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來自星川彼岸(66)-(70) 河漢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1年前 (2014/11/19 01:06), 編輯推噓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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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培育室的環境一直是恆定的,然而此時氣溫卻好像驟降了好幾度,氣壓也低得讓   人憋悶。有臨近出生、比較敏感的胎兒似乎察覺到異樣,蹬了蹬腿,小手不安地   攥緊。      兩人對峙著,莫加的目光落在南達爾碰觸培育箱的手上,如同暗色的刀鋒,一寸   寸地切割著他的皮肉。任南達爾的神經再強韌,也不由得微微一縮。      南達爾默默取出莫耀的培育箱,那裡面看上去什麼也沒有,只是一汪深藍色的清   澈液體。他小心翼翼地抱出它,收斂起那抹似笑非笑,很認真地看著它,然後稍   稍舉高。      莫加眉毛一跳,「南達爾……」      南達爾對著那一汪深藍緩緩道:「看來真把你嚇到了,能威脅到英明果決的莫加   少將,這也算是我的榮幸吧。」      「……」      「你以為我會把它怎麼樣?摔碎它嗎?放心吧,皇家研究院的培育箱不會那麼脆   弱。我只是想讓你好好看看它,這不是你來這裡的目的嗎?」南達爾主動化去了   之前的劍拔弩張。      莫加仔細打量了一番,「……我什麼也沒看到。」      說真的,如果沒有那塊寫著「莫耀」的銘牌,他根本一點這是他兒子的實感都沒   有。      南達爾點頭感慨,「是啊,我也看不到。明明在儀器下是那麼完美的胚胎,放到   培育箱裡卻渺小得近乎沒有。」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莫加不耐。      「我沒什麼意思,一個玩笑而已。」南達爾道,「不必擔心我複製一個林遷的孩   子,我確實那樣想過,但我絕不會那樣做,那是違反規定的。」      莫加看著他,「我不信任你,孩子必須帶出研究院。」      南達爾表示投降,「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少將閣下,你說的沒錯,體外自主孕   育也是可行的,而且這項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嗯。」莫加的神色稍霽。      「其實胚胎箱做成什麼形式都可以,不過剛巧上次林遷問我蝠翼獸的蛋怎麼孵化   ,倒是讓我有了點靈感,您看這樣行不行……」      南達爾從資料終端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模型圖示,「就做成蝠翼獸蛋那樣的卵   形胎膜吧,安全性比較有保障。您家裡放兩個蛋,互相也有個照應。」      「……」照應?怎麼照應?      太過學術的東西莫加不想插手,他沒有提出異議,但是南達爾的這個方案總讓他   有種被趁機報復的感覺。            因為軍部下達的任務指令,莫加提前離開了研究所。告別時林遷沒太在意,只說   要照張相留個紀念,說難得雙方聯手做出個這麼高科技的成果不容易。      於是兩人笨拙地抱著莫耀的培育箱照了張相片,中途還差點失手讓培育箱掉到地   上。這一意外引來實驗室不少人的竊笑,紛紛表示沒見過這麼不把孩子當回事的   貴族父母。      莫加走後不久,南達爾把「莫耀」移植進了特製的卵形胎膜中。安全起見,胎膜   是全封閉的,不像培育箱那樣可以對其中的狀況一覽無餘,但透過一定色溫的光   線的話,還是可以觀察到胎兒的輪廓。      林遷在光線下看了又看,興奮道:「就是那個吧!那孩子就是那一坨黑黑的東西   吧!」      南達爾搖頭解釋:「不是,那孩子應該還只是一個看不太清楚的細胞團,那個黑   黑的一坨是親子感應器。」      林遷一愣,「親子感應器?」      「嗯,這是近兩年研製出來的設備,是一種讓父母與封閉在胎膜中的孩子進行交   流的輔助工具。在研究院的培育箱中也就算了,既然決定要帶回孩子自行照料,   這樣的父母一般會要求能與孩子有一些互動。」      林遷不由自主地進入了學術模式,「唔,我的導師當年在基因學峰會上也提出過   ,人工繁殖最大的弊端不是技術上的,而是情感上的。無法感受到後代與自己的   切實聯繫是不妥當的,這會導致親代與子代之間的隔閡。沒想到現在的科技強大   到這種地步,連這些細節也考慮到了。確實,這樣更貼合自然生育,不過具體來   說是怎樣的互動?」      「主要是心跳和體溫,有時候也包含情緒。」南達爾把胎膜旋轉一圈,使有著暗   紅色斑紋的那一面正對林遷,「這一塊硬殼的表面有感應裝置,建議每日由親代   的一方懷抱接觸一小時以上。後期胎兒長大一點後,親代也可以從這裡感覺到胎   兒的心跳。」      林遷嘖嘖稱奇,「太神奇了。還有什麼其他要注意的嗎?」      南達爾道:「基本上就這樣了,孕育時間與正常胎兒一樣,大約在今年十月底出   生。這個胎膜的安全性很高,一般的震動或摔打幾乎無法對它造成傷害。」      「哦,那就好,看來也不用擔心睡覺的時候把它壓壞了。多謝你了南達爾,你真   是太厲害了,研究院也太厲害了。」      南達爾調侃道:「是不是後悔沒接受我的邀請從事這方面的研究了?」      林遷呵呵笑,「那倒沒有,我很喜歡自己目前的生活。」      南達爾嗯了聲,岔開話題,「在古地球那個時代就能提出那樣的學術觀點,要我   說,你的導師才叫厲害,或者說你們當時從事的才是文明程度更高的研究。」      林遷擺手,「別捧我們了,那時候的基因研究跟現在相比就是個戰鬥力5的渣渣。   」            南達爾與林遷簽訂了保密協定、責任轉移協定等一大堆協定之後,終於放行。      雖然知道兒子防震抗摔,林遷把那顆蛋放進背包裡的時候還是輕手輕腳的,生怕   磕到哪裡。「那什麼,我這就回去了,你……多保重。」      南達爾笑著點點頭,在林遷坐上懸浮車的時候又想起一件事,「對了,我特地幫   你去問了蝠翼獸方面的生物專家,從你發來的照片和描述來看,那顆蛋近期就會   孵化了。蝠翼獸性情非常溫馴,可以當寵物飼養,就是成年後的體型比較麻煩,   不過尼尼夫蝠翼獸五十歲才成年,到時候若是不方便在家飼養,可以拜託生物研   究所代為照顧。」      「五十年?」林遷抽了抽嘴角,「那……到時候再說吧。」      「嗯,也對,還早呢。」      送走林遷,南達爾自嘲地笑了笑。      他完成了「莫耀」的誕生,這在學術界是一個不小的轟動——憫族和曇族的後代   ,一個完全融合了兩個種族優勢的孩子,在其他人看來,這絕對是一項困難至極   的研究成果。      可是只有他知道,只有他知道,那個胚胎的融合是多麼的簡單輕巧。      不需要他做任何調整,幾乎與自然融合的效果一樣。      他什麼也沒做,只是親眼看著那兩個細胞融合、分裂、健康地生長。      他真的曾經想過,就算不能複製,也可以藉著檢測梳理基因序列之便,在這孩子   的身上留下一點點自己創造的痕跡,但他沒那麼做。      最終,他只是在確認了憫序列的完整性和出乎意料的延伸性之後,就合上了那份   報告。      如果那樣做的話,我就太卑微了。南達爾想。「莫耀」,他只是一個跟我完全沒   有關聯的生命,就和「林遷」一樣,和「張索」一樣。      他不知道他會長成什麼樣子,不知道他會成為怎樣的人。      他只是他生命的最初,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林遷不知道的是,在他回到公爵府邸後不久,研究院就出事了。      那是個不大不小的入侵案,有人非法潛入了胚胎培育室,好在並沒有太大的損失   ,培育室中的胎兒也沒有失竊。      可是這件案子的性質非常嚴重,如果被外界知道,研究院的聲譽會受到極大的衝   擊,當年弗里嘉殿下的事也很可能被翻舊帳,於是經過商討,研究院董事會硬把   事情壓了下去。      事情是壓下去了,調查卻沒有停止。      嫌疑人鎖定為一名C級研究員,可惜此人已經畏罪潛逃。不過從他作案的行動模式   來看,應該是衝著「莫耀」去的。      研究院中知道莫林二人的孩子以「蝠翼獸蛋」形態被帶出孕育的人只有三個,分   別是南達爾和他的兩個直屬助理。事實上,「蝠翼獸蛋」可以說是一個惡作劇。      一般來說,體外自主孕育的形態與培育箱差不多,當然,外殼塑形可以具有一定   的隨意性。而南達爾是看了林遷他家蝠翼獸蛋的照片,加上想給「莫耀」一個與   眾不同的胚胎環境,所以弄了這麼一個創意。      林遷在莫加離開的時候又勞師動眾地拍照留念,因此大多數人以為他們把孩子留   在了研究院,也就是說,行竊者起先並不知道莫氏的後代已被帶出,即使現在知   道莫耀被帶出了,也猜不到會是那樣的形態。      遠在撒尼爾自由之邦的安薩親王,為這個用於威脅莫倫公爵的計畫再次失敗而長   嘆了一口氣,得知那孩子的親代之一是叫林遷的曇族後,莫妮卡也恨恨地砸了實   驗室的門。      後來,在莫耀小少爺這段誕生小插曲公開之後,很多人爭相仿效那種「蝠翼獸蛋   」形態的胎膜,以至於研究院不得不專門開設工廠生產這種胎膜。當然,這是後   話,暫且不提。            此時,兩個同樣大小的蛋並排放在林遷和莫加的臥室裡,這兩個蛋外形上非常相   像,只有斑紋略有不同,看上去倒像是兩個漂亮的裝飾品。      公爵夫人得知林遷背回來的那個圓溜溜的蛋是自家孫子時,激動得差點沒暈過去   ,一邊抖著手撫摸,一邊緊急致電公爵說了這件事。      莫倫公爵一反平時對待家人的輕鬆態度,沉聲囑咐夫人和管家繆:「這件事不要   聲張,最好連府邸裡的其他人都不要知道,加強戒備,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林   遷帶回來的那個……那個什麼獸來著……」      「尼尼夫蝠翼獸。」      「對,就是那個。」            於是蝠翼獸享受到了和莫氏小少爺一樣的待遇,或者說莫氏小少爺淪落成了和蝠   翼獸相同的待遇。不管怎麼說,溫暖乾燥的環境對它們來說非常舒適。      這幾天放假,林遷為自己制定了嚴格的學習計畫,大量的戰術預測題和戰術模擬   測試讓他的日程排得滿滿的。他之前跟莫加談過,莫加就幫他報了軍部的模擬戰   場訓練課程。      剛開始去的時候林遷很不能適應那種訓練強度,甚至不能堅持到一場模擬戰役結   束,教練對他的體能非常不滿意,之後的訓練量不減反增,結果林遷每天回家都   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公爵夫人有心想讓他歇歇,但林遷總是委婉地拒絕。      不過無論有多累多忙,有兩件事林遷絕對不會忘記。一個是接收來自阿黑的通訊   ,還有一個就是跟小莫耀的「互動」。南達爾說一小時以上,林遷乾脆抱著蛋睡   一宿。      這天他也是一身疲憊地回來,心裡暗罵教練沒人性,連著三場近地戰演習,跑得   他腳下軟綿綿的使不出勁。還好最後一場贏了,那個總是指著他腦袋痛斥的教練   終於說了句算是誇獎的話:「戰略切入點不錯。」      林遷喜孜孜地回味著這句話,一邁進家門,管家繆就迎了上來,「林遷少爺,您   的蛋孵出來了。」      林遷足足愣了半分鐘,「我、我的蛋?我的……哪個蛋?」      這話說得他都想抽自己,可繆是那樣說的,他只好順著話往下問。      繆好像也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合適,躬身道:「您回房看看就知道了。」            小龍,也就是林遷帶回來的那隻蝠翼獸,從蛋裡孵化出來了。      牠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自己的媽媽,也不是什麼能代替牠媽媽的飼主,而是跟一顆   跟牠一模一樣的蛋。      「唔麼?」牠蹬了蹬腿,把黏在腳上的蛋殼踢開,搖搖擺擺地朝著那顆蛋走去。   小翅膀沒有完全伸展開來,可憐兮兮地折在背上,腦袋上還滴答著透明的蛋液,   軟毛濕濕地貼著臉,顯得很是瘦弱。      「唔麼?」牠走到那顆蛋邊上,好奇地眨眨眼,過了一會兒,牠歪著腦袋把臉貼   在上面。彷彿聽到什麼讓牠興奮的聲音,牠使勁蹬腿,撲搧了兩下翅膀,居然一   下跳了起來,隨即就趴在蛋殼上不動了。      「唔麼……」牠滿足地在蛋殼上蹭蹭腦袋。            林遷打開門,最先衝進去的是阿白。這些天阿白的神經高度緊繃,據說是公爵夫   人帶它去系統升級了,林遷身邊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它就會非常警覺。      竄進屋裡,阿白就看見一個髒兮兮的東西趴在自家小少爺的蛋上,登時全身的毛   都豎起來了,對著那邊低低嘶叫。      林遷見狀嚇了一跳,仔細看去,果然是小龍孵出來了。繆發現了這種情況,不敢   擅自行動,只得等林遷一回來就急急忙忙通知他。      此時林遷也十分緊張,他吞了吞口水,慢慢靠近「莫耀」和小龍。      小龍睜開眼睛看看他,「唔麼?」      林遷笑了笑,「小龍,恭喜出生,我是你的飼主。那個……你抱著這個蛋做什麼   ?這個是……嗯……我的孩子,跟你不是同一個物種。」      「唔麼唔麼……」出乎他的意料,小龍似乎聽懂了一點他的意思,沒有拒絕他的   接近,不過也不肯從蛋上下來。      林遷無奈,想著這娃兒總要清洗一下,就連著「莫耀」一起抱進浴室洗了洗,又   收拾了碎掉的蛋殼,才有空休息。      無論他用什麼辦法,小龍都不肯遠離「莫耀」,就算是餵東西,小龍也是吃完了   又搖搖擺擺地跑回去趴著。看情形,這像是一種「雛鳥情結」,但「莫耀」此時   又不是能活動的生物,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小龍把「莫耀」當成了自己親弟弟。      可這「戀弟情結」也太嚴重了吧!      林遷出於各方面的考慮和正確的教育方法,還是把小龍揪了下來,放在離得最遠   的櫃子上,然後抱著「莫耀」坐在桌邊,面對阿白,睏得迷迷糊糊地吃點心。      準時準點,來自阿黑的通訊來了。      阿白接進來,林遷精神稍微振奮了一點。      「林遷。」      「唔,莫加。我跟你說啊……」林遷話到一半,就看到小龍不遠千里從櫃子那邊   跳下來,搖搖擺擺地走過來,還摔了兩跤,接著小爪子抓著他的褲腿爬上來,四   肢伸展,大尾巴晃著,一臉幸福地趴在了莫耀的蛋殼上。      林遷抓狂地看著死活不肯下來的蝠翼獸,「小龍你夠了沒有!那不是你弟弟!」      「唔麼?」小龍歪著腦袋看他。      林遷欲哭無淚,「好,你就趴著吧,看你能趴出個什麼來,到時候可別後悔!」      「林遷,出了什麼事?」莫加不明真相,在那邊皺起了眉頭。      「莫加,小龍孵出來了,然後牠現在賴上了你兒子。」            第67章         嘟嚕嚕嚕,嘟嚕嚕嚕。      左邊的計時器響了,阿黑抬腿撓撓耳朵,自動連接阿白的訊號……      「莫加,小龍孵出來了,然後它現在賴上了你兒子。」         「……」莫加的眉頭跳了跳,「牠想幹麼?」      「好像也沒想幹麼,就是抱著你兒子的蛋殼不放手,大概是把小耀當牠親弟弟了   。」說著,林遷讓畫面對準了趴在蛋上的小龍。      莫加瞥了眼,心裡不舒服了,「牠什麼毛病,是不是自己同族也分不清嗎?」他   兒子怎麼能跟這種低智慧生物相提並論。      林遷攤手,「誰知道牠怎麼想的。」      滴鈴鈴鈴,滴鈴鈴鈴。      右邊的計時器響了,莫加一手拉起微艦,推進器砰然帶動艦體飆出,瞬間加入到   排列整齊的隊形,迎著敵人的粒子炮防衛圈前進。      「把牠揪走。」莫加邊指揮著攻擊隊形邊說。      林遷撓了撓頭,「我試過了,沒用。算了隨牠去吧,也不是什麼壞事,牠這個樣   子,說不定還能對小耀起到點保護作用。」      莫加示意阿黑那邊呼叫保持,同時在團隊頻道中吼道:「全速全能量衝擊!今天   必須突破胡爾要塞第一道防線!」      「是!少將!」      莫加轉而面對阿黑,聲音沉穩,「那等我回去再說。你今天訓練怎麼樣?」      林遷自豪道:「哈,今天牙威教練誇了我一句你信嗎?」      莫加勾了勾嘴角,「那的確不簡單。他誇你什麼了?」對面突然爆起密集火光,   莫加轉頭下達緊急指令,「戰線太長了!放棄兩翼,回撤!A組立刻向我靠攏!」      林遷:「他說我戰略切入點不錯。」      「準備登陸!接應斯塔偵察部隊!快!磨蹭什麼!」降落時遭遇敵人的固定炮襲   擊,艦橋一陣劇烈晃動,莫加手指飛速動作,嘴上回復林遷,「那是你的長處,   不過你的微操能力恐怕跟不上。」      「嗯……」林遷不情不願地說:「知道了,我會加強這方面的訓練的。你正在吃   飯?別吃那麼急,會消化不良的。」      阿黑按照莫加的吩咐,在呈現給林遷的畫面上動了手腳,因此林遷看到的是莫加   面前一大份鮮嫩多汁的牛排。      「少將!前方有求救信號!我過去看看!」一名隊員發來請示。      「嗯,我只是有點餓,你晚飯吃什麼?」莫加道。      聽到少將如此溫和的聲音,那名隊員一時呆愣著不知所措,「報、報告少將,我   今晚吃壓縮蔬菜和速食飯。啊,前方再次傳來求救信號,是否要去救援!」      莫加發現開錯了通訊頻道,嘖了一聲,又對林遷重複了一遍,林遷回答:「我也   吃牛排,還喝了點蘭露酒,那酒味道不錯。」      莫加:「混蛋!你不想活了嗎!」      林遷一愣,「啊?」      莫加轉向作戰頻道,「混蛋!你不想活了嗎!那顯然是陷阱!全體著陸,原地待   命!」又對林遷道:「沒什麼,蘭露酒有助於睡眠,你好好休息,晚安。」      「好,晚安。」      阿黑伸了伸四肢,跳上莫加的肩膀,心說每天這麼玩,真是累人呀。      林遷切斷通訊,抱著小耀躺倒在床上,小龍依然不肯放手,林遷也只好隨牠去。      半夢半醒間忽然一陣心悸,林遷睜開眼,身上全是冷汗,只有貼著蛋殼暗紅色斑   紋的心口有點溫暖熱度。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他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聲,環顧四周,一派寧靜安詳。      然而從那時起,他就一直心神不寧,像是產前焦慮症,林遷總是有種不詳的預感   。            「臘狗子,過來,吃飯了。」李銘則給臘狗子倒了一盆狗糧,等牠吃得差不多了   ,又拿了毛刷替牠刷毛。      臘狗子半瞇著眼睛趴在他腿上,高興得直搖尾巴。在這兒受到的照顧比主人家好   多了,那個主人從來不記得準時餵牠吃飯,也不陪牠玩,牠有點不希望主人回來   了。      正想著,牠聽見一陣鈴聲,耳朵微微豎了起來。      李銘則打開行動終端,「喂?林遷?」      林遷問了聲好,支吾道:「銘則,你知道莫加去哪裡執行任務了嗎?」      「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梅里歐也接到任務通知了,他們都是軍部正   式編制的人員,出任務很平常的。怎麼了嗎?」      「唔,沒什麼,就是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林遷有點尷尬,「那個……梅里歐   跟你聯繫過嗎?」      「前天有過一次通話,但是這兩天……」李銘則微微皺起了眉頭,替臘狗子刷毛   的動作停了下來。臘狗子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嗚嗚兩聲蹭了蹭他。      「哦,那沒事了,你休息吧。」      林遷切斷訊號,翻個身,卻睡不著。            新域邊境,胡爾要塞。      大規模的炮火攻擊使得這座要塞在短短數日內變得滿目瘡痍,兩方的損失都很慘   重。      但新域的能源和新式武器材料比伊蘇拉要豐富得多,在自己境內的補給也非常迅   速,能夠以逸待勞;相反的,伊蘇拉久攻不下,漸漸出現疲態,形勢不太樂觀。      在這種時候,安薩親王的現身無疑是雪上加霜。莫倫公爵沒有想到,不過是一次   小規模的反噬攻堅戰,居然招來了這麼大的麻煩——伊蘇拉示威不成,腹背受敵   。      前線局勢一片混亂,莫倫公爵不得不考慮撤銷這次的行動,可伊蘇拉的艦隊已經   突破了胡爾要塞的兩道防線,這時候放棄實在是功虧一簣。      就在上峰猶豫間,戰場上的殺戮依然在繼續。      後方防線苦苦支撐著,攔截安薩親王的軍隊。讓人悚然的是,那些軍隊採取的都   是不要命的打法,僅僅為了向前推進一步,甚至不惜同歸於盡。      而前方攻城的進度也是一團迷霧,72小時前,斯塔的偵察隊與莫加所率領的微艦   隊接頭,之後由微艦開路,先遣部隊衝入要塞已有兩天,至今音信全無。      格雷甩落複合式軍刃上的血,又將它重新組裝成粒子槍,警惕地瞄著四周,「卡   蓮,還沒聯繫上嗎?我們需要敵方的防衛地圖,不能再等了!」      卡蓮嘴裡咬著槍,手上飛快地操作著,「不行,接收不到任何可用信號。」      格雷啐了一口,「那就硬上!我不信這個破要塞能擋得住我們!傳令下去,即刻   攻城!先把殘餘的固定炮給我毀了!」      卡蓮看著他被汗水和血水淋濕的側臉,心中也是與他同樣的豪情。「是!」            ——莫加,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不覺得你們的戰術研究太過保守了嗎?      ——保守?      ——是啊,你們研究的空間戰、地域戰、資訊戰,都是先收集類比交鋒的資訊,   然後把每一項分析都精確成具體資料,這不是很死板嗎?      ——戰術統籌,這就是戰術預測師最基本的工作。      ——我覺得,戰術策略有很多種。是,戰術預測師可以透過周密的演算判斷該出   多少兵力,該怎麼打才既不浪費兵力又保證穩贏,可是如果我能以足夠強大的力   量威懾住敵人,或者以極其微弱的力量反制住敵人,甚至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   」的效果,那才是上上之策不是嗎?      ——我懂你的意思,可是那種戰爭的不確定性太大,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損失。   現代戰爭中各項指標都需要資料化,沒有合理對比資料的戰鬥沒人敢打,就算士   兵敢打,軍方高層也不會同意。      ——那是你們膽子太小了。兵不厭詐沒有聽過嗎?我知道你們莫氏有「軍臨」的   能力,你們可以瞬間計算出每一步戰術的成敗率。但我覺得,要是真遇上了麻煩   的狀況,沒必要太相信什麼「軍臨」,按自己的想法搏一把,說不定勝算更大呢   ?      ——你想得太天真了。            莫加閉了閉眼,在陷入絕境的時候,他想起林遷與他說過的這番話。其實父親也   說過:「『軍臨』是先祖賦予我們的能力,值得我們驕傲和尊重,但不值得我們   用生命去恪守。」      那時候他不明白,相較於虛無縹緲的直覺,他一直都更相信「軍臨」帶給他的資   料和判斷,事實也證明,他的「軍臨」幾乎沒有出過錯。      可是現在,「軍臨」告訴他贏不了了,他的每一個腦細胞都在告訴他無路可走了   ,這一仗他就要輸了,就算他預計到對方的兵力、預測到對方的戰略,他還是要   輸了。      他們失去了戰艦,失去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隊員盡數失散,死傷無數,在戰場   上腹背受敵,沒有救援——一切有利因素都不存在了,還怎麼贏呢?      但是……      但是,他還活著,他還能思考,他還想再搏一把。      也許「軍臨」的預測是錯的,那些限制住他繼續戰鬥的資料是錯的。      莫加睜開眼站了起來,他要繼續深入要塞。      阿黑在他的腳邊打著轉,告訴他到了應該與阿白通訊的時間,莫加對它做了個噤   聲的手勢,表示現在它的訊號無法正常傳遞。      阿黑的腦袋垂了下來,它有點想念阿白了,還有那隻看起來比它還笨的小龍……      莫加閃身出了微艦殘骸構成的掩體,他打著一個人的巷戰,一點一點地接近那座   要塞堡壘。他看到還有其他伊蘇拉的士兵在往裡突擊,他不記得自己闖了多少關   卡,只是知道,越接近敵人的中樞,他們反敗為勝的機率便越高。      阿黑跟著他四處竄動,它感覺得到周圍的危險,但一點也不害怕。當然,它並沒   有「畏懼」這種情緒的程式,它只是跟著主人,在主人需要它的時候為他服務。   它非常確信,主人很快就會帶著它回家,那它就可以舔舔阿白的臉,蹭蹭阿白的   肚子……      砰——      肢體碎裂的聲音無比清晰,主晶片從黑貓的屍體中迸出,頃刻間燒成了灰燼。            「格雷!」      同一時刻的週邊戰場,卡蓮摧毀了要塞最後一座固定炮,可還是沒有擋住那最後   一枚炮彈。她顧不上自己腿上大片燒灼的皮肉,撲向那個為了掩護她而被擊中的   男人。      她想堵住他右臂上的傷口,卻發現做不到了。      格雷的整隻右臂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      林遷猛然驚醒。      他聽見阿白淒厲的悲鳴。            第68章      淩晨,在坐立難安的心悸中,林遷接到了來自布蘭德軍校的召集令。      洛倫斯校長慷慨激昂的聲音鼓動著耳膜,前線遇襲,莫加失蹤,格雷重傷……一   條條軍報讓軍校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出戰的命令一層層下達,林遷手腳   冰涼,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心臟。      他也不知道那是震驚、憤怒、恐懼還是別的什麼感情,只是第一次這麼渴望奔赴   戰場,彷彿之前的焦慮都能藉此機會平復下來。      林遷眼中的混亂漸漸歸於沉靜,他換上軍裝,整理好袖口和軍靴帶,別上領星,   面對雙獅熾六星徽章,和其他所有軍校生一樣,回應著洛倫斯校長的宣誓:「偉   大而光榮的布蘭德之獅,聽我怒吼!」      隨著聲紋和位置的確認,林遷的市民環上開始顯示倒數計時,他還有兩小時二十   分鐘的時間趕到軍校集合。      「唔麼?」小龍搖搖擺擺地走到他腳邊,翅膀撲騰了兩下,跳到他膝上,懵懂地   看著他,不能理解這是怎麼了。      「咳。」林遷輕咳一聲,彈了下牠的小腦袋,「沒你什麼事,好好待在家裡。」      似乎知道「媽媽」要離開,小龍呼嚕了兩聲,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指,很是不   捨。      林遷看了一眼面前圓滾滾的蛋,把小龍抱了上來,語重心長道:「我也不能帶它   去,小耀可就交給你了。」      小龍感覺到自己責任重大,一下子跳到蛋殼頂上,好不容易站穩,小肉爪輕輕拍   了拍,一副「交給我啦」的得意樣。      林遷笑起來,「別給公爵和夫人添麻煩,聽到沒有?」      小蝠翼獸看似機靈,林遷不確定牠是不是都聽明白了,不過等他回來之後就知道   ,至少這最後一句,這傢伙肯定沒聽懂。            卡蓮為格雷的右臂做著包紮,她臉上一派堅毅冷靜,手卻在微微顫抖。      格雷的臉色有些蒼白,濺在眼角的血跡混著冷汗滴落,金色的髮絲燒焦了捲曲起   來,透著少有的狼狽。      不過等疼痛緩過來,他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拍拍卡蓮的手,道:「沒事,   把我那手放進包裡,我回去要拿它領賞的。」      卡蓮抿了抿唇不說話,只是站起來,站在他的右側。      格雷咧咧嘴,單手扛起粒子槍,「走吧,固定炮清空了,我們進去看看莫加那群   人怎麼回事,難得他不可靠一次。」      這一路上他們一點也不順利,固定炮被摧毀之後,胡爾要塞顯然加強了陸軍的防   備。在他們的攻擊中,最可怕的並不是能量炮,而是一種被稱為「種子」的武器   。      那是伊蘇拉人所不能理解的新型軍事技術,也正是這種技術,讓莫加和格雷都吃   了很大的虧。格雷在遇上第三波伏擊的時候,又一發「種子」襲來,見識過這玩   意的厲害,他舉槍就射,然而粒子槍的能量枯竭,「種子」還是落了地。      瞬間,那個極小的顆粒呈輻射狀延展開來,如同漣漪般一圈圈炸裂,帶著能量的   物理穿刺造成大範圍的傷害,被刺中的士兵即使避開要害也無濟於事,只要被劃   破,傷口處的毒素很快就會蔓延到全身,讓人立即喪失行動能力。      伊蘇拉的生物研究所已經在研製「種子」的抗毒血清,但此刻遠水救不了近火,   身在前線的他們仍然難以脫險。      身側有隊員驚惶喊道:「又來了!」      格雷咬牙,把槍托抵在左肩上,試圖單手更換能量盒。就在這時,一隻沾滿血漬   的手伸過來,配合著他的動作,俐落地把能量盒填裝進去,喀噠一聲,又俐落地   拉開保險。      不及多想,格雷瞄準遠處那顆細小的「種子」,俐落地扣下扳機。整個動作流暢   得就像他自己的雙手在做配合。      劈啪——那顆種子在半空中被摧毀,總算讓他們有了喘口氣的機會。      格雷回過頭,朝著卡蓮笑起來,真誠地邀請道:「卡蓮,做我的右手吧!」      卡蓮微微動容。她對格雷從來不是那種想要占為己有的愛情。她沒有自信能留住   這個男人的心,可是,他失去什麼,她就要為他彌補什麼,這是她的執著。      這麼多年,她等的也不過是這個男人的一句「我需要妳」。      「我……」難得的,卡蓮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羞澀。      「沒想到這麼有默契,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啦。」格雷接著說:「妳知道,男   人的右手很重要的,其實我不太習慣用左手擼……唔噗!」      卡蓮收回蹬飛自己長官的腳,面色平靜地對後面的隊員道:「隊長有令,繼續前   進!」      「是!」      戰士們步伐穩健,他們勇猛而無畏,只是此刻誰也不敢伸手拉一把自家隊長。或   者說,他們對於此人的找死行徑已經見怪不怪了。            林遷和李銘則來到前線戰場,立刻被分到微艦組。      他們得到的第一份情報是,莫加所率領的微艦隊全軍覆沒了,原因是對方的一種   新型武器對微艦有致命的捕獲作用,那種武器是「種子」的一種,需要特別提防   。      林遷的手腳又涼了幾分,李銘則也同樣神色緊張,但在林遷看過來的時候,他扯   開嘴角笑了下,「他們都是很優秀的軍人。」      「嗯。」林遷點頭。      他知道。      他知道李銘則這句話是雙關。      他們都是很優秀的軍人,所以,他們有能力在惡劣的戰場上存活下來;他們都是   很優秀的軍人,所以,他們不會退縮,直到光榮地戰死。      「出發!」      長官的命令下來,林遷毫不猶豫地登上了微艦。      啟動,調整,升空……他飛快地竄了出去。      沒有任務目標,沒有路線地圖。由於先遣部隊的失聯,他們沒有得到任何可用的   情報,他們同樣是去探路的,但更明確的指令是——殺戮,摧毀。      靠自己的判斷,找到要塞最薄弱的地方,給予報復性的打擊!      阿白蹲坐在艦橋的角落,它非常安靜,事實上從那天晚上後,阿白就一直沉默著   。它不再高傲地盤踞在林遷的肩頭,不再在固定的時間假裝不屑地接收某個訊號   。它總是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地發呆。      林遷曾以為它故障了,後來才發現,它一直在發送聯絡阿黑的聯絡代碼,那不是   常用的波段,而是成對製造的行動終端出廠時的內部硬體聯繫,只要主晶片還在   ,這種聯繫就不會中斷。然而無論它多努力,另一端的回復只有忙音。      林遷握緊了冷汗涔涔的手心,駕駛著微艦衝進遮蔽了他們所有信號段的要塞上空   。      不知道為什麼,關於要去的方向,他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幾乎是在他的眼睛辨   別出方向之前,他的肢體就已經操作著微艦到那裡盤旋。      第一個摧毀目標鎖定,那是一個中等大小的軍備庫。      林遷一路上看到了許多軍備庫,但只有這個給了他很強烈的違和感,雖然外表上   看不出它與其它軍備庫有什麼不同,但他下意識地覺得,就是這裡。      這似乎是一個被孤立的庫房,防衛出奇的薄弱,薄弱得讓人不得不心生懷疑。      林遷冷哼一聲,「吃我一招此地無銀三百兩!」      接著繞到庫房的後方,又給它來了一炮,「再來一發隔壁王二不曾偷!」            半天過去了,居然連警報都沒響。      這讓林遷很沒有成就感,但他忽然心裡一動,想到了什麼。      調度。      有人在敵人防衛的調度上做了手腳。      是誰幹的?一定是先遣部隊裡的人。這麼陰險狡詐的事,會是誰做的?會是……      林遷甩了甩頭,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個問題。      不管這個人是誰,他給了他一個提示。      第二個摧毀目標鎖定,這片區域的調度堡壘。            「誰幹的!誰!你們……我命令你們,立刻把他揪出來!立刻!」      肥胖的男人中氣十足,憤怒使得他的三層下巴不停地抖著,「他偷了我們的佈防   圖!孤立了存放『種子』的軍備庫!你們都是瞎子嗎!啊?!」      被訓斥的幾名新域將領噤若寒蟬。      他們逮不到那個人,那個人神出鬼沒,簡直像是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在他們不   知道的時候,緊緊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現在1號種子庫被摧毀,居然沒一個人去攔截!我要你們拿命來賠!孔尼勒!」   胖男人扭頭怒喝,三層下巴甩了三甩。      「在,大帥。」一個年輕人站了出來,他個頭很高,但低垂著頭,看上去像是在   為現在的局面懊惱悔過。      「我給你5個……不,10個小時,必須把那個人給我找出來!必須!不管你用什麼   手段,不能讓他活著離開要塞!」      「遵命。」孔尼勒恭敬應聲,那聲音似有輕顫。      胖大帥滿意地嗯了聲,對於這名下屬,他一向比較信任。不過可能這次給他的壓   力太大了,看把他急得,話都說不穩了。      如果孔尼勒抬起頭的話,那個胖大帥也許會更瞭解他的情緒。那絕不是憂國憂民   、壓力山大的表情,那是興奮得難以自持的獰笑。            林遷栽在了「種子」上。      對方察覺了他的行蹤,飛快地採取了反擊。      他從沒見過這麼變態的武器,幾乎是對微艦進行了「車裂」。他怎麼樣也想不通   ,那種看上去柔軟脆弱的植物藤條,究竟哪裡來那麼強的力量!      此時他躲藏在一處暗巷中,手中握著粒子槍,背上背著複合型大劍,在周圍嘈雜   的追擊和搜索聲中,冷靜地盤算著脫身之路。      他找到了調度室,同時也失去了最重要的武器。      越來越多的敵人包圍了他,他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林遷默默倒數,他用理智   為自己打氣:「數到零就衝出去!」      然後他視死如歸地開始數:「999,998,997……」      「呵呵,哪有人這樣倒數的。」身後的黑暗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林遷猛地僵住了,卡在996無法繼續下去。      他不敢回頭,也無法回頭,因為那個人已經來到他身後,用難以抗拒的力道反剪   住他的雙手,槍口頂著他的後心。      那個聲音溫和又輕快,「抓——到——你——了——」      林遷吞了口唾沫,喉結下上下滾動,「哥們,我剛來的,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呃!」      頸邊一記針刺的疼痛,下一秒,林遷陷入了黑暗中。            第69章      這是個燈紅酒綠的世界。      林遷覺得自己來過這裡,可是仔細想想,又好像陌生得很。他的心裡充滿了對這   個世界的好奇,他想進去看看,就看一眼,也許他這輩子就只能來這兒一次。      他有些緊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廉價的T恤,上面畫著猙獰的食屍獸   ,口中還叼著血淋淋的殘肢;瑪卡材質的褲子,很舒適也很耐磨,是他用打工賺   的錢買的;鞋子有些不合腳了,可以用剛剛掙的黑市錢換一雙新的,今天這筆生   意,賺了很多呢……      嗯,他對著半透明的玻璃窗順了順頭髮,咧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那就這麼決定了   ,好好放鬆一下吧。他抬起頭,望向這家酒吧的招牌——      瓦林卡之淚。      那些音樂,那些聲音……好過癮啊,這就是傳聞中的音訊毒品吧?好像能鑽進人   的身體裡,把骨頭都搖酥了。      他在舞池裡跟著周圍的人一起擺動身體,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觀看這些人   ,這些據說比他優秀強大、從出生起就獲得高貴人生和安逸生活的人。現在他跟   他們站在同一個圈子裡,什麼都不用想,沒有人會在意他是誰,大家都忙著追尋   快樂。      身體似乎變得很輕盈,腦袋有些暈,心臟也跳得好快,也許應該稍微休息一下了   。他走出舞池,看到到處都是快樂的人,他們在大笑、在撒野、在調情,他邁著   輕飄飄的步子來到一處角落,突然看到一個人。      那是個與這種地方格格不入的人,他渾身都散發著克制的氣息,低著頭,輕輕喘   著,短髮被汗水浸得濕漉漉的。      「你怎麼了?」他走近那個男人,彎下腰去看他的臉。      那真是一張很好看的臉,英挺的鼻梁、線條優美的嘴唇,還有那雙在黑暗中發亮   的眼眸,無一不是吸引人的,只是那緊皺的眉頭實在礙眼。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撫摸著他汗濕的臉頰,「你怎麼了?」      那個人看著他,眼底一陣清明一陣迷離,「我……不知道。我很難受,我的意識   和肌肉在失控,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失控?」好像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他扳著這人的臉讓他看四周,「為什麼要   控制它們?你看看,這裡所有人都沒有想要控制自己,所以才快樂啊。」      「不,我不會……」那人本能地拒絕,卻沒有甩開拉著自己的手。      「跟我來吧,我來教你怎麼玩樂。」在如此強烈的音訊毒品刺激下,誰沒有失控   呢?平常他是絕對不會搭理這種奇怪的貴族的。      「……」那人沒有說什麼,只是不再那麼僵硬。      他回頭笑嘻嘻地說:「我叫西蒙?你呢?」            畫面戛然而止,定格在那雙年輕的、炙熱的眼中,融於漆黑。      林遷隱隱聽見有人在說話。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低沉的聲音透露著他的不滿,「曇族太弱小了,他們不可能成為戰爭的主力   ,他們只是純粹的消耗品,為什麼要在他們身上浪費這麼多精力?」      「因為他們更好控制。」女人說,「你不是嫉妒你皇兄的『王息』之力嗎?同樣   是皇族,他可以直接控制人的信仰和靈魂,你卻不行,你只能控制那些不聽話的   軀體。但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在我的研究成果幫助下,你可以絕對地控制這些人   ,慢慢地,從曇族到平民到貴族,甚至憫族,你可以成為絕對的王,擁有絕對的   忠誠,建立真正屬於你的國家。」      男人沉默良久,似乎被說服了。「證明給我看。」      「好啊。」女人咯咯笑起來,拉開了遮住他視野的帷幕,「這個人叫林遷,他是   曇族,有趣的是,他也是莫倫公爵的兒媳婦。」      「哼,莫倫。」男人無意義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時間差不多了,開始剝離和覆蓋吧。」女人興奮地說,「讓我好好看看他的腦   子。」      林遷猛地睜開了眼。      接下來再看到的,是一艘微艦的艦橋。      嗚嗚的警報聲不絕於耳,螢幕外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深紅色光芒。      他很慌亂,顫抖著打開了一個儲存載體,想要說些什麼,卻卡在那兒說不出來,   怎麼樣也說不出來。他有些急了,剛剛想好的呢,怎麼全都忘了?      我想說給那個人的話,我該跟他說些什麼?我必須留下點什麼給他!      他張開嘴,卻是一聲痛到極致的慘呼。      「啊!」      林遷醒了。            剛剛他做了一個夢,好像不只一個,好像不只是夢……算了,不管是什麼,他現   在都無暇顧及了,他全身都在痛,他只剩下「痛」的感知。      那絕對是超級不人道的折磨!      孔尼勒提起了精神,「終於睡醒了啊,你這個搗蛋鬼,看來我給你用的神經毒素   分量有些重了呢。不過那也沒辦法,我沒想到你居然是個曇族。」      林遷用最快的速度目測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大腦裡蹦出一個字:幹。      他此刻正被那種能瞬間「車裂」微艦的植物五花大綁著,全身赤裸,而帶給他劇   痛的,就是那些綁縛在他身上的枝條,他眼睜睜看著新生的、細如牛毛的嫩芽刺   入他的皮膚。      緩緩地、緩緩地向裡生長。      他驚恐地望向一牆玻璃之隔的年輕男人,「你是變態嗎!我、我他媽不玩這個!   」      孔尼勒優雅地指了指旁邊兩大池綠色的液體,「不是我想跟你玩,這兩顆種子要   生長,你擋了它的路,它就要捕食你。當然,只要它缺少養分就會自動停止生長   ,所以我奉勸你,好好合作,我會救你的。」      林遷冷哼,一口咬斷纏住自己脖子的細藤條,還沒來得及得意,數根細藤條便如   鋼針般洞穿了他的肌肉。他痛得眼前發黑,但神奇的是,他的精神依然亢奮而清   醒。      「你想……知道什麼?反正……我什麼也不知道。」林遷慘白著臉說。      「原本我以為你就是那個孤立我們的種子庫和調度室的傢伙,可惜我看走眼了。   」孔尼勒遺憾地攤手,「區區一個曇族,是不可能做到的。」      「你這是種族歧視。」      「對,我就是歧視你的能力,也不想跟你在這件事情上廢話。」孔尼勒看了眼時   間,距離大帥限定的時間還有六個小時,「告訴我,是誰讓你攻擊種子庫和調度   室的?那個下命令的人在哪裡?」      林遷咧咧嘴,「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沒人給我命令,我就是隨便挑個地方攻擊   的。」      孔尼勒顯然不信,「隨便攻擊?你用你那糟糕的微艦駕駛技術,隨便就找到了我   們最薄弱的兩個地方,算準了它們被孤立的時間去攻擊?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我管你信不信!我是戰術預測的天才你信不信!」      林遷被那什麼種子折騰得脾氣上來了,大言不慚道。其實說真的,他也不知道為   什麼就挑了那兩處攻擊,他是經過戰術分析的,但聽這個變態的說法,似乎與什   麼人的作戰方案起了共鳴?那人是……莫加嗎?      孔尼勒厭煩了,「你會說的。等到種子穿透你的脛骨和肩骨,等到它輕輕搔刮你   的心臟的時候,我相信,你會說的。」            梅里歐潛入敵方陣營好幾天了,正當他為「是哪個後援那麼上道,那麼毫秒不差   地搗毀了敵人最麻煩的種子庫」這個問題驚訝的時候,一件更讓他驚訝的事降臨   了。      他躲在暗處,目瞪口呆地看著林遷被那個人稱「紳士將軍」的孔尼勒扒光衣服,   吊在兩棵「種子」長成的樹上。      種子有多麼兇殘,他親眼見證過無數次,林遷對頭兒有多麼重要,他更是心知肚   明,於是當下他就嚇得腿軟了。      觀察了一會兒,他得知林遷是瞎貓撞上死耗子,無意中完成了他們的計畫,又無   意中當了代罪羔羊後,梅里歐頂著一張敵軍上校的臉、虹膜和身分牌,強裝鎮定   地出了俘虜營,來到一處廢棄的倉庫。      莫加屈著一條腿坐在地上,滿身髒汙卻不顯狼狽。這些日子他無視了「軍臨」的   結論,想盡辦法在敵人的後方搞小動作,卻一直沒有必勝的把握,直到今天,有   援軍抓住了他爭取的僅僅數分鐘機會,一舉搗毀了敵人的種子庫。這樣的默契讓   他非常欣慰。      「是誰闖進來接應了?格雷嗎?」莫加問,抬頭見梅里歐眼神躲閃,他皺了皺眉   ,「怎麼,出什麼事了?」      「那個,頭兒,我查到那個援軍是誰了,但是……咳,我跟您說件事,您要冷靜   。」      莫加心頭蔓延起很不好的預感,「說。」      「那個人是……嫂子。」      「……」莫加眼皮顫了顫,「他現在人呢?」      「被、被孔尼勒抓了。」      「他……死了?」莫加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      「沒沒沒有!孔尼勒在用種子對他用刑,那傢伙太自以為是,認為林遷是受你指   使的,所以在逼問他你的下落。簡而言之……」梅里歐戰戰兢兢地稟報,「頭兒   ,那個人在跟林遷玩觸手Play。」      啪!梅里歐聽見金屬碎裂的聲音,但他甚至不敢睜眼看看是什麼東西碎了。      良久,他沒有聽見莫加那邊有任何動靜,慢慢抬起頭,發現莫加正咬著拇指沉思   。看到這個動作,梅里歐徹底沉默了,只在心裡說了句:哦,是能量匣碎了。      又過了很久,他看見莫加站了起來,「換個能量匣給我,我們從碼頭那邊殺出堡   壘。」      「哎?出去?」好不容易潛入進來,現在又出去?      「對,出去。」莫加說,「連你嫂子都闖進來了,後援一定可以撐住。我們去接   應他們,再從地牢殺進來。」      「這個戰術?」梅里歐對莫加的指令從來沒有過異議,但這次這個委實不像頭兒   以往的風格,於是他忍不住多問了句。      莫加居然也好脾氣地回答了:「這是林遷提出過的戰術,叫七進七出游擊地道戰   。」      「喔!好厲害的樣子!」林遷在梅里歐心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      如果林遷聽到這番話,他一定會說:「不,我絕對沒說過這種不倫不類的東西!   」            兩個小時,又是兩個小時過去了。      林遷覺得,新域的計時方式一定跟伊蘇拉有很大的不同。不然為什麼這四個小時   就像四十個小時一樣漫長?      他的肩骨和脛骨都已經被刺穿,沒有流多少血,卻是深入骨髓的痛。      偏偏他時刻保持著清醒,想暈都暈不過去,那是因為種子的毒素中含有神經亢奮   成分,這讓他只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植物的細芽在體內生長。      這種觸手系的SM,他實在是吃不消。      「沒用的,我真的不知道……」林遷虛弱地說,「就算它們……在我的內臟上穿   千萬個孔,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      還剩下兩個小時,就算是孔尼勒也有點急了,他揪不出那個人,就意味著整個堡   壘的地形構造都會落入敵人手中。      他不相信林遷,但他也不相信螻蟻一樣的曇族在這種情況下會自討苦吃。就是這   個人太能說了,這幾個小時,他一直在說,一直在說!      「小人本住在蘇州的城邊,家中有屋又有田……嘶嘶嘶……疼……生活樂無邊…   …」      「誰知那孔尼勒,他蠻橫不留情面……勾結官府目無天,占我大屋奪我田……」      「小人尚健壯,殘命得留存……唔……媽的疼死了……一面勤賺錢,一面讀書艱   ……咳咳……發誓把功名顯,手刃仇人意志堅……」      「我跟你說啊……孔尼勒將軍,我尿尿是蓮蓬頭狀的……我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你要看嗎……我沒有說謊……」      「你要死了。」孔尼勒看著顯示幕上順著血管越來越接近心臟的細芽們,冷漠地   說。      「嗯……好像是的……」林遷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即使是毒素也已經無法支撐   他耗盡力量的身體,他的眼皮疲憊地垂了下來,遮住了明亮的雙眼。      「不過……我這個人,有時候運氣……比較好……」      脊椎、內臟、大腦,任何一處受創,都可以了結這個脆弱的生命。之前用刑,孔   尼勒都避開了要害部位,可是現在應該沒必要了。      但是……      也許還可以拿他做人質?      一個曇族,做人質能有什麼狗屎價值?      但是,把他弄死了也沒什麼意義。      要不,還是暫時留著?      就在孔尼勒暫時把這「沒用的人」擱置下來時,他卻不知道,有一隊人正從堡壘   的地牢長驅直入。      說是地牢,那其實是目前的新域中,最讓人惶恐和壓抑的真實。            第70章      莫加預計得不錯,要塞外部的戰況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好。他和梅里歐來到碼頭的   時候,那邊正在進行著激烈的攻防戰。      梅里歐的那張上校臉一出現,立即有名中尉前來彙報:「報告長官,達尼碼頭遭   到敵艦猛攻,請求提供『種子』支援!」      梅里歐抬頭望向空中那些飛速游移的微艦,語氣沉痛,「難道你們還不知道?種   子庫昨夜被敵人炸毀,現在哪兒還有能分給你們的支援!」      那人一聽這話,臉上白了幾分,聽到身後轟響,焦急回身,卻突然感到後心刺痛   ,低頭看去,就見一小節兵刃露在胸前,尖端還滴著他的血。他尚未反應過來,   那柄兵刃又抽了回去,乾淨俐落。      倒地前,他聽見那名「上校」興奮地對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大兵說:「頭兒,那是   銘則,絕對是銘則!」      「上校」隨意甩落刀刃上的血滴,面對發現情況不對圍攏而來的敵人,笑嘻嘻的   像在看一群待切的西瓜。      而那名大兵神色冷峻,壓根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們只有兩個人,按理說新域的防衛軍穩操勝券,可不知怎麼回事,看著他們,   在場的人就是覺得心裡發慌。      此時此地,他們還能怎麼樣?      事實證明,他們就是能在包圍圈裡翻出浪花來。      眼看那艘正在炮轟碼頭的微艦貼地而來,莫加抬頭做了個手勢,隨後從腰間射出   鋼索。鋼索頂部帶著能量彈頭和倒鉤,只聽噗的一聲,彈頭穿過了微艦的側翼,   倒鉤牢牢釘在上面。他一手拽住梅里歐的背帶,騰身就向微艦躍去。      這是銀圖的隊員長期訓練出來的默契,虧得銘則在側翼「中彈」的情況下還能穩   穩地保持平衡,並且替他們掩護開路。梅里歐扛著粒子槍在身後掃出一片無人區   ,儘管莫加幾個大迴旋甩得他有點頭暈,但總算還是平安落在了微艦的外舷上。      反觀莫加,這一系列動作下來,他絲毫沒有停頓,流暢得就像一場表演,只是他   這個演員太過冷漠專注,連面部表情都不屑於變換一下。      兩人剛登上艦舷,梅里歐就衝李銘則嚷嚷:「你認得出我?」他這副扮相皮膚黝   黑五官粗獷,他覺得銘則這樣也能認出他來一定是真愛,他期待他說「當然,你   變成什麼樣我都認得,因為我是用心在愛你,而不是眼睛。」      想像很美好,不過李銘則顯然沒空理他,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誰?我只認得會   長。」      梅里歐:「……」      莫加道:「銘則,帶我去跟格雷會合。」      「是。」李銘則領命,但看著碼頭上一片混亂,他有點不安,「會長,這邊是軍   部剛剛確定的突破口,不攻下來的話……」      「沒事,交給我。」莫加聲線沉穩,讓人不由自主地信任。      李銘則不再猶豫,調轉方向前往第三戰區。      莫加沒有進艦橋,他取出一個皮囊,從裡面取出兩顆綠色的子彈裝進粒子槍中,   瞄準對方的戰術中心,咻咻兩槍打過去。      兩顆子彈落地,驀地呈蛛網狀震開碼頭的地面,不過數秒時間,整座碼頭分崩離   析,爆開的植物尖刺將毒素帶入人體,使得敵人在短時間內徹底喪失行動力。      李銘則駭然,「這……這是……」      「種子。」梅里歐沉聲道,「他們的新式武器,幾乎葬送了我們整隊前鋒。」      莫加收好皮囊,「我廢他們種子庫之前順手拿出來幾顆。林遷說過,『人家怎麼   幹我,我就怎麼幹人家』。」      如果林遷在的話,他一定會悲傷地捂臉,「我說的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果然中文是全宇宙最難學的語言嗎。            失去一條手臂的格雷仍然無比悍勇。      莫加見到他的時候,淡淡瞟了眼他染血的右邊身體,「怎麼樣?」      格雷哂然,「不勞少將您費心,就算雙手都沒了,我們奧古斯汀家族的人也能繼   續戰鬥。」      莫加點頭,「那就好,麻煩你接下來一路從碼頭打進去了。這裡是幾顆他們所謂   的『種子』,你拿去用。還有,這是他們的佈防圖,你自己看著辦。」      格雷愣了愣,「那你呢?」      莫加面無表情,「我去救人。」      「救人?」      「我老婆被抓了。」      「……」格雷不知該怎麼接話,只能拍拍他的肩,「不要衝動,給他們留個全屍   。」      「看情況吧。格雷,麻煩你幫我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沒問題。」      就算銀圖和斯塔私底下再多打鬧,在原則問題上當然還是統一戰線的。      目送莫加點了幾個人隨他再度殺進去,格雷相當佩服他的能力。這是一連十數日   的戰鬥,莫加孤身處於敵軍中心地帶,大概都沒有休息過。只是看著莫加如此冷   靜,他本能地覺得,可憐的敵人要惹上大事了。            莫加所選的地牢路線是防衛最薄弱的地方,但同時也是他最摸不清底細的地方。   入口的守衛很容易就解決了,與其說他們強勢,不如說那些人壓根沒有做好防禦   的準備。此時格雷那邊正在發動強攻,沒人注意得到他們。      莫加點了十人跟他一起進入,梅里歐借助守衛的識別卡開了三道門。原本以為是   關押俘虜或叛軍的地方,最後卻讓他們狠狠怔住了。      第一道門,他們在兩側的半封閉牢房中看到很多昏昏欲睡的人,他們大多憊懶地   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嘴角流著涎水,目光呆滯。      「這些是病人?」李銘則猶疑,「為什麼把病人關在牢房裡?」      眾人不知,他們也沒空管新域的人權法,只是警戒著繼續向前走。      第二道門,裡面的人比上一段通道的多一點活力,但情況似乎更糟糕。他們行動   遲緩、行為怪異,有人在咬自己的手腕,有人在用長指甲不停地抓撓自己或別人   的身體。他們中有不少人還穿著新域的制式軍服,但全然沒了軍人的挺拔身姿。      一行人越發覺得奇怪,這地牢裡關的人怎麼好像都不太正常?      當第三道門打開時,他們被嚇了一大跳,那是震耳欲聾的暴亂聲,有「人」在高   密度的玻璃門內衝撞,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這些人狀若瘋狂,像是完全失去了   理智。      梅里歐端著粒子槍往前移動,忽然啐了一聲,「搞什麼!亂交?!」      眾人隨著他的槍口看去,只見一間牢房內的數人全身赤裸,如同發情的野獸般撕   咬交媾,有男有女。這些人下身一片狼藉,混合著各種體液,即使他們聞不到那   種糜爛的氣味,也能從畫面上感到一陣噁心。      「天,這到底是些什麼人!」有人不可置信地感嘆。      難怪那些守衛都不想靠近,這裡面簡直就是煉獄。      莫加也覺得太過詭異,走上去看了看牢房上的標籤:C級感染,傳染性98.2%,高   危患者,強制永久隔離。      「生物病毒感染……」莫加皺眉。這場戰爭是新域主動挑起的,觸發的原因一直   不明,伊蘇拉提出交涉未果,只能被動應戰。如今看到這番景象,莫加心裡隱約   有了些揣測,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不要接近他們,當心傳染,任務完成後記得全身消毒。」莫加道,「走吧,抓   緊時間從這裡出去,應該就在俘虜營附近。」            孔尼勒帥氣的臉上蒙上一片陰霾,手骨捏得咯咯作響。      敵人在東區發動奇襲,步步都踩到佈防點的痛處,駐守東區的將軍眼見不敵,讓   大帥抽調了整個要塞大部分的兵力前去支援。      對方前鋒,那個斷了一條手臂的傢伙顯然對佈防十分熟悉,而且他們居然有「種   子」開道,這讓胖大帥氣到吐血,順便把所有火氣都撒在了孔尼勒的身上,「蠢   貨!那個人已經把消息帶出去了!你他媽都幹了些什麼!飯桶!」      他孔尼勒何時受過這種氣,被奪了兵權不說,還被扣上一頂辦事不力的帽子!這   都是那個誰的錯!那個曇族!      孔尼勒強壓下心中的憤懣回去俘虜營,半路上卻忽然一個顫抖,那是種突如其來   的悚然,他直覺自己忽略了什麼,卻怎麼樣也抓不住。      他再見到那個曇族的時候,那個人只剩下吊著的一口氣了。看到這人萎靡的樣子   ,孔尼勒突然又失去了報復他的興致,這種低等又弱小的人種向來是他最看不起   的。      誰知這個人的生命力超級頑強,看他去而復還,居然從喉嚨裡發出了難聽的「呵   呵」聲,他的嗓音沙啞,在擴音器的幫助下也只是蚊子哼般,「怎麼了,孔尼勒   將軍?你覺得空虛寂寞冷嗎?」      「閉嘴!」孔尼勒心中煩亂,「信不信我馬上就能要了你的命!」      「唔……我當然信。我只是看你……咳咳……很無聊的樣子,想替你解解悶……   」林遷邊喘邊說,「像我這麼貼心的俘虜,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吧……咳……   」      「……」孔尼勒懶得理他,他正在想自己到底錯漏了什麼地方。      不安,太不安了,那是種危險逼近的感覺,讓他非常難受。      「將軍,你知道五子棋嗎?」像是迴光返照,林遷的眼中神采奕奕,那種不讓他   昏迷逃避的神經毒素耗盡了他所有力氣,卻把僅有的生命力燃燒到了他的眼裡。      「那是種很簡單的棋類遊戲,兩方對弈……誰先五子連成一線誰就贏……      「唔,這種棋有一種絕妙的佈局,就是對手落下一子,造就了兩條路線都連得三   子的情況,到了這種時候……      「呵呵,即使你堵得了一條線,另一條線卻是怎麼樣也不可能堵得住了啊……」      孔尼勒猛地看向他,神色陰晴不定。      林遷咧咧嘴,「聽不懂?沒關係,玩一局你就懂啦。」      此時孔尼勒當然無暇陪他玩了,他衝著自己的親兵吼道:「去!給我堵住地牢!   一隻蟲子也不准放進來!」      可惜,他的頓悟還是來得太晚了,親兵過去時正好撞上即將出來的莫加一行人,   雙方火拚的結果就是,地牢完全毀了,莫加他們闖了出來,至於裡面那些ABC級別   的感染源就不知道怎麼樣了。      孔尼勒獲悉戰況,面色複雜地看向林遷,「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人不是最無能的曇族嗎?這種螻蟻般的生命,憑什麼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憑什麼……在戰術上比他看得還要透徹!      林遷心知救他的人來了,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強力的神經毒素無法再讓他保   持清醒,他闔上了眼簾,遮住了渾身上下最後一絲光亮。      他留給孔尼勒的最後一句話是:「記好了,我叫諸葛亮,字孔明。」      那語氣跩得讓人牙酸。      從此,諸葛亮成了孔尼勒的宿敵。    --- CWT38 河漢《來自星川彼岸》繁體版,預購開始囉~ http://rusuban.weebly.com/buy.html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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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太難學喇!!!JOJO!!!!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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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9 13:08, , 2F
最後真的是太好笑了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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