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109-112 (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根斯柏羅)時間11年前 (2015/01/03 17:15), 編輯推噓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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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遊戲   等到林郁見到程曦的時候,已經是四月末了。   四月的S城花都開完了,林郁跟著晏斯梵坐車去看程曦,醫院松柏蒼蒼,程曦 的私人病房在六樓,房間裡顏色清爽,陽光穿透百葉窗照進來,程曦穿著病號服躺 在床上看書,手上還夾著測血氧飽和度夾子,十多天裡面,瘦了不少。   林郁站在門口,有點茫然地摳緊了書包的帶子,這個包還是程曦給他買的,因 為他經常隨身帶著一些奇怪的東西--比如那根「排簫」,所以程曦給他買了個斜挎 的書包。   程曦倒是反應靈敏,翻了一頁書,抬起頭來看見林郁,頓時笑了:「小魚來了 。」   林郁抓著書包,低頭慢慢走了過去。   「你肺部感染了嗎?為什麼要測血氧飽和度,」他盯著病床旁邊的儀器看,卻 不看程曦。   程曦把書放到一邊,笑著說:「這是秦夫人一定要醫院萬無一失,所以才弄成 這樣,其實我已經快好了。」   林郁仍然只是偏著頭看儀器,又別過臉去看窗外。   程曦雙手捧住他的臉,把他的臉轉過來,林郁仍然低著頭不看他。   「沒事的。」程曦認真地安慰他:「只是一點外傷而已,而且我都沒有瞞著你 ,很快就把你接過來了,對不對?我答應了的,以後什麼事都不會瞞著你。」   「你沒有答應過我。」林郁情緒低落仍然不忘反駁。   「嗯,好,我沒有答應你……」程曦摸摸他的頭,笑得溫柔。   我只是答應了我自己。   -   這場風波很快就過去了,雖然過程凶險,千鈞一髮,連向來不管事的晏斯梵都 插手進來——說起晏斯梵,自從上次搶救程曦的時候抽了500cc血之後,晏斯梵這 個人更加懶洋洋的了,難得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程曦叫上他,帶著林郁去俱樂部打 高爾夫,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躺在遮陽傘下面,墨鏡蓋住半邊臉,都說戴墨鏡好看 的人要鼻樑挺直,嘴唇優美,他雖然一張嘴就能氣得白小胥滿地打滾,但嘴角笑起 來的樣子實在無人能敵。   倒是白小胥,向來都是活力滿滿的好少年,今天更像打了雞血一樣,球杆掄得 虎虎生風,俱樂部的果嶺養護得很好,前幾天下過雨,草色青翠欲滴,白小胥追著 球從樹林下一直衝到水塘邊,跑得飛快。一邊跑還一邊鼓動林郁:「快來看這邊的 水池裡有沒有魚……」   林郁正被程曦手把手貼在他身後教他揮球杆,暈頭轉向自顧不暇,答應了兩聲 ,又紅著臉聽程曦講話了。   程曦教得很有耐心,奈何林郁實在天分有限,揮了幾桿都碰不到球,他要再教 ,林郁又擔心他傷口,急得額頭都出汗了。   程曦看他實在著急,笑了起來,親了親他額頭:「練不會就別練了,去玩吧。」   林郁如蒙大赦,確認了一下他傷口沒事,就被白小胥拖到水池邊看魚去了。   程曦在遮陽傘下坐了下來。   晏斯梵把墨鏡推了上來,看了程曦一眼。   「看什麼?」程曦穿著淺色寬鬆的運動服坐在躺椅上,看晏斯梵一副把這裡當 沙灘的架勢,伸手揉他頭髮,晏斯梵偏了偏頭,躲開了。   果然不是每個人都跟小魚一樣可愛。   「你這是真準備從良了?」晏斯梵偏頭看著他。   程曦笑了起來,看著正和白小胥蹲在水塘邊不知道看著什麼的林郁。   「你今天才知道?」   「今天才想起來問一問。」晏斯梵端起飲料來喝:「你什麼時候出國。」   「小魚八月開學,我大概要早一點去,安頓下來之後,再過來接他。」程曦勾 著嘴角笑:「沒想到我要出國,你反而回來了。」   「外面也就那樣。」晏斯梵換了個姿勢,雙手枕頭:「在國內和在國外,又有 什麼區別。」   「你要願意走出那一步,就有區別了。」程曦看著他說。   晏斯梵輕笑了一聲。   「沒事打什麼機鋒,老氣橫秋。」   「聽得懂的,才叫機鋒。」程曦也躺了下來,把帽子蓋在臉上:「我睡一會兒 ,昨晚有個視頻會議,開到凌晨五點。」   「當心過勞死。」晏斯梵看著遠處藍天,隔著茶色鏡片,一切都是平庸柔和的 顏色,他不知道是在說程曦還是在說誰:「不過是錢而已,值得嗎?」   程曦笑了起來。   「等到那天你就知道值不值得了。」   晏斯梵「切」了一聲,閉著眼睛不再說話。   遠處藍天白雲,球場的草丘綠得像畫,水塘清澈,坡頂上生長著筆直的樺樹林 ,微風拂過臉頰,陽光在草葉尖上跳躍,閉著眼,可以聽得見樹葉的響聲,還有白 小胥和林郁在水塘邊遠遠地說著話。   一切都正好。   青年盛景,天高雲淡,躺在陽光下一覺睡去,仍然是最好的晴天,喜歡的人和 最好的朋友就在身邊,開著車一起回去,談笑風生,對酒當歌,滿地都是金色夕陽。   -   七月的時候,天之涯大賽在S城舉辦,正好連著chinajoy,人氣爆棚。比賽的 會場在一個博覽中心,佈置得很漂亮,COS團隊也很好,比賽上放出了一段天之涯 新CG宣傳片的片段,特效做得漂亮,茂密森林中刺客和弓手的追逐戰,雲麓的火雨 ,戰士的揮砍連招,地面被轟出深深裂縫,千鈞一髮,浣花懸空,吟唱大招,九柄 長劍呼嘯而下,而森林中草木瘋長,是杏林的大招救場……   團隊PK賽被安排在最後。   逐鹿是天梯第二名,是直接晉級的,不用打網吧賽,打網吧賽上來的幾支隊伍 裡有不少職業隊伍,也就是遊戲俱樂部高薪請的遊戲中的「散人」高手組成的隊伍 ,每天有教練進行系統訓練,實力不容小覷。   三天大賽,第一天的小組賽車輪戰,逐鹿要打三場,林郁和晏斯梵都被放在替 補陣容。小組賽對手尚算可以,林郁和程曦商量過,逐鹿最終成績兩勝一負,以小 組第二出線,進入八強。算是隱藏實力。   四強賽是淘汰賽,三局兩勝,逐鹿打的是網吧賽上來的一支叫JAYBOY的隊伍, 這支隊伍隸屬的俱樂部在電競界頗有些歷史,天之涯這兩年忽然崛起,已經具備了 職業化的條件,許多遊戲俱樂部紛紛進軍天之涯,開了天之涯分隊。   逐鹿打得並不費力。   第一局逐鹿正麵糰,依靠程曦操作,突進對面後排,阿塔瑪之戟和青檸果當前 排護住後面輸出的廘戰,對面拚命秒掉廘戰,但自己後排已經全部被程曦配合PP切 死,逐鹿輕鬆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其實算是翻盤,青檸果走位失誤躲對面浣花硬控,導致身後本該受保護 的廘戰先手被秒,青檸果硬換了對面戰士,對面核心輸出都在,這邊卻只剩下杏林 浣花和刺客戰士,程曦卻果斷上去追擊,對面雲麓忍不住想風箏程曦,可惜雲麓手 短,被程曦反手暈住,浣花接大,PP潛近,一舉秒殺對面的雲麓,一場混亂團戰打 下來,對面只剩弓手。程曦連號稱全服第一弓手的廘戰都能殺,殺對面弓手也並不 吃力,半血反殺滿血弓手,這一段後來還被剪成TOP10鏡頭。   進入半決賽的四支隊伍,是逐鹿,飲血之刃,還有兩支掛在同一個遊戲俱樂部 名下的職業戰隊。一區的冥皇爆了冷門,竟然在小組賽被其中一支職業戰隊狙擊了 ,連四強都沒能進。   不過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是意料之中,南仲遠狀態從過年之後打天梯狀態就一 直夢遊,四月初更是直接跑到國外去了,冥皇的老浣花落跑,實力下降多少自然不 用說。再加上陸玲瓏害程曦的事一出,陸家忙得不可開交,陸沉對遊戲裡的事已經 完全不上心了,冥皇看起來仍然風光無限,其實架子已經倒了一半了。   打半決賽之前,照例有一些天之涯的官方人員上舞台講話,逐鹿的幾個隊員坐 在選手席上,旁邊緊挨著飲血之刃的人,飲血之刃如今也算職業隊伍了,這還是林 郁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飲血之刃的人。他們的隊伍核心雲麓,也就是遊戲裡的暗夜 之兆,是個十五六歲左右的少年,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穿著黑T恤坐在一邊,眼神 很是桀驁。倒是隊長浣花黎明之殤和遊戲裡形像差不多,是個很文雅的青年,帶著 眼鏡,看不出年紀。還主動和逐鹿的人打招呼:「我是飲血之刃的黎明之兆,你們 逐鹿是和S隊打嗎?」   程曦看了他們一眼。   「我是烽火,這是我們的副幫主子非魚。其餘的人你們做我們資料的時候應該 都認識了。」   程大幫主知道他那個問句其實是搭訕,索性懶得回答了。   「我原先以為抽籤會抽到你,所以做了很多功課,沒想到遊戲主辦方自己來分 區了。」黎明之兆也不否認,仍然是很客氣的:「沒想到我們抽到P隊了,SP俱樂 部的兩支隊伍實力差不多。S隊的弓手更強一些。」   他說以為抽籤會抽到,是因為去年的半決賽還是抽籤制,他預料「抽」到逐鹿 ,是因為職業戰隊和主辦方有利益關係,主辦方為了讓他們至少一個隊進入決賽, 可能會把兩支職業隊安排在一起打,這樣至少保證是個亞軍。   但是看來SP俱樂部對自己名下的兩支隊伍都很有信心。   「其實S隊強的是對弓手的保護力度,他們是真正的四保一戰術,連刺客都不 輕易出擊。」林郁忍不住解釋道:「你們要對陣的K隊團隊協作很好,打團接控制 接得很流暢,所以你們一定要留著控制來破連招,不然就會被秒。」   黎明之兆笑了。   「你們逐鹿果然有一位軍師。」   -   飲血之刃在上半區,所以是他們先打。逐鹿的隊員在後台等著上場,聽見外面 不知道是那支隊伍的粉絲歡呼個不停,PP畢竟是小孩子,有點緊張,坐也坐不住, 在凳子上扭個不停。搞得林郁也緊張起來。   「沒事的。」程曦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撫逐鹿的隊友:「別緊張,我們 只是來玩自己喜歡的遊戲而已。」   -   第一場半決賽只打了不到一個小時。   外面響起喧鬧的掌聲。   林郁拿出平板看了一眼,抿緊了唇。   「飲血之刃輸了。」 110相信   「怎麼可能!」PP本來就跟個猴子似的坐不住,聽到這消息直接跳了起來:「 飲血之刃和我們都能打個平手的。」   「不是的。」林郁推了推眼鏡,仍然在看平板:「我們比重組前的飲血之刃厲 害百分之十七左右,比現在的飲血之刃厲害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我們沒有打過平 手。」   「這個也可以用數字表示嗎?」阿塔瑪之戟笑著問。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同意『萬物皆數』,一切都可以用數值表示出來, 就算是無理數,也可以用數值範圍來表示……」   無論如何,林郁與平常別無二致的表現,還是讓逐鹿的成員都安心不少。   「小魚對SP有什麼看法?」程曦笑著問。   以前易雲攸開玩笑,說程曦是逐鹿的精神偶像,不得不說易雲攸眼光獨到,在 逐鹿裡,論技術有廘戰,論管理有宛然一笑,論數據計算有林郁,但是,唯有程曦 ,才是逐鹿能成長為今天這個樣子的真正原因。   一個優秀的團隊,可以沒有精妙的技術,可以沒有一絲不苟的管理,也可以沒 有老謀深算的軍師,但是不能沒有一個核心,一個讓所有人團結在一起的人,一個 平時可以神龍見首不見尾,但關鍵時候一定要做出正確的決定的那個人。因為只要 他呆在這裡,所有人都覺得安心,就算SP俱樂部兩支隊伍風頭正勁,而他們所站的 舞台已經漸漸被商業化侵蝕,但是只要那個叫烽火的幫主還在這裡,所有人就能嘻 嘻哈哈,談笑風生,這個逐鹿,就仍然是他們記憶中的逐鹿。   人是很奇怪的動物,林郁說萬物皆數,其實有些事是沒法用數值來表示的,數 值永遠解釋不了,為什麼程曦身上有那種讓人願意追隨的東西。   在程曦遊戲人生的時候,林郁堅定地跟白小胥解釋說他是一個好人,他說的好 人,不是指普世的價值觀比如善良寬容那種,而是像樹木一樣,根沒有壞,樹心沒 有壞,就算外皮腐爛,長滿青苔,枝葉卻仍然在承接陽光。   社會上時有話題,說現在的男性質量下降,並不是指外貌和身體素質,而是精 神面貌。比如說指責女性拜金要房要車,卻忘了為伴侶為家人提供穩定的生活是男 性的責任。一面痛罵著社會不公,政府腐敗,仇視著因為父輩積累了財富而過著優 渥生活的同齡人,卻忘了這個社會其實很公平,那些同齡人的父輩,曾經也是赤手 空拳打出一番天地。這世上條條大路通羅馬,工商農娛服,哪一行的大門都敞開著 ,卻整天物化女性,依靠父母。事實上,一個真正的男人,絕不會為了逃避責任逃 避困難而找出這麼多的藉口,更不會把導致自己人生失敗的責任推卸給其他人。   程曦好,就好在這一點。   哪怕在最絕望的時刻,被打壓到泥裡,他也能在遊戲裡找一點小到可憐的快樂 ,逐鹿是他僅剩的玩具和「事業」,而他經營得很好。苦中作樂,誰也聽不見他一 句抱怨。   林郁不清楚這些事,卻始終堅信程曦是個好人,不是爛人。   很多人以為林郁是書呆子,除了讀書什麼都不懂。   其實不是他不懂,而是其他人懂得太多了,反而少了那份一往無前、什麼都不 管不顧就是相信這個人的決心。   多智而失於勇。   這也是程曦為什麼會喜歡林郁的原因。   這世界其實很公平,秦夫人遇見程則鈞。   而他遇見林郁。   這,大概也是這個世界,給二十年前在那一場大雪裡失去所有的少女和嬰兒的 ,一個遲到的道歉禮物。   -   「……所以我們可以分析得出結論,S隊以弓手為核心,而P隊以雲麓為核心, 而P隊更強一點。」林老師上完一小節分析課,習慣性地看向程曦:「你有什麼要 補充……呃,你在聽嗎?」   程曦回過神來,看著本來按他的「原則」要批評自己,但顯然又不想批評的林 郁,眼中漸漸帶上笑意。   「小魚,我們結婚吧。」   所有人都被幫主大人跳躍的思維震住了。   林郁倒是跟得上他,只是耳朵慢慢紅了:「我們等會就要打比賽了……」   「打完就結婚好了。」幫主大人很淡定地說。   -   雖然平時私底下嘻嘻哈哈,等真到了天之涯大賽的舞台上,台下是來自全國各 地的遊戲玩家,各自穿著新訂製的幫派「制服」,胸前別著名牌,作為二區唯一一 支入圍半決賽的隊伍,也是業餘玩家隊伍裡僅剩的一支,逐鹿的幾個人都或多或少 地感到有些緊張。PP那個無法無天的猴子更是像身上有跳蚤一樣,渾身不安。藥藥 藥小聲說:「我在發抖……」   主持是個年輕女孩子,說了一大堆場面話,又讓逐鹿和S隊的每個人都介紹自 己,台下玩家的積極性都被調動起來,畢竟這些ID報出來,都是天梯上排名靠前的 ,每天一刷天梯就可以看到,尤其是廘戰和烽火,早就成為各自職業裡的教科書。   「看來現場的玩家對逐鹿十分支持……」主持人把話筒遞到程曦面前:「烽火 幫主有什麼想跟觀眾說的嗎?」   程曦笑了起來。   舞台上燈光耀眼,他身上穿的幫派制服,還是在某個運動品牌裡統一定製的, 清一色的深黑,襯著他英俊面孔,倒真有幾分逐鹿中原的架勢。   他說:「還是等到逐鹿贏了決賽之後再說吧。」   玩家都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頓時一陣喧嘩,逐鹿有些在S城當地的玩家在台 下拚命鼓掌,流夕七月更是躲在人群裡大叫:「幫主大人帥呆了!」   「真的沒人把那個女人拖出去嗎?」選手各就各位的時候,廘戰冷冷吐槽還在 帶著幫派成員大喊狗血口號的流夕七月:「真是太丟臉了。」   「他們坐在台下,也想用這種方式為幫派出力,你忍一下吧。」程大幫主心情 不錯,十分難得地安撫隊員的情緒:「等打完這局,我讓PP陪你練PK。」   本來就很緊張的PP頓時露出了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   第一場地圖是精靈之森,逐鹿選的。   畢竟是半決賽,雖然程曦放話放得豪爽,但S隊也不是軟柿子,這終究是一場 硬仗,先下一城很必要。   有地形優勢,廘戰秀得飛起,程曦扛住了前排,阿塔瑪之戟奶起了青檸果,廘 戰的輸出環境好到不行,一場拉鋸戰,逐鹿取下第一局勝利。   本來因為飲血之刃被3:0淘汰而興致不高的現場玩家都重新燃起了希望,畢竟 ,沒多少玩家希望遊戲被商業化,因為這就意味著無數的節日、活動、花哨的活動 規則、噱頭……但是遊戲的可玩性卻越來越低,沒有人再十年磨一劍地認真設計人 物,構思劇情。取而代之的是變本加厲的圈錢,各種牽強的支線任務、違和感強烈 的服裝,越來越貴的消費,各種人物OOC……   儘管誰都知道,商業化是不可阻擋的。   但總會有點悲劇英雄式的希望,就算知道最終抵抗不了遊戲公司的商業化大潮 ,但如果有業餘玩家拿下這次天之涯大賽的冠軍,也算是一次悲壯的抗議。   因為,這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業餘玩家有機會拿冠軍了。   -   第二局是S隊選的月光沙漠。   選這張地圖,S隊有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架勢。   兩隊的核心輸出都是弓手,但這張新出的地圖,恰恰是弓手的噩夢。   因為這張地圖有中立生物,而且還很多——滿地都是跑來跑去的小蠍子。   對於很大一部分攻擊來自平A的弓手來說,如何避開滿地的小蠍子,準確地點 中對面,是個不小的課題。   程曦抓到對面失誤,打暈對面戰士,直接突後排,青檸果不知道是緊張了還是 怎麼,直接跟大,好在對面雲麓被程曦切到,大招都沒放出來,對面弓手配合浣花 風箏死程曦,兩邊前排都倒下,杏林上去賣,藥藥藥的大招放得不如對面好,最後 打剩下兩個弓手,對面滿血,廘戰血條剩三分之二。   「沒關係,可以打。」烽火沉著指揮:「輸出打足,一定要躲過大招,他打不 過你。」   秦陸正襟危坐在位置上,薄唇抿成一字,看不出臉上有一絲緊張情緒,但是手 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技能表轉個不停。滿地小蠍子中,對面弓手貼近秦陸,秦陸 一個走位躲開他的鷹擊長空,萬箭齊發減速,對面弓手一個抬手動作,電光火石之 間,所有人都沒看清如何操作,只看見一支巨大的箭雨飛過屏幕,對面弓手的貼身 大招竟然放空。   現場觀眾一片嘩然。   秦陸反手就是一個大,對面血條直掉,轉身想跑,秦陸追上去,邊打邊追,對 面想回頭打時已經無力回天,被秦陸收掉最後一個人頭。   「漂亮!」PP跳了起來,連一向安靜點的藥藥藥都衝過去拍秦陸肩膀:「你帥 呆了!秦陸!」   秦陸冷冷一笑,收回手,淡定地活動手腕,仍然是剛剛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看著已經在退出地圖的電腦屏幕。   只有和他來自一個星球的林郁才知道,現在的秦陸有多開心。   因為,這還是和南仲遠分手以來,他臉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111打架   然而,BO5的局,作為賽點的第三盤,卻被翻盤了。   一如既往的,缺口在於青檸果。   一個好的法師,是很難得的,雲麓和弓手一樣是脆皮,靈活度不及弓手,技能 CD卻比弓手長,技能讀條也長。所以,找到合適的輸出位置,是至關重要的。   這也是逐鹿一直沒有把青檸果換下來的原因。   飲血之刃之所以能夠在短短時間裡異軍突起,也是這個原因。雖然也許個人操 作並非頂尖,但是就憑他們的雲麓是隊伍核心這點,就已經是一道殺手鐧。由於雲 麓和弓手的區別,大部分隊伍是用弓手做核心的,這就導致飲血之刃如入無人之境 ,大殺四方。   青檸果不是一個好的雲麓,但卻是逐鹿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雲麓了。   第三盤,對面針對廘戰打。   不等時機,強行開團,混亂的團戰走走停停,互相消耗血量,不等逐鹿找到開 團的時機,對面刺客潛近廘戰身邊開大,被阿塔瑪之戟奶起來,程曦回身救場,暈 住刺客,對面杏林開大,所有技能全部往廘戰身上砸,   一場團戰打下來,對面前排死光,這邊杏林和浣花都死了,廘戰殘血。   程曦果斷沖對面後排,但廘戰的情況不適合再跟上,只能遠遠跟著,而青檸果 的輸出明顯不足,出的本來就是半肉裝,何況他的技能扔得也沒有對面的雲麓准。   最後程曦被對面的雲麓和弓手加一個浣花聯手風箏到殘血,極限反殺對面雲麓 ,對面浣花果斷上來收掉程曦,然後衝上來硬換青檸果,青檸果沒能躲開浣花的硬 控,被控住之後殺掉,廘戰只剩血皮,無力回天,被浣花大招擦到,減速,回頭想 拼,對面一個萬箭齊發,廘戰直接倒地。   第四盤也是照舊,對面繼續不惜一切代價黏廘戰,廘戰雖然依靠著微操不死, 但基本沒有輸出空間,逐鹿再輸一局。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兩場比賽之間短暫的休息時間,林郁拿著小 本本語速飛快地講解:「他們的戰術就是用盡一切辦法騷擾廘戰,不讓廘戰輸出, 那我們就要用盡一切方法保護廘戰,這個保護不是講不讓他死,而是讓他能夠保持 輸出,廘戰被減速後,浣花必須第一時間給到盾,不要省大招……」   所有人都神色嚴肅,連一向嘻嘻哈哈的PP也皺著眉頭認真地聽,程曦臉色仍然 平靜,只是不時掃自己的隊員一眼。   第五場的地圖是慣例的角鬥場。   現場的大屏幕上,地圖在緩緩讀條,現場氣氛凝重,不知道是誰先開的頭,現 場忽然響起一句聲嘶力竭的:「逐鹿,加油!」然後更多的人加進來,這句放在之 前也許會被秦陸嫌棄,但這時候卻顯得異常悲壯的口號足足響了整整五遍,最後大 半個現場的觀眾都在喊著這句話。這其中也許有被淘汰的飲血之刃的粉絲,也是有 根本沒機會在大屏幕上看見自家隊伍的冥皇的成員,但更多的,是無數個熱愛這個 遊戲的人。他們也許只是天梯上沒有名字的路人甲,也許是洛陽城外努力跑商的小 浣花,也許是很難組到人的悲催杏林,是手速不夠快的弓手,是只會團戰裡面當肉 盾的戰士,他們也曾站在苗疆花海前發過呆,也曾在小西湖旁邊采過藥,也曾在這 個遊戲裡和自己的幫派好友一起通宵下過副本,打過屠龍,也曾為了這個遊戲而開 心,而失落。   他們支持的,也許並不是逐鹿。而是那個讓他們熱愛的,沉迷的,但即將會變 得面目全非的天之涯。那個新手村的NPC,蜀山的那片竹海,浣花師門的那場下不 完的大雪,那個曾帶著他們走過鷹愁澗的柳毅之,和自己在這個遊戲裡留下的無數 足跡。   逐鹿出生在右上角,S隊在右下角。   雙方都迅速排好了陣型,也都看見了對方的人,於是保持陣型朝對方緩緩靠近。   屏幕上忽然出現了暫停的讀秒。   現場一片嘩然。   是程曦這邊叫的暫停。   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檢查他的電腦。   而他轉過頭,叫了一聲低著頭坐在角落裡的青檸果。   「寧小海。」   青檸果茫然地抬起了頭,看得出他眼睛有點紅,大概他自己也知道,又低下了 頭。   「正常打就好,」程曦的聲音平靜得讓人安心:「你是逐鹿的雲麓,你和隊裡 的其他人水平一樣高,沒什麼可擔心的。」   青檸果低著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過了半晌,才默默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已經把被程曦關掉的主機重開了。   遊戲恢復,程曦重連。   角鬥場的滿地殘垣裡,S隊的陣型漸漸逼近。   「把陣型拉長,這次一定不能讓他們突到廘戰。」程曦頭腦冷靜地指揮:「PP 往左邊走,打起來你就隱身切他們弓手,無腦切。」   「操,我被減速到了!」PP慌亂地操作。   「別慌,他們不會切你。」程曦一面和對面前排周旋一邊指揮:「浣花帶廘戰 往右邊退,他們的刺客也在左邊。」   緊張的氣氛瀰漫了整個會展中心,無數人屏息靜氣,看著屏幕上僵持的戰況, S隊的陣型漸漸傾斜,顯然是要打了。   「就是現在!PP上!」程曦話音未落,對面戰士劈砍三連招,竟然是硬突前排。   「我扛傷害,廘戰繼續退,找機會輸出。」   對面畢竟是以弓手為主,輸出不弱,轉瞬之間,程曦已經被打掉三分之一血, 廘戰遠程扔技能,對面雲麓的火雨落下來,藥藥藥手抖,一個BUFF給歪,對面浣花 一個硬控扔了過來。程曦躲開,仍然被減速掛到。   對面直接衝了過來,戰士前排,弓手將程曦擊退,仍然是直衝後排。   一道人影擋在了廘戰前面。   是青檸果。   出半肉的雲麓一時之間竟然扛住了全部傷害,阿塔瑪之戟反應過來,連忙給青 檸果加血,藥藥藥給上加速,廘戰躲在青檸果身後輸出對面戰士。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兩邊刺客同時開大。   兩邊弓手都沒死,對面浣花硬控CD中,藥藥藥的控制扔到了對面刺客身上,廘 戰一步不退,把刺客打到半血。烽火切回來,收掉對面的刺客。   到這時候,逐鹿已經算是上風。   但畢竟在輸出上的劣勢還是很大,對面雲麓的範圍攻擊太猛,逐鹿這邊血線都 被壓下來。對面強突不成準備後退,一個走位失誤,程曦開大衝過去直接暈住三個 人。   「大!」   藥藥藥果斷一個加速給自己,衝到人群中開大。   九柄長劍呼嘯而下,儘管藥藥藥迅速被秒,程曦也被弓手擊退,但對面三個人 已經被控死了。   「別上!廘戰!」程曦叫住秦陸。   本來秦陸也沒準備上——S隊不愧是職業隊伍,臨場應變簡直絕了,在自己家 的戰士雲麓浣花都被控住的情況下,弓手竟然回頭衝過來打逐鹿的人,短短三秒, 逐鹿浣花已經死了,沒有硬控,想殺他很難,反而是血條頗低的廘戰有危險。   但是他們殺廘戰的路上還擋了一個人。   青檸果站在那裡讀大。   「杏林加血。」程曦一邊打對面的三個人一邊指揮阿塔瑪之戟:「弓手沒有擊 退了,沒法打斷。」   阿塔瑪之戟也乾脆開大了。   對面瘋狂輸出青檸果,可惜打斷技能都在CD中,眼看著打到血皮,杏林一個妙 手回春一個大,直接回到半血。   滿天火雨籠罩了對面的三個人,浣花直接被秒,雲麓殘血被程曦收掉,對面戰 士反手打程曦,弓手和杏林放棄青檸果往回跑。   廘戰果斷追擊。   在那之後,就是秦陸的收割節奏了,連著被針對了兩局,他心中殺氣重得很, 先打死杏林,然後站著和比自己血條高的弓手互A,趁機大招收掉對面戰士,浣花 給上盾,對面弓手沒能殺了廘戰,反而被程曦收掉。   逐鹿晉級總決賽。   除了主辦方的臉色不好看之外,整個會展中心都是歡呼聲。逐鹿的選手席更是 一片混亂,PP直接摔掉鼠標跳了起來。阿塔瑪之戟也大聲罵了一句髒話,所有人臉 上都是笑容,連秦陸也嘴角微微上揚,PP又笑又跳,衝過去狠狠在還沒反應過來的 青檸果頭上揉了一陣,又朝程曦衝了過來。   「幫主!有沒有獎勵!」他眼睛發亮,而且一聽到獎勵兩個字,其他人也湊了 過來,滿懷期待地看著程曦。   「有獎勵。」程曦攬著林郁肩膀,笑得眼睛彎彎:「等會叫上幫派的人,一起 去我家院子裡燒烤,晚上坐船看江景。」   「幫主萬歲!」PP尾巴都快翹起來,笑得沒心沒肺。   -   「小魚在吃什麼?」   「鈣鎂片,因為我感覺自己腎上腺素有一點高,本來我之前考慮到現在這種情 況,準備帶幾支鎮定劑過來的,但是因為醫學實驗室最近換了鎖,而且在競技比賽 中使用針劑有假賽嫌疑,我就沒帶了。」林郁默默地把藥片嚼碎了吞下去,一臉無 辜地看著程曦:「你也要吃一點嗎?」   PP抒發了一番打贏了比賽還有燒烤吃的興奮,又和藥藥藥互相捶了幾拳之後, 一回頭,頓時氣憤得大叫。   「幫主!你和副幫主躲著吃糖!不叫我們!」 112完結   那之後的事,其實林郁都記不太清楚了。   他記不太清楚逐鹿在KTV開會討論戰術幾乎通宵,他記不太清楚總決賽站在台 上和觀眾打招呼,他有點侷促,流夕七月在台下大叫「副幫主加油!」而程曦握緊 了他的手。他記不太清楚逐鹿因為臨時換成員而少了一次選地圖的機會,也不太記 得卡王站到台上的時候,P隊的支持者在台下叫:「他根本不是逐鹿的人。」也不 太記得那個曾經飛揚跋扈的,有點蠻不講理的卡王,是怎樣平靜地告訴他們:「我 是逐鹿的人,我叫Kingkarl。」   在他腦中,這些畫面,都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就像他那次拿周培源力學競 賽的一等獎,是裡面唯一一個本科生,他站在台上,聽人宣佈結果,林家人都坐在 台下,林媽媽開心得說不出話來,林爸爸也摘了眼鏡抹眼睛,隨後的慶功宴,親戚 都來了,他被簇擁著,亂鬨哄地,什麼都聽不見,那麼多長輩握他的手,跟他說表 揚的話,勉勵的話,熱鬧得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記不清發生的對話,卻記得那種感覺。   就像小時候過年,吵吵嚷嚷,熱熱鬧鬧,酒酣耳熱,到處都是紅紅火火的顏色 ,溫暖又世俗,像被無數雙手推著,一刻也停不下來,卻又這樣安心。   他就這樣茫然地打完了整場總決賽。   比分被咬得很緊,所有人都竭盡全力,廘戰的弓手秀得飛起,腳不沾地,程曦 的戰士切後排銳不可當,卡王沉默許多,水平卻也高出許多,輸出打夠,賣自己賣 得乾脆,林郁努力扛傷害,每個大招都放得恰到好處。   但還是打到第五局。   對面的刺客耐心可怕,等到程曦切完自家雲麓,所有人全部殘血之後方才現身 ,廘戰被大招纏住,林郁大招讀秒,浣花救場,那短短三秒,林郁幾乎可以聽見自 己的心跳聲。世界似乎都安靜了下來。   刺客的大招消失,廘戰還站著,浣花接控,對面的刺客倒下來。   死亡消息一個個刷過,林郁沖上去替廘戰擋控制,屏幕變成灰色,程曦帶著廘 戰收割對方。   他是被程曦抱住的時候,才知道自己這邊贏了的。   周圍的聲音像潮水一般湧上來,他聽見PP在大吼大叫,不知道誰摔了鼠標,不 知道是誰在用力拍自己肩膀,喇叭裡主持人在高呼逐鹿的名字,觀眾席上每個人都 在歡呼在尖叫在互相擁抱,禮炮綻放,無數的金色紙屑從頭頂落了下來。   林郁有點茫然地站在這一片喧嘩中,靠在程曦肩膀上,慢慢地,後知後覺地笑 著,忽然就濕了眼眶。   -   再往後的回憶,都是閃著光的。   他這輩子鮮有這樣熱鬧又開心的時候,一堆人聚在一起,雖然是陌生的面孔, 但是每一張笑臉之後,都是無比熟悉的ID,在程曦買的大院子裡燒烤,院子籬笆旁 邊盛開了大簇大簇的繡球花,合歡花開了半樹,香味被淹沒在滿院的食物香味裡。 每個人都在笑,都在大聲地聊天,藥藥藥和PP在商量去冰箱偷程曦的酒來喝,秦陸 坐在石台上獨自喝一杯楊梅酒,流夕七月去廚房端了新做好的肉串出來,無數雙手 伸過去,很快就被搶光了。   「來,張嘴。」程曦端著個盤子,不知道拿了什麼過來,遞到林郁嘴邊,林郁 茫然地張嘴接了,綿軟綿軟的,有甜味在嘴裡蔓延開,香也香得甜蜜。   「這是什麼?」林郁一邊嚼著一邊問。   「戚風蛋糕。」程曦拿著盤子,給他喂燒烤:「流夕她們用廚房的烤箱做的, 還有紫薯的,等會你吃點,看喜歡哪一種,我好學著做。」   林郁「哦」了一聲,乖乖接過他遞過來的烤羊肉,烤得金黃的肉串,灑了孜然 和辣椒面,香得流油。   「不要吃別人給你的東西,他們不會烤,吃了會肚子痛的。」程曦拿乾淨的那 隻手摸摸他的頭,遞了杯果汁給他。   他沒有說,對人情世故不懂的林郁也不會想到,程曦說的學著做蛋糕,是做給 誰吃的。   出國日期不到一個月,以後異國他鄉,能夠照顧林郁的只有他而已,所以他才 開始學這些東西,再長遠一點說,以後兩個人在一起組成家庭,總有一方,要會在 廚房裡做東西的。   程曦就是這樣的人,看得遠,心志堅定,別人總說他聰明,一句聰明涵蓋他成 功的原因,其實他的性格才是能成大事的根本。   -   晚上游江,程曦不喜歡玩船,船是借的別人的,滿船的人,大部分是學生,坐 在甲板上喝飲料,聊天,玩誰是臥底,林郁說話一點常識沒有,總是被當做臥底誤 殺,偶爾不被誤殺的時候,就怎麼也決定不了該指誰,還好有程曦,他跟著程曦指 ,無條件信任,PP聲情並茂陳述自己並非臥底,他不為所動,就是聽程曦的。   結果偏偏程曦是臥底。   小屁孩們紛紛喊冤:「不行!幫主騙人!不算不算!」   程曦靠在欄杆上,手上拿著香檳,笑得慵懶,任由他們胡鬧。   讀書的時候,總有夢想,想把所有好朋友請到家裡,睡在一起,聊天玩遊戲喝 飲料,胡鬧到通宵,蓋著被子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因為年輕的時候,什麼都是精彩的,純粹的,喜歡就是喜歡,就是上課都忍不 住注視,就是一刻都沒法把眼睛移開。朋友就是朋友,就是興趣相投,有聊不完的 天,恨不能永遠玩在一起,不要回家,不要睡覺。然而漸漸長大,世界似乎都失去 了顏色,學生時候那樣快樂,每天上無數的課,仍然能擠出時間偷偷和朋友傳紙條 ,仍然有著偷偷在課本下面看的東西。長大之後,世界都成了蒼白的。一場約會, 到時間就各自告別,發短信都要斟酌詞句,進可攻退可守,什麼都要把持一個度。   好在,這船上的,大部分還是無憂無慮的學生。PP和藥藥藥都是高中,流夕七 月剛好高中畢業,她的幾個朋友都是幫派裡的生活玩家,幾個人都喜歡做手工,燒 烤時候喝的果汁,都是她們幾個在廚房忙活出來的。清一色的眼鏡,剪著櫻桃小丸 子頭髮的那個女生尤其害羞,能做很好的水果拼盤,但是一說話就臉紅。卡王剪短 了頭髮,卻顯出俊秀的輪廓來,短短半年,他卻成長許多,反而成了那些男孩子裡 最穩重的一個,PP和小藥正在和青檸果他們打打鬧鬧,只有他跟著程曦去搬鋪蓋來 ——他們要睡在甲板上聊天。   算起來的話,秦陸如果在上學,也應該是大學生。   他一向不大合群,大家都睡甲板,他也呆在甲板上,穿著黑T恤,瘦了很多, 靠在欄杆旁邊,看海上生明月,月朗星稀,水面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船一直開到 海上。   夜漸漸深了,原本吵個不停的甲板上也漸漸安靜下來,女孩子都睡著了,只有 藥藥藥還在和青檸果聊比賽的事,PP睡著了,踢翻了被子,三個女孩子睡成一排, 側著臉,像安靜睡在窩裡的小鳥。有人去上廁所,踢到了不知道誰放在甲板上的易 拉罐,罐子一路響,在寂靜夜晚傳出很遠。   林郁躺了一會,還是睡不著,海風吹過來,聽得見浪花拍打船舷的聲音,他乾 脆爬起來,站在欄杆旁邊看月光。   雖然是夏天,夜風還是涼的,帶著海腥味,天穹如蓋,大概明天是大晴天,滿 天星星都出來了,看得見玉帶似的銀河,林郁這種理科生,看星星的時候,總會想 到自身的渺小。   還好,很快有溫暖的毯子披上來,程曦的懷抱總是給人可以放心依靠的感覺, 從背後環抱住他,輕聲笑了起來。   「還沒睡?」   林郁耳朵發熱,默默點了點頭。   「你工作做完了?」   「嗯……」程曦漫不經心答應了一聲,仍然只是把頭擱在林郁肩膀上,側過臉 有一下沒一下地親吻他臉頰。   氣氛旖旎得很,就算是林郁,也覺察到了些許不對勁。   「你……」林郁張了張嘴,只說了一個字,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倒是程曦自己從他臉頰的滾燙上意識到了什麼。   「我去洗個澡……」他淡定地摸了摸林郁的頭,不著痕跡地退開了,還不忘囑 咐林郁:「回房間睡,別像他們一樣睡在甲板上,小心感冒。」   林郁默默地點了點頭。   -   等林郁披著毯子走回房間的時候,程曦已經睡著了。   溫和的燈光裡,他側身睡在左側,是給林郁留出了身邊的位置,彼時已經是凌 晨三點,天邊透出熹微晨光,海平面上有淡淡朝霞,光從舷窗裡透進來。即使是安 靜地睡著了,他身上還是天生帶著侵略的意味,和溫和這種詞絲毫沾不上邊。   林郁默默地爬到床上,蜷到他懷裡,閉上了眼睛。   海浪拍打船舷,聽得見海鳥的叫聲,世界都安靜。   他知道自己並不聰明,很多時候沒法聽懂別人的意思,也沒辦法在恰當的時候 做出恰當的事。但是沒關係,只要這個人是程曦,他願意一點點放棄原則,就算是 完全陌生的東西,也可以去嘗試,去學習。   只要是呆在這個人身邊,什麼都沒關係。就算是在讓他有點恐懼的海上,也可 以安心地睡著,那些海怪的傳說,海上風暴發生的概率,都可以被忘到腦後。   只要和程曦在一起,就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   感覺懷裡人的呼吸漸漸平穩,程曦睜開了眼睛。   他很清醒。   他並非宜室宜家的人,骨子裡帶著侵略性,商場廝殺,心狠手辣,認識他的人 都詫異於他現在的修身養性。   他如今這樣和善寬容的樣子,並不是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是因為他清楚,這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需要的,是安穩和善的環境,就像 脆弱的花,不能有暴風雨,不能有顛沛流離,安心護好,一點點栽培,總有一天會 等到花開。   有很多事,林郁不懂,就像他不懂住的別墅區為什麼門口的保安會那麼森嚴, 就像他不懂程曦每次一觸即離的吻後面,那些幽深的眼神後面,隱忍的是什麼。   沒關係的,他可以等。   再青澀的果實,只要等下去,總有成熟的一天。   越長的等待,結果越是甜美。   到了那天,他仍然會是現在這副優雅慵懶的樣子,衣冠楚楚,備好刀叉,帶著 微笑,把某份屬於自己的美餐,一口口,吃掉。   在那之前,還是不要嚇到他好了。   朝陽在海平線上一點點上升,海面上波光粼粼,璀璨如金,陽光之下,山河萬 裡,歲月如畫,海浪拍打沙灘,飛魚在波浪間跳躍,玫瑰悄然盛開,露水從葉尖滾 落。歲月正好,年華正好。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一輩子。 (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1.250.73.161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20276552.A.F8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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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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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3 21:31, , 2F
這篇真的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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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超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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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謝謝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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