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如煙如火 十四已刪文
十四
於父親來說,過年大約是一件很煩心的事,從前如此,而今更是。
父親是爺爺奶奶來台後才生的,兄姐弟之間差了近十來歲。當時,爺爺任職一間小公司,
剛升為經理,不再需時時應酬,故父親好似獨生子,佔去爺爺奶奶全部關愛。
父親高中畢業,申請留學去美,待了四年,之後回來進了家公司上班,做不到一年,便面
臨老闆想收掉公司移民的局面。
父親認為公司仍有發展性,就拿老家公寓去貸款,接手來做,慢慢也真是做出一番成果,
但拿公寓貸款的事,讓大伯和姑姑很不高興;他們鬧了一場。
手足之間感情原就淺薄,經過這件事更不相往來,父親結婚時,兩家人都未到場。
直到我出生後一年,爺爺過世,三人關係才稍見破冰,但也講不了幾句話。
那時奶奶還在,可年歲大了,大伯一家便搬回公寓照應,過年時,父親帶母親和我回去,
兩方處得都不自在。
後來過節,父親回去,總吃過年夜飯便走。奶奶去後,頭一兩年,父親仍帶了母親跟我回
公寓,可後來,似有原故,總之我們再沒去過。
但我對過年開始有印象的,都不是這些,是在外公家。長久以來,除夕的大清早,一家人
就要搭機南下高雄。
即使兩人關係正不睦,我留美未歸,只他兩人依然回去如常。
這是除了離婚,母親妥協再妥協,僅餘的不退讓。父親無法不同意,他和母親之間才具婚
姻效力,另一邊在法律上不過一個溫柔鄉。
但在岳丈家中,父親更要愁眉深鎖。
外公一家在當地有名望,親族許多,走一整條街,處處都是認識的。父親已慣了往來交際
,可在這一干親友面前,卻似惜話如金。
父親非要端姿態,只因不通閩南話。其實長年下來,多少有講得通的,但或許自覺不夠底
氣,近幾年他反而更沉默得多。
對此情形,母親總漠然看待。
或許是因為回了家,那是她的堡壘,父親再不能用感情傷害她。
我對過年回高雄,卻也不太起勁。
當然,若和父親比,我還是樂意一點的。
母親許多兄弟姊妹,我的表兄弟表姊妹便不少,但感情普普通通,總是過年相見玩成一片
,回頭就生分。
主要是彼此年歲相近,難免被比較,小時是成績,大了換事業,再至婚姻事,長輩們好似
講不膩,年年要探問,說長論短。
不過,我心裡無精打采,但到年節時便一個約也未排,照例除夕當日早上和父母親一起出
門。
而今早不搭飛機,改乘高鐵。
自高鐵開通,往來南北再方便很多,不必趕提前劃位,也不像搭火車一般要費勁和人擠。
近來,到除夕才返鄉的人不少,普通對號座幾近賣空,為了乘得舒適些,我一早訂好商務
座位。
路程不遠,一個半小時便到達。高雄不似台北陰冷,有日光溶溶,但畢竟冬天,迎面的風
裡仍挾帶了絲絲冰涼。
母親先前聯繫過二舅來接,一出車站就見到了人。
外公家不在市中心,但不算偏遠,從高鐵車站過去要半小時車程,
在車上,母親和二舅熟練的以閩南話話家常。對閩南話,我比父親好些,能聽也可以講一
點,二舅來問候,多少能搭腔。
二舅年歲小父親一些,兩人關係還好——其實不只二舅,父親和母親這邊的親友全都是還
好。
初碰面時,二舅僅對父親點頭,就當打了招呼,途中不曾聊上話。
到了外公那裡,剛剛進屋子,各方又一陣問候,幾個阿姨,大舅小舅,也有年輕人,都是
似面生似熟悉,喊不出稱呼的。
外公外婆年紀大,多在房裡休息,我跟父母親一起去問安。外公腦子還很清明,當父親的
面,問我工作的事。
外公的暗示,我聽得明白,而一旁的母親,不必看,亦能知她神情有企盼。她總覺得,父
親的公司終要我接手,即使不是,也不用辛苦吃人家一口飯,好處只能是別人的。
她盼的這些,我半點都無爭取的心思,無論是進入父親公司,或者接受外公這邊更好的條
件。
何況,能吃上陳立人所給的一口飯可不容易。他沒那麼好心。
至於父親如何想的…
他既未有說的意思,那麼我又何必去問。
接到趙寬宜的來電時,我已教一個表妹糾纏近一個小時。
這個表妹是四阿姨最小的女兒,才去大學唸了一學期,知我以前申請過交換學生,年夜飯
方吃過,一大家子待客廳裡閒話,就來問我。
幾個長輩在,我不好意思太冷淡,好容易答完申請經驗談,她又不依不饒,問起在美的生
活細節。
便正好,手機響了。
不管是誰,我都無比感激——我看也未看就接起,一面從沙發起身。
「喂?」
「程景誠。」
我一愣,忙挪步向著無人的過道去,聲量不覺低了些:「趙寬宜?」
「你在家裡嗎?」
趙寬宜問,他那頭背後有著別的動靜,很吵鬧,氣氛似歡慶,使他說話的聲音更顯平和清
晰。
我驀地靜心,答他:「我不在家的,我和父母回高雄。」
趙寬宜默了一下,但隱約聽得他似和誰在交談,過會兒,他才又問:「上次外公問你找時
間來,你什麼時候方便?或者,年節裡沒什麼事,看看來不來?」
我愣住,「什麼?」
趙寬宜好脾氣的再講了一遍,我才回神。
「這…這樣,不會太不方便嗎?」
「能有什麼不方便?」趙寬宜說:「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向來都比父母早些回台北,可一般再早也要初四。
但其實,提早也不是不行,腦筋急轉,我道:「初三。我沒什麼事,你…」
不等我講完,趙寬宜很快道:「可以,你開車嗎?」
「我搭高鐵。」我說:「之前出門是司機開車。」
趙寬宜便講:「你看搭幾點的車到台北,傳個訊息告訴我,到時我去接你好了。」
我一點也沒有別的答案,「好。」
「到時見。」
「好。」我說。
那頭掛斷了,我對著手機發了會兒愣,思路才捋順了。這是真的?我忽然懷疑,但不由要
好笑自己。
只是去拜訪,能表示什麼?不能的。
我回頭,不防撞上一個人影。
纏住我一晚上的小表妹,笑嘻嘻來問:「表哥和誰聊電話啊?神秘兮兮的。」
我收起手機,和她錯身,「我和朋友說正經事。」
「哦,一定是女的朋友。」
身後的聲音說,我忍不住一笑。
假若是,那就好了,我便不用苦惱多年。
及至初三離開,小表妹仍不依不饒要問和我通電話的人。多虧有她,我要提前一天走,親
友們都猜我要趕回去約會。
確實也是一個約會,可其中全無旖旎。
父母親亦有耳聞。父親一貫未多問,母親神情卻有幾分意思,但她終究沒多嘴。她知道,
我不樂意被問感情事。
收妥行李,我一樣搭二舅的車去車站,在下午三點多回到台北。
事前我傳過訊息給趙寬宜,他和我約在東出口。我過去時,一台黑色賓利,新飛馳V8已停
在那裡等著。
我走近,敲了一下副駕車窗。
窗子往下放,趙寬宜看了來。即使在假期,他仍穿著周整,稍長的髮亦梳得整整齊齊。
他開口:「來了,行李放後車廂裡。」
我點頭,放好後開門上車。
一上去,即聞到煙味,我問:「你很早就到了?」
趙寬宜一面開車,一面答我:「是出門得早,送幾個人去機場。」
我道:「那你直接就過來等了?附近不是不能停太久?」
「我還上二樓微風拿酒,車子那時先停在停車場。」趙寬宜說。
「哦。」我不禁往後座瞧了眼,看見駕座後擱腳的地方有個紙袋:「拿得什麼酒?」
「Château Lagrange。」趙寬宜道:「你晚上不必要回去吧?」
我為後一句話怔了下,笑道:「是不用,怎麼?難道叫我住下?」
趙寬宜點頭,將車子開上了新生高架橋。
我愣了,不知能作何想法,但,又不想沉默。
我只好問:「這是要往哪個方向?
「天母,外公外婆在十年前搬家到那裡。」趙寬宜道。
「住到那裡了?」
「嗯。」
趙寬宜應聲後便沉默,而我一時不知和他聊些什麼。太久沒這樣,密閉空間,只單獨兩個
人。
以前絲毫不嫌悶,其實現在也不會,可卻不由心焦,一沉默下來就忐忑。
我想著,問:「聽個歌如何?」
「隨你。」
我伸手按開音響。
裡頭放有碟,緩緩唱出一首Chasing Pavements。
If I'm wrong, I am right,Don't need to look no further,This ain't lust。
I know this is love。
But,,if I tell the world。
趙家最早住的房子是黨內配給老將軍的,在圓山附近。我小時去過,老式兩層樓的洋房,
有個小花園,講起印象,近似趙小姐現在住的別墅模樣。
其實我對那裡,記得最多的除了客廳,就是趙寬宜的房間。我去時,總和他待一起,他住二樓的一間房,是他姑婆從前用的,靠窗邊有張古舊的木頭桌子,上頭有幾道刻痕,是一
串法文。
趙寬宜當時早會了法文,我問他那是寫什麼意思。
他看著我,說:Je suis tombé amoureux de toi,我愛上你了。
當時我們不過孩子,都不懂何為愛,只覺得法文有趣,我還學著說了一遍,若是現在,當
作練習也講不出來。
二樓最末的大房間,是主人房。每次我們上樓,看護阿姨都會提醒要小聲。那時候,老將
軍年歲大身體不好,趙老和太太要忙碌,除了幫傭,還請有看護。
後來我再也沒去過那幢洋房。
趙將軍過世後,趙家仍住在那裡,在趙寬宜大學快畢業時,才搬往天母。他們住到天母西路五十巷裡的大樓社區。
這裡環境很好,清幽隱密,又近公園,交通亦便利,聽不到外頭商街的吵鬧,但一出巷口,即刻繁華。
趙寬宜將車子直接開入地下停車場。我拿了行李跟他一起乘電梯到十樓,聽他說他外公在這裡買了上下兩戶,打通成為樓中樓形式。
來開門的是趙家請得阿姨。進門後有寬廣的門廳,不太中國風情,走西洋的擺設,一張原木雕花高几上放了盆花,後側的牆掛了一幅水晶拼貼的畫。
我換過鞋子,和趙寬宜往裡走。
客廳的人看了來,是趙老,他坐在單人沙發上,挨著一張矮几,衣著比上回看要隨便些,
但毫不失禮。
想起來,或許趙家人都是這個樣子,不說趙寬宜,趙小姐就是最休閒的模樣,也從未邋遢
。
我喊:「趙老。」
趙老擱下一本書,摘掉眼鏡,「放下行李,過來坐。」又吩咐,是對尾隨來的阿姨:「再
泡茶來,切塊蛋糕,就切前日玉珍帶來的那個。」
我趕緊講:「不用忙,我喝茶就好。」
「那不行,難得。」趙老卻道:「紅葉的鮮奶油蛋糕才叫滋味,吃過沒有?一定沒有吧,
你們年輕人就知道迷macaron,都不懂其他好吃。」
坦白說,我不嗜吃甜食,沒那樣喜歡macaron——可也不多解釋了。
阿姨還沒走,問了句:「先生,配茶要泡哪個?」
趙老便道:「唐寧那款earl grey。」
「好的。」
趙老把目光放到趙寬宜身上,「酒拿回來了?Heather她們打來電話,今晚飛不了,下爆
雪,機場關閉。」
趙寬宜將提著的紙袋放在茶几,「就放著吧,你們先聊。」
說完,他即走上一側的樓道。我目光不由跟隨。
「可惜——」
趙老的聲音喚回我的注意力,「抱歉?」
趙老揮了下手,表示不在意,「Heather是我外甥女的女兒,和她媽媽住在法國,本來搭
今晚的飛機,但那邊下暴雪飛不了,可惜,本來想讓你們見一見。」
我一怔,「和我見面?」
趙老點頭,「她也是史丹佛畢業,你們一定能有話聊。」
我感覺這個話不太好接,乾脆轉移:「怎麼不見老太太?」
「她昨天睡得晚,趕早起來送客人,午覺到現在,差不多起來了,可能又待樓上講電話。
」趙老道。
我笑,瞥到他擱在一邊的書,「您剛才看得什麼書?」
趙老將書拿起來,看著有點舊了,是一本英文書。
「隨便拿來看的,打發時間。」他說:「對了,我聽寬宜講,你回高雄去你外公家,那邊
情況都還好嗎?」
他問情況,但我知其實不是問家裡面如何。
因為出身,趙老和政界關係也好,外公家在當地也有些政治資源,莫怪他問起。我只簡單
的回答,主要是對這一方面也不大清楚。
說話的途中,阿姨將茶和蛋糕送了來。趙老示意我喝茶,以及品嚐蛋糕,他自己也吃了一
點。
坦白說,和趙老閒話不是太輕鬆,他人雖已退休,但心思未退,不說聯天,在其他公司裡
也有他一份董事身份。
我和趙老談了一會兒,老太太就從樓上下來了。她著了毛呢衫搭長褲,遠遠看去,隱有些
趙小姐的神韻。
我起身問候,讓出位子。
她忙說:「不用,你坐。」又瞧了眼趙老,「哎,這下有人了,晚上等著啊,有你好看。
」
趙老抬了抬眉,沒吭聲只喝茶。
「晚上?」我不解。
老太太笑了笑,「晚點我們玩幾圈,我去看看廚房煮了什麼。」
玩幾圈?麻將?算一算,加上我倒真是有四個人,我好笑又意外,原來趙寬宜是會玩牌的
,從來也不知道。
倒是,趙寬宜上樓到現在,一直都未下樓來。
此時忽來一通電話,是找趙老的。他起身去接,我喝了幾口茶,朝樓道看了看,就起身過
去。
一上去就是個過道。一面是落地窗,另一面是牆。
落地窗外是露台,我看見趙寬宜。
他和我背對,確實是換了套衣服,似在講電話。
我別開臉,見牆上掛了好幾幅畫。那些畫都有來頭,多是真品。我依序欣賞,走到最後不
禁停了停。
名畫換成了照片。
黑白照片裡有從前那幢洋樓,停在花園前的裕隆汽車,雙人合影——是年輕的趙將軍和他
的英國太太,一個著軍裝,一個草帽搭素面長洋裝。英挺帥氣,甜美青春。
陸續的,合影的人變多了,有父親和兒子,或者女兒,或三個人,偶爾一家四口。趙將軍的一對子女都是眉眼似他,整體輪廓像外國妻子。
照片換成彩色,是趙老年輕的模樣,和他太太一起,兩人共乘一輛機車,那年代很普遍的偉士牌。
再來的照片裡換了背景,多了歲月。
將軍老了,趙老也不算年輕,有的人再不見,然後多了別人。
我從沒看過趙小姐年輕的樣子,她最不喜歡留照片,家裡櫃子上更一張也沒有放。
但眼前這一張,趙小姐窈窕而美好,紮著馬尾,白制服藍裙子,她挽著趙太太,笑容很甜
。
照片角落有寫了日期,算一算,差不多是她高中出國前照下的。
之後就沒有了。
餘下的都是家族照,裡頭幾乎不見趙小姐,不過可以找到趙寬宜,其他人我多不認識。
只其中一張,趙寬宜站在最左側,而趙小姐在他身旁,兩人有笑容。
我心中略有微妙。
不知這是趙寬宜幾歲的時候?他身量才高過趙小姐一些,模樣似孩童又似少年。
「這張好像是在國外照的。」身後傳來一句。
我一頓,轉頭看見趙寬宜。
他關了落地窗,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張照面上。他說:「是了,你看,這邊寫了地點,
在瑞士,聖莫里茲。」
我仔細看了眼,「真的是。」想了想問:「這時你幾歲?」
趙寬宜默了一下,才道:「應該是十三歲。」
我忽福至心靈,「十三?這張是不是暑假拍的?」
趙小姐和蕭先生結婚第三年,趁著學校暑假,帶他一起去瑞士。他回來,帶了一袋瑞士糖
給我。
「大概吧。」
我聽他口氣,便轉移話題:「後面都是房間?」
「嗯,還有一間書房。」趙寬宜道:「要去看看?」
「哦,不用。」我笑,想起一件事:「對了,你外婆剛才問我晚上打牌。」
趙寬宜示意我往樓下走,一面道:「她昨天玩了一晚上,輸給外公不少,老說著不甘心。
」
我道:「你外婆算好了我們四個人玩。原來你會玩的?」
「只一點。」趙寬宜睇來:「你不會?」
「會,但也是一點。」我佯作擔憂:「看你外婆的樣子,是要狠殺四方。」
趙寬宜略抬眉,「哦,你怕輸錢?」
我笑得含蓄,「是不喜歡。」
趙寬宜便講:「放心,他們玩得底數很小的。」
趙家的晚飯是正統的中餐。
大約還在過年間,有幾道名稱喜慶的菜點。老太太是不下廚房的,她跟趙小姐一樣,只用
口頭指點,全憑阿姨本事。
趙寬宜開了下午帶回來的酒。Château Lagrange口味濃郁,但滑順,很搭稱稍嫌油膩的
飯食。
這一頓飯吃不太久,老太太迫不及待的趕大家上牌桌。
玩得是十三張,這個我卻是不會了。
趙寬宜和我道:「和十六張打起來沒差別,計番算法不同而已。」
「沒錯沒錯,不過記著,丟過的牌不能胡啊。另外,我們這裡呢,是打一千五底,三百元
一番。」老太太一面抓牌,一面說。
我不禁瞥了眼趙寬宜,他神情自如。我只得講:「沒問題。」
老太太眉開眼笑,不過覷了眼趙老:「說好了,不准賴帳。」
趙老呵了聲。
「都不知是誰賴呢。」
「記著你這句話。」老太太道,率先打出一張牌。
剛才飯席多講正經,閒話少,這會兒兩位老人家——尤其老太太,摸過兩圈後,胡了牌後
,不僅玩興,話匣子亦大打了開。
除了話家常,兩個老人家什麼都講。
這中間,趙寬宜倒是說得不多,我也是。
老太太提了幾個人名,都是我不知道的,倒有一個叫玉珍的,初來時趙老講到過。那是老
太太的外甥女,喊她姑姑的。
隱約又聽她提了一個英文名,Heather。
「——說起來,她跟寬宜同歲,哦,你也是,都是年輕人,能聊得來的,假如見面的話。
說來你們年輕的,好像一個個都光忙事業,那樣不好,要多出去玩,認識多一點的人。」
我只笑笑未附和,手上有點忙不過來。兩圈下來,我給出的籌碼著實可觀。我喝了口紅酒
,不禁看一眼趙寬宜,他倒好,未輸未贏。
趙寬宜似有察覺,目光睇來,好悠哉的丟出一張七條。
我在他下家,一怔,即刻叫吃,打一張四條。
趙老端起紅酒,「可不行作牌送人。」
趙寬宜亦喝了口酒,淡答一句:「我從不作免費生意。」
確實也是,他這句話講完,我心中感激未盡,後頭就被他倒胡了一把。
好容易才玩到第四圈,兩瓶紅酒一滴不剩,而我的籌碼也盡空。
趙老起身活動,老太太意猶未盡。
「這才十一點?至少還能玩個四圈…」
「休息一下再玩吧。」趙寬宜講,起了身,「我去買點東西。」
老太太揚聲問:「家裡不缺東西,你買什麼?」
「一會兒回來。」
趙寬宜只說,拉了我一把,一面去拿外套鎖匙。我會意,也穿了外套,跟他一起換鞋出門
。
關上門,進了電梯我才說話:「你們玩得底數可真是小啊。」
趙寬宜看來,略一抬眉,「你不說會嗎?」
我亦挑眉頭,「那你不說你只會一點?」
趙寬宜毫無反省:「比起外公外婆,我只能算會打一點,沒想到你差成這樣,連贏都沒有
。」
我噎了一口,忍不了指摘:「既知我快輸光,還胡我牌?」
趙寬宜答我:「誰會放著錢不贏?」
我便真是無話可說了。
步出電梯,走在穿堂裡,風吹灌著,我感覺悶了一晚上的腦袋清醒了些。我攏緊外套,問
:「去哪裡?」
「隨便走一走。」趙寬宜道,掏出菸,「抽嗎?」
我看一眼,接了過來。
趙寬宜打了火,湊近幫我點上,他自己隨後也點了一根。我抽了兩口,煙霧徐徐,將好不
容易清明的思路氳了一片。
「捲菸確實味道好。」我說:「你混了幾種煙絲?」
「至少三種吧,下回告訴你。」趙寬宜道。
我笑了,走了兩三步,再開口:「那順便教我捲菸嗎?」
「嗯。」
我沒再說話,和他一起走出巷子,把菸抽到了底。
「差不多回去了嗎?」我才問。
「都說了買東西。」趙寬宜道,指了前頭一家7-11,「去那裡吧。」
我一愣,「要買什麼?」
趙寬宜默了一下,說:「買點酒好了。」
我一愣,「真要買?」
「嗯。」
我未動,看他走了進去,又怔了一會兒,連忙也進去。7-11裡,除了我們,只有一個客人
在櫃台結帳。
冰櫃那裡,趙寬宜正要取酒。
我心中一動,兩步過去,笑問:「你請我?」
趙寬宜睇來的目光中有笑,他取了兩罐酒,往我手中一塞:「哪次不請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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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浪 http://www.plurk.com/underthemoon_Y
Ask http://ask.fm/underthe_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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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x212 (118.233.46.121), 01/26/2015 04:0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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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那句話的時候差不多十三、四歲,所以我想……(抹臉
趙其實對朋友不冷淡。但他的溫柔可以想想Fred的話。
不過論交情上,程在他心裡的位置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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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為何想複習啊XDDD
兩邊角色個性很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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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那一篇可能需要咖啡(喂!
趙真的……後一章會有他的說法,就不多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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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看出來嗎?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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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誠很努力平常心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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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才十三、四歲……
唐寧earl grey其實我沒喝過(抹臉),但我喝過別的品牌的伯爵,
伯爵的香氣跟口感我一直都很喜歡,尤其很襯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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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泥蛋糕也好吃!八吋就……一個人吃真的太飽(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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