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番外〈秦陸〉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根斯柏羅)時間11年前 (2015/01/04 22:13), 編輯推噓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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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陸(一)   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是有意,是無意?是心照不宣,是小心翼翼,還是看到什麼都會想起那個名字 ,念念不能忘?   南仲遠第一次看到秦陸,是在第一次天之涯大賽的時候。   他不是喜歡熱鬧的人,之所以過去,也是因為朋友都在,那時候陸沉和程曦還 沒鬧翻,宛然一笑和程曦尚未勾搭到一起,他過去看了看,到處都是熙熙嚷嚷人群 ,又是夏天,展館裡熱得很,他正准備回去,轉頭看見一個人,抱著手,坐在逐鹿 那一堆人的最裡面。   那件黑T恤,秦陸穿了很多年。   他天生適合穿黑,清俊面容,神色冷峻,只要坐在那裡,就有一種「我不認識 你們」的疏離感,看著就讓人覺得冷。   南仲遠看了看他,轉身繼續走,聽見背後有人問程曦:「那個很拽的人是誰啊 ?」   他沒能知道他的名字。   後來逐鹿風頭漸盛,他在店裡做菜的時候,無聊了,也翻翻論壇,上面有人吐 槽逐鹿的廘戰性格太臭,他看著,忽然想起那天看見的那個穿黑T恤的青年,笑了 一笑就過了。   游戲裡面也有排名,他是公認的第一浣花,也有人在論壇上湊出全服最強陣容 ,後排的最強陣容就是他和廘戰。   也排PK榜,看見他的名字排在自己後面,不禁想,以那個人高傲的脾氣,大概 是沒法忍受自己的排名在浣花後面的。   程曦過來找他幫忙的時候,他正在做菜,他開玩笑,說程大少爺竟然搞到這樣 狼狽,程曦說:「我遲早得收拾廘戰。」   不知道是這個名字觸動他,還是因為想起了某個身影,他直接洗了手,開電腦。   珍貴的野生竹蓀,匆匆丟進鍋裡,趕到二區,逐鹿的一幫人早等在副本門口, 看見那個人,高高站在一棵樹上,也是抱著手,理都不理人,他看著就笑起來。   副本最終是過了。   程曦投桃報李,把過屠龍副本的秘訣給了他,他其實對游戲裡的事無所謂,畢 竟做菜才是他主業,不過當廘戰過來要和他PK的時候,他答應了下來。   自然是被打得很慘。   就算不在乎游戲,身為男人,還是有勝負欲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贏的 那個人明明很開心還是要裝成一副很拽的樣子,就覺得很好笑,忍不住想呆在他身 邊,看到更多。   **   【隊伍】廘戰:當我的徒弟要聽話,不能到處亂跑,我叫你你就得過來。   【隊伍】嗷嗷嗷:好。~\\\\(≧▽≦)/~。   【隊伍】廘戰:別賣萌。   他自己也摸不清,為什麼要做廘戰的徒弟,但是呆在他身邊久了,漸漸就明白 了這個人,他其實很好懂,他的世界很簡單,冷漠是面具,高傲是外殼,用某句爛 俗的話來說,他其實是個好人。   一個孤獨的好人。   他上線的時候,常常看見廘戰一個人呆在各種副本裡,打錢,刷怪,打錢,刷 怪,他不會當生活玩家,但是他操作很好,他在游戲裡總是獨來獨往。   但是每次南仲遠一上線,他就發現了,速度之快,以至於南仲遠懷疑他是不是 一邊打怪一邊在查看好友列表。   他的固定句式是這樣的。   【私聊】廘戰對你說:我在XX副本,過來。   於是南仲遠就乖乖跑了過去,用脆皮小弓手號跟著他上刀山下火海,偶爾操作 失誤撲街了,還要被「師父」教訓。   廘戰大概不知道,每次論壇上有人開帖罵他,就會有個小號,在下面默默刷上 幾排的「祥瑞御免」,這個小號也被論壇上的人稱為毀帖狂魔。   逐鹿的線下聚會,南仲遠沒去。   第二天他上線大概三秒,廘戰發私聊給他:昨天的聚會你沒去。   和廘戰呆久了的人都知道,他的肯定句式,可以是疑問句,可以是驚嘆句,偶 爾還帶著點譴責的意思。   【私聊】你對廘戰說:我家裡有事,就把號借給小魚了。   廘戰停頓了一下。   【私聊】廘戰對你說:要和幫派成員保持良好的關系。   南仲遠笑得從椅子上栽了下去。   南仲遠其實並不太清楚,他為什麼要對廘戰這麼遷就。包括後來他捉弄林郁, 為什麼被廘戰知道了,他會這麼慌張。   原來他叫秦陸。   都說當局者迷,他是真的迷了,不然也不會拋下店裡生意天天往秦陸家跑,他 總是記得那個秋天,天高雲淡風輕,秦陸家的桂花樹開得滿院子都是香味,廚房的 木窗戶明亮,他站在流理台前面,切干絲,切魚肉,切蘿蔔雕花,秦陸蹲在地上給 他擇菜,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話,他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秦陸面前有那麼多話說,秦陸 其實是一個很沉默的人,很難想像,他這樣清瘦的人,也會有那樣強大的力量,足 夠他將所有的秘密和生活的重量,一肩扛起。   他這麼喜歡和秦陸呆在一起,就算他不說話,只要知道他在這裡,就莫名地覺 得開心。   他開車來,開車走,下雨天,秦陸送他到村口,站在國道邊,被雨打濕的野菊 花在路邊一叢一叢開著,秦陸打著傘站在夜色裡,那樣沉默,他伸出手去和秦陸揮 手,告別,後視鏡裡,那個人抬了抬手,最終仍然只是沉默。   他給秦陸買衣服,買鞋子,難得逛街,看見什麼都是秦陸秦陸,這個鼠標秦陸 用起來一定很厲害,那個帽子秦陸一定很喜歡,走過一個店,又折回來,只是因為 那件T恤和秦陸喜歡的款有點像。晏斯梵笑他瘋魔,說:「真是嫁出去的南仲遠, 潑出去的水。」他提著滿手東西,只是笑,他不知道是什麼讓他這樣開心,他不知 道這種東西,也許就叫喜歡。   他找程曦要了專業電子競技俱樂部的電話,問清楚可以讓隊員線上訓練,興衝 衝帶著一堆東西去找他。   秦陸不肯去。   他氣得口不擇言,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固執,面子真有那麼重要嗎,這比他在網 上代練要輕松賺錢得多,為什麼不去?   秦陸沒說話,只是進房間,把他送的東西都拿了出去。   他說:「這些東西你拿去退掉吧,退不掉的我再給你錢,這些錢是這段時間你 帶過來的食物的錢。」   厚厚一疊。   他帶過來的那些大閘蟹鱖魚海參蘆筍竹蓀……,還有他在那個沒有冷氣的廚房 裡滿心歡喜地做出來的菜,都被他折換成了這些錢。   南仲遠打開了他的手。   他是這樣好脾氣的人,臉上總是帶著笑容,開的店常年虧本,朋友來了傾心招 待,就是程曦那樣大爺般地點菜,他也只是笑眯眯的。   他砸了整整一套廚具,摔壞三張椅子,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做菜。   店員都被他嚇得差點辭職了。   他是南家老二,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二少爺,談過幾場平淡的戀愛,開了一個虧 本的店,做一碗蘭州拉面的成本都在三位數,但是他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些人, 生活裡最大的障礙就是錢。   他不知道,他帶過去的那些食物,其實遠超過秦陸家一個月的生活費。他也並 不知道,秦陸身上穿的黑T恤,是二十塊一件的普通款,而他帶過去的T恤上印的, 卻是阿瑪尼的標志。   他不知道,在那個沒有冷氣的廚房裡胡天胡地做菜,蘆筍取尖,鯽魚燉了湯就 扔,上好的明前龍井拿來做蝦仁,番紅花只取一點花蕊,而秦陸始終不置一詞,這 就是對他最大的包容。   他更不知道,喜歡其實是很難的事。對於秦陸來說,就是很難的事。   拋下代練,拋下工作,陪你在廚房來待上一下午,就已經是他喜歡的表現。   因為喜歡,所以不願意用你的錢,因為喜歡,所以不願意告訴你,你自以為是 「兩全其美」的辦法,對他來說,其實是破綻百出。因為喜歡,所以就算他是這樣 高傲的人,就算你打開了他的手,他也只會蹲下去,把散落滿地的錢,一張張撿起 來,寄到你的餐館。   對於有些人來說,喜歡,本就是一件奢侈品。   喜歡就意味著包容,意味著妥協,意味著默不作聲地把你造成的亂攤子收拾好 ,秦陸是那樣沉默的人,他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做好一切,然後看著別人離開。   **   很多年後,南仲遠仍然記得那個夜晚。   他呆在人群中,很不開心,他喝了酒,難受得要吐,他收了很多禮物,見了很 多朋友,被起哄著做了很多事,但他還是這樣不開心,他的心髒上像缺了一塊,什 麼都填不滿,就只是空在那裡。   最後他發短信給秦陸。   他說:師父,我難受得快要死了,你告訴我怎樣才能開心一點,我只想要一個 能讓我開心一點的生日禮物。   秦陸回他信息,讓他下樓。   他跌跌撞撞跑下樓去,鐵制的樓梯那麼窄,不知道誰家的玫瑰開了花,暗香浮 動。月光昏黃,路燈下站著那個人。   忘了是他先開始的,擁抱,接吻,像陷在絕境裡的野獸,那樣絕望,那樣開心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知道喜歡原來這麼痛,痛得心髒快要裂了,但只要待在這 個人身邊,就覺得有一種苟延殘喘的安心。   他是南仲遠,總是笑眯眯的好人。這世上有那麼多人能得到他的笑臉,卻只有 這個秦陸的人,能讓他在二十歲生日的晚上,生平第一次,落下眼淚來。 秦陸(二)   很艱難地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是不是像坐在候機室裡看電影,笑得再開心,也要提防著時間,知道這些不過 是建在浮萍上的快樂,下一刻就要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是不是像一個窮得一無所 有的人,偶爾撿到一點珍貴的東西,又幸福,又可憐?   也有過快樂的時候,寒冷冬天,滴水成冰,院子裡落滿了雪,依偎著坐在火爐 邊,講一點無關緊要的事情。晚上燙火鍋,雞湯做底,翠綠的生菜碼在碟子裡,牛 羊肉切成薄卷,野花椒調了麻辣味的醬,熱騰騰的撈起來,帶著笑吃下去,一直暖 到心裡。   他甚至種了菜,在秦陸家最溫暖的房間發豆芽,每天去看,嫩黃的芽冒出來, 讓人有一種一切都很好的安心感。   但是,冷戰是誰先開始的呢。   又是因為什麼事呢。   記不清了。   是因為自己買了昂貴的生日禮物,而他不願意收。還是因為那次喝酒回來,玩 游戲身上沾了香水味,他卻不置一詞。是因為無論自己怎麼折騰,他都是那副不鹹 不淡的樣子,還是因為過年那天吃過年夜飯,他跑去郊區找他拜年,滿心歡喜帶著 一堆東西過去,他卻已經睡了下來,開了門之後,也是讓自己早點回去,畢竟第二 天還要去長輩家拜年。   一件一件小事,一點點積累。   南仲遠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喜不喜歡自己。說是兩個人談戀愛,其實更像自己 一個人的獨角戲,他一笑自己就興高采烈,他面無表情自己也不禁揣測他心情,但 至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人情緒熱烈七上八下,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他常計劃兩個人的未來,夏天去哪裡度假,店裡要裝一套很好的電腦,以後秦 陸就可以住在他店裡,中秋節要去鄉下收野蜂蜜給秦奶奶喝,所以先買輛越野車……   而秦陸從不回應。   他從最開始的興高采烈,到最後的心灰意冷。有時候他想,也許秦陸是太孤獨 了,所以不願意失去自己這個朋友,也許他對自己,根本沒有感情。   但總是不甘心。   秦陸從來不騙人,一定也不會騙自己,他願意跟自己在一起,就一定是喜歡自 己的。他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最終卻還是騙不過自己。   這次分手,沒有大吵大鬧。一場冷戰之後,他沒有再找秦陸,秦陸也沒有找他。   整整一周,他都窩在店裡,不回家,不出門,店員怕他餓死,每天憂心忡忡。   他等了整整一個月。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游戲裡沒有私聊,他甚至偷偷上秦陸的號看過,發現他 昨晚上剛剛登陸過,在骷髏海打了一夜怪。幫派裡沒有PK,沒有屠龍,他一點都不 忙。   但他就是不聯系自己。   南仲遠再找不到理由。   消沉兩個月,家裡人先著急了,南家大姐難得從國外回家探親,清點人數,發 現少了個弟弟,知道原委之後,直接殺到店裡來。   南家有四姐弟,大姐叫南子瑤,也是頗為傳奇,年輕時候在國外讀書,未婚生 子,對方是保守的歐洲家庭,還有點小貴族血統,男方左右為難。她索性沒結婚, 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現在的工作也頗離經叛道,讀的是金融,做的卻是服裝設計, 還做出了一點成績,和南爸爸關系不算好,難得回來一次。   那段時間南仲遠消沉到谷底,上一次出門還是易雲攸回來的時候,如今春暖花 開,他一個人躲在餐館裡。   南子瑤看他這副樣子,把他臭罵一頓,和南媽媽打了聲招呼,直接拎了他出國 散心。   南子瑤定居在法國,天氣明媚得很,浪漫的國度,到處都是花,南仲遠狀態太 差,被她扔在家裡,幫她看孩子,小女孩子金發碧眼,用中文叫南仲遠舅舅,要他 講睡前故事,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南仲遠曾經一度想研究法國菜,人生規劃裡也有來法國喝紅酒這一項,只是此 刻時間心境全是錯的,就算開著敞篷車去長滿薰衣草的農莊曬太陽,也根本沒有看 進眼底。   南子瑤說他沒出息,不過一段感情,痛了就放手,多簡單,為此失去生活的樂 趣更是不值得。說他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但是她不知道,一片葉子,其實是擋不住視線的。   會被擋住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整整一個夏天,他像活在冰川裡,心裡萬丈寒冰,一點陽光都曬不進來。又像 是手上捧著一把火,已經燒得皮開肉綻,卻死都不肯放手。   因為他知道,那個叫秦陸的人,是不會來找他的。如果自己放手了,就真的完 了。   最後是南子瑤看不下去,找了朋友的豪華游輪,扔他上去做環球旅行。海闊天 空,環游世界,希望應接不暇的風景能幫他轉移視線,實在不行,船上那樣封閉的 環境,滿船青年才俊,如花美眷,說不定也有段艷遇。   然而不能。   他看過巴塞羅拉美輪美奐的建築,看過希腊海藍色和雲朵白的屋頂,看過巴釐 島無邊界游泳池外的美麗風景,卻還是心不在焉。   到曼谷,停船上岸,泰國佛教盛行,在寺院外面看見小孩子賣鮮花結成的花串 ,他不信佛,覺得好看,也買了一串。寺院裡的金身佛像,眼睛低垂,充滿憐憫。   他在船上上國內網站,看見天之涯大賽的冠軍仍然掛在頭條,共同捧起獎杯的 六個人,秦陸仍然站在最邊上,面無表情地把手搭在獎杯上,仿佛他是被拖過來的 充數的,只想快點弄完回家睡覺。   他點決賽視頻,打不開,打電話給程曦,那家伙大概是在開酒會,語速快得很 ,他說程曦你有天之涯決賽的視頻沒有,可不可以發給我一份。   程曦說:「我買一送一,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秦陸奶奶上個月去世了。」   **   他訂的是最早的一班飛機,在雲海裡穿梭了四個小時,他眼睛都沒閉一下。   到S城時已經是深夜了。   打不到的士,他先去餐館拿車,S城已經是初冬,草木掛霜,他一路跑過去, 午夜街道這樣寂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路燈昏黃,街道兩旁一片漆黑,而他 心裡沒有一點恐懼。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快點去他身邊,告訴他,沒什麼大不了,你並不是一個 人孤零零地活著,我還在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你。 秦陸(二)   很艱難地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是不是像坐在候機室裡看電影,笑得再開心,也要提防著時間,知道這些不過 是建在浮萍上的快樂,下一刻就要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是不是像一個窮得一無所 有的人,偶爾撿到一點珍貴的東西,又幸福,又可憐?   也有過快樂的時候,寒冷冬天,滴水成冰,院子裡落滿了雪,依偎著坐在火爐 邊,講一點無關緊要的事情。晚上燙火鍋,雞湯做底,翠綠的生菜碼在碟子裡,牛 羊肉切成薄卷,野花椒調了麻辣味的醬,熱騰騰的撈起來,帶著笑吃下去,一直暖 到心裡。   他甚至種了菜,在秦陸家最溫暖的房間發豆芽,每天去看,嫩黃的芽冒出來, 讓人有一種一切都很好的安心感。   但是,冷戰是誰先開始的呢。   又是因為什麼事呢。   記不清了。   是因為自己買了昂貴的生日禮物,而他不願意收。還是因為那次喝酒回來,玩 游戲身上沾了香水味,他卻不置一詞。是因為無論自己怎麼折騰,他都是那副不鹹 不淡的樣子,還是因為過年那天吃過年夜飯,他跑去郊區找他拜年,滿心歡喜帶著 一堆東西過去,他卻已經睡了下來,開了門之後,也是讓自己早點回去,畢竟第二 天還要去長輩家拜年。   一件一件小事,一點點積累。   南仲遠不知道,這個人到底喜不喜歡自己。說是兩個人談戀愛,其實更像自己 一個人的獨角戲,他一笑自己就興高采烈,他面無表情自己也不禁揣測他心情,但 至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人情緒熱烈七上八下,他卻始終無動於衷。   他常計劃兩個人的未來,夏天去哪裡度假,店裡要裝一套很好的電腦,以後秦 陸就可以住在他店裡,中秋節要去鄉下收野蜂蜜給秦奶奶喝,所以先買輛越野車……   而秦陸從不回應。   他從最開始的興高采烈,到最後的心灰意冷。有時候他想,也許秦陸是太孤獨 了,所以不願意失去自己這個朋友,也許他對自己,根本沒有感情。   但總是不甘心。   秦陸從來不騙人,一定也不會騙自己,他願意跟自己在一起,就一定是喜歡自 己的。他一遍遍這樣告訴自己,最終卻還是騙不過自己。   這次分手,沒有大吵大鬧。一場冷戰之後,他沒有再找秦陸,秦陸也沒有找他。   整整一周,他都窩在店裡,不回家,不出門,店員怕他餓死,每天憂心忡忡。   他等了整整一個月。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游戲裡沒有私聊,他甚至偷偷上秦陸的號看過,發現他 昨晚上剛剛登陸過,在骷髏海打了一夜怪。幫派裡沒有PK,沒有屠龍,他一點都不 忙。   但他就是不聯系自己。   南仲遠再找不到理由。   消沉兩個月,家裡人先著急了,南家大姐難得從國外回家探親,清點人數,發 現少了個弟弟,知道原委之後,直接殺到店裡來。   南家有四姐弟,大姐叫南子瑤,也是頗為傳奇,年輕時候在國外讀書,未婚生 子,對方是保守的歐洲家庭,還有點小貴族血統,男方左右為難。她索性沒結婚, 一個人帶著孩子過。現在的工作也頗離經叛道,讀的是金融,做的卻是服裝設計, 還做出了一點成績,和南爸爸關系不算好,難得回來一次。   那段時間南仲遠消沉到谷底,上一次出門還是易雲攸回來的時候,如今春暖花 開,他一個人躲在餐館裡。   南子瑤看他這副樣子,把他臭罵一頓,和南媽媽打了聲招呼,直接拎了他出國 散心。   南子瑤定居在法國,天氣明媚得很,浪漫的國度,到處都是花,南仲遠狀態太 差,被她扔在家裡,幫她看孩子,小女孩子金發碧眼,用中文叫南仲遠舅舅,要他 講睡前故事,王子和公主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南仲遠曾經一度想研究法國菜,人生規劃裡也有來法國喝紅酒這一項,只是此 刻時間心境全是錯的,就算開著敞篷車去長滿薰衣草的農莊曬太陽,也根本沒有看 進眼底。   南子瑤說他沒出息,不過一段感情,痛了就放手,多簡單,為此失去生活的樂 趣更是不值得。說他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但是她不知道,一片葉子,其實是擋不住視線的。   會被擋住的人,都是心甘情願的。   整整一個夏天,他像活在冰川裡,心裡萬丈寒冰,一點陽光都曬不進來。又像 是手上捧著一把火,已經燒得皮開肉綻,卻死都不肯放手。   因為他知道,那個叫秦陸的人,是不會來找他的。如果自己放手了,就真的完 了。   最後是南子瑤看不下去,找了朋友的豪華游輪,扔他上去做環球旅行。海闊天 空,環游世界,希望應接不暇的風景能幫他轉移視線,實在不行,船上那樣封閉的 環境,滿船青年才俊,如花美眷,說不定也有段艷遇。   然而不能。   他看過巴塞羅拉美輪美奐的建築,看過希腊海藍色和雲朵白的屋頂,看過巴釐 島無邊界游泳池外的美麗風景,卻還是心不在焉。   到曼谷,停船上岸,泰國佛教盛行,在寺院外面看見小孩子賣鮮花結成的花串 ,他不信佛,覺得好看,也買了一串。寺院裡的金身佛像,眼睛低垂,充滿憐憫。   他在船上上國內網站,看見天之涯大賽的冠軍仍然掛在頭條,共同捧起獎杯的 六個人,秦陸仍然站在最邊上,面無表情地把手搭在獎杯上,仿佛他是被拖過來的 充數的,只想快點弄完回家睡覺。   他點決賽視頻,打不開,打電話給程曦,那家伙大概是在開酒會,語速快得很 ,他說程曦你有天之涯決賽的視頻沒有,可不可以發給我一份。   程曦說:「我買一送一,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秦陸奶奶上個月去世了。」   **   他訂的是最早的一班飛機,在雲海裡穿梭了四個小時,他眼睛都沒閉一下。   到S城時已經是深夜了。   打不到的士,他先去餐館拿車,S城已經是初冬,草木掛霜,他一路跑過去, 午夜街道這樣寂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路燈昏黃,街道兩旁一片漆黑,而他 心裡沒有一點恐懼。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快點去他身邊,告訴他,沒什麼大不了,你並不是一個 人孤零零地活著,我還在這裡。我會一直陪著你。   **   秦陸刷完最後一個副本,准備睡覺。   他最近常常失眠,對於他這種沒什麼娛樂的人來說,失眠是很麻煩的事情。   他住的地方很偏,晚上很安靜,但是他躺下不久,就聽見狗叫聲,有什麼人匆 匆忙忙在晚上跑,然後院門被敲得震天響。   他披上衣服去開門,過去的幾個月裡,他去開門的時候常常會有種錯覺,或是 希望,以為門外面會是他響的那個人。   然而這次是真的。   月光如水,草木掛霜,那個人穿著長袖T恤站在門外面,明明凍得瑟瑟發抖, 看見他,又勉強想要扯出一個笑容來。   「我投降了。」   他打開門,一言不發給南仲遠披上衣服。   「去烤火。」他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你在發抖。」   **   南仲遠披著秦陸的衣服,無聊地坐在床上。   他又冷又餓,如果不是秦陸問他吃了飯沒有,他都想不起自己從上飛機到現在 都沒吃過東西。   他其實有點忐忑,畢竟,雖然他的性格出了名的好,但是像這樣放□段來主動 投降,一廂情願地跑到這裡來,還是第一次。   沒關系的。他安慰自己,就算是石頭又怎麼樣呢,只要自己願意,一點一點努 力,總能捂熱的。他又沒有趕自己走……   房間裡還是原來的樣子,整潔得幾乎沒有人氣。南仲遠坐在床上,踢到床底下 一個紙箱子。   紙箱子是打開的,好像主人剛剛還在翻看,因為來了客人,只能匆匆忙忙把它 推到床下面。   箱子裡的東西很多,放在最上面的,是天之涯的獲獎證書,然後是一個按照秦 陸的弓手制造的模型,是獎品,再往下,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的一張,是一對陌生的年輕夫婦,第二張,是秦奶奶和年幼時秦陸的合 照,第三張,是他勾著秦陸的脖子,開心笑著的自拍。是他拿著秦陸手機拍的,不 知道秦陸什麼時候印了出來。   照片上,秦陸仍然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看不出情緒,仿佛被拉著拍照是一 件應付的事,就像過去的很多次他讓南仲遠心灰意冷的時候一樣。   大概是經常拿出來看的緣故,照片的邊角都有點磨損了,南仲遠再往下翻,一 疊照片,都和這張一模一樣。   他印了幾十張照片,只為了留住兩個人在一起的樣子。他把南仲遠和他家人的 照片放在一起,卻從來沒有跟他說過一句喜歡。   明明應該開心的,南仲遠卻忽然覺得心酸。   **   秦陸進來的時候,南仲遠正拿著那疊照片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等他。   以他的熟悉程度,第一眼就看出了那疊照片是什麼。   南仲遠擺出了「你需要給我一個解釋」的表情。   「吃面。」秦陸就像沒看到一樣,把煮出來的面放在桌上,表情鎮定得一如往 常。   南仲遠看了他半天,秦陸臉上不露一絲破綻,坐在床邊。   「秦陸你過來。」   秦陸走過去,南仲遠跳起來,直接拖住他手臂,手腳都纏到他身上:「已經被 我抓到了你還裝,快承認你愛上我了!快點!不然我把這照片貼到你家門口!」   「你不餓嗎?」秦陸平靜地問他。   「少廢話!」向來笑眯眯的南大店主也發飆了,扒在他背上,勒著他脖子:「 快承認!不然勒死你!」   秦陸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抓住他手臂,把他扔到了床上,南仲遠還要起來再戰 ,他一只手抓住南仲遠手腕,把他推倒,用膝蓋壓住他的腰,繼續面無表情地看著 他。   「你這是惱羞成怒!」南仲遠沒有一點還手之力,只能語言攻擊,拼命掙扎。   秦陸手臂一橫,壓住他胸口,捂住了他的嘴。   高傲如廘戰大人,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耳朵在發燒的。   房間裡氣溫很高,南仲遠出了一身汗,額頭上的頭發被汗打濕了,眼睛直直地 看著他,他的皮膚白,出國幾個月也曬不黑,眼睛裡總是帶著笑的。   秦陸松開了手。仍然壓著南仲遠。   南仲遠卻不吵了,只是看著秦陸,仿佛是太久沒有看見,所以要把這幾個月的 分別都看回來。   「秦陸,你知道我這幾個月在想什麼嗎?」   秦陸搖頭。   「我這幾個月,一直想跟你說,秦陸,我不服。我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沒有 父母插手,為什麼不能在一起。我不要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我不要以後你和我分 道揚鑣成家立業,我不管你有什麼隱衷,有什麼顧慮!我要回來找你,只要我還活 著一天,就纏你一天。直到你終於能對我笑,能承認你喜歡我。」   「但是我現在不這麼想了,」南仲遠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地說:「我投降。」   你無動於衷也好,你毫無回應也好,你一言不發也好,你這樣一輩子也好。   我會一直在這裡,不是為了等你說喜歡我,不是為了僵持出一個結果,只要現 在這樣,兩個人呆在一起,就算磕磕碰碰,也要一直呆在一起。   我總有一天會懂你,你總有一天會信我。   我不要輸贏,我只要你。   南仲遠沒能說出更多的話,因為秦陸俯身下來,壓住了他。   **   南仲遠一輩子都記得這個夜晚。   因為特殊的意義,因為痛。   比想像中更痛,但也一意孤行地做了下去。   南子瑤總要他好好想想,總要他想清楚,弄明白,不要吃虧。其實談戀愛哪有 什麼清楚明白,不過是心裡喜歡,於是一往無前。不用想後果,不用想明天,粉身 碎骨屍骨無存,也不過是因為愛。   窗戶裡透出微微的光來,房間裡有一種朦朧的明亮,南仲遠趴在床上,後背上 全是細密的汗,秦陸側過頭來,笨拙而小心地親吻他。   南仲遠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疼,眼角有點濕潤。   以後的日子不會好過的,他太縱容這個人了,只要是他想要的,怎麼樣都沒關 系。只是被他親一口,連心髒都疼起來。   他低低地嘆息了一聲。   「回不了頭了……」   秦陸回答了他。   「嗯,不回頭了。」 〈秦陸〉(完) -- 繁體個人誌籌備中喔:)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242.172.66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20380799.A.51B.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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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個誌!本來還在懊悔太晚遇到這篇文、太好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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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誌!!!!!!!!!!!!!!!(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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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體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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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喜歡這對的啦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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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碼(AID): #1KgKf_KR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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