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來自星川彼岸(36)-(40) 河漢
第36章
南達爾倒了兩杯咖啡過來,林遷坐在沙發上,目光隨著那只螺旋槳模樣的行動終
端在屋子裡晃過來晃過去。因為沒什麼訊息要通知主人,所以它飛得很慢,呼呼
呼的聲音比剛才要微弱很多。
「啊,我的終端是不是看起來很奇怪,很多人都說它太吵鬧了。」南達爾在他對
面坐下,把熱飲遞給他。
「不會啊,我覺得很……復古,很有趣。螺旋槳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已經銷聲
匿跡了吧,用來做行動終端的載體,真是別出心裁。」
南達爾笑說:「何止銷聲匿跡,這年頭,能認得出這叫螺旋槳的人就沒幾個啊。
」
「那你為什麼會……」
「偶然在雜誌上看見的,我覺得它造型挺帥氣,就找人訂做了。」南達爾做了個
降落的手勢,螺旋槳盤旋兩周,緩緩停在了桌子上,「呵,我喜歡它一天到晚呼
呼呼地圍著我轉,盡心盡力的樣子。」
——你不覺得螺旋槳很酷麼,你看槳葉轉成一團幻影,呼呼呼,呼呼呼!
「張索……」林遷不由出聲。
「什麼?」
「不,那個……」林遷回過神來,問出了困擾自己的問題,「關於你今天在講座
中提到的那個叫『張索』的古地球人類,能跟我具體說說怎麼回事嗎?」
「你對那個人有興趣?」
「是的,怎麼說呢,我可能……認識他。」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啊。我早就想跟你談談這件事,現在終於有機會了。」南達
爾放下咖啡杯,注視著他說,「銀河系毀滅距離今天有好幾個星辰紀了,林遷,
你說你認識他,我只能推斷為,你擁有了一個古地球人類基因的記憶。」
林遷咬了咬牙:「沒錯,我認為我的基因大概是佔用了西蒙的身體,我所記得的
都是林遷的事,我是林遷,不是西蒙。」
「這真是太神奇了,你讓我的研究遇到了瓶頸,我無法完全解析你的基因樣本。
」
「那都是你的事,我關心的只有一樣——教授,你究竟是南達爾,還是張索,你
是否跟我一樣,擁有提供基因者的記憶?」
南達爾向後靠了靠,給了他經過再三斟酌的答案:「很遺憾,目前我沒有發現自
己有除了『南達爾.萊恩』這個身份以外的任何記憶。」
「沒有嗎?我看過你換實驗玻片,」林遷的手指做了一個旋轉玻片的動作,「你
跟他有同樣的習慣,還有你的螺旋槳終端,張索非常癡迷螺旋槳的設計,還有你
的聲音……你很像他,你太像他了……」
「再怎麼像,我也不是他。也許我擁有他的樣貌和聲音,甚至某些無意識的動作
,但我不具備『張索』的人格,我不是他。但是為了感謝他對我的幫助,我給自
己的行動終端起名叫『張索二號』。」
「張索……二號?」
「是的,臥槽,讓你失望了。」
「……我才想操。」搞了半天,原來還是空歡喜一場。
「林遷,為了我的研究,我想問你幾個問題,可以幫我解答嗎?」
雖說很失望,但南達爾問得小心翼翼,林遷也不好意思拒絕:「事到如今我也沒
什麼好隱瞞的,你就問吧。」
「這些古人類的基因樣本都是我們向皇家研究院申請來的,對於詳細來源不是很
清楚,能告訴我你和張索的基因為什麼會在庫中呢?」
「呃……這個……」林遷回想起當時的原因,不免有些尷尬,「在我們那個年代
,捐獻精、精子是可以得到報酬的,而且還比、比較豐厚……那個時候我跟張索
正缺錢,於是就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跑去捐精了。」
「噗——」南達爾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遷臉紅了:「有什麼好笑的,我們也算是為了科研和人類的未來做貢獻了啊。
」
「啊,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南達爾連忙收斂表情,「那你和張索是什麼關係
呢?我看你很關心他的事情。」
「我跟他是……同學關係。」林遷頓了一下,「或者說是朋友、死黨也行。我們
在一起好幾年,我的意思是,同班同宿舍好幾年,高中、大學、研究生時期,都
在一起……」
南達爾心中了然:「我明白了。」
真是那樣簡單,又何必低頭不敢看他,何必語無倫次,何必在他們初次照面的時
候激動地衝上來,說一句沒說完的話。
氣氛有點僵,南達爾挑起一個比較輕鬆的話題:「對了,我在比格納生活了那麼
久,從來沒有聽說過『臥槽』這句方言,現在想想,其實這是古地球的語言吧。
」
「是,這是一句漢語。在當時使用的頻率很高。」
「那看來你的同胞們都很有禮貌。」
林遷呵呵道:「嗯對,因為是和諧社會嘛。」
林遷顯然還有話想問他,但遲遲不肯開口,南達爾心思微轉,先發制人:「你現
在是十年級吧,這學期結束也到了要選擇專業方向的時候了,有什麼想法嗎?」
「唔,暫時還沒想好。」林遷還是有所保留。
南達爾採用迂回戰術:「你剛說你跟張索當年是研究生,你們學習的是什麼專業
呢?」
林遷緊張地搓了搓手:「說出來怕你笑話,基因工程。」
南達爾驚訝道:「基因工程?原來是同行,難怪那時候你對我的研究所那麼感興
趣。」還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準確地指出了他自己的基因中不合理的部分。
得知了這一點,南達爾更加堅定了把他帶到自己領域中的想法,自然就拋開了與
莫加的約定。他認為林遷現在不過是被莫加束縛了眼界,只要稍加誘導,就一定
會重新回到科研的道路上來,而且單就林遷的體質而言,似乎也沒有一線參戰的
條件。
「既然你以前就是從事這個研究領域的,如今再入此行應該會得心應手吧。」
「可是我那時候學的東西,根本連當今科學皮毛上的灰塵都不如。」
「話不能這樣說,無論有多少新成果,這門學科的基本理念是不會變的,因為生
命仍然是那樣。而且,我會跟你一起學習的,遇到什麼困難我都會幫你。我想這
也算是張索的遺志吧,能和自己的……好友繼續從事理想的研究。」
南達爾循循善誘,用感情因素適當地影響著林遷。
林遷是很想一口答應,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他踏進這個話題開始,腦海中就不斷
閃現著莫加的眼神,那種忍耐的、固執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是八匹馬拉著的韁繩,圈著他不讓他草率決定。
半晌,林遷整理好思緒,理智地發問:「南達爾……教授,你在講座中刻意回避
了基因武器方面的研究,你說這個涉及軍方的機密,那麼我可以問一個不涉及機
密的問題嗎?」
「當然可以。」
「軍校和研究所不同,基因工程對於研究所而言是用於治療疾病方面的,而對於
軍校而言,主要研究方向就是基因武器,這對於我來說是個全新的概念。我想請
問你,基因武器的核心目標是什麼,也就是說,它們被製造出來,是要達到一個
怎樣的理想效果?」
南達爾沉默了。
的確,他在講座中可以回避了這個問題,那是因為他不想說,軍校也不允許他說
得太直白。身為萊恩家的一員,有幾個表親在基因武器研究院工作,他算是看得
比較透徹的。
「基因武器的理想效果麼,就是改變受到打擊的生物的基因鏈,令他們喪失主觀
行動力,在極短的時間內,轉變為自我毀滅的狀態。」
「那不就像是病毒嗎,把人變成喪屍的病毒?」
「不,不是變成喪屍,而是變成受控於武器使用者的軍隊。一支身體機能被強化
,但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軍隊。」
「傀儡軍隊……」
「我好像說得有點太多了。」南達爾喝了一口咖啡,不再繼續解釋。
「你的意思是,所謂的基因武器就是用來『控制生物』的?」林遷原以為基因武
器只是一些致病病毒什麼的,可是現在看來,「那不就和安薩親王提出的改造平
民為戰鬥消耗品是一樣的行為嗎?」
南達爾猶豫著說:「不可否認,這項研究確實跟安薩親王當時的議案有關。不過
……軍方認為基因武器是用來攻擊敵方,也就是新域人的,對我們自己的國民無
害。」
林遷愕然:「新域人就不是人了嗎?操縱他們,讓他們親手毀滅自己的國家,這
種行為不僅剝奪了人們的生命,還踐踏了他們的信仰和尊嚴吧?!」
南達爾沒想到話題會變得這麼嚴肅,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其實……基因武
器在出現之初遭到過激烈的反對,但最後約薩陛下還是默許了,因為新域的人種
——你可能沒有親眼見識過——他們真的像是被神明眷顧的種族,比我們更聰敏
強健,更富有生命力,他們是幾乎沒有缺陷的一族。」
「那也不能……」林遷戛然而止,想了想說,「好吧,我對這個世界不瞭解,我
沒有權利評判軍方的所作所為,這也不是我該煩神的事情。那就說說跟我有關的
事情吧,關於我的專業選擇。」
南達爾心下嘆息,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臥槽,我情願在一線戰場、在宇宙中用戰艦的炮火殺個痛痛快快。」林遷說,
「那畢竟是戰士之間的對決,每個人都能成為堂堂正正的英雄。」
離開時,林遷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南達爾:「對了,那個什麼杜維爾衰竭症,
是曇族的絕症吧?」
南達爾點頭:「就目前的醫療水準而言,是的。」
「我仍然是曇族吧,只是被『林遷』的基因侵佔了身體,並沒有被治癒,是嗎?
」
「是。」
「那,我會死得很早麼,像西蒙那樣?」
「在那之前,我會想辦法救你。」這個承諾南達爾還是遵守了,按照莫加說的,
他要給林遷治癒的信心。
「沒事,盡力而為吧。」林遷笑了笑,「謝謝你,南達爾教授。」
喀嚓,房門關上。
南達爾仰靠在柔軟的沙發中,不知在想些什麼。
呼呼呼,呼呼呼。
螺旋槳的聲音在耳邊盤旋,他睜開眼,看見一條新訊息——
林遷:晚安,張索二號。
南達爾沒有回覆。
他知道這句話並不是對自己說的。
而他真正想聽的,是林遷那句沒說完的話。
林遷回到銀圖時,已經過了門禁時間了,拜梅里歐給他的解鎖卡所賜,他進研究
生院的時候才沒有被逮到。
莫加在休息室的小廳裡等著他,文件板上微弱的光映著他的臉,他卻沒有再看上
面的字,眼睛的焦距在門口和時鐘之間徘徊。
門鎖一聲輕響,莫加立刻坐直了身體,他清了清嗓子:「回來了?」
林遷走進來:「唔,你果然還沒睡。」
莫加打量了他幾眼,看不出什麼異常,但林遷沒有主動站過來交待跟南達爾的談
話內容,還是讓他很不高興。
「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啊?說什麼?」
阿黑被吵醒了,抬頭看見阿白,蹬著小腿哧溜就蹭過來,膩膩歪歪地拱著它往前
走。好些天沒見著,可想死它了。
林遷呆呆地看著兩隻貓撓著撓著滾到一塊兒去,杵在莫加面前,故意做出一副心
不在焉的樣子。
莫加又咳了一聲:「你們談過了?」
「嗯,談過了。」
莫加的眉頭緊緊皺著:「你的決定呢?」
林遷觀察著他的神色,發現這人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忍耐、固執,好像要是他選錯
了,他就要把他痛抽一頓的樣子,可是看進眼眸深處,分明有那麼多的不安。
眼瞅著莫加越來越不耐煩,林遷展顏,給了他明確的答案:「我不會選擇基因武
器專業。」
莫加緊繃的表情幾不可察地舒展開來,但發音仍舊刻板平實:「嗯。」
林遷想,要是不瞭解他的人,估計會以為他的心情還是很糟糕。幸好他多少能看
懂一些了,莫加現在的心情很好,就算他要求翹掉一天訓練估計也會被批准。當
然,他沒有那麼不求上進:「所以,少將閣下,以後還要勞您費心調教了。」
「……呵。」
林遷確定,他確定莫加笑了,那種冰雪初融,又不懷好意的笑容,是怎麼個意思
?
莫加忽然伸手,把林遷拉進懷裡。
林遷身體僵僵的,完全不知所措:「你……那個……」
有、有這麼高興嗎?果然他對莫加的情緒分析得還不夠透徹嗎?
莫加擁著他說:「還有一個月,一個月後,我們結婚吧。」
兩人的心臟靠得太近,砰砰的跳動聲就算聽不到也感覺得到。
林遷覺得有點彆扭:「從程式上來講,我們不是早就登記結婚了嗎?沒、沒必要
說得這麼隆重吧……」求婚?這是求婚嗎?他們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回應?
「不一樣。」莫加沒有要求他給出正式回應,但說出的話讓林遷更加不知所措,
「我所說的不是檔案配偶欄中單薄的一個名字。我說的,是一場讓整個伊蘇拉王
國見證的婚禮。」
「所以說,不用那麼隆唔……」
濕熱的吻覆蓋在林遷唇上,把他結結實實地糾纏住了。
慢著,莫加現在的心情好像是……超級興奮……
第37章
明明這裡的室內是恆溫的,以前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舒適,現在卻熱得讓人心煩
意亂。
莫加擁得太緊,林遷有點喘不過氣來,想推開他又莫名地猶豫,自己也不知道自
己想做什麼,結果就在莫加極具侵略性的親吻中喪失了自主權。
「唔……莫加……那什麼,差不多……了吧。」感覺到微涼的手掌貼在自己胸前
,林遷急忙拉回越奔越遠的理智。
「什麼叫差不多了?」唇舌分開,兩人呼出的氣混成一團,撫在臉上暖暖的。
莫加認真地看著他,眼底壓抑著情欲。
「就是……就是咱們應該適可而止了……」
「為什麼要適可而止?我們不是配偶關係嗎?」
「但、但是……」
「你不喜歡?」莫加挑眉。
「也不算吧,就是覺得……」
不待林遷回答,莫加再度堵住他的嘴。
真是煩死了,哪裡來那麼多廢話,難不成跟自己配偶親熱還要進行戰前動員嗎?
就算是戰前動員,這個小少尉也沒資格跟他囉哩囉嗦吧。
其實莫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只是腦門發熱,手腳不由自主地想要把這個
人牢牢禁錮住。而且他也很意外,兩個人的身體交疊,原來是這麼愉快的一件事
。
「呼,莫加……」林遷心裡著急,身體卻自顧自地放鬆下來,原本是要說出禁止
語氣的話也變得如同呻吟一般。
完蛋了,他想,這回要晚節不保了。說好的試婚期呢,三個月還沒過,這算是婚
前性行為吧。也不對,程式上他們已經結過婚了,再說就算在他那個年代,婚前
性行為也是司空見慣了的,他自己也沒怎麼「守身如玉」過。
「嗯唔……」
好吧反正張索也沒了,跟莫加這樣……早晚的事。
想到這裡,林遷乾脆破罐子破摔了,主動貼上莫加的唇,手臂攀上他的肩頸,再
明顯不過地表明:好吧,來戰!
看到林遷一臉豁出去的表情,還有臉頰染上的淡紅,莫加聽見自己的心臟砰咚一
聲。床鋪就在隔間,但他懶得再扯,就近把林遷按在了牆上。
皮帶扣喀噠一聲被解開,林遷頓時覺得兩條腿涼颼颼的。出於某種不必要的自尊
,他也把莫加的皮帶解了開來。
扭開扣子,拉下拉鍊,看著莫加精幹的長腿從落地的褲子中邁出來,林遷下意識
地吞了口唾沫。不是沒看過莫加半裸,只是沒想到由自己來脫會這麼情色。
襯衫下擺被解放出來,敞開的衣襟中,勻稱結實的肌肉若隱若現,林遷著迷地按
了按莫加的左胸肌,抬眼道:「怪了,你穿衣服時看著挺精瘦的,怎麼脫了衣服
這麼有肉感?」
「是麼。」莫加被他摸得胸口燥熱,哪有心思理會這種古裡古怪的問題。林遷的
肩頭光滑圓潤,讓他忍不住咬了一口。
「哎疼……莫加你別咬……唔……」嘴巴再次被堵住,呻吟也稍稍被掩藏。兩腿
之間被莫加硬生生抵進來,林遷覺得自己像是被固定在牆上的一個標本,正在被
擺成一個舒服的姿勢,等著被烘乾、壓制。
當然,他不是一個老實的標本。
隨著莫加手上套弄的動作,林遷也回敬他相同的節奏。
「唔!」
從莫加口中逸出的聲音,被林遷清晰地捕捉到。林遷突然覺得很是暢快,湊到莫
加唇邊,撬開他瞬間咬緊的牙關就是一陣深吻。
輸人不輸陣,這是他的信條。就算處在完全被動的狀態,他也決不會放棄反擊的
機會,哪怕這種機會只有短短幾秒。
「加加,我還以為你很能忍……」林遷戲謔。
莫加舔了舔唇角:「要比麼?」
「比誰忍得時間長嗎?好啊,那我喊開始,預備……啊!莫加你犯規!」
「兵不厭詐。」
「你個孫子!」林遷腿軟,後背順著牆往下滑,被莫加攔住腰才勉強站穩,「哎
呀你輕點好嗎……嗯……」
「呼……啊哈……哈……」
最後林遷還是先敗下陣來,他安慰自己這不丟人,輸給一個身經百戰的少將,不
丟人。
莫加把還沒回過神來的林遷帶到床上,兩人的下半身都濕答答的,說實話都還意
猶未盡。莫加俯身吻著林遷滑落到頸邊的汗珠,嘴唇感覺到漸緩的脈動。
林遷轉過頭,看見莫加低垂的眼眸,長長的睫毛直戳他心窩,正想著要不要再來
一場,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叫喚。
喵。
兩人齊齊扭頭,只見阿白被阿黑拱著拱著推了進來。阿黑烏溜溜的眼睛瞅著自己
的主人,完全不在狀態。阿白扭著臉,四肢都向後賴著,非常不情願的樣子。
「怎麼了?」林遷啞著嗓子問。
阿白抬抬爪子,一個資訊顯示出來——
張索二號:你之前問的天體物理學專業,我恰好有幾個認識的人在從事這些研究
,如果你那位朋友需要的話,我把那幾位朋友的郵箱發給你。
林遷了然,是他隨口幫羅格問的事情。不過南達爾真是會挑發訊息的時間,看把
阿白糾結得,都快炸毛了。
莫加突然問:「張索二號?是指南達爾嗎?」
林遷支支吾吾:「嗯……是。」
莫加皺眉:「在比格納的時候,我聽你提過幾次這個名字,今天南達爾在講座上
也說起過這個人,你認識他?」
「是……」
「他是古地球早就滅絕的人類,你怎麼會認識他?」
「這個事情說來話長,莫加,你一定要在今晚刨根問底嗎?」林遷忽然覺得挺累
的,自己這種亂七八糟的狀態,要怎麼才能跟他解釋清楚?
他不是不想告訴莫加,只是覺得很煩。再提起一遍的話,他還要回想起那個毀滅
他人生的瞬間,那種只剩下自己一個的孤獨感、侵蝕了別人基因的愧疚感,還有
不知何時還會復發在自己身上的絕症。
莫加專注地望著林遷,林遷也回盯著他:「我現在不想說,要麼繼續,要麼睡覺
。少將閣下,請你看著辦。」
對峙良久,莫加轉身去了浴室,拿濕毛巾替兩人擦了擦身體:「算了,你睡吧。
到這裡也該適可而止。」
「為什麼?」
「明天我給你安排了戰艦訓練,實戰演練。」
「……」
早上,林遷神清氣爽地起床去上課。到了教室,他把南達爾發的幾個天體物理學
家的郵箱給了羅格。
一看見那幾個名字,羅格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杜什?阿魯爾?你在開玩笑嗎
?這些都是業界泰斗級的人物啊!救命,快、快給我做人工呼吸,我幸福得快要
死掉了!」
林遷嫌惡地推開他:「滾遠點。激動個鳥,說不定你發封報告過去,回過來的是
成人網站的廣告。」以前老爺子叫張索回覆那些崇拜者的來信,張索就幹過這種
事。
「那個南達爾教授好棒,太厲害了!下次你為我引薦吧,一定要為我引薦啊兄弟
!」
「你不是看不上人家的嗎,不是有什麼學科信仰的嗎?」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羅格靦著臉說。
「行了平身吧,丟人死了。」林遷踹他一腳,「下次幫你介紹就是了。」
與此同時,南達爾正準備離開御領星。
艦船起航的前一刻,他收到來自莫加的一條訊息。
莫加說:「『張索』的存在是多餘的。」
南達爾笑了笑,回覆說:「事情的結果你應該很滿意吧。請別誤會,我一開始就
沒打算用張索的身份與他相處,也不會甘願做一個替身。不過張索並不多餘,你
不懂,他是林遷的心結。」
那邊不再有回應。
呼呼呼。
螺旋槳盤旋在南達爾的耳邊,夾雜著林遷的話語。
——你跟他有同樣的習慣,還有你的螺旋槳終端,張索非常癡迷螺旋槳的設計,
還有你的聲音……你很像他,你太像他了……
艦橋外是越來越遠的布蘭德學校,南達爾側頭看著,神色複雜。
林遷,你不懂,他也是我的心結。
你的存在,把我跟他,打成了一個結。
呼呼呼。
郵箱裡收到了一封女學生的來信,裡面滿滿的愛慕之情。
這是兩天來的第幾十封了。
南達爾實在無心品評,隨手回了一個智慧充氣娃娃的網站過去。
第38章
「莫加,我快要期末考試了。」
「我知道。」
「新域地理我上次測驗不及格,老師讓我補習。」
「我知道。」
「之後還有專業選拔考核,決定了我能不能進入一線軍事專業。」
「我知道。」
「其實我這學期不需要考戰機操作吧。」
「我知道。」
林遷抓狂了:「那你幹麼這時候逼我登艦訓練?還要我上什麼模擬戰場!我為了
期末考都忙瘋了你知道嗎?」
莫加皺眉看他:「難道我的意志不是凌駕於期末考試之上麼?」
「……」林遷一縮脖子,瞬間屈服了,「是,少將閣下您說了算。」
模擬訓練場距離學院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他們乘坐銀圖的專用班車過去。那塊
區域林遷之前也去過,不過是以觀摩為主,登艦操作也就是起飛降落,可是今天
的訓練好像沒那麼簡單,看莫加的臉色就能猜到。
林遷忍不住抱怨:「你不覺得你有點揠苗助長了嗎?」
莫加不作聲。
林遷循循善誘:「你看,三大一線軍事專業,戰術系我本來就沒指望能進,那都
是給你們這些貴族天才準備的。戰機系主要看我的戰機理論成績,這個你給我開
過小灶了。戰軍系我想進的話應該不難吧,體能已經基本跟得上了。我覺得你沒
必要這麼折騰我啊,只要我平安通過期末考試和專業選拔考試就行了吧。」
「不行。」莫加道,「你要先進特訓班。」
「所以說你是在揠苗助長,我這麼著急進特訓班幹麼……」
莫加瞥了他一眼,又是沉默。
林遷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好閉嘴不談。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莫加在回
避他什麼。但是有什麼好回避他的?他連他今天內褲什麼顏色都知道。
彆扭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他們到達訓練場地。
雖說漸漸習以為常了,但林遷每次看到這樣廣闊無垠的訓練場地還是不禁感嘆:
這學校真他媽大啊!想來也是,容納得了十數艘戰艦進行作戰演習的場地,必然
不會太寒磣。
往停艦坪的方向走了幾步,林遷忽然刹住腳,扭頭看向莫加:「場、場地好像已
經有人在使用了,看來我要另外預約時間了吧。」
莫加拉著他繼續往前走:「不用,你跟他們一起練。」
「慢著,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練習嗎?」
「一個人的練習算什麼戰場。」莫加毫不客氣。
「但是我的技術……他……他們……」正結巴著,林遷看到一艘戰艦貼地翻轉後
垂直拉升,華麗的1080度轉體,接著在他頭頂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消失在目力
所及之處。
林遷深吸一口氣:「你要讓我像他們這樣練,我肯定在10秒內就能死給你看。」
莫加丟給他一把戰艦鑰匙:「不是要你像他們那樣練習,是讓你跟他們對戰。四
對四,現在就差你一個了,去登艦。」
「對戰?!」林遷的手開始發抖,「我連起飛動作都做不好,你讓我對戰?用不
到10秒,3秒我就艦毀人亡了你信不信,我……」
「林遷少尉!」莫加厲聲道。
「到!」林遷本能地立正敬禮。
「這是命令,登艦!」
「……是!」林遷這才意識到,今天莫加穿一身整齊的少將軍服就是用來治他的
。
在戰場監控室中,莫加看著林遷的戰艦用一種不甚平穩的姿態拉起,然後晃晃悠
悠、顫顫巍巍地駛向高空……
莫加嘆了口氣,連接其他戰艦的通訊:「A組聽令,A4加入作戰,A1從旁協助,B
組做好攻擊準備。現在,對戰開始。」
「A組收到!」
「B組收到!」
A1艦的駕駛者是李銘則,接到命令之後立即駛向林遷所在的A4艦。他的心情不比
林遷輕鬆多少,他知道,會長交給他的這個任務,就是本次訓練中最難執行的一
項。
梅里歐左手端著杯咖啡,右手劈哩啪啦地輸入監控指令,在注意到A4艦莫名突降1
5米又平緩拉升的時候,偷看了一眼旁邊站得僵直的莫加,清了清嗓子說:「頭兒
,那七個可都是銀圖頂尖的戰艦駕駛官,當然,加上我就更完美了,不過這對於
林遷來說會不會太勉強了?他畢竟還是個新手。」
「我並不要求他獲勝,只是在做一個實驗。」
「實驗?」
「我想確定他到底有沒有天賦。」
七個頂尖駕駛官給一個新手做陪練,就為了測試他有沒有天賦?
梅里歐望著電子屏中那個不知道為什麼開始走S路線的戰艦,實在無話可說。不是
他要損林遷,就這樣的,怎麼看也不像有駕駛戰艦的天賦啊。
莫加看得懂梅里歐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沒有解釋什麼:「做好你自己的事,我要
他每一項指令的詳細資料,同步率要在97%以上。」
「是,頭兒,保證完成任務!」梅里歐放下咖啡杯,開始專心工作,「哎頭兒,B
1和B3徑直向林遷衝過去了,銘則最多能替他擋一艘吧,他要是給轟趴下了怎麼辦
?」
「沒關係,蒹葭的防衛性能很不錯,傷不到他本人。」
「堅加?那是什麼?」
「他給那艘戰艦起的名字。」
「好、好奇怪的名字。」
「是,我也覺得很怪,他說的那兩個字我都不會寫。」不過……莫加回想起來,
那人滿頭大汗地學著操控戰艦時朗朗誦道: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林遷啟動自己的戰艦時,心情極其複雜。
這艘戰艦是莫加送他的,一直以來他都用它來做基礎訓練,所以相對來說比較熟
悉它的性能,但是,他清楚地記得,這艘戰艦——沒、有、攻、擊、性、能!
所以當他看見別人一路「噠噠噠噠」地向他衝過來的時候,嚇得在艦橋裡吱哇亂
叫:「喂喂?莫加你聽得見嗎?不帶這樣玩的!他們都有大炮我沒有!這還打個
屁啊!喂?莫加你聽到沒有?我要換裝備!我要造大和!」【注:大和:大和戰
艦,星際爭霸中的一種對空和對地武器。】
什麼模擬戰場,迄今為止他只玩過星際爭霸,這種正式的場面他連做夢都沒夢見
過!
怎麼辦?對方衝過來了!
林遷眼看著A1奮不顧身地擋在自己的前方,又眼看著另一艘敵艦襲向自己的左舷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在控制台上操作起來。
之所以給這艘戰艦起了個略顯婉約的名字,那是因為——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林遷一邊念叨一邊飛快地按下對應的按鈕。戰艦向上空飛馳,帶出一個長長長長
的弧線,剛好繞過了對方的包圍圈。
「溯、遊、從、之……」
拉杆在他手中變換著角度操控,戰艦用不是非常雅觀的姿態四處遊移,然而正因
為這樣,給追擊他的敵艦造成了許多誤解,那人完全不知道林遷下一步要往哪裡
走。
「宛、在、水、中、央。」
駛向A1艦的身後時,林遷突然一記懸停,剛好A1的一發粒子炮發射出來,那艘敵
艦反應不可謂不快,但還是避讓不及,被擦中了供能機組,裡面的能量回路發生
洩露,令它不得不安全迫降。
梅里歐十分驚訝:「看不出來,他還能使這兩招!嘿,頭兒,我發現林遷這小子
按指令還挺有節奏感的嘛,跟念詩一樣。」
「嗯,那好像是他自己發明的記鍵位的方式。」
「說不定他還真有點天賦。」
「不,我說的不是這種天賦……」
雖然擺脫了一艘敵艦,但還有三艘B組的戰艦在向他們發起猛烈攻擊,而與此同時
A2艦也被迫退出了,A3艦的右側粒子炮也出了故障,在與B1的殊死搏鬥中漸漸居
於劣勢。
梅里歐盡責地彙報戰況:「A3退出,A組僅剩A1艦和A4艦,對抗B組三艘戰艦。」
莫加此時緊緊盯著螢幕,看著林遷發出的每一條指令,做出的每一個動作。梅里
歐給出的分析幾乎同步,他幾乎能想像得到林遷緊張又焦急的模樣。
他沒有啟用這次模擬作戰中任何一艘戰艦的監控畫面,宣佈開戰後也關閉了與他
們的戰時語音指示。他不希望自己給這次演練帶來一丁點影響,因此他只能聽見
他們互相之間的通訊,只能由梅里歐的分析資料來推測林遷的應戰方法。
他做這些,只是為了證明一件事。
而現在那件事,就在他面前真實上演了。
他聽見A1艦的李銘則說:「A4,不能往那裡去,那艘B2戰艦沒有喪失攻擊力,那
是他們布下的陷阱!」
林遷義無反顧地向前衝:「放心吧,那不是陷阱,那就是他們的漏洞。想請君入
甕,那我們就入甕給他們看。A1,你先跟著我,我會全速衝向B2,然後像剛剛那
樣懸停在他後方,另外兩艘敵艦肯定會從東南方位進攻,待他們距離我1000米以
內時,你從西面脫出,接著在我的正上方發射高能粒子炮,轟!他們就全完啦。
」
「這樣行得通嗎?」
「我覺得行得通,反正我們也跟他們耗不起了,賭一把吧。」
「那你呢?」
「我?我本來就是誘餌,一個沒有任何攻擊力的戰艦,最光榮的戰鬥方法就是當
誘餌了,而且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台蒹葭的防禦力絕對彪悍,他們絕對比我先掛
。」
林遷所說的那些,在接下來的十幾秒內呈現在監控室裡,分毫不差。
畢竟不是實戰,李銘則的高能粒子炮是未充能的,但足以結束這場模擬戰鬥了。
A1倖存,A組獲勝。
就連梅里歐都愣住了。
那時候,林遷的語氣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自信。
在正常人看來,他的選擇太過驚險了,說白了,簡直是要去送死一樣天真。
可是他太篤定,篤定到居然讓一向謹慎的李銘則都信服了。
那不是一個新手會有的篤定,他把敵人、自己、戰友,還有雙方戰艦的性能全部
考慮周全了,就在那千鈞一髮的戰場上——
他做出了一個雖然很難讓人苟同,但確實能夠一擊必殺的戰術預測。
此時莫加的臉色十分嚴峻,可是嘴角又分明帶著幾分笑意。
梅里歐忘記去做最後的統計資料,他怔愣著問莫加:「頭兒,林遷他……」
「他的MEP值是8.7,梅里歐,他只比你低0.2。」
「8.7……」梅里歐核對了一下資料,確實是8.7,一個曇族,有著8.7的暫態機變
能力。這……可能嗎?
看著從彈射艙中爬出來的灰頭土臉的林遷,莫加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他輕聲喃
喃:「林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走出監控室,去迎接那個總是給他帶來煩惱和驚喜的人。
他猜想,那恐怕不僅僅是MEP值的問題,有一項常規資料分析不出來的屬性,很可
能、很可能,他在林遷身上見到了。
軍臨。
那是莫氏的憫序列中特有的,高精確度戰術預測能力。
第39章
剛從模擬戰場上下來,驚魂甫定,林遷以為自己聽錯了,呵呵道:「莫加你在說
什麼啊,什麼戰術系,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憑你剛才的表現,完全有機會進戰術系。」
「我剛才幹什麼了?」林遷一頭霧水,他剛剛除了拖後腿和送死,其他什麼也沒
幹吧。
「你……因為……」莫加張開嘴,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就連他自己都覺
得這事太蹊蹺,於是一句話就這麼卡住了。
梅里歐在李銘則那裡噓寒問暖獻殷勤,結果碰了釘子,被李銘則一句「說了我沒
事你煩不煩」給吼了回來,好死不死又碰上莫加少將卡殼。
少將適時地把不明真相的人拉來做墊背,命令道:「梅里歐,你來解釋。」
「啊?解釋什麼?」
「解釋他為什麼該進戰術系。」
「這個……」梅里歐在這對情人對峙的尷尬氣氛中艱難地開口,「嗯,這麼跟你
說吧嫂子,我這樣的都能進戰術系了,你呢,比我更優秀更有潛質,所以你也應
該進戰術系。」
林遷深吸氣:「你說話過下腦子好嗎?戰術系是給你們這樣的天才貴族開設的,
我這種還要擔心期末考試會不會掛科的人算什麼?」
梅里歐用難以置信的語氣道:「期末考試?那麼簡單也有人會掛科嗎?」
林遷:「……」
莫加:「……」
看到莫加的臉色,梅里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迅速往李銘則的方向挪動:「頭
兒,嫂子,你們慢聊、慢聊啊……銘則你坐著別動,累了吧,我來給你倒水……
」
李銘則僅僅向這邊掃了眼,就洞悉了個大概,這回他接受了梅里歐的殷勤,小聲
道:「你是笨蛋嗎?又說什麼不該說的了。」
梅里歐嘟囔:「我沒……」
莫加拉起坐在地上的林遷:「我們回去再談。」
林遷順從地點頭:「哦。」
待他倆走遠了,李銘則嘆息著對梅里歐說:「以後他們兩口子的事你別插手,那
不是你能管的事。」
梅里歐一邊安排戰場的清掃任務,一邊統計其它七艘戰艦的作戰資料,一邊就著
李銘則手裡的水杯喝水:「我沒想管啊,是頭兒非要拉我下水。」
「……所以說,你們這些貴族的情商都跟智商成反比麼?」
「哎銘則,你別連我一起罵啊。」
林遷從浴室裡出來,臉上給蒸得發紅。他裸著上半身,毛巾掛在脖子上,探頭去
瞅自己的手肘,嘴裡嘶嘶抽著氣。
「怎麼了?」莫加聽見動靜,問他。
「沒什麼,就胳膊有點痠有點疼。」因為疼痛,加上那又是個自己不好觀察的地
方,林遷也弄不清手肘究竟怎麼回事。
「我看看。」莫加讓他坐到身前,拉過他手臂查看。
他的手指輕輕碰觸著林遷的手肘附近,給熱騰騰的肌膚帶來一絲涼意,不過痛感
還是很真實地傳來。林遷看莫加眉頭又有皺起來的趨勢,弱弱問道:「什麼情況
?」
「腫了,關節部位可能有軟組織挫傷。」
「哦。」林遷有點慚愧,估計是操控戰艦的時候撞的,因為他總是沒法站穩,就
算有安全支架也無濟於事。
莫加拿了點藥膏給他塗上,對於這種常見損傷,軍校的藥療效都非常好,剛敷上
去痛處的灼燒感就緩解很多,林遷嘶了口氣,沾上床就昏昏欲睡。
「林遷。」莫加喚他。
「嗯?」
「我們事情沒說完,先別睡。」
「唔,我不睡,你說。」模糊的聲音讓人很難相信他。
莫加看他沒有遵從命令的意思,想把他拖起來,可林遷窩在被褥裡那懶洋洋的樣
子又讓他有點不忍心,最後只能折衷,半拉起林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背後是軟中帶硬的靠墊,還夾雜著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林遷的睡意散了不少,意
識到那是莫加的肉體,他老臉一紅:「那什麼……莫加?」
「你聽我說就好。」
「嗯。」他一開口,林遷就能感受到胸膛的起伏和震動,而且莫加的聲音柔和低
沉,說實話他覺得比床褥還要舒服,那種從戰場帶下來的不安感也得到緩解,整
個人都放鬆下來。
「布蘭德三大一線軍事專業——戰術系、戰機系和戰軍系,你認為自己能進戰軍
系就可以了,是嗎。」
林遷點頭。
「戰軍系是近地作戰,非常能磨練人,訓練出的士兵素質也非常高,斯塔中的大
部分人都是戰軍系出身,我承認他們很厲害。但是,我不想讓你去那裡。」
為什麼?林遷抬頭看他。
「對於你現在的體能來說,還是太勉強了。」莫加說出一個理由。
「我還很年輕,可以多多鍛煉。」林遷忍不住辯駁。
「戰軍系常常要去非常偏遠的地方進行作戰訓練,御領星上最複雜最艱苦的生態
環境都是給戰軍系的學生準備的,你有這樣的覺悟嗎?」莫加說出第二個理由。
「那不正是軍人該做的事嗎?別人可以,我怎麼會不行?」林遷二度辯駁。
「可是那樣的話,我就沒法見到你,你離我太遠了。」莫加說出第三個理由。
「我……」林遷說不出辯駁的話來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皮已經被燒掉好幾層了。
莫加似乎完全沒有在意自己說了什麼,繼續道:「原本我想,你能進戰機系就夠
了,你可以成為一名駕駛官,像銘則那樣。一個曇族能做到那個地步的話,就很
值得尊敬了。但是根據對你的實戰資料分析,還有你今天的表現,我認為,相比
於駕駛官,你更有成為艦長的資質。」見林遷又要反駁,莫加捏了捏他的手心,
「林遷,你知道自己今天做了非常出色的戰術預測嗎?」
「戰術預測?」那是什麼東西?
「在最後關頭,你下意識地讓銘則配合你的計畫,並且讓戰局如你所說的那樣成
功顛覆,這就是你的戰術預測。」
「嗨,我沒那麼高深,我那是實在沒辦法了,憑直覺拼一把的,反正是演練,又
不會真的死掉,要不我哪敢這麼玩。」
「不是直覺。」莫加說,「戰術預測不是憑直覺的判斷,直覺是說不出理由的、
沒有科學依據的意識附屬,但你當時是在最短時間內綜合所有條件得出的戰略對
策,做出的每一項命令和舉動都有理有據,是經過理性分析的產物,所以銘則才
會相信你。」
林遷一臉茫然。
「林遷,我問你,你有沒有經歷過戰術方面的指點或訓練?」
「好像沒有。」
莫加頓了頓說:「未經過特別訓練就擁有高精確度的戰術預測能力,就目前的調
查情況而言,只有莫氏的憫序列可以做到。如果你真的具備這種能力,只能說…
…很不尋常。」
「是、是嘛?」
「而且就算是莫氏,也不是與生俱來的。一個戰術預測師需要極其豐富的戰鬥經
驗,莫氏只是在無數次的戰鬥中馴化出了這樣的基因,並不是基因本身造就了莫
氏的能力。」
戰爭沒有任何僥倖可言,所謂軍臨,其實是被人們「神話」了的一種東西,只不
過被供奉的時間太長,讓莫氏自身也相信那是天授的能力了。事實上,在伊蘇拉
的大陸上,真正被神明眷顧的恐怕只有王室一族。
「我覺得你想太多了,那時候我應該只是狗急跳牆,腎上腺素分泌過量,加上運
氣好一點,銘則又特別厲害,才僥倖獲勝的。」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所以我給你報名了戰術系資質測試,就在後天,你也不
用準備什麼,不會影響你期末考試的複習。」
「啊?又是考試?……哎,莫加,我累死了,你讓我歇歇吧。」
「我相信你的能力。」莫加低頭看他半瞇著眼打哈欠,放他躺好,話語中隱約帶
著一絲笑意,「我希望你離我越近越好。」
隨著最後的聲音隱沒,房間的照明關閉了,半晌,林遷的眼睛卻還在黑暗中幽幽
發亮。他偷偷看著身旁沉睡的莫加,心裡一陣暖一陣酸。
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他真的不想讓這個人失望。
他也想,離他越近越好。
戰術系的資質考試,林遷以一介曇族學生的身份,含淚應試了。
監考老師整場考試都在注意這名學生,因為林遷實在太顯眼了。全場120名考生,
119名都是貴族優等生,他那種雞立鶴群、勇於墊底的悲愴之感,讓人深深為之嘆
服。
試題是做完就給分的,林遷在考試時間的最後一秒按下了「提交答卷」,隨即狠
狠閉上了眼睛——他不敢面對。
「32.5分。咳,同學,不管怎麼說,勇氣可嘉。」
林遷聽見監考老師安慰的聲音,他睜開眼,看見考試板上紅色的兩行大字:
分數:32.5分。
排名:第120名。
「呵呵。」林遷故作爽朗,「老師,我只是來見識一下戰術系的考卷。」
揣著那塊丟死人的考試板,林遷在銀圖大樓的門口躊躇。最後,他終於下定決心
走了進去,徑直來到文件室……把考試板扔進了碎板機。
聽著刺耳的喀拉喀拉聲,他的心情痛快許多。
什麼戰術預測天賦,滾犢子!
當然,莫加第一時間得知了林遷的成績。他沒說什麼,只是取消了林遷當晚的強
化訓練,自己也早早地結束軍部交待的工作,回到私人房間。
林遷似乎剛跟誰通訊完畢,阿白團在他腿上,悠閒地甩著尾巴。
「臥槽。」
「臥槽。」
兩人同時一愣,不能理解為什麼從對方口中聽到了道歉的話。
莫加先說:「你不用道歉,是我太急躁了。你說得對,我不該揠苗助長,你的實
戰協調性還是很不錯的,我們可以慢慢來。暫時不進特訓班也不要緊,進不了戰
術系也不要緊,我會陪著你的,陪你一步一步地走……」
「不,莫加,我要進特訓班,我也想進戰術系。我請求你,千萬不要放棄我。補
習也好,訓練也好,我都會加倍努力。」林遷語氣決然。
「嗯?什麼?」莫加沒能反應過來。林遷不是一直嫌自己推得太快了嗎,怎麼突
然改變主意奮發向上了?
「剛剛羅格跟我說,他的研究得到了一個什麼著名物理研究所的支援,現在是對
方的特邀研究員了。」
「嗯。」那又怎麼樣?
「我恭喜他了,但是又覺得不甘心。」作為一個填鴨式教育調教出來的中國學生
,而且曾經是個名牌大學的優等生,沒有對比也就算了,現在有一個看起來跟他
差不多廢的人居然要比他更有出息了,林遷突然就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打擊,咽不
下這口氣!
「我跟羅格說,『你別囂張得早,我馬上也要進銀圖特訓班了,而且還以戰術系
為目標,怎麼樣,等著看我做高級軍官吧啊哈哈』。莫加,我不能食言,要不然
太丟臉了!」
「……」莫加無言以對,想著要不再去加個班什麼的,藉以逃避媳婦令人費解的
邏輯。
林遷在腦袋上綁了個頭巾,上聯:態度決定命運,下聯:效率決定成敗,橫批:
發憤圖強。房間門口還掛了個牌子:內有考生,請勿打擾。
啃完了半本書,林遷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羅格向他報喜的時候特地說了,他能聯繫上那家著名物理研究所,多虧了南達爾
的牽線搭橋,還讓他代為傳達謝意。
想到這裡,他喚來阿白:「阿白,幫我連接張索二號。」
阿白警惕地看著他,眼裡投射出一排字:「你找他幹什麼?」
林遷道:「你那是什麼表情?哎呀,沒什麼事,說兩句就掛了,你先幫我連上。
」
阿白哼了一聲,屁股晃向他,不甘不願地連接起南達爾的通訊。
呼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呼。
斯嘉莉瞟了眼飛過來的螺旋槳通訊器,先是一愣,之後趕忙拎著它走進所長研究
室。跨過研究室裡堆成迷宮一樣的資料,她小心翼翼地喚道:「所長,所長?有
來電。」
「誰?」一個嘶啞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
「是林遷。您說過,只接他的來電。」
第40章
南達爾拔掉自己身上的檢測管,切斷生物艙的電源,從裡面爬了出來。他隨手拿
起地上的白色工作袍套上,戴上眼鏡,穿過一地狼藉,來到斯嘉莉面前。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乍一看見如此蓬頭垢面的所長,斯嘉莉還是吃驚不小。
所長在他們眼中向來是整潔幹練的,即使在進行長時間的實驗工作時,也很注重
個人衛生和生活習慣,像這麼頹廢的造型,當真是頭一回見。而且,所長什麼時
候戴眼鏡了?
南達爾接通了通訊器,轉身又進了實驗室深處。斯嘉莉不敢多說什麼,輕手輕腳
地退了出去,只聽見所長輕咳兩聲,一反之前的嘶啞聲腔,清澈明朗地說:「林
遷?我剛剛在做實驗,接得慢了……」
南達爾坐下來,唇角帶笑:「嗯,你怎麼了?」
林遷向他轉達了羅格的謝意,南達爾謙道:「沒什麼,我不過是舉手之勞……」
「薩克物理研究所嗎?唔,能得到那裡的認可很不簡單,還是他自己有本事。」
「怎麼?哈哈,沒有,大概是最近工作有點累,我沒事。倒是你,莫加少將是不
是又給你增加負擔了?看得出來,他有點著急。」
「嗯,那就好。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有想法。」
「哎等等,先別掛,我有件事要問你……」
「是關於你的基因問題。」
「林遷,你平時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哦不是,別擔心,並不是你的杜維爾衰竭症要復發,只是隨便問問,相當於我
們研究所的調查回訪。」
「好我知道了,也沒有什麼排斥反應是嗎?我是指西蒙的身體。」
「……看來你很健康。嗯,沒什麼事了,你注意休息。再見。」
呼呼呼。
通訊器靈活地飛離實驗室,南達爾仰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些天以來,他一直在做著雙線實驗。一方面,他把自己當做實驗用活體,不斷
檢驗著自己的神經元與那段嫁接的張索基因的關聯。另一方面,他再重新對林遷
的基因進行梳理,試圖把每一個片段解析出來。
這兩件事情奪去了他全部的精力和心神,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種病態的執著。由
於長時間的刺激性試驗,他的身體始終處於亢奮狀態,即使他想休息也無法平靜
下來。
於是南達爾將本該休息的時間全部用來梳理林遷的基因,在那種放大上千倍的檢
測儀器下,一看就是數十個小時,等他從中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視力受
到了嚴重的影響,已經到了不得不用深度眼鏡矯正的地步。
儘管這樣的視力障礙對於研究所來說很好醫治,但南達爾還是決定暫時放任不管
。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而且全程都將是如此癲狂的狀態,現在醫治
眼睛純屬白搭。
打開超大存儲容量的實驗報告,南達爾把之前的實驗結果記錄進去。
有件事他原本打算問問林遷,但最終還是作罷,因為他自己都覺得那個問題太過
奇怪。
他想問,涼皮是什麼味道的。
「涼皮」這種食物他以前從沒接觸過,只是在布蘭德軍校停留的那幾天有聽銀圖
的人提起過,說是林遷發明的。
當時他聽過就忘了,可在給自己做刺激實驗的過程中,他發現每當自己感覺到饑
餓時,腦中就會自動出現「涼皮」這種信號,有時候味蕾甚至會對其做出反應。
那是種有些酸有些辣的味道——像是一種心理暗示,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的記憶
中。
為此他還特地翻查了伊蘇拉的美食簡介,確定沒有這種食物的記錄。如此一來就
只有一個可能:那是屬於張索的條件反射。
越是深入研究,南達爾越覺得他把自己逼進了一條死胡同。
在伊蘇拉,除了他以外,還有很多貴族做過古人類基因移植,但從沒有人有過林
遷那樣的先例。至於他們有沒有承襲提供基因者的反射或習慣,這是任何機器都
無法證實的。
也許他們一輩子也不會在意這個問題,因為沒有人會對他們說:「喂,你跟我以
前的一個朋友很相像。」
可是南達爾做不到,他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自我懷疑中。身體中像是有兩個人,他
想把他們分離開來,卻發現早已分不清哪部分是純粹的自己。
比如他對林遷複雜的感情。
他時常在想,林遷對於張索而言究竟是怎樣的存在?為什麼留給他的會是一個怎
麼也掙脫不開的死結?
他提出了無數種假設,然而再多的假設也給不了他答案。
翻過這一頁報告,南達爾的目光停留在林遷的基因分析圖譜上。
這是又一個讓他困擾的東西。
算上學生時代,南達爾從事基因研究十年,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糾結難懂的一段基
因。
伊蘇拉聯合王國中的人種頗多,各式各樣的基因型態都不足為奇,對於現今的技
術而言,要想破解一個種族的基因組是非常簡單的事。像「西蒙」這樣的曇族人
類,其基因根本談不上複雜,可是自從嫁接了「林遷」精細胞中的基因之後,不
知怎麼就多了一段「天書」般的序列。
分子的排列完全沒有規律可言,那不像是生物的基因,倒像是神明隨手扯的一團
線,亂七八糟地纏在一起,還特別緊密,讓人無從下手分割……
「所長?到晚餐時間了。」斯嘉莉端著餐盤進來,看到自家所長目光呆滯意識游
離,忍不住勸道,「所長,算我求您,好好休息一下吧。您這樣廢寢忘食地工作
,子爵大人知道了會擔心的。」
南達爾轉頭看他,溫和笑道:「父親哪有資格擔心我,他自己還不是一樣。」
斯嘉莉還想說什麼,被南達爾打斷:「好了我知道了,吃完我就去睡會兒。你出
去吧,還是老規矩,不要讓人打擾我,不怎麼緊急的事由你代為處理。」
「是。」斯嘉莉心裡很清楚,跟那個叫林遷的人有關的事,都是緊急的事。
南達爾放下記錄板,開始進食。剛吃了第一口他就皺起了眉頭,不知是自己的味
覺神經被儀器刺激過頭了還是怎麼的,總覺得研究所的這些速食營養餐越發難以
下嚥。
寡淡的味道,粗糙的口感……真是怪了,以前沒覺得這麼難吃啊。
相比于頹廢痛苦的南達爾,此時的莫加算是十分逍遙快活了。
林遷一路喊著「燙燙燙燙」飛奔進來,丟下一個金屬的圓柱體就把手捂在耳垂上
降溫。圓柱體表層的縫隙中還在冒白氣,看上去熱騰騰的,像是個要爆炸的炸彈
。
莫加不愧是少將風範,對面前的「炸彈」視而不見,拉過林遷的手指翻看,確定
沒有燙傷之後才問:「什麼東西?」
今天週末休息,林遷下午從那間「考生自習室」中釋放出來以後,就埋頭在銀圖
的廚房裡東摸西摸,也不知在忙些什麼。
「什麼東西?當然是晚飯啊。」林遷說著就要掀蓋,看了看桌面,對阿白喊道:
「阿白乖,去拿兩只碟子來。」
他忘了帶過來,自己不想跑,又不敢使喚莫加,只能叫阿白去。
阿白優雅地走過來……坐下等開飯,完全不理他。
林遷正要教訓它,挽回點主人的面子,就見莫加揚了揚下巴,阿黑哧溜一下竄了
出去,歡脫地跑去叼碟子了。
阿白給予阿黑一記鄙視的眼神。
碟子來了,餐桌也佈置好了,莫加皺眉看著「炸彈」,用眼神詢問林遷這到底是
什麼。
林遷早就習慣了他「再好奇也不催問第二遍」的個性,很自覺地掀開蓋子揭曉答
案:「小籠包!」
「……」莫加還是沒懂那是什麼東西。
「本來該用竹子編的籠屜來做才最正宗,但是你們這裡沒有嘛,我只好用這玩意
代替了。不過味道差不多,你嚐嚐。」
眼見著莫加直接把整個包子往嘴裡送,林遷連忙制止:「別!當心燙!」
可惜為時已晚,莫加已經咬破了包子皮,裡面滾燙的湯汁流出來,把莫加激得面
目扭曲,虧得他竟然還能忍住不吐出來。
「怪我怪我,我沒跟你說清楚,這東西不是這麼吃的。」林遷急忙道歉,站到莫
加身後抬起他的頭,「我看看,燙傷了沒有?笨蛋,你張嘴啊!」
莫加很有教養地把嘴裡的東西吃完,看林遷急得冒汗,忽然一點也不覺得疼了。
任他掰開自己的嘴,眼裡居然還是帶笑的。
「還好還好,就是舌頭和嘴唇有點紅,可能會起泡,我去給你倒杯冰水來。」
「不用了。」莫加半仰著頭,反手勾著林遷的脖子把他按下來,舌尖輕輕掃過他
的嘴唇,「不礙事。」
林遷只聽見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的全是這個人的臉。凜然的面容,幽深的眼眸
,挺直的鼻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莫加還是帥得要人命。
「唔……你不痛嗎?」
莫加搖頭,換了個話題:「怎麼想起來弄這麼麻煩的東西?」
林遷老老實實回答:「為了慶祝我把昨天的戰術系考試題全部做出來了,88分。
」
「88分?」
「嗯。」
「真厲害。」莫加誇獎道。
「還好吧。」林遷不好意思地搔頭。
「戰術系的測試題都是很靈活的,書本上不會有標準答案,不管怎麼說,你能在
一天內自己做到這個分數很不錯了。」
莫加毫不吝嗇地給他一個笑容,還有一個鼓勵的親吻。
結果這個吻越來越深,漸漸有難以收場的架勢。林遷生怕碰到他燙傷的地方,躲
也不是進也不是,百忙中找到空隙嘟囔:「晚飯,晚飯……」
「太燙了,涼了再吃。」
林遷想說「涼了就不好吃了」,但顯然找不到機會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林遷從站在莫加身後變成了坐在他腿上,兩人膩膩歪歪啃了一
會兒,林遷有點忘乎所以,不小心咬到了莫加起了泡的嘴唇內側,他感覺到莫加
瑟縮了一下,連忙想後退,卻被莫加箍得更緊。
「嗯……呼……」
微弱的呻吟在餐桌上蔓延開來,阿黑裝模作樣地用前爪捂眼睛,阿白在一旁團團
轉,想提醒主人不吃那個什麼小籠包的話就給它們嚐嚐看。
「喵嗚——」阿黑突然弱弱地喊了一聲,發現主人沒有聽見,只得靠近了接著「
喵嗚」。連叫了好幾聲之後,主人終於有了反應。
莫加冷冷地瞥他一眼,把阿黑嚇得不輕,可是它也沒辦法,這是來自公爵大人的
通訊,他不敢不接進來。
兩人終於分開來,林遷啪啪拍著臉,企圖讓熱度退下去。
莫加從容不迫地接通:「父親。」
「加加,想爸爸了沒?」公爵略顯興奮的聲音傳來。
「還好。有什麼事嗎?」
「是這樣的,我是來提前通知你們一個好消息,下周陛下他們要來布蘭德閱兵,
我和你媽媽也會隨行,到時候我們一家就能團聚啦。」
「好,我知道了。」這哪裡是好消息,這是好煩的消息。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母親特意叮囑我問的——三月之限就要到了,婚禮的事
,你們想好了嗎?」
莫加:「……」
林遷拍臉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啪啪。
莫倫公爵嚴肅道:「倒不是讓你們現在就回答,我們會當面來問你們的。這件事
很重要,你們要好好考慮。」
「是,父親。」
「嗯,沒別的事了,那就這樣吧……哎加加,你嘴巴怎麼破了?」
「……」莫加用了半秒鐘思考,「林遷咬的。」
在「吃東西燙傷」和這個理由中,他擇優選用。
「啊,是嘛,看來你們感情進展得不錯啊。」掛斷前,公爵樂呵呵道。
啪!林遷一巴掌拍得自己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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