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謙少《網遊之與光同塵》番外〈林郁和程曦的生活〉
林郁和程曦的生活(一)
林家住的家屬樓,還是當初林爸爸剛結婚的時候分的房子,林爸爸是地道的學
術派,不會鑽營,林媽媽雖然厲害,也懶得和那些老師爭,何況林爸爸還常常勸她
什麼「人不過一個身體,能住多大的房子……」,久而久之,林媽媽也不計較這個
了。而且後來林郁在這房子裡出生,林郁姥姥在這房子裡去世,這舊房子裡存了太
多回憶,雖然林媽媽給人鑒定古董也收了兩套房子當謝儀,也沒想過搬出去。
采光不算好的樓道裡,林郁正背著一個巨大的背包,緩慢而小心翼翼地往樓下
走。
林媽媽手裡拿著一堆東西,還在不斷地拉開拉鏈往裡面塞。
「這個是上次你爸爸弄出來的硫磺……」林媽媽又把一團沾著泥土的黑呼呼的
東西往林郁包裡塞:「這是我的徒弟挖到的何首烏,你要燉給程曦吃,不然用腦子
太多頭發會變白的,你看他爸爸頭發就白了,說不定有遺傳的。」
林郁繼承了林爸爸的好脾氣,耐心地等她塞完。背包裡的東西太多,他下樓的
時候重心往後仰,防止自己摔下去。
林媽媽把林郁送到樓道口,像是想起什麼,又從睡衣口袋裡往外面掏……
林郁還想看看她掏出了什麼東西,結果她掏出來之後,直接往林郁口袋裡一塞。
「是什麼?」林郁好奇地問。
「回去再看,回去再看。」林媽媽一個勁地把他往前推,程曦的司機就等在外
面,程曦這兩年性格收斂,車的顏色也沒以前張揚了,家裡常開的幾輛車,都是黑
灰色系。這次他去了香港,司機開了他常開的那輛卡宴來接送林郁。
林郁滿頭霧水的上了車,還忍不住詢問地看著林媽媽。
林媽媽情緒熱烈地朝他揮手告別。
根據林郁對林媽媽的了解,她這麼開心,一般不會是什麼好事。
**
自從林郁拒絕MIT留校任教的邀請決定回國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了,這還是
程曦第一次出差。
當初拿到Ph.D學位之後,他就未來發展方向簡單和程曦交流了一下,後者知道
他想回家,也沒說什麼,只是迅速處理好了相應事務。三年下來,他在那邊的基業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真要收起來,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林郁這樣對商業完全
沒有概念的人,看程曦連加了幾次班,也覺察到了不對勁,問他:「我們要走很麻
煩嗎?」
「不麻煩,」程曦一邊整理資料,一邊跟他說:「梁園雖好,非久戀之鄉。何
況,我也想回去看看,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自然是歡迎的樣子了。
秦夫人臨死前給他留下大筆遺產人脈,還有幾個別人欠她的大人情,他本來就
不是無能之輩,在美國打拼三年,已經長成幼虎,隱隱有崛起的勢頭,別說秦家,
現在程家想要動他,都要掂量掂量,萬一弄不死,他逃出國去,就是個大禍害。
何況程則鈞近年來偏倚他頗多。
秦夫人生前擔心程則鈞不管他,是做好最壞的打算,現在看來,程則鈞雖然不
像她那樣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扶持程曦,也多多少少起了點作用。至少現在程曦家裡
的保鏢比以前少了兩個。
林郁對這些都是渾然不知,他拿了學位回國,還是決定在S大做事,其實國內
物理界R大研究所才是聖殿,但林郁是這麼跟林爸爸說的:「北京有壞人。」
林爸爸皺起眉頭:「什麼壞人?」
「捅了程曦一刀的壞人。」林郁認真跟他解釋:「而且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能力
給理論物理的發展做出劃時代的貢獻,只能在現有的基礎上添磚加瓦,所以沒必要
去R大。和家人相處也很重要。」
林爸爸雖然平時總站在化學研究者立場上和林郁一爭短長,但是對自家兒子還
是很支持的,當即拍得桌子上茶杯一震:「什麼沒必要去,林森都能去,你為什麼
不去,你比他聰明多了!你這是墮落。」
「我沒有林森聰明的。」林郁很自卑地告訴他:「他比我專注,發散思維和空
間想像力都比我好……」
「好個屁!」林爸爸氣得頭發都快豎起來,看見林媽媽在一旁一副「我聽不懂
我在神游」的樣子,十分不開心:「當初就是你不肯讓他去上少年班,現在好了!
連R大都不肯去!以後林子源要笑死我了!」
林媽媽不為所動,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不許欺負我兒子,你自己進了R大研究所嗎?林子源拿□□津貼你為什麼不
拿。一家人活著開心就得了,比什麼?」
林爸爸被罵得灰頭土臉,摸了摸鼻子,裝作沒聽見,端起茶來喝。等林媽媽去
廚房了之後,又從正在收拾書的林郁身邊「路過」,低聲利誘他:「你要是能拿到
R大研究所的邀請,我就帶你去我實驗室看我做的輻射躍遷課題。」
林郁從小就很聽話,還是很好騙:「只要拿到就行了嗎?」
林爸爸神色凝重地點頭。
「這樣我就可以跟林子源說你是不想去R大研究所了。」林爸爸趁林媽媽不在
給林郁宣揚自己理論:「這是身為學術工作者的尊嚴,你媽媽不懂的。」
**
林郁背著一個巨大的包,慢慢地沿著草坪往裡面走。
他是有點遲鈍的,看見玄關有鞋子還沒反應過來,進門之後,才看見程曦靠在
客廳的沙發上,翻一本財經雜志。程曦經常飛來飛去,所以他看見程曦也不驚訝。
「回來了?」程曦抬起頭來,看見林郁臉上表情,朝他招了招手。
林郁走過去,程曦幫他把背包取下來,看他似乎有點沮喪的樣子,摸了摸他的
頭。
「怎麼不開心?」
「我媽媽說白小胥來找過我。」林郁一臉苦大仇深:「他說我出國很久,很想
我,問我畢業沒有。他說幫派裡的人也經常問起我,還有你。」
「所以呢?」程曦耐心地等他說完。
「我覺得情緒很低落。」林郁皺著眉頭:「從理論上來說,人完全成年,工作
之後,就不能像大學時期一樣和朋友交往那麼密切了。但我還是覺得很孤獨……」
程曦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郁這個人,在個人的情感上,無論是友情,還是對生活的感悟,都是有些遲
鈍的,而這個社會無法影響他,所以他要到經歷了才知道,成長,就意味著失去。
年輕時候的朋友,大學時的室友,游戲裡的幫派成員,曾經一起下副本的那些生活
玩家,還有那個,總是在床上練著奇怪姿勢瑜伽的、雖然很嫌棄還是會給他帶飯的
白小胥,以後都不會總是陪在他身邊,大家都成年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人長大之後,更重要的是伴侶,是家庭,以後還會有子女。所以成年人之間的
距離越來越遠,防備越來越重,越來越成熟,越來越現實。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最終丟失了那個年少時的自己。
而程曦不准備教會林郁這些。
「如果感到孤獨,就應該多聯系,這樣就不會感覺孤獨了。」程曦想了一下自
己行程表:「這個周末,邀請白小胥來吃飯吧,剛好阿梵也在國內。」
「那游戲裡的朋友呢。」林郁問他:「我最近在寫論文,如果把吃飯的時間壓
縮一下,每天就可以玩一個小時游戲。」
程曦搖了搖頭。
「幫派裡的人都換了一茬了,大家都已經散了。」沒人懂曾經身為逐鹿幫主的
程曦,說出這句話來,是怎樣的心情,但他的神色卻始終平靜,甚至為了安慰林郁
,帶著點微笑:「但是秦陸他們都在的,而且天之涯大會就要開了,聯系一下卡王
他們,周末一起過來玩。」
三年前天之涯改版,就漸漸走掉了一批人。
再後來,程曦忙著工作,林郁要做課題,寫論文,拿學位,漸漸也上得少了。
宛然一笑去ChinaJoy做了showgirl,畢竟逐鹿元老,程曦允許她代表逐鹿進入
天之涯游戲的展台,也算小紅了一把。在那之後,她開始接這之類的工作,漸漸就
離開了逐鹿。青檸果拿到了冠軍手辦,理想實現,於是履行和爸媽的約定,開始專
心學習。阿塔瑪之戟工作變動,流夕七月談了戀愛,PP和藥藥藥上了高三。
曾經如日中天的逐鹿,那些元老,耀眼的名字,一起下過屠龍副本,爬過天都
峰,在自家的「逐鹿城」前合照過的人,都漸漸散了。
讓人驚訝的是,留到最後的,竟然是最意想不到的兩個人。
卡王和廘戰。
最後他們去了飲血之刃戰隊,天之涯改版之後第三年,在職業戰隊連續包攬兩
年冠軍之後,飲血之刃再次以玩家戰隊的身份殺入總決賽,最終苦戰BO5,以3:2的
比分拿下冠軍。
然後就有了外掛。
最開始只是刷錢,漸漸有了PK掛,有了裝備掛……
最後剩下的人,也不多了。
鐵打的游戲,流水的玩家。
最開始為了一個目標而奮鬥,掛著同一個幫派頭銜,一起刷副本,一起打幫戰
,叫著師父,一起下師徒副本,帶著小號練經驗,跑地圖,刷師門任務,一起死出
屠龍副本,一起建設自己的幫派,最後都各自散去。
人生其實很短,網絡很大,那麼多新游戲,往後的日子裡,也不會再遇見。
林郁曾經在大家都散得差不多的時候,再上過一次線。
碧海平原變了樣,他有點無所適從。那天似乎是什麼活動日,很多人在打一種
會掉紅包的怪,他遇見了馨馨可兒。曾經總是一見面總是要給他使絆子的女孩,這
次難得地沒有說什麼,只是在附近頻道裡說了句:你還在啊。
林郁不知道她是不是說給自己的。
他也不知道,這句話背後,其實也隱藏著那麼一點點傷懷。就算她曾經很討厭
那個子非魚,就算她曾是那個虛榮的,浮誇的馨馨可兒,可是時光荏苒,最後竟然
在滿屏的陌生名字裡,看見熟悉的三個字。恩怨都已淡去,剩下的,只有時光的重
量。
時光是最強大的東西,那些熟悉的ID,那些ID之後曾經並肩戰鬥過的人,那個
打了雞血一樣的高中生,忙裡偷閑的上班族,書呆子,帶練,大學生,又宅又腐的
女生,總是在幫派聊天裡互相吐槽的人,都各自散去了。
從此一別就是一生。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很努力的寫,因為自己也玩過游戲,有過萍水相逢一起下副本的人,也
有過一個公會努力奮鬥的同伴,還有我師父,還有一起陪我下龍之谷副本的傑哥,
陪我在天龍的西湖看夜景的朋友,教我買雪球來扔。
但漸漸都失去聯系了。
以後應該也不會遇到了。
大學畢業之後,同學都四散,漸漸明白為什麼成年人會覺得孤獨。
所以,如果大家現在身邊有好朋友 ,一定要珍惜,如果在游戲裡,也要和身
邊的朋友好好相處。
能常聚最好,如果不能,也不到讓自己分別之後覺得可惜。
下章或者下下章大概是林郁和程曦番外的網絡版寫完,也是這篇文的網絡版出
完的時候。因為程曦和林郁的番外比較長,所以會一半放在網上,另一半(帶H)
的放在實體書裡。
實體書會在JJ和微博還有讀者群通知大家,如果能放H不會被抓的話也會放進
去。
說這句話也許有點早,但現在的心境忽然很想說。
謝謝大家陪我一路走下來,也希望大家陪我一路走下去。
林郁和程曦的番外(二)
只要有吃的,白小胥向來是很快到的。
林郁向來遲鈍,雖然白小胥這人蹭吃的時候皮很厚,但在別的事上是臉很薄的
,這三年來的收獲,他除了拿到一個在黎老怪手下連讀的名額之外,總算後知後覺
地察覺到了什麼。
這點什麼,是在他和晏斯梵之間的。
不過也只有一點罷了。
晏斯梵天生一副好皮囊,桃花眼男女通殺,出身不俗,性格也是慵懶款,不吝
嗇享受,玩得雅,又玩得雜,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不少。白小胥這點段數,還看不懂
他。
偶爾,也有好好相處的時候,他那個百鬼夜行的店,開門都看心情,十天倒有
七八天是關門的。天氣好的時候,白小胥背了書包去他那裡做作業,他那閣樓的窗
戶尤其漂亮,是當初一個古代建築群被拆遷的時候他整扇買下來的,古樸木色,精
致雕花,窗外桃花一開,整條巷子都美得像畫一樣。晏斯梵懶洋洋靠在床邊的黃花
梨羅漢榻上,就著明前龍井,翻一些五花八門的書,白小胥就坐在地上,在他身邊
寫作業。偶爾他看累了,靠在窗邊發一會呆,回過神來,摸摸白小胥的頭,一般會
得到白小胥「你好煩!」的評價,偶爾還會叫著「不許摸我頭!」炸毛,不過等他
從碟子裡拿點點心喂給白小胥吃,白小胥一般會悻悻接了,然後繼續寫作業。
但也只有這點了。
白小胥雖然看起來凶巴巴,其實最單純好懂,當初恨得程曦要死,看程曦被抓
走還是一樣著急。他對晏斯梵也是色厲內荏而已,等到後來,林郁和程曦都走了,
他學校的師兄弟都各奔前程,他和晏斯梵一起待在S城這孤島上,倒也漸漸有了一
種相依為命的感覺。
至少,現在他那蓬蓬的卷毛,晏斯梵是可以隨便摸了。
「到了到了!」車還沒進車庫,白小胥就使勁拍車窗,晏斯梵停車,他推開門
就跳了下來,林郁正站在草坪上拿著水管澆花,看見他朝自己衝過來,呆呆地看著。
白小胥直接一個餓虎撲食把他撲倒在草坪上。
「說!有沒有被萬惡的資本主義腐蝕掉!黎老怪一直跟我念念念,都煩死了!
」他按林郁在地上,跟歡欣鼓舞的某種大型犬一樣,無數個問題一起砸下來:「
MIT好不好玩!你是最年輕的博士嗎?有沒有好好揚我國威!你的論文是擾動理論
相關吧,快來幫我寫作業……」
就算是林郁這種屬於頂級CPU的大腦,也有了一種負載太多要被燒壞的感覺。
於是他決定從難易程度依次解決。
「我不是MIT最年輕的博士……」他扶正歪了的眼鏡,耐心地跟白小胥解釋:
「最年輕的是20歲畢業的,學數學的。」
「又是那群投機分子!」大概林郁走了之後,白小胥受過隔壁「小白宮」宿舍
裡面那群學數學的智商欺壓還是怎麼的,忿忿不平得很。
「至於資本主義,我個人不太喜歡聊政治的。而且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揚我國
威,但是涉及到國家的問題,我都會以我國憲法為理論基礎,跟他們好好討論,直
到意見達成一致……」
林郁還在努力回答白小胥的問題,後者已經在研究他的手表了。
「這是鐶238核電池的表吧,黎老怪說你們可以把鐶238核電池做到硬幣大小……」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抓住後背上的襯衫,拎了起來。
「誰,放開小爺!」白小胥揮著手臂想撓襲擊者,卻被扔到了一邊的草坪上,
林郁獲得自由,慢吞吞地從草坪上爬了起來。白小胥在草坪上打了個滾,指著襲擊
自己的晏斯梵大叫:「你為什麼摔我。」
晏斯梵笑著指了指正把林郁扶起來的程大BOSS。
「等他來了,就不是摔一下這麼簡單了。」
白小胥對程曦還是有點怵的,三年不見,還是記憶猶新,悻悻地看了一眼程曦
,小聲嘟囔:「我又不怕他……林郁又不是他的。」
程曦給林郁把頭上的草葉子擇干淨,對白小胥暗搓搓的討伐只當沒聽到,招呼
他們兩個:「進來坐吧,阿南已經在廚房了。」
在白小胥心目中,南仲遠=牛肉拉面雞湯餛飩辣子雞水煮魚以及一系列美食。
用晏斯梵的話說,白小胥根本不用讀博士,只要在南仲遠店裡做個服務生,他
的人生追求就已經圓滿了。至於聽到這話的白小胥為了維護自己的形像掀桌炸毛,
就是後話了。
難得朋友團聚,南仲遠心情大好,做了一桌菜,吃完中飯,一堆人坐在泳池邊
曬太陽,南仲遠最近自覺在熱菜方面已經登峰造極,開始研究甜點和水果,一道沙
拉味道清新,賣相也漂亮,林郁吃了兩口,有點怔怔的。
「怎麼了?」程曦靠在寬大躺椅上,攬著他肩膀。
「沒什麼……」林郁若有所思:「我想到我媽了。」
受林媽媽黑暗料理荼毒頗多的程曦顯然不能理解林郁這句話的正確意思。
「小魚很想念爸媽嗎?」程曦這句話問得不是沒有來由,這三年在國外,兩個
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就算回來過個春節,也是匆匆來匆匆走,這次好不容易回來了
,卻不能和家人住在一起——林家的三室兩廳住四個人有點擁擠,而搬過來住,又
顯然不是林爸爸林媽媽的風格。
要是別人,肯定會對程曦話題的跳躍性有一定意識的。
可惜林郁渾然不覺。
「想念的話,有一點。」他老實地承認:「我回去的時候我媽媽都快哭了,我
爸爸說要我有時間回去幫他建一下團簇模型,而且今天午餐很好吃,要是我媽媽在
這裡就好了,她很喜歡吃魚的……」
建模型什麼的先不說,不管怎麼看,更需要吃一桌美食的,都應該是你出國之
後,吃了整整三年林媽媽做的菜的林爸爸吧……
**
程曦揉了揉他的頭頂。
「這樣的話,就請他們過來吧。」
**
晚上大家坐在樓頂喝酒。
南仲遠和秦陸一起開了個店,秦陸實在縱容他,連自己游戲裡賺的錢都歸他管
。好在南二少爺只是以前不用想事,並不是傻。雖然過去的二十年都沒有為錢操過
心,但現在管起家用來,也知道要記賬,要收支平衡。店裡的菜式雖然還是貴,包
間布置也雅致奢華,但收費也貴得很,還是晏斯梵給他訂的會員制,他性格好,朋
友多,做的菜好,店裡常常是滿的。雖然那群紈绔子弟經常分不清狀況,以為和以
前一樣,是互相去對方家的酒店夜場賽車場玩,花的是各自老子的錢,完全沒有給
錢的意識。但程曦出國之前,交代過晏斯梵看顧南仲遠,免得他失戀尋死,所以南
仲遠把他們揍了兩頓之後,那群人就養成了給錢的習慣。他們大手大腳,給得隨意
,南仲遠也不要求,反正只多不少。一年多下來,竟然沒有虧本,南仲遠開心得不
行,老毛病一犯,直接給秦陸買了輛車……
好在,只要不放棄,總是能找到磨合的方法的。再多的磕磕絆絆,再多的意見
,只要抓住了不放手,總會有雲破日出的那天。
這次南仲遠帶的是自己釀的青梅酒,他用的是堆積青梅釀酒的古方,保存不久
,現在喝是正好,他在飲食上鑽研得向來精細,還帶了酒具過來,一堆人圍坐在地
上看他用小紅泥爐煮酒,金黃火焰舔著仿秘色瓷的注碗,酒香味在空氣中蔓延,帶
著一點青梅酸味,配著精致的鹵味和小菜,勾得人腹中饞蟲起。天上月朗星稀,涼
風習習。
「青梅煮酒,倒是好意境。」身後傳來聲音,沈白鴻披著披肩,提著裙子走了
上來。
竟然是林郁先反應過來,開心地叫了一聲:「媽。」
他從小沒什麼朋友,上中學後更是被同班男生孤立、欺負,沈白鴻曾經為這個
心力交瘁,她帶林郁換學校,那學校女老師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地說:「其實,以
林郁這種不合群的性格……就算換學校,也改善不了的。」向來脾氣溫和的沈白鴻
,那次難得勃然大怒,她說:「就算換了學校改善不了,也要換!我兒子讀的學校
,可以有欺負人的惡霸,但絕不能有認為學生不合群就活該被欺負的老師!不合群
不是罪過,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我不希望我兒子被人欺負了,還有一個老
師來告訴他,這是他自己的錯!」
但林郁仍然是一路孤零零地走過來。
他人生鮮少有在集體活動中怡然自得的經歷,但是認識程曦之後,先是在逐鹿
找到了同伴,又收獲這一幫人,白小胥不說,南仲遠和晏斯梵都和他相處得很好,
還有秦陸,更是和他同步調的母星人。
這個晚上,他已經很開心了,林媽媽還來了。他叫這一聲,其實有點「你看,
我過得很開心」的意思。他雖然遲鈍,也知道林媽媽經常擔心自己。
他的心思,林媽媽自然很懂,走過來,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但是林家人大概都自帶「一秒鐘破壞掉溫馨氣氛」的BUFF。
林郁被她摸了一下頭,目光移到了林媽媽的裝束上。
墨藍色棉布長裙,裙角刺繡,玉色絲綢披肩,脖子上還戴著翡翠……
對於林家這對父子來說,這形像屬於「你穿的這是什麼鬼東西」那一類。
林媽媽跟著他的目光往下一掃,頓時笑了起來。
「沒辦法,晚上要幫人去看古董,就穿上這套『工作裝』了……」她利落得很
,把披肩往地上一鋪,裙子一提,盤腿在「酒席」旁邊坐了下來,也不管周圍有多
少人中槍,豪爽地開起地圖炮:「那群有錢人就這點品味,你不穿成這樣,他們不
把你當文藝工作者的。」
白小胥警惕地瞄了瞄她隨身的東西,沒發現食物,松了一口氣,但還有保持戒
心,生怕她一抬手就從披肩下面掏出一盒水果沙拉來。
「怎麼,你們這是在煮酒?」林媽媽拎起注碗裡的注子,細看了一下,眼角彎
彎:「秘色瓷,法門寺那批東西我看過,這一套胎釉不錯,注碗是六瓣,假的。」
看來,林郁那句干脆利落的「假的」還是有著家學淵源的。
不過,注碗的主人南仲遠,是無暇顧及這些了。
此刻,他正顫抖著朝林媽媽伸出手:
「偶……偶像。」
林郁和程曦的番外(三)
林媽媽大概習慣了走到哪裡都有南仲遠這樣突然冒出來的「粉絲」,淡定地和
他握了手。
「我聽小郁說,你喜歡古董文物是吧?」
「是的是的。」南仲遠忙不迭地點頭,表忠心:「您所有的節目我都看過,我
經常一邊做菜一邊看你的節目,你講玉器那節是真的講得好,但我最喜歡的是瓷器
,您說的,瓷器兼有玉器的溫潤和人間煙火氣,既是記錄古人生活的古董,又是具
有美感和文化氣息的文物……」
林媽媽淡定地點了點頭。
林郁對自家媽媽的粉絲見怪不怪,他小時候爸媽都忙,回家晚,所以他常常在
林媽媽的工作室待著,常有小青年一腔熱血地過來拜師,也有抱著東西過來鑒定的
,看他脖子上掛著鑰匙,坐在工作室門口的台階上看書,摸摸他的頭,誇他乖。
林媽媽在這個「酒席」旁坐了下來。
程曦家的露天泳池在樓頂,周圍也擺了躺椅,但南仲遠偏偏建議大家坐在地上
,擺了張矮幾,紅泥小爐煮著酒,旁邊擺了幾碟精致小菜,刀工好,鹵牛肉切得蟬
翼一樣薄,五香花生,紅油牛肚,酸辣味的海帶結,還有一盆正當季的麻辣大螃蟹
,水果拼盤擺得漂亮,用南仲遠的話說,這才是朋友之間喝酒的喝法,怎麼舒服怎
麼暢快怎麼來。
林媽媽嘗了兩塊牛肉,贊許地點頭,南仲遠狗腿子一樣,笑眯眯在旁邊「伺候
」著。
「這個鹵牛肉是我從山東一個老字號弄來的老鹵,傳了幾百年,足足三十多味
鹵料,一半是中藥材……」南仲遠獻寶一樣。
林媽媽喝了半杯青梅酒,看了一眼南仲遠:「聽說你喜歡建窯天目盞?」
南大店主頓時不好意思了。
「研究過一點點。」南仲遠倒是謙虛得很。
「我家裡倒是收了幾個建盞,送個給你好了。」林媽媽爽快得很。
南仲遠瞬間震驚了。
「可是……可是我用茶碗吃面……」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媽媽。
「你還把秘色瓷放在火上烤呢。」林媽媽毫不客氣地吐槽:「沒關系,你是真
心喜歡就好。我送你一個。你會愛惜的吧?」
「我……我一定不拿它吃面。」南仲遠已經感動得語無倫次了。
「小事。」沈白鴻豪爽地一揮手,似乎想到什麼,又皺起眉頭:「我聽小魚說
你那個面很好吃,是怎麼做的。」
白小胥和林郁齊齊倒吸一口冷氣,只有南仲遠還後知後覺,非但如此,整個人
還因為「偶像終於有用到我的地方了」而開心得不行。
「哦,那個面是這樣做的……」
沉浸在感動之中的南仲遠,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現在正在教的這個「偶像」,
做的東西,是足夠把他的菜全部變得面目全非的廚藝奇才。
**
沈白鴻性格很爽快,和林爸爸這種一層層讀上去的學院派完全不同,她當初進
這一行,完全是興趣,上學時偏科就偏得厲害,數學及格都難,文史卻精通,過目
不忘,每天放學之後就往花鳥市場鑽,去尋摸古董。當年時局和現在全然不同,沒
有信息爆炸,沒有網絡,玩古董的跟戲劇票友一樣,都是私底下一小撮人一小撮人
地玩,連地點都跟打游擊一樣,不知道哪天在哪個人家裡又聚了一場。她一個女大
學生,也鑽在裡面,聽那些老頭吹牛侃價,也看多了他們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個包了
裡三層外三層的寶貝古董,見了不少深藏的好東西。
後來自己眼力好了,還和人結伴去鄉下收東西,那時候人口流動不像現在這樣
大,不通車的窮鄉僻壤她都去過,看中人家堂屋裡的油膩膩的飯桌,只伸手一搭,
心裡就笑了。搬回來洗洗刷刷,竟然是一件紫檀木的八仙桌。也用S城幾塊錢一個
的搪瓷臉盆換過人家家裡裝野菜湯的青花瓷碗,碗底是明朝官窯的款。
所以她想混進一個圈子,是很容易的。當初S城那些精得不行的玩古董的老頭
都被她唬得團團轉,一個個要給她介紹自己兒子,何況是現在這幾個叛逆期都沒過
完的小屁孩。
白小胥是早就認得的,南仲遠把她當偶像,拿了大螃蟹在火上烤,烤完就遞給
她。就連秦陸這樣的人,也對她很是尊敬。
但是晏斯梵一直懶洋洋地坐著,沒有多說話。
沈白鴻喝著青梅酒,應南仲遠要求,給這堆圍在自己身邊的年輕人講當初翻山
越嶺去收古董的趣事,南仲遠身為忠實粉絲,在旁邊提供圖片做參考,拿了鈞窯白
瓷盞的照片給他們傳看,一堆人講得開心的時候,沈白鴻眼一抬,看見晏斯梵正側
著臉,懶懶地看樓下的花園。
白小胥雖然平時在晏斯梵面前動不動炸毛,有好東西還是第一個想到他,遞過
手機給他看:「看這個杯子!好不好看……」
晏斯梵略掃了一眼,勾了勾嘴角,沒有說話。
抬起眼睛,恰對上沈白鴻的目光。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只不過一個道行深些,一個年紀輕點。沈白鴻平時看起來
爽快豁達,其實一顆七竅琉璃心,世事洞明,人情練達,她都清清楚楚。晏斯梵這
種人,她一眼就看出是什麼類型。
但白小胥不知道。
**
喝完酒,大家收拾東西轉戰到樓下,人都走了,沈白鴻裹著披肩,看到晏斯梵
靠在天台邊緣吸煙,走了過去。
晏斯梵雖然背對著她,感覺卻敏銳,也給程曦面子,叫了一聲:「林伯母。」
「你是晏斯梵?我常聽小白說起你。」沈白鴻語氣不緩不慢,從容得很。
晏斯梵笑了一聲。
「他一定跟你告了不少我的狀。」
沈白鴻看了他一眼。
青年的臉沉在黑暗裡,被月光照出來優美輪廓,嘴角帶著點輕巧的笑意,似乎
在嘲笑這個世界。
他這樣的人,早年,她是見過的。論外貌論出身論心機無一不好,是真正的天
之驕子,活得,自然也很天之驕子。
「小白這個孩子,我和他父母有私交,算是看著他長大的。他這孩子看起來聰
明,咋咋忽忽,其實骨子善良得很,比小郁還單純。」沈白鴻裹著披肩,慢悠悠地
說:「你逗他可以,不要玩他。」
晏斯梵向來是慵懶散漫,他天生有這種影響別人的氣場,能這樣一針見血的人
不多,不過畢竟沈白鴻道行高深。
他勾著唇角笑了起來。
「我身邊的人多得很,何必玩他。」
「但願你說話算數。」沈白鴻看著正在草坪上蹲在林爸爸身邊給他遞東西修花
園燈儼然忠心小馬仔的白小胥,忽然笑了一笑:「遇上他,也算你的運氣。」
晏斯梵只是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信。」沈白鴻看著他:「我看得出來你很聰明,我年輕的時候也
聰明。覺得這個世界沒有我不懂的,沒有我學不會的,所以事事聰明,高高在上,
覺得什麼東西都在我掌控之中。但到我了這個年紀,你就會知道,真正聰明的人,
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聰明的。對有些人,是該聰明。但是,對有些人,你該糊塗一點
,以誠相待,在他們面前耍聰明,太下作,也太糟蹋了。」
「你說的是你和你丈夫?」晏斯梵笑得有點戲謔:「還是程曦和林郁。」
他雖然性格慵懶高傲,卻不是不愛笑,他的笑容幾乎可以當做武器,明明對你
笑著,卻讓你覺得無比遙遠,高高在上。
沈白鴻平靜地與他對視。她平素爽利外放,此刻的眼神卻很深邃,被這樣看著
,讓人有一種錯覺,仿佛她是一個睿智的長輩,世事通達,你的挑釁和嘲諷,都被
她一一原諒。
晏斯梵別開了眼睛。
沈白鴻說:「你知道的,我說的是你。」
**
畢竟有長輩在,沒玩得太過分,撤了酒之後,一堆人轉移到客廳玩游戲,秦陸
和程曦對打單機游戲,晏斯梵在旁邊和南仲遠聊做生意的事,林郁和白小胥看林爸
爸修路燈,林爸爸雖然是學化學的,但是被兩個人眼巴巴看著,也非常驕傲,決定
徹底改造一下這個路燈,讓他變成帶光暈效果的景觀燈,還要帶測風儀,可以測試
風力等級。林郁被他指揮著搬了一堆工具過來,三個人正准備商量一下在這景觀燈
上裝風力發電機組還是太陽能發電比較好,林媽媽從書房窗戶看林爸爸熱出一身汗
,叫林郁進去給他倒點水。
林郁在廚房撞到了程曦。
「小魚還在修路燈?」程曦一手拿著香檳和酒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是我爸爸在修……」林郁在專業領域的事上向來口齒清晰:「雖然他是化學
專業,但是基本的機械理論還是知道的。我媽讓我給他倒水。」
還好林爸爸沒聽到林郁對他的評價,不然林郁以後都別想去他的實驗現場看爆
炸了。
程曦笑了笑,把手上的酒杯放下來,給林郁倒了一杯水。
「你先喝點水,」和林郁生活幾年,程大少爺也會照顧人了:「別喝這麼急,
還有白小胥給他打下手呢,別急著出去。」
林郁聽話地小口喝著水,程曦站在旁邊看著他,廚房燈光亮,林郁洗過澡,穿
了件白襯衫,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子,帶著點薄汗,程曦順手摸了摸他脖子,林
郁縮了一下,小聲抗議:「癢……」
程曦伸手勾住了他的腰,也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他眼神深邃,一雙眼睛
比星辰還亮,看得林郁慌起來。躊躇了一會兒,沒話找話:「我爸媽今天怎麼忽然
來這裡了。」
「我看你挺想他們的,就給他們打了個電話。」程曦低頭湊近他臉頰,高挺鼻
梁蹭著他耳朵,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臉頰上輕吻著:「我剛買了副畫,跟伯母一說
,她就過來了……」
程曦剛去過香港,那邊蘇富比秋季拍賣會是全球古董收藏界的大事,他在那買
的古畫,對林媽媽的殺傷力還是很大的。
不過林郁現在沒有閑暇去想這些了。
他被程曦蹭得臉上發燒,背上出了汗,耳朵也通紅了,又不好意思用力掙扎,
還好程曦蹭了一會兒,就大發慈悲放過了他。
「現在有客人,」程大少爺施施然宣布:「暫時先放過你。」
林郁連忙縮到一邊,緊張得有點結巴:「我……我去給我爸送水。」
「快去吧。」程曦伸手揉揉他頭發:「等到了晚上,我們再來探討一個重要的
問題……」
「什麼重要的問題?」林郁雖然知道不是好事,但是抵不過身為嚴謹理科生的
天性,忍不住追問。
程曦背靠著流理台,翹著嘴角,朝他笑得意味深長。
「關於你的書包裡,為什麼會有一本春宮圖的問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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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Grize (27.242.172.66), 01/05/2015 18:2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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