[轉載] 來自星川彼岸(6)-(10) 河漢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1年前 (2014/11/05 23:13), 編輯推噓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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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卡蒂斯研究所裡亂成了一團。      南達爾的腳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屍體,不遠處的實驗區仍然響著爆炸聲,那是   聞訊而來的警衛和保安,他們還在與偷襲研究所的暗殺者拼死奮戰。      多虧了他們,給南達爾爭取了少許時間,把休眠中的莫加少將轉移了出來。然而   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少將隨行的兩名侍衛隊員已經戰死,幾名參與武裝反   擊的研究員也失去了生命,只剩下他與三名助手,帶著生物艙出逃。      不知是哪個環節走漏了消息,暗殺者們顯然是沖著莫加來的,對他們一路緊追不   捨。      此時莫加正值休眠的第二天,身上的儀器線路深入血管和骨髓,如果突然中斷,   很可能導致身體機能崩潰。      南達爾逼不得已,取出生物艙底的自爆裝置,用盡全力向追來的殺手投擲過去。      轟地一聲巨響,那四個殺手葬身於爆炸中。      炙熱的氣流波及範圍很廣,南達爾自己也遭到了衝擊,彈片和碎石迸裂而來,他   和三名助手都受了傷,劇痛令他們暫時失去了意識,而那個裝載著莫加少將的生   物艙,也被氣流沖進了一旁的水道中。      南達爾醒來後,顧不上自身的傷勢就要去找莫加。但他只在那條研究所處理廢液   的水道邊找到了生物艙的殘骸,更不幸的是,那是塊被毀壞的定位儀。這意味著   ,他們與休眠中的莫加少將失去了聯絡。      叫醒身旁的助手,南達爾嘶聲下令:「你!給我查出這條水道通向哪裡!你、還   有你,立刻下水去追!必須把那個生物艙追回來!」      比格納的軍部接到指令後立即前來支援,騷亂很快平息,卻沒有抓到暗殺者的活   口。      拖著負傷的身體,南達爾回到研究所,找到白狸貓雪兒,打開了語音通訊器。      「……夫人……對不起,少將目前下落不明……」      「生物艙有所損毀,不過少將的身體應當無礙……是,我們有責任……研究所已   經派出搜尋隊,我們一定儘快找到他……」      「……不,我們沒有違背保密協議,此事仍在保密中……」      「對外我們給出的解釋是藥品犯罪和恐怖襲擊……我知道,洩密者將全權交由軍   部處置……是,軍部上層那邊就有勞您費心了。」      費力地向公爵夫人交待完畢,南達爾給自己灌下兩顆止痛藥。      再嚴厲的指責他都能承受,只是現在最讓他頭疼的,是少將的下落。            林遷呆愣了一會兒,眼看著那個生物艙在岩石上磕磕碰碰,四下裡就他一個能動   的人型生物,終於意識到自己肩負著救人的職責。      那個生物艙在彎道上部,距離他所在的地方尚有十來米遠。他腰上的安全繩長度   不夠,只能解下來徒步上去。      林遷深吸了一口氣。去救人的話,他今天恐怕沒時間淘到好晶石了,但既然事情   發生在他眼前,不管怎麼說,不能放著人命不管。      想了想,他解開安全繩的繩扣,把繩子在腰上纏好,向著那邊趟水過去。      暗河裡出來的水流很急,臨近那兩塊岩石的地方地勢下陷,更是形成了漩渦。林   遷的腳碰不到底,只能奮力劃水,溯流而上,結果被沖得東倒西歪,差點找不到   方向。      體力消耗得很快,林遷咬了咬牙,憋足一口氣,順著漩渦潛到水底,游到生物艙   的正下方。他順著底部摸索,找到了一個比較結實的環形構造,就把安全繩的一   端拴在了上面,另一端扣在了自己的腰上。      浮出水面後,他用全身的力氣一點點把生物艙拉離岩石夾縫,然後順著水流牽引   著往岸邊遊去。這一番折騰下來,剛上岸他就跟條半死不活的魚似的,躺地上直   喘氣,好半天才恢復過來。            雙子恆星很快蒸乾了他的衣服。林遷熱得嗓子發乾,在河邊隨便喝了點涼水,終   於緩過勁來,走到那個大型生物艙前仔細觀摩起來。      艙體的透明表層上有好幾處裂痕,還有許多碎石渣嵌在上面,幸而內側還有一層   防護罩,使得躺在裡面的人安然無恙,可以看見他心口還在平穩地起伏。      這個人……      林遷的目光在這具赤裸的身體上逡巡。      這個人的身體……好漂亮啊。      膚色是光潤的象牙白,卻沒有單薄羸弱的感覺,相反的,骨骼勻稱肌肉結實,每   一處都漂亮得宛如雕刻,即使是全裸的姿態也不顯得猥瑣。      林遷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肱二頭肌。好吧,這段日子淘晶是練出來一些,不過   跟這個人的相比還是差遠了。      這人的頭部遮著一層暗色的薄膜,看不清楚面孔,薄膜上面連接了各種管線,亂   七八糟糾結在一起,林遷看著頭都大了。這是要幹麼,腦部手術嗎?這人到現在   昏睡不醒,別是麻醉過頭了吧。      正當林遷琢磨著怎麼打開這個生物艙的時候,只聽幾個俐落的機械聲,外部表層   自動打開,同時有個女聲提示音響起:「初步分析已完成,休眠終止,即將開始   配對篩選,請準備好基因資料,請準備好基因資料……」      提示一直在持續,林遷有聽沒有懂。      生物艙外層全部打開之後,內層防護罩也在緩慢開啟,然而不知哪裡出了故障,   防護罩卡在中途不能動了。      罩子只開了一個縫隙,根本容不得一個人進出。林遷無奈了,真是關鍵時候掉鏈   子,這要他怎麼辦?跟一個精密防護罩死磕嗎!      他找了半天沒找到應急按鈕,倒是發現裡面的人手指動了下。      「喂,你醒了嗎?」林遷湊上去問他,「身體還好嗎?你怎麼會到這裡來的?快   告訴我我該怎麼把你弄出……」      話語在那人臉上的暗色薄膜移開時戛然而止。      林遷看到了那人的臉。      那是張輪廓非常流暢的臉,鼻子特別挺直,墨綠色的瞳孔如同上等的翠玉晶石。   這應當是張挺好看的臉,可林遷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因為這人脖頸以上的脈絡都浮現出紅黑色,從臉頰直到額頭,像是糾纏生長的藤   蔓,在象牙白色的肌膚上格外顯眼,模糊了美與醜的界限。      林遷傻怔在哪裡,直到對方冷冷問他:「你是誰?」            莫加怎麼也沒想到,這一覺睡過來,自己居然已經不在研究所中。      烈日的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生物艙裡的溫度在升高,理應完全打開的防護罩也出   了故障,耳邊是不斷迴圈的系統提示音,混雜著那個莫名奇妙的人聒噪的問話,   這讓他覺得非常煩躁。      頭很疼,那種被血液衝擊著一頓一頓的疼,血管要爆掉那樣的疼。      莫加休眠了三天,這三天裡他對外界一無所知,不過看看自己現在的情況,大致   能夠推測出來,研究所裡多半發生了什麼變故。      這次的事故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他要儘早與軍部和軍校取得聯繫。不過在那之   前,他首先要從這個該死的生物艙裡出來,而眼下唯一能求助的人……      就是這個頭髮亂糟糟、一身皺了吧唧的工裝、看上去呆呆的平民嗎?      「你是誰?」他忍著頭疼,儘量平和地問。      「我、我叫林遷,是、是這裡的淘晶者。」      林遷磕磕巴巴地回答,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些血色的「藤蔓」上。他很想去摸摸那   些脈絡,看看是否能感知到血液的流動,但伸出手只碰到了堅硬的罩子。      莫加瞥了眼出現故障的防護罩:「用尖銳的東西把它鑿一個孔,之後就好開了。   」      「哦,好的,我知道了。」      那人明明在用很平常的語調說話,林遷卻覺得像是受到了命令,並且身體自發地   動了起來……靠,是他天生賤骨頭,還是說這就叫做氣場?      用晶石切割刀隨手削了塊石頭,林遷一隻手把尖頭對準防護罩的一點,另一隻手   攥著個圓石準備往下敲:「喂,你當心點啊,我鑿了啊。」      莫加點頭示意他動手,於是林遷哐哐哐地鑿下去。      防護罩迸出了火花,但絲毫沒有穿孔的跡象。      和著「請準備好基因資料」的提示音節奏,林遷一下下地使力。            「哎喲!」石頭上的棱角劃傷了手掌,林遷吃痛叫了出來。      鮮紅的血液從傷口溢出,順著防護罩的縫隙淌了進去,滴在莫加的大腿上,又滑   落到那些錯綜複雜的線路中。      林遷停下來,瞥見自己的血在那線條優美的大腿上劃出道道痕跡,臉上莫名有點   發燒:「嗯……那什麼,我把手包一下再接著給你鑿啊。」      草草用汗巾裹了手,林遷使勁猛砸了幾下,就聽喀啦啦一聲脆響,防護罩從鑽出   的口子那裡延伸出無數條裂紋,林遷萬分欣喜:「成了!」      莫加的臉色也好看了些:「行了,你讓開,我自己可以出來。」      林遷噢了聲,退開幾步。      他看著那人支起手肘,似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把防護罩整個給卸了,速度非常快   ,碎玻璃渣都沒怎麼落到他身上。      只是在這過程中他們誰也沒注意到,林遷的血滲進了檢測口,那個無限迴圈的提   示音已經從「請準備好基因資料」變成了「正在解析基因資料」……            終於成功把人救了出來,林遷心裡很是高興。      他笑著走上前去:「喂,你叫什麼名字?」看這人一無所有的模樣,他也不求什   麼謝禮,好歹要知道自己救了個誰。      莫加從艙體出來,扶著額角,忍耐著腦袋的鈍痛。聽見他的問題,正考慮有沒有   必要告訴這個平民的時候,突然從生物艙裡面傳來一陣歡快的音樂。      兩人都嚇了一跳,不約而同地望過去,只聽那個女聲在音樂中歡快地說:      「基因融合度99%,憫序列保存完好,無需改造,按照程式設定,將登記為配偶,   是否確定?是否確定……」      莫加先是一愣,隨即奔過去要按取消,然而操控台一副被炸爛了的死相,包括定   位儀的位置全都慘不忍睹。      「是否確定」的聲音迴圈了五遍,最後說道:「未接收到應答,默認確定。莫加   與林遷,正式登記為配偶關係,恭喜二位。」      ……      「原來你叫莫加啊。」林遷呵呵笑道,「那個,她說的配偶關係是什麼意思?」      莫加的頭,更加劇烈地疼了起來。            第7章      「呵呵,那個,她說的配偶關係是什麼意思?」      莫加的心情非常糟糕,他沒有搭理林遷,皺眉端詳了會兒終於安靜下來的生物艙   ,然後一腳把它踹進了湍急的河水中。      「哎你幹麼!」林遷大驚失色,眼看那東西越漂越遠,他也顧不上那個愚蠢的問   題了,緊追著艙體跳進水裡。      圍著殘破的生物艙繞了好半天,林遷用檢測儀上上下下地掃了一通,終於在某個   不知名的零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能量儲備盒,裡面還有一塊趨於黯淡   的紅色晶片。      就這個,處理過的能量結晶,轉手就是上千米拉,雖然這塊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但怎麼說也能賣到三百米拉。      林遷心滿意足了。      回到岸上,他正想著去淘晶隊長那裡兌錢,突然感受到一束不容忽視的視線。扭   頭去看,就見那個剛被他救上來的裸男,擺著一張說不出什麼表情的藤蔓臉,灼   灼地望著他。      林遷後知後覺地問:「朋友,你沒事吧?」      然而莫加已經沒有餘力回答他了,他覺得腦袋裡像是有千萬隻蟲子在噬咬,視野   陣陣發黑。他光著腳向林遷的方向邁出步子,沒走兩步卻突然一跪,河灘的碎石   磕在他腿上,他也渾然感覺不到痛。      林遷終於察覺了他的不對勁,趕忙上前去扶:「哎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   要送你去醫院?」      被一隻濕淋淋的手抓住胳膊,莫加本能地想甩開,可那只手非但沒離開,還在他   臉上摸了一把:「朋友,你在發燒啊,我還是帶你去醫院吧。」      「不去醫院。」莫加橫了一把刀在林遷脖子上,有氣無力地說,「不准聲張,帶   我去一個安靜的地方,走,現在就走。」      林遷看著自己的切割刀此刻抵在自己的肉上,不敢相信會有這麼忘恩負義的人:   「你這人怎麼這樣!」      莫加不為所動。      拼不過喉嚨上的刀子,林遷只好屈服:「……好,這就走。不過你要等我去借輛   礦石車來,不然你這樣……怎麼走?」      莫加猶豫了幾秒,大概覺得自己這副樣子確實太過張揚,手上刀子不松,在林遷   身上搜出了那枚紅色的能量晶片:「你去,我等你。」      林遷已經在心裡罵娘了,這是威脅!這是在挑戰他的底線!但是……他瞟了眼莫   加透著寒意的雙眼,算了,不跟一個有病的人計較。            去借礦石車的時候,林遷回憶起方才指尖的觸感——那人臉上深紅的「藤蔓」有   著輕微的脈動,而且格外滾燙,這一點就和他的出現一樣不尋常。      那是個既危險又麻煩的人,一定要早點擺脫,林遷這麼想。      見到淘晶隊長,林遷說自己需要礦石車來搬運大量的碎石,淘晶隊長不屑地打量   他幾眼,顯然不太想借給這麼個新手。      林遷把檢測儀放到他眼前,翻出剛才探測生物艙殘骸的資料說:「隊長你看,這   種品質的晶石,就在那些碎石底下,您真的不考慮借我嗎?」      隊長眼睛微微一亮。      林遷趁熱打鐵:「您借我礦石車,我明天就能把晶石帶給您。」      隊長沉吟一會兒,指了指身後:「那邊剛好有輛閒置的,用完就還回來,聽到沒   有?」      林遷拍著胸口答應:「我保證!」      其他人看見林遷啟動了一輛礦石車走了,心裡很不是滋味:「嘿,這小子才來幾   天,走什麼狗屎運了,居然請得動隊長的車?」      「哼,多半是瞎胡鬧,探到個空能晶石就當是個寶了,新來的常幹這種事。」      「那也不一定啊。」      「管他那麼多,下次我們跟著他去下游看看不就知道了,要真有好貨……」            「喂,不去醫院,那去哪兒?」      「隨便。」      「總要有個目的地吧。」林遷在礦石車的操作盤上點來點去,「你從哪兒來?從   哪兒來我就送你回哪兒去唄。」      「……」莫加沒有回話,只丟給他一個看白癡的眼神。要是他來的地方安全,他   還會陷入現在這種境地麼?      「喂,到底去……」      「去你家!再囉嗦我殺了你!「頭疼欲裂的莫加再也忍不住了。可能是沒什麼力   氣了,這次他沒有用刀子威脅,而是拿著那只紅色晶片作勢要掰斷。      「我操!你別!」      情急之下林遷用漢語罵了句髒話。無奈,他給礦石車設定了回家的路線,然後和   莫加一起坐在半封閉的礦石車裡,幹起了假公濟私的勾當。      用於運送砂石的車艙一點也不舒適,兩人背對而坐,一路顛簸著前進。      「臥槽是什麼意思?」莫加的聲音悶悶地響起。      「什麼?」那麼親切的詞,林遷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剛剛說的那句『臥槽』是什麼意思?」      「哦……嗯……意思是……『對不起』,表達了衷心致歉的態度。這是比格納星   球的方言。」全句叫我操你大爺。      「好,我懂了。」      說完這句,兩人都沉默下來。            搖搖晃晃中,林遷本來昏昏欲睡,然而胳膊不小心碰到莫加的身體,令他猛地驚   醒。      大夏天,雙恆星照耀的大夏天,和他臉上那些「藤蔓」的高溫相反,這人的身體   竟冷如冰塊。仔細看,還會發現他在瑟瑟發抖。      林遷不禁有些擔憂,看來這人病得不輕啊,難為他還能睜著眼,保持意識清醒。      「朋友,你冷不冷?」      「……」      「要不,我把衣服借給你? 」      莫加瞟了眼他薄薄一層的工作服,懶得說話。過了一會兒,大概實在冷得受不了   了,他的意識也漸漸模糊,下意識地半靠在林遷溫暖的背上。      林遷身體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扭頭去看,豈料剛扭到九十度,一把切割刀就架   在了他的脖子上。持刀者也不說話,只是轉過身更緊地靠著他,兩人此刻就是前   胸貼後背的狀態。      「那什麼,朋友,你還好吧?」林遷牙齒咯咯咯,嚇的。      「脫。」莫加也在咯咯咯,冷的。      「啥?」      「把衣服脫了。」      「……」            刀子壓得更緊了一些,林遷能感覺到冰涼的刀刃在他脖子上輕微地顫動——這人   根本就是強弩之末了,還要逞強嗎?      嘆了口氣,他說:「朋友,既然救了你,我就會救到底,我脫就是了,這種事情   嘛,不需要威脅。你把刀子收起來,好嗎?」      莫加混沌的腦子裡灌進了這人沉靜的聲音,他望進林遷的雙眼,裡面盡是真誠與   安撫,明潤得像是一杯溫水,不知不覺就鬆懈下來。      兇器慢慢放下,林遷趕忙把切割刀放回工具箱,轉頭就換了副嘴臉:「你想拿我   當暖爐,不是不可以,但是你這個態度很有問題!」      莫加沉默地看著他變臉。      「有你這麼求人的嗎?我這是脾氣好,我告訴你,要是我兄弟張索,早把你扔角   落裡自生自滅了,他還能再給你來幾拳!」      莫加冷哼了一聲,不知是在笑還是其它什麼表情。      林遷梗著脖子道:「不、不就是取個暖麼,來就是了……但是我告訴你啊,我不   賣身!你可別亂來啊!」他一邊俐落地脫著一邊說。      脫完上衣後他把衣服搭在莫加背上,聊勝於無。      為了避免在大街上被人圍觀,他們繞了不少路,礦石車吭哧吭哧開到公寓時,都   快要日落了。莫加似乎陷入了沉睡,林遷一直本分地充當暖爐,同時還忍受著貼   在他後頸的灼熱「藤蔓」,可謂冰火兩重天。      下車的時候,林遷正要推醒他,忽然聽見一聲微弱但清晰的話語。      莫加說:「臥槽。」      林遷伸出去的手停滯了好久,在發飆的邊緣反應過來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有些迷茫,真的。      他救了個總是威脅他的人,但是,這個人又對他說「對不起」。      「我操。」林遷嘟囔了一句,把人半拖半背上了樓。            第8章      南達爾第一次知道,研究所後面那條排污水道是通往地下暗河的。聽聞這件事的   時候,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出現了自己被軍部掃射槍決的畫面。      躺在病床上,左臂灼傷胸骨骨折的診斷書從他面前的電子屏上掠過,他自己給自   己注射了一針鎮痛劑,然後對彙報情況的搜尋人員說:「立即向政務司提交緊急   申請,以軍部授權的名義調取路政規劃圖和地下水道圖,再搞一套探查暗河的設   備。」      「是!」搜尋人員都是研究所的研究員,看見自家所長要下床,連忙制止,「所   長!醫生說你還不能活動啊,有什麼事我們來做就好!而且您半小時後還有個採   訪……」      「我自己就是醫生,我心裡有數!」南達爾推開他們,嘆了口氣道,「哎,你們   是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他堅持要出去,助手只好給他披上外套。      搜尋人員都有些納悶,那天的恐怖襲擊來得就很蹊蹺,之後他們都沒顧上研究所   的修繕重建,一門心思在找人,到底是什麼人讓所長這麼緊張?問起細節來所長   也不肯多說,以至於他們現在只知道要找的是個生物艙,卻不知道裡面裝著的是   誰。      南達爾尋著水道圖分析,排查出生物艙可能擱淺或被攔截的地方,然後放下暗河   探測機器人,一處一處地找。      慶倖的是,他們很快發現了生物艙留下的一些線索,包括撞散的零件和碰擦在岩   石上的痕跡。依靠這些線索,南達爾判斷生物艙可能已經從暗河中沖出,這讓他   稍稍松了口氣,畢竟暗河的環境太不適宜生物艙開啟,如果開啟失敗,那將直接   導致莫加少將窒息而死。      最終他們將目光鎖定在墨河附近。果然,在墨河的下游,他們發現了較為完整的   生物艙殘骸。各種跡象顯示,裡面的人已經離開了。      南達爾又放心了些——少將至少還活著。      他鎮定下來,命令研究員們拆卸殘骸帶回研究所檢測,配合軍部繼續搜索那人的   下落。此時他體內鎮痛的藥效過了,加上情緒終於鬆懈一點,就感覺到傷口在隱   隱作痛。      助手建議他回醫院休息,南達爾想了想還是搖頭:「從生物艙的情況可以推測出   那人目前的身體狀態,這是我的責任,沒心情休息。」      回到研究所,他再度取來一支鎮痛針給自己注射,繼續關注著生物艙的檢測。            殘破的研究所裡,大家都在積極忙碌著。      沒有人質疑南達爾的命令,有所長親自坐鎮監督,他們絲毫不敢懈怠。      研究所裡的人大多是平民,他們沒有出眾的外貌,也沒有出眾的能力,他們的基   因中沒有高純度的憫序列,很多貴族都不太瞧得起他們,他們通常也不喜歡與貴   族打交道,但是南達爾所長是個例外。      身為一個貴族,南達爾從來不會在他們面前擺架子,作基因研究的時候,更不會   宣揚什麼憫序列比曇序列優越的理論。他尊敬科學,尊敬每一個人,所以他們也   都尊敬他,而且他的個人魅力也為他贏得了全所女性的心。      「所長,抗震系統無故障!」      「維生系統無故障!」      「一級防護罩無故障!」      「二級防護罩供能線路障礙,整體被暴力損壞!」      「基因提取分離系統無故障!」      「所長,實驗性色素回流不完全!控溫儀數據紊亂!」      南達爾聽到這裡一驚:「怎麼回事?」      那名研究員答道:「憫序列染色完畢後,因不明外部因素而中斷,部分色素未能   回到容器中,體溫平衡因數也隨未回流的色素滯留患者體內,估計是操控台的損   壞導致程式出現了疏漏,詳細情況待查!「      南達爾皺了皺眉,這個故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色素基本對人體無害,但很難排   出,如果不用儀器引導,可能長時間滯留體內。而體溫平衡因數可以自然代謝掉   ,不會長久影響身體機能,只是會造成短暫的體溫異常,引發一些小病症。      「好了,你接著分析吧,有什麼新情況立刻告知我。」      「明白!」      忙了一天,南達爾有些累了,正想靠在沙發上小憩一會兒,忽然聽見身旁傳來一   聲諾諾的彙報:「所、所長,請問這個黑匣子是什麼?」      南達爾睜眼,看見實習生加雷德站在他面前,手裡擺弄著一個小巧的黑匣子。他   笑了笑解釋說:「這是基因配對篩選儀,這次因為出了事故,壓根沒能用上,你   就拿去練練手吧,把裡面的資料全部匯出、暫存就好。」      「哦,好的。」      「對了,還有上次屍體失蹤的事件,你負責跟進一下,現在人手不夠,關於那個   人的資料也不夠,你有空去民事司查查看,試著找出那個西蒙的檔案。」      「是,所長!」      加雷德回到自己的工作間,開始按部就班地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他從黑匣子中得到的資料,將給生命科學研究帶來翻天覆地的影   響,甚至,改變伊蘇拉聯合王國的未來。            莫加被拖上樓後很快清醒了,不適感稍稍減輕了一些,體溫也漸漸趨於正常。進   了林遷的公寓,他在鏡子前看了五分鐘。      那些由血管構成的黑色「藤蔓」纏在他的臉上,說不出的詭異。然而此刻他想的   卻是,那個又慫又嘴硬的小平民見到他這張臉,居然能那麼平靜,他不怕嗎?      「喂,朋友,我找到急救箱了!」      林遷噠噠噠地從房間跑出來,一手提著急救箱一手抱著毛毯。      他的衣服還披在莫加身上,就隨意穿了件T恤,上面畫著個面目猙獰的食屍獸,口   中還叼著血淋淋的殘肢,那是西蒙喜愛的風格。      莫加有些意外,他總覺得這衣服跟這個人有點違和,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你先用毯子裹一下好嘛,我看過了,我的衣服你都不合身。」林遷把毯子扔給   他,然後在急救箱裡翻找,「還有你發燒了對嗎?這裡面有幾支退燒藥劑,你試   試看?」      莫加看著他在那兒忙忙碌碌,不知怎麼的,居然覺得有點安心。明明他們是素未   謀面的陌生人,這種相處方式對他來說很新鮮。      「我已經退燒了。」他拒絕了林遷遞來的藥劑。      「是嗎?」林遷將信將疑,伸出手要去探,看到莫加皺起的眉頭,轉而去拿了支   體溫計,在莫加耳朵眼飛快地測了下——顯示正常。      「嗯?真的假的?那你之前裝什麼虛弱……」林遷不禁抱怨。      其實莫加除了體溫暫時失衡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嚴重的症狀,頭疼、情緒暴躁   和意識模糊也只是些微小的副作用。生物艙遭遇到那種程度的攻擊,難免給他造   成一點影響。      比較麻煩的是臉上的斑紋。      他不清楚這是什麼情況,不過既然沒有給身體造成負擔,他覺得應該沒什麼關係   ,而且也算是種隱藏身份的避險辦法。      林遷顯然還對他的臉很好奇,指了指他臉頰問:「這是傷疤?怎麼弄的?疼嗎?   」      莫加淡淡道:「不疼。」      「那這是紋身?還是天生的?「林遷剛到這個世界不久,認知有限,他認為這說   不定是某種外星人的種群特徵。      「……」莫加不予回答。他猜測這是生物艙內的儀器故障帶來的後果,他無法解   釋,也認為沒有解釋的必要。      「我說朋友……」      「莫加,叫我莫加。」從一開始就朋友朋友地叫個不停,莫加決定更正他。      「好吧,莫加,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不能態度好點兒?」      莫加看著他的眼睛,揣測著他究竟是裝傻還是真傻。莫加,全國還有誰不知道這   名字嗎?這人是與世隔絕的文盲嗎?      「怎、怎麼了,你瞪我幹什麼?」      莫加收回了目光:「沒什麼。」頓了幾秒,他又補充道:「臥槽,給你添麻煩了   。」      「咳咳咳……」林遷被自己口水嗆著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沒、沒關係。」            沉默在兩人間蔓延了一會兒,林遷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問道:「你叫莫加?莫氏   的莫?你該不會是……莫倫公爵的什麼親戚吧。」      莫加愣了愣,有點明白了。      這個人也許是文盲,也許是與世隔絕的土包子,但他還是知道莫倫公爵,他只是   不知道他。莫加這個名字始終帶著莫氏的光環,這讓他以為全世界都關注著他,   而面前這個糊裡糊塗的人,戳爆了他的自我膨脹。      他忽然挑起嘴角笑了:「不,我不是,我只是莫加。」      「哦。」林遷呆呆地看著他的笑,那抹笑意似乎格外吸引人。他想,如果沒有那   些藤蔓遮掩,這人應該是個大帥哥吧。      當然,他並不知道自己在這個大帥哥的心目中,已經淪為了一個「有點慫的還算   善良的文盲小平民」。      事實上因為期末考試的重點只有莫倫公爵,所以林遷壓根就沒管莫氏其他人怎麼   回事,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隨手撿到了一個莫氏少將,還是莫倫公爵的親兒   子。      此時莫加正在反省,自己剛醒時,下意識地認為這個人無害,其實有點草率了。   但當時的情況容不得他多想,他不能在原地等待救援,如果是敵人先找來,他就   要在力量最薄弱的時候與他們交鋒,那太不明智。      好在,這個叫林遷的平民顯然沒什麼本事,也沒有害他的動機,暫且可以放心。            ……又一陣沉默。      「我們看會兒電視吧。」林遷受不了那種沉悶的氛圍,打開了牆上的電子屏。      此時正在播報晚間新聞,畫面中是遭遇襲擊後的卡蒂斯研究所。      莫加坐直了身體。      報導中說,事件發生時,軍部的代表正在與研究所討論藥品供應和基因改良問題   。突然有持槍匪徒衝殺進去,企圖搶奪藥品和基因改良資料。據瞭解,這批匪徒   可能是著名的反貴族恐怖組織「自由者」的成員,目前該組織尚未聲明對此事負   責。      莫加冷哼一聲,為了他這麼點小事,軍部撒著彌天大謊,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直播中的女記者試圖採訪研究所所長,但因為所長傷勢較重未能採訪到,看得出   來她非常不甘心,在病房門口深情呼喚了好久。      林遷嘿嘿笑道:「那個叫南達爾的所長真是鐵石心腸,美女這麼喚他都不為所動   ,你看這美女委屈得都要哭了,跟被情人拋棄了似的。」要不是他喜歡男人,這   會兒心也要軟了。      他偏頭看莫加,無語地發現對方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好吧,整個新聞節目最   精彩的部分就是這位元美女記者由愛轉恨的表情了,而他居然看睡著了……      瞅著這人安靜的睡臉,他猛然想起一件好像很重要的事情。      「哎莫加,那個配偶關係到底怎麼回事?你還沒回答我!」      「……」莫加聽見了,不過他實在不想理會這個問題,就翻個身繼續睡覺。      他聽到背後傳來一聲嘆息,然後感覺到那個小平民輕手輕腳地幫他蓋好毯子,一   邊蓋一邊說著「臥槽」,也不知是為了什麼在道歉。            夜深了。      南達爾的助手關上燈,給好不容易入睡的所長蓋上薄毯。      看著所長輕皺的眉頭和眼下的陰影,她面露憂色。      就在一切歸於沉寂之時,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拍門聲:「所所所所所長!您   快來看看,這數據什麼意思?」      啪,助手手握成拳,青筋根根暴起,過於豐滿的胸口劇烈起伏,三層下巴抖動著   ,她怒不可遏、聲如雷鳴:「加雷德!給我滾!」      加雷德被這位胖助手嚇得呆若木雞。      南達爾睡得再熟也被吵醒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斯嘉莉,讓他進來。」            第9章      「我走了啊,吃的都在冰箱裡,你自己熱一熱就行了!」      林遷匆匆忙忙挎上工具包,穿好鞋子準備出門,又想起什麼,回頭沖門內的人說   :「或者……你要是想離開也請便,記得把門關好……」      莫加把目光從早間新聞上挪到他身上,語氣淡淡:「我沒有衣服。」      林遷愣了下——對,他把這茬給忘了,這人現在還裹著條毯子,連內褲都沒穿。      「那我回來的時候給你帶衣服吧。」林遷來不及問他尺碼了,目測這人的衣服比   他自己的大個兩號肯定能穿了,以前他給張索買衣服也是靠目測的,大差不差。      他狂奔下樓,坐上那輛礦石車,設定了最短線路,往墨河採礦場趕去。      快遲到了,他很急,不過心情不錯。      把昨天從生物艙裡摳出來的紅色晶片在手裡掂了兩下,估摸著能換多少錢,再用   這些錢給莫加買點便宜的衣服,剩下的作為他的辛苦費,也不算虧。      到了礦場,林遷還了車,拿著晶石去給隊長鑒定,隊長故作姿態地端詳了會兒,   說:「沒有預期的好,畢竟是新人啊,還太嫩了。」      林遷點頭哈腰:「隊長教訓的是,我昨天太草率了,看到那種資料就以為是個高   品相的晶石,沒考慮到可能是個消耗了一半的合成晶片。」      隊長對他不驕不躁的態度很受用:「還不錯了,不是個空能晶石。這晶片還可以   ,深加工過,400米拉還是值的。」      林遷心頭一喜,比他的心理價位還高上100米拉!不過他好歹也是混過市井的,面   上裝出一副失望得不得了的樣子:「啊?就值400米拉啊,我還以為……」      隊長嗤笑道:「怎麼,你小子還指望能賺上千兒八百啊,你也不看看,這礦場所   有人一天的薪酬加起來也沒那麼多,400米拉,你就知足吧。」      「其實我也沒想要那麼多,只是這個月的房租有點……算了,沒事兒,我再去加   把勁,總能淘到好的。」林遷看著市民環帳號上多出來的數字,扯著嘴笑了笑,   轉身要走。      「哎回來!」隊長操作了幾下市民環,又匯了50米拉過去,見林遷面露喜色,板   著臉囑咐道,「這錢不白給你。你是在下游淘到晶片的吧,昨天晚上下游封鎖了   ,據說是研究所的人在找什麼東西,今天你再去那兒看看,找到好東西趕緊帶回   來。」      「嗯?研究所的人去過?」      「可不是麼,就我們下班以後。」      「哦我知道了。」林遷心思轉了下,「謝謝隊長,我過去了啊。」      林遷走了之後,有幾個淘晶者尾隨他過去。      那幾個人見他真的撈了筆大的,都按耐不住了,放棄了上游的第一批水源,準備   到下游碰碰運氣。隊長看見了沒去管,反正他們競爭越大,他的收穫就越多嘛。            林遷再到下游的時候,發現這裡像被變態仔細舔過一樣,生物艙留下的所有痕跡   全消失了,各種邊邊角角都沒落下,乾淨得他簡直要懷疑昨天發生的事情是不是   真的。      不過把事情串聯起來的話,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研究所極有可能是沖著   莫加來的。難道……莫加是他們製作的終極人造人?從他的身體裡還能發射出高   能粒子炮?等等他會從哪裡發射……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還是沒頭緒,他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然而有人就是不讓他如願。      「你小子到那邊去!」      剛站穩了一個地方,他就被尾隨來的淘晶者擠到一邊去,幾次下來他算是明白了   。敢情這幾個人是把他當作晶石檢測儀了,看來那450米拉已經足以勾得他們利慾   薰心。      林遷倒是無所謂,他暫時不缺錢,再說這地方給舔得乾乾淨淨,短期內還有什麼   大油水可撈,最多是些暗河裡沖上來的碎晶石。      所以被那三個人擠了一通之後,林遷索性坐到河邊陰涼處休息。      天氣依然熱得要死。      他們這些小平民用不起冷迴圈隔離罩,只能借著河水消消暑。一上午過去,那三   個人似乎各有一點收穫,看林遷老實巴交地不跟他們爭,也不太好意思繼續欺負   人,午休的時候還給他遞了點吃的,四個人坐一塊兒胡侃。      他們對林遷說:「你小子昨天走狗屎運了吧,撿到個大便宜。」      林遷懶懶回答:「誰說不是呢,要不我也不會在這兒這麼多天只搞到一個好東西   。」      這下他們幾個心裡平衡多了,切,這小子也沒什麼能耐嘛,跟他們一樣,靠運氣   吃飯。      之後他們說著說著就說到昨晚的新聞上,一會兒說「自由者」組織是在報復,一   會兒說研究所肯定在搞什麼非法研究,一會兒說軍部肯定要對新域有大動作了…   …林遷就當聽說書的,圖個樂子全不當真。      說累了,有兩個人偷閒瞇一會兒,鼾聲震天響,林遷和另一個人睡不著,就坐著   發呆。      不久,那人從懷裡拿出個煙斗一樣的東西。這玩意兒林遷不是第一次見,那些從   前跟西蒙玩在一起的小混混都有,西蒙也有,但被鎖起來收著了,好像不常用。   他們這裡叫它「粉架」,是用來吸食露克粉的。      露克粉是一種輕度有癮的藥劑,黑市上流通最普遍的毒品。      林遷看了看他,沒說什麼。      那是個中年男人,長相不難看,但面黃肌瘦,眼神飄忽,有點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撚了些露克粉放進粉架裡,點燃了細細抽一會兒,似乎過足了癮,舒服地靠在   一旁的岩石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甜味,林遷估計那是露克粉燃燒的味道。不知是不是這   味道在作祟,他忽然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毒品,他不是沒碰過。      在高中時,他偷偷試過那種滋味。在同學和老師的眼中,他一直是個品學兼優的   好學生,誰也不會想到,那麼乖順懂事的林遷會跟毒品扯上關係,可他還真就扯   上了。      後來張索轉學到了他們班,後來張索成了他同桌,後來他跟毒販子買K粉的時候讓   張索給逮著了,後來張索把他狠狠削了一頓。      那也是個熱死人的天,就在他那個空蕩蕩的家的樓下,那人削得他鼻青臉腫,還   威脅他再這樣下去他就向老師舉報,他這才深深地記住了張索這個名字……      再後來,他就戒了。      因為每天都會有個人陪著他走回家,每天都會有人警告他不要自甘墮落,每天都   會有人蹭他的零花錢買羊肉串吃,還問他借作業抄。      他發現了比K粉更讓人愉悅和上癮的東西。            正當他懷念著張索的「音容笑貌」時,旁邊那個大叔突然發出了吃吃的笑聲。      他看見他打開一個老舊的行動終端,翻著裡面的相冊,一邊翻一邊呼哧呼哧喘著   氣,臉上有著不正常的紅暈——藥效讓他興奮起來。      翻到其中一張,大叔就不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      林遷好奇之下掃了一眼,也不禁頓住。      相片中一個身穿黑色襯衣的男人側身站著,凜然而倨傲,他的身板筆直,背部的   線條透過衣服隱約可見,林遷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是怎樣結實平滑的肌理。      最吸引人的是那人的神情,他的目光斜睨著鏡頭,漠然中帶著一絲忍耐,被風吹   得微亂的短髮更襯出他的張揚。眉眼淩厲,嘴角卻抿出極小的弧度,那是種極致   的矛盾,好像他在一邊禁止你踏入他的領域,一邊誘惑著你往前走。      這顯然是張抓拍的照片,但不得不說,拍得確實很好。      看著那人的眼神,林遷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這種目中無人的樣子,有點   像……那個誰?      「大叔,這人誰啊?你家人?」林遷猜測是不是大叔引以為傲的兒子。      大叔用看白癡的眼神瞄他一眼:「他怎麼可能是我家人!你連他都不認識嗎!」   簡直不敢相信,全國上下還會有誰沒見過少將這張生活照嗎!      林遷著實反應不過來:「不是你家人?那你放終端裡幹什麼用?」      大叔一下子從腦門紅到了脖子,惱羞成怒地收起了終端:「你、你管我幹什麼用   !」      說著他下意識地並了並腿,林遷一看差點傻眼,這男的……勃起了?!難道說他   平時就靠這照片和露克粉給自己提神嗎?這是種怎樣的癡迷!      林遷有些同情照片上的人了。      ……腦中再度浮現出那個眼神,他還是覺得,真的有點像家裡那個誰。            走到公寓樓道前,林遷習慣性地看了眼自家窗戶,竟意外發現有燈亮著。他怔了   一下,隨即暗罵自己腦子短路了。      以前他跟張索住宿舍時,打完工回去他總會往樓上看一眼,有時候會看到張索趴   在窗臺上等他,喊著:「你可回來了,快上來,我餓死了!」有時候只是亮著一   盞燈,他知道裡面是張索大戰實驗報告的身影。      只是到這裡來之後,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感受了,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最開始,他的   身邊誰也不在,什麼也沒有。      直到今天再次看見那一點亮光。      林遷下意識提了提手裡的購物袋,裡面是他用450米拉買的衣服。      ——要是他說忘記給他買衣服了,那個人是不是還能再留一天?      林遷自嘲地笑了下,這想法太奇怪了不是嗎?他這是寂寞成病了啊。            「我回來了。」林遷說。      「嗯。」      本以為不會有回應,可那人確實回了他一個音節。      房子裡幾乎和他走之前沒什麼兩樣,只是桌子上略微有點亂。莫加吃過飯了,吃   的是那種一點咖哩和雞肉都沒有的咖哩雞肉飯,速食碗丟在桌子上沒有收拾。      林遷把衣服遞給他,接著去給自己熱飯,嘴裡哼著一首好老好老的歌:我在這兒   等著你回來,等著你回來,看那桃花兒開……      莫加聽見他怪腔怪調地哼歌,一句也沒聽懂。            第二天,林遷以為他會走了,可是他還在。      雖然有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在他家裡待著,不知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但林遷還   是覺得,有個人跟自己作伴真的很好。      他不用再自言自語,沒事可以跟人閒扯兩句,即使得不到回應也沒關係。不用再   一個人忍受那麼難吃的飯食,多一個人受罪心裡也平衡些。回家還能看見一盞亮   著的燈,屋子裡多一些活人的氣息,不再那麼沉悶冷清……      所以莫加不說要走,林遷也不主動提起。      第三天的時候,林遷在樓下看到一隻貓,小傢伙不知是不是迷路了,在樓道裡團   團轉,喵嗚喵嗚地叫著。看樣子它吃了不少苦,渾身髒兮兮的,只能勉強辨認出   原本的毛色。      林遷跟它對視了幾秒,猛地撲上去逮住,任憑小貓怎麼掙扎嘶叫就是不撒手。死   纏爛打得差不多了,他抱著那隻貓回了家。      因為沒手能空出來刷卡,他只好敲門。      莫加開了門,看見灰頭土臉的一人一貓。      林遷衝著他笑:「莫加,我撿到一隻白狸貓。」      莫加一眼就認出了那隻貓,皺了皺眉頭。      「髒死了。」他說。      目光不經意掠過林遷被搔得亂七八糟的頭髮,他額頭上的塵土,還有他鼻尖上的   汗珠,最後定在他那個笑容上,莫加的眉頭又舒展開來。      那個一點都不髒的、純淨得不可思議的笑容,一直到很多年後,他也能清晰地回   想起來。或者說面前的這個人,一直是這樣對他笑的,即使沾上血汗,即使帶上   淚水。            第10章      南達爾面對這份融合度99%的實驗資料傻了眼。      加雷德剛給他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儀器故障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高的融合度?而且是沒有經過任何改造處理的基因!可是經過   兩天三夜的詳細檢測,他不得不承認,儀器除了外殼刮掉一點漆之外,沒有任何   問題。      不僅如此,在沒有提供初選基因樣本的情況下,儀器自動匹配出了對方的簡略資   訊,資料庫提供的資料雖然有限,但也足夠他們知道那人的名字——林遷。      生物艙的殘骸中還有些殘留的血跡,南達爾親自用那些血跡與莫加的基因進行融   合實驗,著重關注了憫序列的排列變化,結果依然是99%。這說明那不是巧合、不   是故障,而是真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完全包容莫氏高純度的憫序列。      林遷,男,曇族,配偶:莫加,已存檔于民事司。      這行字成了南達爾的心病。      性別也就罷了,基因篩選本來就不包括性染色體,伊蘇拉的婚姻法中也允許同性   婚姻。可是……曇族?普通貴族或平民還勉強能夠接受,為什麼是曇族?      曇族與憫族(憫序列高達70%以上的貴族)之間確實存在種族隔離,這不是種族歧   視,而是有前車之鑒的。      「基因亂序」災難降臨初期,曇族與憫族的劃分還沒有很清晰,崇尚平等的人們   無視隔閡,自由地相愛、繁衍,誰也沒想到自己的任性會帶來那麼大的悲劇。      那段時間誕生了無數死嬰和畸形胎兒,那些人的後代,根本就沒有辦法活到足月   。這一點給新建立不久的伊蘇拉聯合王國造成了毀滅性的打擊。      失去孩子的痛苦讓許多人倍感絕望,他們剛經歷過星球的末日,又迎來了絕後的   危機,當時有許多人都認為,自己已經被造物主徹底厭棄了,會像物種進化中滅   絕的那些生物一樣,從此消失於世界。      所以後來才會有基因保護制度,發展到今天,已經成為了人們墨守的規則。      而現在,有一對曇族和憫族順利地結成了配偶,他們相融合的基因被最精密的儀   器承認,打破了持續數個星辰紀的戒律。      「加雷德,快,快去民事司,我要這個人全部的資料,一個字也不能少!」南達   爾的聲音都在顫抖。      林遷,林遷,林遷……      他一直念叨著這個名字,本來覺得有點似曾相識,念著念著,他也分不清是真的   在哪裡見過,還是他腦海裡魔怔出的臆想。      「哦對了,斯嘉莉,你去聯繫公爵夫人,告訴她我們可能找到了適合莫加少將的   配對,融合度99%的配對!」      「可是所長,雪兒不見了,我們怎麼聯繫公爵夫人?」      「什麼雪兒?哦那隻白狸貓?不見了就去找啊!找不到就用軍部密信專線!我不   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聯絡上夫人,但決不能被竊聽!」      「是!明白了!」斯嘉莉壯實的身軀在研究所裡來回穿梭,為找尋白狸貓做最後   的努力,可惜無論她怎麼呼喊「雪兒」,也沒有一點回應。            「阿白。」林遷勾勾手指頭。      「嗚……咪嗚……」白狸貓後退了兩步。      「阿白……」林遷慢慢逼近。      「呼嚕……嗚……」白狸貓壓低了身體。      「阿、白!」林遷咬牙切齒,準備強抱。      「喵嗚!」白狸貓使出貓爪攻擊!      「嗷你這隻臭貓!」林遷避讓不及,手腕被撓了一把,留下了第八串血印子。      兩天的較量讓林遷耐心耗盡,他果斷將暴力進行到底,抄起在地上打滑了一下的   小貓,鎖住它四肢,跟它眼對眼地警告:「髒成這樣還不肯洗澡,你信不信我把   你扔出去!今天必須洗!」      白狸貓對他齜了齜牙。      「喲呵你還敢頂嘴!」      ……      經過一番激烈搏鬥,林遷終於把白狸貓打理好了,純白的毛吹幹後蓬蓬的,整隻   貓看上去漂亮多了,不過人家一點也不領情,始終屁股對著他,邁著優雅的步子   走到莫加面前,一躍跳上他的肩頭。      「哼,忘恩負義的傢伙,等我洗完澡再來收拾你!」林遷瞥了眼安然自若的莫加   ,放完狠話,去清理忙得一身髒亂的自己。      他也不知道怎麼就撿了隻貓回來,當時好像是琢磨著莫加哪天要是走了,自己又   恢復成一個人過日子,多孤單啊,然後就看到了那隻貓。      他想,要是有主人過來找,他就還給人家,要是沒有,就自己養著解悶。於是頭   腦一熱,就把它抓回來了。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林遷給手腕貼上防水膠布,疼得齜牙咧嘴。            聽著浴室裡嘩啦啦的水聲,莫加無意識地牽了牽嘴角。      有時候他實在搞不懂林遷這個人,什麼都敢往家裡帶,不問緣由,只用他自己的   方式掏心掏肺,簡單又粗暴,也不管人家領不領情。      這就是平民的生活嗎?無規無矩,隨心所欲?      他側過頭,恰好與白狸貓鼻尖相對,白狸貓立刻扭頭,前爪踩踩他的肩,一甩長   尾巴,十足的傲氣沖雲霄。      莫加搖了搖頭,懶得搭理它這種古裡古怪的個性。      這不是他的行動終端,他跟它不是很熟,不過他知道,剛才白狸貓分明是巴巴望   著浴室的方向,看得出來,它對那個奇怪的平民也很在意。      莫加在這裡待了五天了,一直在靜觀外界的事態,他暫時沒有出去露面的打算。      在這間小公寓裡的生活稱不上舒適愜意。這裡沒有冷迴圈隔離罩,沒有美味可口   的食物,沒有清潔機器人,活動範圍極其狹小,洗澡水要放好久才會熱,隔壁鄰   居說話大點聲他們就能聽到,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人居然連通訊器都用不起。      可是,莫加不知怎麼的,好像就是挺喜歡這裡。      無論是在公爵宅邸還是在軍校,他都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在這座一點也不愜意   的房子裡,他卻待得非常安心,當然,要是能稍稍改善一點就更好了。所以他準   備在林遷洗澡出來後跟他好好談談。            林遷出來的時候頭髮已經吹乾,跟白狸貓一樣蓬蓬的。他拿了些前一天買的貓糧   ,坐到莫加身旁的沙發上,跟白狸貓大眼瞪小眼。      「吃不吃?想吃就到我這裡來。」威逼利誘。      「喵。」不屑一顧。      「真不要吃?」      「喵。」白狸貓伏在莫加肩頭,左前掌搭右前掌,冷眼看他。      林遷不高興了,對莫加抱怨道:「你說這貓什麼毛病,給它洗澡餵它吃東西的是   我,它怎麼不黏我只黏你?」      莫加不予置評。其實這隻貓一點也不黏他,只不過是在執行它主人設定好的跟蹤   程式。      「林遷,有兩件事我們需要談一談。」      聽到這話林遷不由一愣,這還是莫加第一次主動找他說話。      「什麼事?」      「第一,我不想再吃那個什麼咖哩雞肉飯,你去買點別的回來。「      「冰箱裡還有咖哩牛肉飯和碳烤魚味飯。」      「不,我指的是非速食類的食物。」      「你什麼意思?我買回來你做?我告訴你啊我反正沒時間做。」開玩笑,他要補   課還要打工,哪兒來時間伺候他。      「我不會做,你先買回來再說。」莫加皺了皺眉,習慣性地下命令。在軍校他都   是吃現成的,不管那些雜事。      這什麼態度!林遷想發火,被他那張藤蔓臉的兇惡氣勢震了震,沒發出來:「行   、行了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事。」      「還有,沙發我實在睡不慣,你再買張床回來。」      「買床?敢情花的不是你的錢你不心疼是吧,我不買,要買你自己買!」      「你先墊著,我會還你。」      「誰知道你會不會賴帳,不買!」      「可以,那我就睡你的床,我不介意跟你擠,雖然你的床小得可憐,總好過沙發   。」      林遷覺得自己不能再慫下去了,他爆發了:「莫加你個傻逼!吃我的住我的還敢   嫌棄!你給我滾!」      莫加對他的怒火無動於衷:「傻逼是什麼意思,也是這裡的方言?」      林遷氣得狠了:「傻逼,傻逼就是笨蛋,好吃懶做還欺負人的蠢貨!我在罵你,   我就罵你了怎麼著!」      莫加看著他,眼神中有些意外:「你很反感我留在這裡嗎?」      「我、我……」林遷突然卡殼了。      「咪嗚……」一聲小小的叫喚在兩人中間響起。      林遷低頭,瞅見阿白在舔他手心的貓糧。            公爵夫人挑起精緻的眉:「曇族?」      南達爾謹慎回答:「對,確實是個曇族。」      「你在開玩笑嗎?或者是儀器出錯了吧,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夫人,請相信我的專業素質,我不會拿這麼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已經登記註冊了?」      「是的,按照您當時的吩咐,融合度高於90%就會自動登記。」      「我當時哪會想到是個曇族!」公爵夫人懊惱地說。      「夫人,您這是種族偏見。」南達爾正色道,「恕我直言,那名曇族的存在對我   而言如獲至寶,他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莫氏憫序列的完整性,這簡直是個奇跡。您   自己也說過,只要找到這樣的人,無論他是什麼身份都不會虧待。」      公爵夫人沉吟良久:「好吧南達爾,你說得對。去幫我找到這個人,我想瞭解他   的資料,不,我想見見他。」      「是,我會為您安排。」      加雷德忙得快要發瘋,南達爾交代的兩件事都壓在他的身上,幾天內他多次與民   事司交涉,終於帶回了整個比格納星球上經過初篩後的124個西蒙的資料,還有那   個神秘兮兮的林遷的資料。      南達爾召集了研究所裡最有能力的幾個副手,對這些材料逐一審查比對,最後得   出一個令他震驚的結果——      他苦苦找尋的林遷和西蒙,居然是同一個人。      林遷,原名西蒙,20歲,曇族,蘭賓學院十二年級學生,住址:卡米公寓37號…   …            那麼多人在為了少將的配偶關係茶飯不思,兩個當事人卻早把這件事情忘了。      吵過之後,兩人誰也沒理誰。莫加用半武力半講理的行動聲明他的決策不容反駁   ——林遷必須去買新鮮的食物,並且兩人要擠一張床睡覺。      被制服了四肢的林遷覺得,自己在莫加手裡就像白狸貓在他自己手裡,再怎麼費   勁撲騰也無濟於事,最後他很識時務地妥協了。      次日,林遷依照約定買了蔬菜和肉類回來,在莫加那張藤蔓臉的逼視下做了兩菜   一湯。      吃過飯,兩人一貓坐在客廳裡百無聊賴。      林遷盤腿坐著,九年級的《構造學》放在他的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做滿了筆記。      莫加瞥了眼,心說這人是留級了嗎,可是看他的樣子學習很努力啊,智商問題嗎   ?      「這個地方應該用西格瑪函數計算。」見他眉頭緊皺,莫加忍不住提示了一句。      「哎?哦,難怪了,」林遷恍然大悟,「我一直在用法伊函數代入,法伊定理行   不通嗎?」他飛快地用筆計算起來,片刻後說,「不,其實也行得通的,你看,   結果和西格瑪函數算出的一樣,而且更簡便,只是我剛剛算錯了,W的值應該是…   …」      身旁這人微垂著頭,後頸彎成一個倔強的弧度,那雙眼裡神采飛揚,解題時的表   情認真而專注……莫加看著這樣的林遷,竟有些出神。      他心算了下,那種做法的確行得通,且優於傳統做法。法伊函數是十四年級的課   程,很少有人會想到用它來解這一類型的構造題,這人到底是聰明還是愚笨,他   陷入了迷茫。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Rusuban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34.143.165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15200414.A.87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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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好好看~~ 還想再看阿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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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昨晚熬夜把文看完啦 阿阿阿 \@口@/ 我要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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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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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喜歡莫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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