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實驗室(6) by罐子Arales
〈期中考〉
身旁熟睡的臉孔是第一次看到，醒著的時候倒是看了很多次……一想到眼
前這個張開眼就變可惡的傢伙，學長便有趁現在做掉他的衝動。
想起床，離開。無奈被人抱在懷裡，想不弄醒對方偷偷摸摸地跑掉實在很
難……努力想著各式各樣脫身的方法，一邊緩緩地將自己抽離對方的懷抱，也
不知道這傢伙什麼時候把自己抱回床上的……
環著自己的手自放鬆狀態逐漸甦醒，眼前的人睜開眼，柔柔地給了自己一
個笑容，也不管自己願不願意就埋首在頸間輕輕磨蹭著，緩緩的吐息還有頭髮
搔過都帶來麻癢的感覺。
悶悶的、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耳邊低語著，問了一個不知該讓人怎麼回答的
問題。
問了什麼……該怎麼回答呢……
「學長？學長？」
……女孩子的聲音。
睜開眼，眨了眨，靠著椅背和牆壁小憩的姿勢還算舒服，學長有些懶得動
。他側過頭，由下而上斜看著找他的學妹。
「什麼事？」
「呃……打擾學長午睡真不好意思……關於這個有些問題……」
單手接過學妹遞過來的東西，很快地全部看一遍，又在學妹有標註的地方
多看了兩眼。
「哪有問題？」
「……很多問題。」學妹C子看著學長懶洋洋的樣子，不由得暗暗緊張地嚥
了嚥唾液。學長……似乎心情不太好？而且……
難得看到學長懶洋洋的樣子，不知怎麼地覺得好性感。
畢竟學長終究是個帥哥嗎？雖然跟學弟不同類型，再怎麼說終究也是系上
有排行的帥哥，跟女朋友分手後名次更是提前不少。
可惜太熟了。
「很多問題？」
學長平淡得讓人背脊發冷的語氣，把學妹C子的意識拉回現實，眼前明明就
是氣質優良風度上佳的模式不是嗎………
默默地，點點頭。
「親愛的學妹……」學長臉上出現了平常常見的、不懷好意的陽光笑容，
抬手把東西遞回。「妳也碩二了吧？」
看樣子沒指望了……
C子心裡含著淚，又默默地點頭。
「慢慢加油，這麼簡單的東西自己看，不是笨蛋的話應該都沒問題才對，
不要來找我。」
嗚哇……
「學長，你這是起床氣哦？」
「……哪有，我這是為妳好。」撇過頭，閉上眼，總不能說是夢到了什麼
所以心情不好。
「哼嗯～～~」
哼嗯！？哼啥！實驗室的學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八卦了！？
不爽地張開眼。
「學妹，妳很閒是吧？沒問題，我幫妳，保證能讓妳忙到挫起來。」面帶
微笑，學長最近從某人的身上，很不情願地學會了各種微笑的使用法。
「不不不不不用了學長，我是擔心，對對對，擔心，既然你沒事就請務必
好好休息，我就繼續努力去啦……哈哈哈……」
把人送走，想睡的欲望卻也跟著跑掉，即使發呆還是不想睡……捏捏眼角
，拿起水杯，學長散散地朝走廊轉角飲水機走去，風涼涼的，開始有秋意轉濃
的味道。
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為什麼我卻覺得很難回答？
……總是覺得很煩躁。
按掉連續出水，拿起滿杯的水一邊喝一邊走回實驗室，學長心想，現在大
學部應該開始考試了吧……
最近應該可以安靜一陣子，既要被考又要考人，還要監考……反正沒我博
班的事。
怪怪的感覺。
想起之前實驗室少了一個聲音的那三、四個禮拜，心裡有種不自然，空空
的，不存在於知覺裡，反倒清楚意識到缺少的部分。
去拜託朋友介紹些美女給我認識吧……再這樣想下去我一定會越來越奇怪
……
＊ ＊ ＊ ＊ ＊ ＊ ＊ ＊
太早來實驗室了……好痛苦……要不是實驗要趕，投期刊的稿子過了卻要
修……
學長強迫自己從書桌上爬起來，下午的陽光自百葉窗的縫隙滲透到空氣裡
，他一手捂臉拄著頭，等待醒腦的過程過去。
去洗把臉吧……
如此想著，要站起來才發現身上多了外套，雖然是自己的，卻是別人幫他
蓋上的……然後，學長看到了黏在杯子上的便條，拿起來，心跳微微地亂了。
……早知道就不看。
水杯裡是滿杯的溫開水，冰箱裡有吃的和甜奶茶，想也知道為了他一個人
，以上全實驗室每一個人都有份，即使原來要裝滿的杯子只有一個，東西也全
是他喜歡的飲料食物。
……搞什麼。
扔下外套拿起水杯，學長一邊喝著水一邊走近儀器，時間應該差不多了才
對。
「欸~~學長，你醒啦！冰箱裡有吃的喔！現在剛好吃下午茶！」
「喔！？有吃的？這麼好，今天誰請客啊？」
平常的樣子平常的語氣平常的反應平常的笑容……眼前學妹的笑容對話反
應也很平常，出於善意，學長表現出自己習慣的，平常的樣子。可是內心的煩
躁卻有增無減。
「呼呼~~當然是我們賢慧的學弟囉！鹹的甜的都有，分得好好的一人一份
，學長的超～特甜奶茶還是另外大杯裝的喔！通通在冰箱裡，我們可沒偷吃呦
！」
「喔呵，還想偷吃？也行啊，我無所謂，妳不怕變肥走不出實驗室大門的
話就儘管吃吧！」
「討厭！哪那麼誇張！我有在節制啦！」
處理完儀器裡的東西，嘻嘻哈哈地說說笑笑，學長從冰箱裡拿出自己的那
份食物回到位子上，看著保鮮盒卻一點食慾都沒有。
知道是他做的，所以連拿都不想拿，但是不拿就不像平常的自己。同樣的
，不吃也不行，如果不想讓人發現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維持平常就很重要。
難得開始痛恨自己平常高水平的表象，結果連發洩的管道也變狹窄了。
默默地嘆氣，學長認命地打開保鮮盒，一口一口地吃著，微微冰涼的溫度
隨著吞嚥的動作滲透、擴散，讓人能恢復精神，吃起來很滿足的美味食物。
就像那個做食物的人，任性自我地滲透進自己的生活，柔和細緻，在你發
現的很久以前……你看到的就只是結果而已。
學弟在等待，說得很明白的滲透蛻變為侵蝕，打亂了自己的思考計畫以及
心跳，彷彿連呼吸的都是他設下的陷阱。
但是，比起討厭那個渾蛋，現在的學長更討厭自己。
別人的大腦要怎麼想是他家的事，自己不爽的話，大可揮起拳頭狠狠地把
人揍一頓，打不夠的話還可以找人一塊打。
但他沒有，如果要動手的話學弟一定不躲也不閃，可是他沒有……那張有
著千百種微笑的臉可惡到讓人想揍下去……卻終究還是打不下手。
為什麼，拳頭直直揮下去，那麼簡單的事怎麼就……
煩躁，學長邊收著東西邊想著，學弟似乎把他二十八年份的煩躁以及未來
的十年份都預支了，他現在的肝火簡直旺得能煮蛋。
「學弟人咧？」把空餐盒放回學弟桌上，學長終究還是順口問了問。
「啊？喔，他帶的實驗課下午要考試，應該還在監考吧，要考筆試又要考
跑台，不會那麼快結束啦！」
「實驗課考試？那麼早就考啦……」學長有些驚訝，看著實驗室布告板上
學弟的課表，學長記得……學弟早上那堂五個老師合上的必修課，好像是今天
晚上六點考……
「怕跟小大一的必修考試衝堂，所以提早了……唉唉，真可憐……」
學姐A子正在感慨，學弟便帶著鬼氣飄進實驗室，還很乖很乖地打了招呼。
「我回來了……」
真是悲慘的十月底。
學弟一邊飄進自己的座位，一邊扔下「五點半叫我起來……」的虛弱留言
，就趴倒在滿滿都是紙張的桌面上，呼吸微弱沉緩。
「哇……倒下就睡，昨晚熬夜了吧？那堂課去年還是選修，誰修過？有這
麼操嗎？」不自覺地，學姐A子小小聲地問著其他人。
「有……」學姐G子痛苦地說道：「很操、很硬、每個教授的分量都很多，
成堆的補充資料一樣照考，但教授們都不會跟你講他會考，而是用暗示的……
那根本不是地球人的課啊……超難。」
「所以，今年變成了凶狠的必修之後變本加厲了嗎？五個教授，一人考一
次，聽說還要交報告……雖然現在研究所幾乎不當人……」
「現在超感動我們早一年入學啊……」學姐C子摸著自己的良心，畢竟她可
沒學弟那麼認真。「所以現在幾點？學弟要我們五點半叫他起床吧？」
「現在？嗚……倒楣的孩子，再十幾分鐘就五點，這樣睡比不睡還痛苦吧
。」
「……現在怎麼辦？」
學姐們對看著，學長卻有些疑惑，什麼怎麼辦？
「我說，什麼怎麼辦？」
於是學姐們露出忌妒又憤恨的表情。
「我們要去吃飯，學長，你該不會忘了老師上的那門大三必修課，今晚六
點也˙要˙考˙試吧？我們這些可憐的碩二生要去監考呀，現在不去吃點東西
，絕對撐不到收考卷的時候。」
「啊，對喔……我不用……等、等一下，慢著，妳們的意思是把學弟交給
我？」
「嗯？學長有什麼問題嗎？你又不餓，東西不是才剛吃完？大不了我們幫
你帶飲料回來，學長想喝什麼？」
有問題……我有很多問題……
「……給我可樂，謝謝。」
學長面帶微笑目送實驗室一干學妹遠去，內心裡卻對這種屈服於現實的現
實感到悲涼，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當普通的學長跟學弟，如果還是三、四個月前
的樣子，一定能愉快地好聚好散。
嘆了口氣，抓起學弟的Timer設定好時間，看著它一秒一秒地過去，然後又
拉了張椅子坐在學弟旁邊，因為無聊，也不知道為什麼，竟不想繼續做實驗。
學長的下巴枕在椅背上，看著那個讓他進退兩難的罪魁禍首，有種「再皮
的死小孩睡著了都一樣」的感覺，閉上眼的安靜模樣很普通，長長的睫毛下是
熬夜後的憔悴痕跡。
消失了表情，看不見眼神的、睡著的學弟，就只是個普通好看的人，平常
那些令人抓狂的氣質神色一消失，看起來就差了好多，至少威脅感大幅下降。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讓人放鬆的清雅味道。
「嘖……連睡覺都搞風格……」
忿忿地撇過頭，學長還是很無聊。瘋狂忙碌四、五天後的現在開始出現極
限症狀，懶懶的什麼都不想做，就算事情多得能堆到天花板，還是覺得無聊。
呼吸聲輕輕起伏，緩緩地自耳邊經過，蟲鳴聲稀疏地鳴響。
無聊到家的學長正想拿起學弟的筆記翻翻，照預定計畫響起的Timer卻很紮
實地嚇到當初設定的人。
伸手慌慌張張地按掉。
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回頭看。
學弟睜開眼睛看向他，眼神還不太清醒，於是又眨了眨。
「是你啊……」
定定的眼神漸漸轉為清亮，卻似乎沒有起來的打算，學弟維持著原來的姿
勢，說了聽不出情緒的話語。
「什麼態度，起來！已經五點半了！」
「嗯。東西……好吃嗎？」
口頭上嗯了一聲，學弟卻根本動都不打算動，一雙眼睛只是輕柔地看著眼
前的人。
「……你是笨蛋嗎！？明明就要考試，你熬夜看書就熬夜看書，弄些有的
沒有的，無聊不會去睡覺嗎！？」
「嗯。」
「嗯什麼嗯！就說你……」
學弟靜靜聽著學長好像很生氣很煩躁的碎碎唸，毫無表情，默默看著，讓
學長不知不覺就說不下去了。
然後換來的，是學弟臉上浮現的柔和笑容，他輕輕地笑了。
「嗯，我是笨蛋，我知道。」
「什、什什什什麼？」
說話變得奇怪，學弟純粹的微笑沒有以往的諸多涵義，卻溫柔得讓人心情
浮動。
「……我只是晚上想吃宵夜，一人份好難煮，想著想著就做了很多人的份
，奶茶也是一樣，學長的那份只是裝的時候又多加了點糖……並不是刻意為學
長你做的，所以，沒關係。」
什麼跟什麼的沒關係？這是哪一國的文法……！？
「你、你在說什麼！什麼有關係沒關係！？」
「學長……沒關係的，因為不是刻意爲你做的，所以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只是順便而已。」
學弟無限包容的語氣眼神，不因學長的反應而有所改變，笑容跟著聲音字
句流進血液裡，變成使人行為失控的猛毒。明明不要理會就好了，但學長就是
想反駁，習以為常的從容總是在對話的時候消失無蹤。
「誰、誰管你順便不順便！快起來！你到底要不要去考試啊！！」
「要啊……可是，學長……」
「幹嘛！？」
「可以不要再躲著我嗎？」
學弟變得幽怨的聲音，溫柔地慰留著訴說的對象，一瞬間甚至讓人有了好
寂寞的錯覺。
「誰、誰誰在躲你了！？」
「沒有嗎？太好了……那麼，可以喜歡我嗎？」
「什、你你在說什麼！不可以！快給我起來去考試」
「這個意思是，其實是喜歡我的嗎？」
學弟染上笑意的溫柔聲音，在問答的陷阱間呢喃誘惑，彷若耳語。
「沒、沒有這回事！現在六點差十分，別趴著！要自暴自棄就去我看不到
的地方！」
「走過去只要五分鐘，我又不作弊，幹嘛那麼早去。」
「不是這個問題！」
「那麼是什麼呢？喜歡？不喜歡？看到我就找不到答案的心情？」
依舊微笑的表情很認真。
「……你的問題是，你該準備去考試了！起來！」
「我很喜歡你呦，學長……我喜歡你……」
「閉嘴！起來！去考試！」
終於依言坐起的學弟並沒有讓學長因此心情變好，喜歡你這句話還在耳邊
盤旋。心情慌亂間，學弟微涼的手緩緩撫上臉頰，學長頓時驚訝，然後是唇上
一觸即去的溫軟觸感。
「我喜歡你，所以好想知道答案，想誘惑你說出我想要的答案……想讓你
喜歡我，希望你喜歡我……」
「閉嘴！」
學弟的聲音一字一句地敲進心臟裡，讓簡短的命令句失去了魄力，學長不
用想都知道自己一定臉紅了。
「請告訴我答案好嗎？」
「馬的！聽不懂人話嗎！？去考試！」
碰觸裡的眷戀溫柔，烙印在皮膚裡微微顫慄，學長無法直視對方的目光，
不想被碰觸，卻無法撥開伸向自己的手。
「好。」
學長錯愕驚訝地看著學弟，沒想到他會如此乾脆地收回手。
「你……」
「學長！我們回來了！欸？學弟？你還在啊？不是要去考試嗎？學長，你
臉為什麼這麼紅？」提著食物飲料回來的學姐們一邊迅速地放下東西拿起考卷
，一邊不忘好奇地問著。
「學長剛剛喝水嗆到了，學姐，而我正準備要去考試。」
學弟面帶微笑地回答兩人份的問題，簡單拿起自己桌上的原子筆和立可帶
，稍稍拍了拍學長的背。
差五分六點。
「這樣啊，學長，不要緊吧？這是你的可樂，很多氣，可別又嗆到了。」
「不會啦！沒那麼誇張好嗎！？親愛的學弟，你也該去考試了吧，時間差
不多了！」
學長從容地露出恰到好處的苦笑，暗示那個龜了半天的考生該走了。
「啊！我們也是！鑰匙！教室的鑰匙在哪裡！」
少根筋的學姐們一陣混亂，明明應該也是時間來不及的人，學弟卻趁著混
亂又湊向學長的耳邊。
「不可以隨便跟女生約會喔！」
「你、你在說什麼！」
被說中某些心事的學長還來不及辯駁，就看到學弟輕鬆地從學妹A子的桌上
找出鑰匙，留下了意味明顯卻又莫名深長的微笑，迅速離開，跟著監考的學妹
們消失在門外的走廊彼端。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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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著的學弟好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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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rusuban (1.34.143.165), 01/13/2015 00: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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