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實驗室(17) by罐子Arales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1年前 (2015/02/05 00:00), 11年前編輯推噓5(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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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        「我們結婚吧?」           那是兩個人認識的第六年。早早離開了實驗室,精挑細選地吃了頓舒適宜   人的晚餐,看了場很棒的舞台劇,開車回家。        學長生日的夜晚。        然後,偉大的壽星覺得夜空很漂亮,想散個步……然後,兩個大男人坐在   距離住家步行十五分鐘的公園裡的鞦韆上,乖孩子都被帶回家了,草地上的白   花苜蓿沾著細細的露水,像是天上破碎的星光。坐在鞦韆上的學弟,帶著微笑   ,看著坐在另一只鞦韆上輕輕搖晃的學長,清晰而溫柔肯定地這麼說。        「嗄?」        與其說學長這種反應不解風情,盪著鞦韆享受難得清閒與愛人在自己身邊   的寧靜時光,反應變慢以為自己聽錯了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大部分的情況,男性是說這句話的人,而不是接受這句話的人。        「……學長……」雖然覺得那好像聽到又搞不清楚的表情很可愛,但學弟   只要想到自己還要再說一次加上解釋,就覺得好像少了口氣,有點無力。        「是是是是是什麼事?」學弟有點可憐的溫柔聲音呼喚著,學長慌慌張張   的回答結結巴巴,雖然搞不太懂到底是沒聽清楚還是自己腦袋打結了,但敲進   心臟裡的那幾個字很確實地把血液體溫往臉上送,還好天黑看起來不是那麼明   顯。        「我再說一次?」帶著微笑輕輕問,其實哪還有比對方的慌亂更好的答案。        「……」被這麼反問就算真的想求證,好像都變得矯情,問也不是不問也   不是。        ……今天好歹是我生日,怎麼最後你求婚還順便又整人……!?        如此想的學長紅著臉小不爽,正想轉過頭盪鞦韆發洩,學弟伸手拉住正要   前擺的鍊子,連帶著握住了盪鞦韆的手。        原本就不怎麼涼的夏夜似乎瞬間熱到骨子裡,學長望著那張總是微笑的臉   很認真的模樣,四目相接……然後,學弟輕輕低下頭,半垂下眼,不知道想到   什麼地笑了。        「謝謝。」        「……什麼?」        「謝謝你曾給我的時間,謝謝你讓我擁有的時間,謝謝你花費在我身上的   時間,謝謝你……」學弟清晰而緩慢地訴說著,感覺到學長那被握住的手害羞   得直想抽回。「總是願意預留未來的時間給我。」        「……不客氣。」不自覺地缺了底氣,略小的聲音就怕心情決堤。        「你願意讓我分享你往後所有的生命與責任重擔嗎?」        「……你呢?」        「我願意,你在的地方就會有我想回去的地方。」        ……怎麼就是有人能把肉麻的話說得這麼流暢……        「學長?」        「……不後悔?」        轉過頭,看著一盞又一盞的路燈,學長也不知道為什麼出口的是三個字。        「不後悔。」        聽到學長的問題,聲音裡忍不住染上笑意。        「我很任性。」        「我知道。」        「結婚其實只是一張紙……」        「那棵樹倒得最有意義。」        ……這是什麼冷笑話……        學長想歸想,嘴角還是不爭氣地上揚再上揚。        「學長?」        「是?」        「我們結婚吧?」        無關嫁娶,即使沒有法律效用也無所謂,是決心、承諾、約定,還有往後   每一天的日子。        「……好。」        聲音裡有著感動跟高興,學長覺得自己現在一定笑得跟白癡一樣,怎麼也   無法回頭看看那個跟他求婚的人。        好慶幸那個時候,我們都沒有放棄。           * * * * * * * *           官身不自由。           六年後的今天,學長是助理教授,學弟是助理研究員,當初的同事幾乎都   還在,除了尤莉兒跑到南加州任職,一年難得見上一次面之外,其實大家都還   在同一個學校、同一個團隊,最多就是傑瑞搶輸職缺被學長給踩下去,眼看著   學弟又要爬到他頭上。        大塊頭凱恩的塊頭當然還是很大啊!耿直的個性依舊很好騙。        學長的生日之後就是期末與暑假,學生就算擔心成績仍舊可以放暑假,助   理教授和助理研究員就不可能這麼好命,研究計畫還有學生的考卷一疊又一疊   ,想甩手結婚去,還有必須跨越的關卡。        學弟當完兵回到美國被正式約聘的時候,實驗室的人就知道兩人的事,既   然如此,這種事也沒什麼不能說的……如果想向實驗室請假,遲早還是會說清   楚。        「……什麼!?」        就算秘密不是秘密,實驗室的人還是會有種驚訝的超現實感受。        「我們要結婚了。」向來以欣賞別人的表情為樂,學弟當然不介意再說一   次。        「OK,STOP!我聽得很清楚。」傑瑞平舉雙手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你們   哪位告訴我,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事?」        實驗室的研究員與研究生陸陸續續結束手上的工作靠過來,就算要說一聲   祝福送禮物,那也是好奇心被滿足了之後。        「幾天前。」        面帶微笑面帶微笑,學弟的答案有說等於沒說。        於是傑瑞也跟著笑,只是臉上多了青筋,眼睛東飄西飄的想答案。        「幾天前……?很好,真是簡單明瞭又科學的幾天前……我想想……結婚   就有人要求婚,求婚是大事……」指著學弟,「你求婚?」        「是。」        傑瑞挑了挑眉毛,一臉壞笑昭告天下他想到了答案。        「你生日的那天?」        「賓果。」學長用手中的可樂罐敲上傑瑞手中的馬克杯,恭喜他一點都不   笨。        「真是……你幹嘛答應他,多整整他或是叫他打下切結書不是很好?」        平常在學弟手下輸了不只一次兩次,這種時候不來亂一下實在對不起自己。        「傑瑞,不要因為自己這輩子用不到這句話就這麼高興。」        「你說誰用不到!!」        明明條件不錯的傑瑞至今單身,雖然當事人很有意願……反過來說這件事   就是地雷引爆點。        「我詛咒你用不到,最好你不挑了之後還是男的女的都沒有。」        這種詛咒太狠毒,一時間旁聽的其他人,只能很有良心的在心裡暗自苦笑。        「好了好了,我們還沒問……你們這種說法是想辦婚禮吧?想在哪結婚?   什麼時候?」        「……還沒決定好。」難得的,回答的學弟語氣遲疑。        「什麼意思?」        「等該聯絡的人都聯絡了,才能決定吧……」學長含著可樂,腦袋裡閃過   要通知的名單,有種「不要結婚好不好」的衝動。        「凱恩,尤莉兒就拜託你通知了,我們去通知老闆。」        在場都是聰明人,再多待兩下難保不會出現讓人為難的關心或是啼笑皆非   的挖苦,學弟眼明手快地拉起學長離開實驗室,畢竟還有很多事要從長計議。        老闆的反應則相當乾脆。        「喔?要結婚?恭喜啊,哈哈哈…什麼時候?在哪裡?嗯?還沒決定呀!   我想帶我老婆女兒參加,她們兩個好喜歡你們…現在六月初,不趕的話八月底   怎樣?」        暑假是各種國際研討會的旺季,老闆大人的意思是『請等我有空你們再結   婚吧!因為我想攜家帶眷地參加。』        而實際上……訂教堂打聽地點餐廳聯絡朋友家人…想找個大家都能來的日   子,算算也差不多就是八月底,還好不用講究什麼禮俗或像新娘那般試妝試婚   紗,不然兩個月只夠眼睜睜地開天窗。        「你打算怎麼告訴你家那邊?」平均一年回去一次,當研究者難有長假,   反過來說願意的話天天都是假……學長結束網路訂票,替學弟跟自己倒了杯洛   神茶。        三年多前彼此家人的反應是無法忘卻的清晰,在三年來的時間距離以及很   少的見面次數裡漸漸改變。學長家的爺爺奶奶當然不是問題,三年後的今天還   是能一搭一唱地在電話裡挖苦學弟,精神非常好;學長家的母親與兄長(大哥   例外)則是已經能說上兩句,交換關心與善意,父親則是沉默以對,三年多來   學長只有聽到父親與其他人交談的聲音,卻從未正眼好好說上什麼。        「直接說就好,會來的就會來,不會來的綁都綁不來。最後應該是老弟跟   妹妹來參加……學長呢?如果跟爺爺奶奶說,應該能全員到齊吧?」        學弟家則是另一種相反,較為頑強沉默的是母親一方,但至少還是能交換   生活的瑣事,聊一聊,或是在難得回去的時候被使喚做那做這在廚房被嫌棄。   看在學長眼裡,這種努力做到的普通與細碎爭執,是被賦予善意與努力的心思   ,是家人對待家人的方式──雖然學長偶爾也會被毫不客氣地使喚,不過總是   有兩張以上的無奈臉孔陪著自己,被那豪邁的聲音指令左支使右使,被當成家   人而不是被當成客人的感覺總讓學長不自覺地想笑。        學弟知道了之後只是說『不用白不用。』,告訴學長別太天真……學長則   是認為以這對母子的彆扭程度,自己的想法才是正解。        「不知道……照規矩應該是先跟我爸媽講好,再告訴爺爺奶奶。先告訴爺   爺奶奶可能會讓我爸更反彈,家裡好不容易平靜了一點,我媽應該還可以,至   少先告訴我媽……不過結局可能還是一樣,參加婚禮這種事,爺爺奶奶絕對不   會逼我爸來。」        「為什麼?我以為老人家會覺得家長一定要到。」學弟皺著眉頭覺得手中   的洛神茶太甜,從冰箱裡拿出無糖的那瓶換杯子兌了兌,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坐   下。        「不,爺爺跟奶奶……我家的長輩覺得喜事就一定要真正的開開心心,不   管是結婚的還是來參加的都不要有絲毫勉強,這樣才是個愉快的好婚禮。我二   哥結婚的時候嫂嫂那裡繁文縟節多,其實只是想炫耀女兒嫁了個有錢人,結果   硬是被爺爺奶奶簡化了一半,省下來的錢全給了嫂嫂娘家。」        「這樣就沒意見了?」        「怎麼可能,只是被奶奶一句謝謝你們這麼好的人讓我孫子能娶到這麼好   的媳婦,半捧半挖苦地堵住了。如果還是要炫耀顯得太沒品格,奶奶把那些錢   訂製成漂亮又實用的首飾,給了二嫂和二嫂的母親奶奶,不然我二哥搞不好會   在婚禮上過勞死。」        「……奶奶這招……」        「你可以放心至少這次不會出現。不過回去你大概又會被奶奶稍稍挖苦兩   下,奶奶很喜歡你啊!看到你那愛玩勁就上來了,爺爺也是,尤其你又會打牌   ,非常對奶奶胃口。」        「……學長……」        說到打牌,學弟的表情像喝了黃蓮湯,苦哀哀的表情欲言又止。        「嗯?」學長的表情似懂非懂。由於牌技不是很好,所以身為孫子的學長   除非奶奶想打家庭牌或是缺牌腳,很少上牌桌陪奶奶打牌。        「……這次回去可不可以幫我想個不打牌的藉口……」        「咦?你不喜歡打牌?我都沒聽你說過。」        「跟奶奶同桌打牌我是降低平均年齡的那個,跟老人家打牌壓力很大。」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奶奶這個人很不記仇,牌桌上本來就六親不認。」        「……拿著地聽清一色或是混一色四暗刻你敢胡嗎?輕輕喊一聲胡了,說   不定只有看牌超清楚的老人家也跟著輕鬆倒上一兩個。」        「…那又不是每一…?不會吧?手氣這麼好?」        於是學弟很難過很難過地長長嘆了口氣。        「……那是手氣太背。大牌不敢胡,拆牌又不能被發現,偏偏每次跟奶奶   打牌的時候手氣好得像是詛咒,小贏小輸幾乎是作夢。」        「……奶奶一定發現了。」        「連打三年沒發現才有問題。奶奶光看我打牌都非常愉快吧?」        ……哪有人像你打得這麼痛苦……看你內傷真是超有趣……        「好牌不胡運氣會變差。奶奶他們在牌桌上絕對堅韌,區區三五十台絕對   不會有事,你今年就從頭胡到尾,明年奶奶就不會想找你打牌了。」        「不想藉口?」        「想不出來。而且學弟,你很奇怪欸!打牌胡牌天經地義,奶奶又沒有要   你放水,你牌技又沒比奶奶好,你就胡啊!幹嘛想那麼多?!」        「是是是……」        四個人加起來破三百歲,學長你不擔心他們激動到心臟病發,我可擔心他   們做鬼都不忘跑來找我翻盤……        學弟把漸漸不冰的茶放回冰箱,既然訂好機票,接下來當然就是整理行李   了。           * * * * * * * *           曾經以為會賣掉的公寓,不知不覺,成為每次回來的據點。不斷繳納稅金   與基本水電費所供養的房子,在決定不賣之後也就沒有租人的打算,連學弟那   其實讀同一所大學的弟弟都沒能暫住在這裡。        被緊閉的門窗與防塵罩所保護的並非只有家具與房屋本身,即使這裡對兩   人來說,也許是總有一天再也不會回來的地方。        夏天的城市,在汙染的薄霧裡扭曲,炙熱躁動。即使如此,室外的風吹過   甫清理完的室內,還是涼爽得讓人讚嘆。        一如過去幾年每次回來就會有的必然行程,拜訪以前的學校,回實驗室坐   坐,聯絡以前的同學學姐,看看各自的朋友家人。        回實驗室,當初認識的都沒有留下來,若想介紹自己還得指著實驗室牆上   的大合照。雖然過去幾年也有回實驗室,但在人來人往的實驗室裡,遠在國外   少見面、又已經畢業三年以上的學長,最多就是有印象。        至於老師,則因為正在擔心年底的國科會計畫趕不完而少了點活力,除此   之外仍舊是副一輩子心不會老的那種開朗研究者。        「其實學長也是啊!」        學弟聽到學長給老師的評價,面帶微笑地這麼說。至於學長本人則是抱怨   做研究一點都不賺錢,等他玩夠了隨時回頭做生意……        結果,兩人並沒有告訴曾經的老闆。與其說遺憾為難感傷,學長學弟兩人   都認為跟老師好像沒那麼熟,既然當初就不知道的事,其實就這麼平淡地過去   也好。           對於通知這件事比較需要經過天人交戰的,反而是通知當時的女性們——   對學弟來說是眾多的學姐跟同學,對於學長來說則是一大票的學妹……如   果有本事一輩子不讓她們知道的話當然是不通知也無妨,反過來說,如果沒有   善盡情誼地盡到通知的義務,不要說被詛咒個十年再十年,用快遞寄來插滿釘   子的稻草人或是詛咒娃娃報復也是大有可能。        然而,不管是打電話或是寄喜帖,都讓兩人感到非常彆扭——總之就是有   種說不上來的違和感,感覺怎麼做都很怪,造成兩個人拿著從實驗室新打印回   來的通訊錄看了很久,還是在思考該怎麼開口比較好。        「喂,XXXOX中心您好。」        撥通電話……曾經認識的聲音在使用假音後,嬌柔得讓人毛骨悚然,學弟   努力忍下吐槽學姐的衝動,以沉著和善的聲音進行標準應答。        「請問這裡有一位A小姐嗎?」        「我就是。」        電話彼端變得更嬌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興奮期待?學弟一邊想著不會   吧一邊祈禱學姐不會以為被整了而掛電話。        「學姐,是我。應該沒在忙吧?」        「……忙翻了,我先掛電話。」        說著說著聲音還真的越拉越遠。        「學姐,少沒風度了,不過就是發花痴的對象弄錯人,我又不會笑妳。」        「你以為我看不到你的臉就不會知道你在想什麼嗎學弟?!你這種爛個性   這麼久沒見怎麼還是一樣啊!」        A子似乎是惱羞成怒,霹靂啪啦說了長長一串,的確說的也不是全錯。        「考慮到怕學姐會認不出我,只好努力保存。」有事商談告知,學弟   多少還是知道識時務的。        「……我真是心疼學長啊……」        悠悠地,電話彼端傳來學姐A子亦真亦假地喟嘆。        什麼跟什麼…        「學姐,別裝了,妳這樣哪有忙?」        「啊對,那我先去忙啦!下次有空再慢慢聊,先這樣!」學姐A子發現   學弟今天好客氣,不把過去沒玩到的份玩回來簡直對不起自己!!        「好吧,既然學姐沒空聽電話,那我就寄帖子過去,照實驗室的通訊   錄地址收得到吧?」        學弟大抵上總是非常溫柔體貼的優雅聲音語帶遺憾,沒有多做掙扎地就提   出了方案二,親切得讓電話彼端的學姐A子,呆然沉默了非常久。        「帖、帖子?!!什麼的帖子?!誰的帖子?!幹嘛的帖子?!啥時的帖   子!!?」        回應學姐大人驚慌失措聲音的是學弟輕快且愉悅非常的笑聲,在遙遠   的線路兩端,兩個人瞬間就交換了立場與心情。        「學姐怎麼這麼慌張?啊,該不會是老闆出現?真不好意思,我還是   乖乖聽話先掛電話,不耽誤學姐,學姐慢忙,再見。」        「馬的死小孩給我等一下!!再見個洨!老娘的問題你是沒聽到喔!!」        「……粗口。」        學弟小小聲地指責挖苦穿過話筒,聽在學姐A子耳裡是再清楚不過得讓   人憤怒。        「靠夭你個大西瓜什麼粗口!你知道自從畢業之後我多久沒用這種專業術   語嗎!?你是特地回來破壞我優美涵養就對了是吧!?把你刻意語焉不詳的內   容立刻說清楚!!」        似乎成為社會人士之後,學姐A子對於奇怪拗口的句子也能流暢使用,   得心應手。        「學姐這麼暴躁不就是猜到答案了?」學姐A子越是暴躁驚惶地逼   問,學弟的語氣就越是輕柔愉悅。        於是學姐A子開始努力調整心情,在電話彼端好久好久不出聲音地不斷深呼   吸。「是,你不才的學姐我猜到了。」經過一番奮鬥才轉為平和的語氣透   過線路隱隱散發出咬牙切齒的殺氣,「那咱們實驗室的準新郎倌,你應該既沒   被甩也沒換對象吧?」        「……學姐妳是在詛咒我嗎?」        「哼,所以是你娶他還是他娶你?兩位都是新郎的婚禮好奇怪啊……真的   要結婚?」轉移目標就能轉移心情,所以現在學姐A子平靜了。腦袋裡模擬   學長學弟結婚的場景,忍不住再確認一次。        「學姐,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別人的話另當別論。」        「嗯嗯嗯……你通知幾個了?啥時的婚禮在哪裡啊?」        「學姐是第一個,時間大概是八月底,地點未定。不過一定不是在台   灣,想觀禮的話請存機票錢。」說到地點,學弟語帶躊躇。        「啥?!八月底?最好你帖子來得及啦!而且既然邀請我們參加婚禮,我   要申請機票補助!機票很貴欸,現在這種旅遊旺季超難訂票,現在是六月,你   在月底以前一定要決定好,不然我們有錢想去都可能訂不到票。」        學姐很現實也很有建設性的發言讓學弟沉默了。        「喂?學弟?手機收訊不好嗎?」        「……沒什麼。我盡量,月底前會敲定日期,請先把時間留下來。」        「喔喔,怎麼……」感覺學弟的沉默別有含義,A子的聲音泛起扭曲邪惡的   光澤。「我不記得我剛剛說到什麼天大的難事能讓你沉默啊?」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啊哈哈哈哈哈哈~~!!」話筒裡的笑聲仗著距離肆無忌憚,「自作孽   不可活啦啦啦啦~~!學弟啊學弟這就是報應呀報應!你就認命被學長家的長輩   趕出去吧哈哈哈~~!!」        雖然按照本能很想反駁,但基於不想在無謂事物上浪費時間,學弟明白有   時也該適度地放棄某些堅持。           * * * * * * * *           以下類推。        不,應該說,類推條件僅限於同學學姐損友等等的一干人等。畢竟從   開始以來的重頭戲就是學長的家人以及學弟的家人,如果能平靜地告知,就算   不會來參加婚禮,也是很讓人高興的進步。        既然如此,做事相當有計畫的兩人自然會先去找比較有威信又安全的對象。        「哎呀!好久不見。我家孫子你照顧得還不錯嘛!」        從個性到想法都很開明的老人家,劈頭見面就是這種很親很親不客套也不   客氣的話,過去的時間裡欺負小輩慣了,已經能很自然地看到人就開玩笑。        當然,稍稍玩一下自家的孫子也是一定要的,這種招呼很簡單地就能調侃   到,至今還是會有反應會臉紅的學長……似乎是面對自家的長輩就會加倍地不   好意思。        然後基於學弟的……哀求,這次兩人到訪的時間是跟爺爺還有學長的大哥   打聽過的,是一個奶奶的牌搭子都不在,或是昨天打完今天累了的休息狀態,   四個人聚在一起聊聊天說說話,學長也只有在自己的爺爺奶奶家才能看到學弟   乖巧吃鱉認命傻笑的模樣。        上了前菜培養好情緒,很自然的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順應情境,兩個人…   …主要是學弟,把將要結婚的計畫告訴兩位老人家。        兩個老人聞言一愣,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露出好奇的表情。        「你想要娶我家孫子?」奶奶看著學弟,很認真很好奇地問。        「誰說我要嫁給他!!」        「喔……」爺爺喔了一聲,點點頭。「那……你想嫁給我家的孫子啊?」        「誰說我要娶他了!!」再次發出抗議,學長臉紅紅有些氣急敗壞。        「喔……也沒有。」聽見學長的抗議,爺爺發出如是的感想,於是兩個老   人家又點點頭,看向學弟。「既然都沒有,那你來幹嘛?」        學長立時呈現當機狀態,像是咬斷自己舌頭一般很痛很痛地悔不當初;學   弟則是在尷尬和呆滯之後,很甜很甜很討好地笑了。        「告訴你們我們要結婚了啊!」        「我家孫子一不嫁你二不娶你,怎麼結婚?」爺爺抽著菸斗,挑著眉毛。        「當然可以,那是我給他的承諾與決心,用一般的說法本來就不太適用。」        唔……        「年輕人還真是熱情啊……」這麼認真直白的話一說,老人家一下子覺得   好熱好熱啊……        「我很愛他嘛!」甜笑。        桌子底下學長死命扯著學弟的衣服,覺得自己尷尬臉紅到了極點……這傢   伙說得出口自己還聽不下去聽不習慣啊啊……        「可是我孫子好像受不起呀!臉都紅了……好啦!別扯,這種肉麻話小倆   口應該是一個愛說一個愛聽才對,奶奶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怕羞呢?」        學長一整個無言,這種時候你能說什麼?!這不是說什麼都像是奶奶在應   對要出嫁的閨女!?怎麼說怎麼都怪啊啊啊──!        「可是話說回來啊……」        玩什麼都點到為止,奶奶很快地就轉移了注意力。        「是?」被奶奶用目光點名,學弟當然得自己乖乖站出來應聲。        「我該叫你孫媳婦兒,還是賢婿啊?」        這真是個好問題。        奶奶的問題讓學弟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既然學長說都不是,那顯然兩個   都不能選……事實是選哪個也都不適合。        『您喜歡怎麼稱呼都好啊!』        ……想是這麼想,腦中浮現的常用的裝傻裝可愛的句子瞬間又被否決,如   果不想往後在奶奶斷氣前一見面就被胡亂叫些稱謂代號,這種就是萬萬不能選   ……這兩個老人家何止是會當真,是會執行!        學弟腦袋裡飛快轉過千頭萬緒,現實時間也不過就一眨眼。        「……您把我當孫子就好啦!結婚後就是自家人,這樣您不是就多了一個   孫子?」笑盈盈的,與這兩個老人家相處多年的鍛鍊下,學弟早就知道怎麼樣   個無賴法會有點用……人說多了媳婦像多女兒,多了女婿是多半子;以此類推   ,自己說多了個孫子不為過吧?怎麼說他也兼兩者而有之啊……        「好滑頭的答案!」奶奶嗤笑著,沒好氣。        「是奶奶的問題太壞心,別怪我。早知道我就把學長綁走不回來,哪還每   次乖乖回來給您請安?」學弟倚小的語氣很賴皮。        「啊!老伴,妳被孫賢婿嫌棄了。」爺爺聽到學弟的辯駁,頑皮地嘿嘿笑   ,信手挑了個稱謂用。        「誰說他是孫賢婿了?!你孫子明明說不是。」        「可是孫子也說要結婚,好像很認真……哎哎,老太婆啊?」        學長跟學弟看著爺爺奶奶一搭一唱,只能乖乖等著聽。        「怎麼呀?」        「不然這樣,我叫孫賢婿,妳叫孫媳婦。下次他們來,咱們再換換,好不   好?」爺爺拿著菸斗比手劃腳,同奶奶認真打商量,抖著白眉毛的表情也很認   真。        「真是沒辦法……」奶奶很認真地嘆口氣。「這些孩子們也真是的,丁點   兒小事也搞不定,那也只能勉強將就了呀……」        這樣還將就?!媳婦賢婿全都叫了還將就?        學弟心裡感慨,當人家長輩就是這點好,勉強將就便宜還是丁點不落。        學長則是捂著臉,爺爺奶奶一口賢婿一口媳婦的叫學弟,那我算什麼……   就算的確是互……不,究竟為什麼會離題這麼遠……        「害羞什麼?我們兩個老的又沒瞎,你們兩個不是睡也睡了,怎麼每次開   玩笑就臉紅,這樣怎麼行?」        怎麼不行……學長心裡咕噥咕噥,明明報紙都看不清楚,碰到這事何止是   沒瞎……        兩個老人家看著自己孫子的表情哈哈大笑,也不知是自家的孫子有趣還是   學弟尷尬又非得裝乖的表情好玩。三年過去,以老人家精明的雙眼跟閱歷,老   狐狸三個字的狡獪程度當之無愧,就算學弟精得跟鬼一樣,碰上學長家道行高   深精得成仙的長輩,也算被整得老天開眼。        「你爸那裡打算怎麼辦?」玩也玩了、水果也吃得差不多,爺爺捻起煙絲   塞進菸斗裡,心裡其實明白孫子不是先告訴父母的那種無奈遺憾。        「我已經打電話跟大哥說過,我會先跟媽談談,然後找機會再跟爸講。」   學長嘴裡咬著水果,老實地說。除了誠實告知,其他事不敢太抱期望,父子間   一別三年的過去與現在,沒有人可以忘記。        老人家聽了之後不耐煩地嘆氣。        「你那個爸爸啊……怎麼說都想不開,該說他是不知不覺有錢久了,被自   己慣壞了嗎?生孩子養孩子那麼辛苦,不就是要一家人和和氣氣好好地幸福過   日子,為一份面子嘔氣,他又有多少時間好後悔?我們這兩個老的又有多少時   間等他想通呢……」        「對不起。」        奶奶抱怨似地感慨著,但當學弟輕輕說著對不起,大家還是很驚訝。兩個   老人家先是微微一呆,然後慈祥頑皮地笑了。        「雖然是有點久了才聽到這句話,不過,沒關係,孩子,沒關係。其實你   欠我們的也只有一句對不起,然後我們兩個老的會跟你說沒關係,許多事都是   秉持著坦誠的心意就好,人往往真正想要的也不過就是這個。你的脾氣也算是   越鬥越拗的那種,所以個性也就不怎麼可愛又不坦率,要多改改啊!」        「我想可愛就不用了吧奶奶,我變可愛對您的心臟會有莫大的傷害,還是   算了吧!」        雖然是溫柔的話語,但到最後學弟仍是被小小地挖苦,頑皮的內容以及學   弟的反駁都緩和了氣氛。        「唉呀呀…真是的。不過關於這件事?」        「是?」        奶奶眼睛瞟向老伴跟學長,後者認真聆聽,前者則是心領神會地接下去說   。        「你先回家跟你哥哥媽媽都講好,然後再告訴我們,我們兩個老的請吃飯   ,你爸爸一定會來的。」        「這樣好嗎?」學弟問得遲疑,這種方式有種高壓手段的味道。        「沒有什麼不好的啊年輕人,」爺爺聲音愉悅,菸斗裡的火忽明忽滅。「   既然給他時間想不通,老人家可就沒時間再等他了。」        「娘叫他聽話他會聽話的。雖然一把年紀還想不開,但是很孝順,只是叫   他跟自己兒子和好一點都不難,兩個老的都給他台階下,他還有什麼好擔心,   橫豎有意見都是算你的帳。」        奶奶笑笑地指著學弟,學弟則是難掩一副怎麼又這樣的表情。        「不找你找誰算帳?你倒說說啊?今天如果是我家孫子拐跑人家家的小姐   ,那情況就會換一換。可惜今天是你拐跑了我家孫子,他爸爸看不到美美的像   女兒一樣的媳婦,卻多出了一個臭小子,你讓他希望落空的怨氣衝誰去?」        「……也就是說當加害者善後無所謂,當受害者就翻臉……」雖然這也是   人之常情啦……        「嗯?你嘟嘟嚷嚷的說什麼?」        「沒什麼。」學弟當然還不至於把小小聲的內心話送到老人家手上任人開   刀。           * * * * * * * *           因為是兩個人的事,尤其是這麼重要的大事,一向尊重學長意見的學弟在   這種時候,自然會比平常更慎重地看待學長的想法。        爺爺奶奶跟他們套好招,也要學長先跟父親以外的家人知會好。        學弟原本以為,怕見面尷尬的學長會一個人回家,或者,在自己也在的情   況下,把人約在外面的餐廳見面,吃個飯,說一說。        本來以為最多就這樣。        只是跟兩個老人家待了一個下午離開後,輕輕垂著眼的學長走在街頭,卻   突然很溫柔很平靜地綻開了笑容。        那種想通了什麼的愉快表情,讓學弟在驚訝錯愕的同時,也不自覺地跟著   放下擔憂,腳步輕快。           那天之後的時間,學長拖著學弟去了很多的地方。        而學長的家人們(父親除外),則在一天多之後,收到了風格既讓人懷念   又讓人莞爾的卡片——細細拼貼的美術紙或是從包裝紙報紙上剪下來的雜圖照   片、白得很漂亮的底紙、用色鉛筆和粉彩手繪的插圖,上面的字是家人們都很   熟悉的,整整齊齊看著就能讓人揚起微笑的可愛字體,那並非刻意為之,而是   書寫者的字本來如此。        那是個簡單的邀請函,信封上是學弟瀟灑飄逸的字,一個晚餐聚會的邀請   。        地點在九樓。只是,不是餐館,不是飯店。那裡是兩人的起點,生活與回   憶的地方,也許又會被罵的主角一號兼任大廚,應該也會跟著被碎碎唸的主角   二號則是主辦人、地主、兼服務人員。        「大廚你要加油啊!」邊翻找東西的屋主邊拍著學弟的肩膀調侃加油,看   學弟苦惱地轉筆想菜單。        學長只是想邀請他的家人走進這裡,這個家人明明知道卻一次也沒有靠近   的地方。想讓他們看看生活過的痕跡,希望他們能明白距離與牆籬是尊重而不   是拒絕,也不是不可碰觸的危險秘密。        學長相信他們會出席。        * * * * * * * *           「小叔叔~~~!!」        打開門,學長很意外發出聲音的對象低於視線,伴隨著軟軟嫩嫩的童音就   是小生物啪地撲上來。        「……二……二嫂?」學長在驚訝怎麼會看見嫂子的同時,此起彼落叫著   小叔叔的嬌嫩童音接二連三地巴到他身上,比較小的男孩子已經開始爬樹了。        「不請我們進去嗎?你兩個哥哥在停車,很快就上來。你們兩個!快下來   !沒禮貌!看到小叔叔要說什麼?」        學長還沒驚訝完就看見大嫂也在,輕聲交代了兩位哥哥的去向後,把兩個   小頑皮從學長身上拉回地表,從兩個小孩的表情,可以知道母親們的威嚴不是   假的。        「好久不見~~」異口同聲。        可惜乖巧的額度在站好的時候用完了。        「是『小叔叔好!』!!」        學長一直笑一直笑,看著被敲頭的小朋友很彆扭地又說了一次小叔叔好就   鑽進門裡,他也拿出拖鞋請兩位嫂嫂進來,沒多久,則是哥哥們還有與哥哥們   一起出現的母親。全員到齊讓從來也只有兩個人兩隻貓的屋子,瞬間充滿熱鬧   的氣氛,更別提小孩子轉來轉去地在大冒險,三不五時還會聽到原因不明的尖   叫。        「好熱鬧啊!」學弟端著冰茶出來,看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子把他當成掩護   體捉來躲去,學長的哥哥嫂嫂正不好意思自家的小孩不乖,招呼打得尷尬,學   弟卻朝他們點點頭,笑笑地低頭看向終於發現這個人不認識的小朋友,手上端   著東西既不蹲下也不往前走。「要不要喝?甜甜的喔,要喝就坐好,我替你們   拿杯子。」        小朋友頭仰得脖子快斷了,看不清楚就是看不清楚。        「你是誰啊?那個綠綠的茶是什麼?」        「猜對我是誰有點心。不過,問你們要不要喝都不回答我,所以我不告訴   你們這個是什麼。」學弟笑容狡黠,把一整壺的冰茶放到茶几正中間,數目剛   好的杯子遞到每個大人的手中。        「……這個……他們喝好嗎?」大嫂捧著涼透的杯子,有些遲疑。        「這只是花草茶,沒有咖啡因。主要是薄荷,加了點蜂蜜和其他的,想成   是加了蜂蜜的青草茶就好,基本上隨便喝也沒關係。」        學弟剛回答完,掙扎結束的小朋友開始一個一個地把自己塞在大人的縫隙   間,齊刷刷地看學弟。        「我們坐好了!!」        「哦?然後呢?」        「我們想要喝這個!」        「我沒聽見。」        在座的大人小孩聽到回答都瞪大眼睛傻了眼,只有學長咬著杯子偷偷笑。        「為什麼!!你騙人!!」        「咦?說來聽聽,什麼時候?」        「你剛剛明明說我們坐好就給我們喝的!!」        「不是吧!你們要不要背一遍我剛剛說的話?啊糟糕,你們這麼笨應該背   不出來。」        學弟笑,坐在沙發上的大人也在笑,小朋友腦袋瘋狂運轉,可是眼前這個   人的話好像越想越奇怪……        「我們不笨!!」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好像記得很多又好像記得很少。        「喔!不笨就不笨啊!」學弟拿著托盤轉身就要回廚房。        「等一下!!」        聲音嬌嫩但是有魄力,可惜被學弟一腳踩過去。        這下小朋友可著急了,想吃吃不到,本能地知道大人不會幫他們而眼前的   這個他們耍賴沒用又惹不起。        「……叔叔……?」        「嗯?」        發話的是個小女孩,試試看的表情顯然沒想到學弟真的停下來轉身看著她   。        「我……我想喝這個茶,可不可以?」        「可以啊!妳想要大杯子還是小杯子?」笑容燦爛,變臉如翻書的燦爛笑   容讓小朋友全都呆呆的。        「我可以要大杯子嗎?」基本上手足抵不過食慾,小女孩聽到學弟的回答   很雀躍。        「我再給妳加上漂亮的吸管好不好?」        「謝謝叔叔!!」        小女孩高興極了,而旁邊的小孩則找到了範本。        「叔叔,我們也可以喝嗎?」        學弟點頭。        「想要喝的舉手?」        這次的回答就很乖巧很整齊。        「我們可以要大杯子嗎?」看學弟一直沒問這個問題,其中比較貪吃的小   男生忍不住問出口。        「不可以,那是第一名的獎賞。還有問題嗎?」        「叔叔你剛剛為什麼不理我們?」        「因為我討厭笨小孩,非常非常非常的討厭,所以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聽不   到笨小孩的聲音,你們剛剛顯然不夠聰明吧?坐好等飲料。」        見小孩全都乖乖坐著還在想學弟的話,學長的二哥忍不住跟學長說悄悄話   。        「你家那個……還真是厲害…不過他是認真的啊?討厭笨小孩?」        「呃……是……他真的非常討厭笨小孩。」只差一點就變成看到笨小孩死   小孩就掐死他……        「還真可惜……」        「欸?」        成年的三位女性輕溢出口的感慨讓在座的男性們整齊回頭,身為老公的哥   哥們比學長還要驚訝。        「啊、沒、也沒什麼啦!」二嫂沒想到自己真的說出口,看到媽媽跟大嫂   都跟自己一樣,不明所以地鬆口氣。「只是看到剛剛的畫面,想到這樣的人…   …不會有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可惜。」        兩位哥哥既有同感也覺得尷尬,反倒學長毫不介意,臉上很溫暖地浮起了   笑容。        「聊到什麼笑得這麼開心?」        不知何時學弟把小朋友的份都拿了出來,聽到問題,學長仰頭把剛剛的對   話又說了一遍,然後換成學弟一臉頑皮的笑容。        「你那什麼笑容啊!?」二哥看著學弟的笑容,還是覺得很欠揍。        「沒什麼,謝謝你們。只是養小孩太辛苦又麻煩,我這麼懶又沒耐心還是   罷了吧!兩位哥哥多努力,回頭小孩借我們玩就好,消耗小鬼頭體力這種事我   們還能勉強擔待擋著用。」        『多努力』跟『借來玩』讓從來也沒在學弟手裡吃過虧的哥哥和嫂子們,   傻了眼地反駁『你在說什麼啊』之類的徒勞掙扎,反倒是學長跟自己的母親呵   呵哈哈地在旁邊笑得很開心。        「你廚房還在忙,就不要管我們,不需要幫忙嗎?」學長的母親邊笑邊看   著在她眼前輕鬆平常,就像什麼都不知道時那般面對她的,自己兒子的……心   中有種複雜的感觸跟溫柔。        「沒關係,其實都差不多了,既然都這個時間,請各位上桌就坐吧!」學   弟笑得清淡,畢竟這樣的反應很正常,也很讓人溫暖。        由於來了預定之外的人數,坐上餐桌的也只有兩位哥哥以及學長的母親,   兩位嫂子以及一票的小孩則是圍在客廳的茶几旁,畢竟母親們的鎮壓,對小孩   的用餐狀況有非常重要且正向的影響。        「怎麼會想到請我們過來吃飯?」二哥夾起一塊咕咾肉往嘴裡送,筷子又   伸向蔬菜卷。        「因為你們從來都沒來過,所以,他想讓你們來看看。」學弟說著,夾了   塊雞肉到學長碗裡。        因為做足心理準備,所以同桌的人看到這樣的畫面,雖然覺得彆扭尷尬,   但還能接受。        「…讓我們來看看?看什麼?」發話的還是二哥,語氣中有些挑釁。        「看看我們住的地方,生活的樣子,」學弟聽到語氣,笑著把一盤百合炒   時鮮換到二哥的面前。        「看看我們。」學長掛著微笑的回答讓二哥閉了嘴,連母親也緩下筷子。   「三年前那次之後,就沒這麼聚在一起過,唯一有跟我們聯絡的也只有爺爺奶   奶跟大哥而已……已經很久不曾好好地看看彼此,也很久沒好好說過一次話。   是我想邀請你們來,看看我們。」        「先吃飯吧!其實不想那麼多也無妨,很久不見的家人在眼前,其他的並   不重要。」        聽到學弟的和緩發言,二哥不以為然地挑挑眉。        「所以你這個其他也不重要?」        「如果能讓他開心,大家都開開心心,不重要也很好啊!」        理所當然的回答讓二哥啞口無言,倒是大哥啃著排骨幸災樂禍地哼哼笑。        「見識到了?我就跟你說嘛!你瞎耗著取鬧沒用又不好看,真有用這兩個   也不會一晃這麼多年。」大哥平淡地說,啃完了骨頭又夾起了魚。「不過,你   們兩個,這次又是什麼事?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你二哥搞不清楚狀況,我知   道你們兩個不只是請我們來聚聚,所以,什麼事要請我們出來避開爸爸?」        對視著學長家大哥不慍不火其實很涼的眼神,學弟忍不住笑得有些無奈。        「不愧是大哥,看事情真是直指核心。」        「不要叫我大哥,拍馬屁也沒用。所以,什麼事?」大哥拒絕跟他心目中   的死小子多作糾纏,轉頭詢問自己的弟弟。        「我們要結婚了。」        二哥很直接地傳來咳嗽聲,大哥臉變了色才好不容易把湯水吞下去,母親   手中的碗輕輕喀到桌面。學長乖巧地給予最簡短直接的答案,不能不說多少有   點惡作劇的味道。        「果然是不能直接跟爸說的大事啊……」二哥扶住額頭喃喃自語,其實不   用想都知道老爸絕對一聽就翻臉。        「我們前幾天跟爺爺奶奶說了,雖然也想告訴爸,但還是想先告訴你們。」 學長一邊回答,一邊勸大家用菜。        「所以……你們兩個,要結婚了?」遲疑猶豫的聲音,學長的母親捧著手   中的湯碗輕輕轉動。        「是,我們會有一個婚禮,會有主持人和道賀的賓客,小小的茶會以及請   來表演的音樂家和小丑。」學弟沒忽略婦人遲疑中的膽怯,輕柔地解釋計畫。        「……什麼時候?想在哪裡?」大哥看了看自己的母親,問得直接。        「八月的時候,因為美國的老闆想參加,地點……應該會在荷蘭,順便走   走玩玩。」學長邊回答邊站起來。「我去拿飲料出來,不要起來,你陪媽和哥   哥聊天。」        看著人影轉進廚房,先開口的還是大哥。        「都決定好了?」        「嗯。」        「你們……非得這樣不可嗎?」壓抑著自己,努力思考著措辭,身為一個   母親的女人聲音裡有幾不可察的顫抖。「家裡……好不容易漸漸平靜下來,再   過幾年,也許他爸爸就能原諒他了。對於你們……他……可能永遠不能接受,   但可以忍受,在好久不見之後能像一般的父子,我們家也能像以前一樣地聚聚   。你們何必這樣?都已經在一起,何必要結婚?」        「因為我愛他,只是這樣而已,就像哥哥跟嫂子們,或是像您那般,就只   是這樣而已。的確很多人都在同居,的確有男也有女,但這意義不一樣,尤其   對象是我們的這種。」看著眼前的女人,跟自己的母親完全不同的類型的母親   ,學弟臉上的笑容多了分放下防備的誠摯,輕輕垂下眼睫。「所以,對不起,   還有……」        「謝謝您。」        學弟面前漸漸年老卻仍舊雍容的面容輕輕屏住氣息。        「謝謝您今天願意來這裡,願意告訴我們心中的想法,謝謝您能讓我遇見   他,我很感謝那些我需要向您道歉的所有事情,因為我們現在能在一起,所以   ,真的非常謝謝您。」學弟面帶微笑地抬眼,然後傻住了。        眼淚,一直落,一直落下。        「笨、笨蛋!你幹嘛把我媽弄哭啊!」二哥抓起面紙遞給自己的母親,婦   人接過面紙卻還停不下眼淚。        「不……呃……」學弟有些不知所措,目前為止的人生難得這麼誠實認真   ,就這麼把人弄哭他也實在是……        「飲料……媽,怎麼了?好好地怎麼哭了?」        「因為你家那個。媽,喝點飲料。」大哥看了自己的弟弟跟那個表情複雜   替他拉開椅子的人,接過飲料拿給還在流淚的母親。        「媽,沒事的,我很好,以後也一樣。」        「……我沒有辦法原諒他,可是,那麼好的一個孩子,也不是因為家庭,   就是這樣,你也一樣……你說……等你回頭,我就等……想等你膩了,清醒了   …一家人,什麼事都能過去……可是你跟我說要結婚,他什麼都知道還是跟我   說謝謝,跟我說不一樣……」        「媽……別哭了,我很好,真的,所以我才想告訴您。」        「你們……你真的……都不後悔,都無所謂嗎?」        「媽……」聽到母親的質問,過去這麼多年,在腦海中重複模擬過這麼多   次被質問的情境,學長臉上還是浮現幸福了然的笑容。「媽,後悔很容易,隨   時隨地都可以後悔,在台灣我想過,在美國的時候我想過,那次老老實實告訴   你們的時候我也想過,我其實……曾經一遍又一遍地想過。」        「你……」        「媽,後悔很容易,我也只是不想後悔而已,我真的都想過。」        看著自己兒子的女人緩緩流淚,慢慢冷靜下來,很輕地說了聲是嗎,望著   學長跟學弟,終究還是重新默默地恢復用餐。        等飯後端上水果點心、兩位嫂子重回餐桌才知道發生什麼事,很驚訝加上   氣氛尷尬,襯著小孩子的笑鬧,餐桌就顯得格外沉默。        「因為是這種大事,所以告訴你們,但其實,「你們可能不會出現」這件   事我們也做好心理準備,不用太苦惱,我們真的沒關係。當然,能有祝福是最   好,但不奢求。」學弟掛著自始至終都有的微笑收走空盤,說出平淡的可能事   實。        「你說不奢求,上次你也說不奢求,那又何必做到這種程度?」        「……阿姨,我想我還是叫您阿姨好了。所謂的奢求,跟奢望不同,我是   貪心的人,所以也會作夢,只是我並不強求,所以也理解您無法接受。人若無   法堂堂正正地面對自己,那終究也只是消失在生活裡,更別提坦然面對他人。   我想堂堂正正地給予他承諾,給他應得也匹配的尊嚴,因此我的選擇從未隱瞞   ,那時候如此,現在是,以後也是。」        學長的母親低下頭,才發現不知何時孫子們偷偷潛進餐桌旁,幾雙眼睛就   這麼盯著她。        「奶奶?妳哭了欸?!眼睛紅紅的!」        幾個人的發現帶來一陣大騷動,大哥二哥以及嫂子們心想已經吃完飯,留   了話就七手八腳驅趕一群小朋友離開。        室內瞬間寂靜,學長的母親輕輕站起來,走到門口,抬頭定定地看著自己   的兒子,還有他旁邊的人。        然後,輕輕地抱住自己的兒子,感覺他比自己高很多的身體從驚訝開始放   鬆。        「……媽?」        「看到你好好的,真好。」        「……嗯。」        「那麼久沒有見到你,只聽你大哥的消息都不知道你到底好不好。」        「都很好,都沒事,每天都好。」        「……你看起來,很幸福很快樂的樣子,真的……很好。」        「媽……」        學長看著母親鬆開自己,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        「是你爺爺奶奶要你們先來找我們的吧?我知道老人家心裡想什麼,但也   許……就是缺乏機會吧……你爸爸的脾氣你也知道。」        「嗯,沒關係。」        「婚禮……你爸不去我也是不能去的,我不想讓他太難過。」        「媽,沒關係,真的,這樣我已經很高興了。」        笑笑看著自己的兒子,然後作母親的人望向學弟。        「下次,讓我見見你的家人,當然是在婚禮前。」        「……欸?」        「傻什麼,介紹雙方家人認識是你的責任吧?不論如何,還是要見見的。」        學弟在呆楞之後笑著說知道,跟學長送走一行人後回到九樓,想到學長的   母親最後臨去前的笑容,不由輕輕地嘆息。        「怎麼?」學長見學弟邊嘆息邊把自己陷進沙發裡,走過去的腳步語氣都   透露出疑惑。        「你的個性果然是遺傳的結晶啊……」把靠近的人拉進懷裡,忽略小小的   抗議,冷氣在體溫的薰醞間失去作用也不想放開,想著今天的順利以及就要結   婚的事傻傻輕笑。        然後,在被敲頭以及學長的嘆息裡,學弟滿臉微笑地把洗好的盤子,遞給   等待接過的學長。           * * * * * * * *           一陣精神緊繃之後需要稍事休整,學長在一天的平靜之後,問出了一直隱   約察覺但一直沒問的問題。        「學弟?」        「嗯?」        「……你是真的想讓你的父母參加婚禮嗎?」        學弟壓低書望了望學長,又把目光重新放回書上。        「為什麼這麼想?」        「難道不是嗎?」        「我不覺得是。」        「你昨天說得那麼好聽,其實,你也只是一直告訴自己不需要,對吧?」        學弟終於放下書,看向語氣認真卻不嚴肅的學長,彷彿過了很久才找回自   己的聲音。        「……也許吧!」        「你對他們太嚴格了,你不覺得嗎?」        「不覺得。」        「你對他們太嚴格了。」        「………」        「看了昨天,我真的這麼認為。而且,學弟,」        「嗯?」        「當你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不需要』這種想法時,你有想過被你捨棄的對   象嗎?」        「我沒有捨棄,他們是我的家人。」        「當你說不需要的時候,那有差嗎?也許你嘗試過,最後你放棄了告訴自   己不需要,或者你防禦性地判斷『不需要』,然而……其實……說不定你跟你   的家人都關上了溝通的管道?因為你們彼此都認定某些東西『不需要』?」        「……不一樣,學長,那不一樣。她從開始就完全否定,不管是存在與溝   通都用最極端的方式否定,只要求我服從,照她覺得最好的去做,我也只是花   了很久的時間,以不需要對抗不需要……」自嘲地笑了笑。「雖然好像蠻幼稚   的,不過……這種事最後就是這樣。」        「學弟?」        「……嗯?」        「再試一次,既然不一樣就讓它不一樣?」        「……」        「學弟,」伸手把移轉開的視線拉回來,學長覺得能夠這樣看到一個人的   脆弱,是件很令人高興又幸福的事。        學弟的表情從剛剛開始就失去笑容,露出只要談到自己的父母就會出現的   倔強表情,靜靜看著學長。        「這次我在,以後我也在。」        感覺手掌透過臉頰傳來的溫度,學弟輕輕閉上眼,感覺室內的寧靜裡滿滿   迴盪學長剛才的話。        「……嗯。」        淡淡微笑從臉上滲漏擴散,一時不想張開眼睛。           * * * * * * * *        與以往返家有著些微的差別,學弟先打了電話,然後才回去。        回去的見面場景也沒有差多少,不同的在於,在客廳裡聊天的參與者多了   父親,自己的母親以淡漠代替了多刺的反應。        很難說這樣的狀況是好是壞。        這次回來的時間跟上次一樣都是中午的時候,吃飯時餐桌上一片平靜,間   或夾雜著在美國工作的趣聞,學弟的父親偶爾露出偷笑的表情,但每個人說說   笑笑的反應都很輕,因為同席的母親從頭到尾只有靜靜地吃著飯,沒人敢真正   的刺激到她。        午飯後,吃完水果,學弟讓弟弟拿出準備好的釣竿魚餌,連同以前帶回來   的學長的釣具,要弟弟妹妹還有父親學長一起出去釣魚。        「那你呢?」學長看學弟把整理好的魚箱塞給他,靜靜問著。        「你想跟你媽談什麼?」學弟的父親接過釣竿拿在手裡,輕輕笑了笑。「   啊!找出這個啦…你看,兒子,這還是以前你用過的釣竿,還記得嗎?」        「……記得,不過我沒耐性,又釣不到什麼魚。」學弟想到自己釣不到魚   的歷史,不由得躲避學長的目光苦笑。        「呵呵……看你學長的表情,現在還是釣不到啊!你想找你媽談什麼?這   次回來就為這件事吧?」        「爸……」學弟看看父親跟旁邊的弟弟妹妹,「我們要結婚了,時間大概   是八月底,在荷蘭。」        學弟父親的表情先是震驚錯愕的空白,然後才轉變為勉強努力地微笑。        「這……這樣啊,要結婚……結婚也好,恭喜啊!所以,你希望我們去嗎?」        學弟父親的反問讓做兒子的人先是一呆,才微微尷尬地笑了。        「……嗯,如果可以的話,非常歡迎。」        「嗯,所以,你想把家裡淨空,跟你媽好好談談,這樣也好……你們母子   兩個脾氣都很大,明明心裡後悔卻都沒有察覺,記得好好講,你媽也不是不講   理,就是脾氣一上來就控制不了,真的想,慢慢講,總會有機會的。」        「我知道……我知道。」學弟淡淡地笑,默默點頭,然後發現一旁的學長   盯著他看。        「你要我出去釣魚,自己一個人談?」        「我媽好面子,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比較好。」學弟笑笑地回答,把魚箱掛   在學長肩膀上。「而且你還會回來不是嗎?」        本來要生氣的學長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愉快地笑了。        「也是,晚餐想要幾條魚?」        「夠吃就好,那麼,麻煩你們當導遊帶他四處轉轉,路上小心。」        學弟在門口送一行人離去,順便接收弟弟妹妹眼中加油打氣的鼓勵,轉身   走回家裡。        走進廚房,是一個女人洗碗的背影,水聲嘩啦嘩啦地流動,總是一樣的位   置,視角與視線的高度都已經不同,女人的背影也看得出老去的時間。        學弟走過去,把放在流理檯邊瀝水的碗盤一個個略微擦拭收進烘碗機。        「媽,我們要結婚了。」        水聲嘩啦嘩啦,洗碗的動作連頓一下都沒有,在安靜得以為不會有回應,   學弟想要繼續說下去時,一直沉默的母親說話了。        「告訴我是什麼意思?」        「我們會有一個婚禮,八月底的時候,在荷蘭,到時候我會準備你們的來   回機票。」        「想要我去參加?這就是你告訴我的用意?你這麼厲害什麼都決定得好好   的,又何必都告訴我?」        學弟聽著話裡的諷刺,壓下心裡的不舒服。        「媽。」        「幹什麼?」        「給妳一個妳想要的謊言是很容易的,如果我願意,我可以讓妳一輩子眼   裡都只看到妳希望的謊言。但我私底下還是會過著自己的生活,可能娶一個我   永遠不會碰的女同性戀來應付妳,我會很痛苦,就像現在一樣很少回來,但也   許媽妳會一直活在我包裝妳的謊言裡,一直很快樂,可是這麼一來,此生我們   留給彼此的都是虛假的記憶,我對妳能說出的話都只能是謊言。」        「那有什麼不好?你都說了我會很快樂!為什麼就不能騙你媽我一輩子騙   到死!?」        「這樣真的好?媽,妳不要說氣話。只要我不常回來,通過電話,用成千   上萬個謊圓一個謊很容易,可是我想告訴妳,因為妳是我母親。所以我想告訴   妳,我不想給妳不可能成真的期待還有註定會有的遺憾,天底下沒有真的拆不   穿的謊言,以媽的聰明不可能一輩子不知道,到時候,只會更無法承受。就算   騙到死,這樣的人生與關係真的就幸福嗎?」        關上水龍頭,收完最後一個碗,身為母親的女人看著在她面前非常冷靜的   兒子。        「我不覺得我知道有什麼好。」        「媽,不管妳今天知不知道,這件事都不會有所改變,我不愛女人。十多   年過去,以前妳也做過一些小動作,早該明白了。」        母親倔強地沉默,似乎是感覺到兒子的冷靜,並沒有把以前吵架時常翻出   來的陳腔濫調拿出來辯駁或質問,或者,多多少少知道這早就不是只靠辯駁就   能更改的問題。        「媽,對我而言,妳不能接受,不能理解,當我好久好久以前告訴妳的時   候,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妳也許會覺得我背叛妳的信任,這對妳而言感覺太   離經叛道。」        「喔,你還知道!」        「媽妳一直都把妳的想法說得很明白,所以我一直很清楚。但我不想騙妳,」 學弟遲疑了一下,伸手微微抱住自己的母親,兩個人都很彆扭。「做母子做到 那種程度太可悲了,雖然我知道只要騙妳就沒事,但我還是不想這麼做。」        學弟說完話,彆扭地鬆開手。        「我話說完了。難得回來,我等等會把紗窗之類的都洗一洗。」        然後學弟母親的眼中透露出近乎質疑的疑惑,讓學弟露出自從對話開始後   就消失的微笑。        「很奇怪嗎?他跟我說……我對家人太嚴格了。」        自己母親眼中的驚訝與衝擊,讓學弟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些。        「媽……其實,我們個性算是很像吧,所以過了這麼久,好像還是在原地   打轉。以往過年的時候妳雖然奴役我,但卻總是透過弟弟妹妹下達指令,只是   我也都沒拒絕,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的關係才會一直停滯到今天。」        看母親定定地看著自己,學弟心裡輕輕嘆氣,安慰自己今天至少沒吵架,   打算藉由洗紗窗給予母親一點安靜的時間與距離。        「你要去哪?」        才剛轉身,就聽見母親威嚴式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去洗紗窗。」不知道為什麼,學弟看著母親猜不出表情的臉隱隱覺   得不妙。        「洗完紗窗然後跑掉就想補償我門兒都沒有,哼!這個這個還有這個,結   頭菜胡蘿蔔給我削皮,該洗該切該泡該拔毛的都給我弄好,紗窗太陽下山前洗   完,衣服記得疊好,晚餐就交給你了。記得,我睡醒的時候要弄好。」        「……嗄?」        「哼,我是你媽這是你說的,他們都不在剛好讓你一個人做,你很有誠意   所以沒問題,記得,你自己說的,今天下午到晚上服侍一下老娘我不為過吧兒   子?」        聽到最後,學弟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只是看著母親漸漸釋然的眼神,認   命而又心情愉快地,目送母親上樓的身影。        外出一行人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學弟手邊腳邊堆滿了處理好的、正在   處理的、還沒處理的食材,說不出是忙碌還是悠閒地在處理,速度稱不上很快   但也絕對不慢。        「……這一大堆是?」學長看見桌上一個瓷甕被學弟鋪上最後一層用紙封   口,心想學弟該不會是做菜洩憤,怒到想做滿漢全席?        「我娘交代的,」學弟邊嘆氣邊抬頭手上完全沒停,看向站在旁邊彷彿想   到什麼的弟弟妹妹。「還有洗紗窗跟收衣服,回來正好,你們兩個一下就做完   了。」        「唉呦~哥~」當弟弟的小偉三八三八地笑,一邊拉著妹妹爸爸還有學長   往後退。「媽交給你的工作那~麼重要,那~麼神聖,我們怎麼好隨便壞你的   事呢?我們會在遙遠的客廳在心裡默默幫你加油打氣的啦!」        「這樣好嗎?」看到小偉有恃無恐的賊笑,學長不確定地確認。        「就是嘛!小哥!哪有這樣的!走啦!我收衣服你先去洗紗窗,等我弄完   就幫你。」        「老媽存心要整人,妳別摻進去!到時我也要跟著倒楣!老媽心情舒爽比   較重要!所以,老哥抱歉啦!雖然你是我重要的哥哥,但她是我偉大的娘親啊   !弟弟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我也不行?」學長指著自己,再確認一次。        「拜託!不要,千萬不要,同情心會害死人呀!大哥你好不容易進了我家   門,我還指望你改造我哥扭曲的個性讓我的生活變美好,千萬不要想不開!」        聽到這種渾話學長忍不住暴青筋,站在一旁當父親的中年男子直接傻了眼。        「進門?!你又知道是我進門了?!怎麼不說是你哥出閣?!」        小偉想到那種佛曰不可想的畫面瞬間臉色發青,噁心感在胃裡翻滾。        「唉呀唉呀!是啊是啊!」學弟看到某人發青的臉心情益發地好了,臉上   的燦爛笑容,刻意加上存心讓人噁心的千嬌百媚。「說不定是哥哥我要嫁出去   啊……」        想吐的感覺滿到喉嚨,小偉開始用非常懇切悽慘的表情面對學長。        「你要嫁他我沒意見,因為他是我哥所以我得祝他幸福,現在還來得及,   千萬不要想不開,娶這種看似大賺實則賠到見骨的魔頭後悔億萬次都不夠,趁   我還有良知的時候你快走吧!我實在、嗚!婷你幹嘛打我!!」        「小哥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生氣的妹妹拉起學長的手,「走,我   們做也行,小哥你到時候就不要後悔。」        「我能後悔什麼啊……」嘟嘟囔囔,「我說的都是實話……」        學長嘻嘻笑看了眼玩過頭的某人跟他生氣的妹妹,「小婷別生氣,沒關係   ,到時候去荷蘭沒他的份,大學生九月開學,妳可以玩久一點,錢我跟妳哥會   幫妳出,」再瞧瞧臉色換另一種青的小偉,學長的嘻嘻笑變成奸笑。「耍寶過   頭了?不好意思,我也很記仇,說沒有,就沒有,我決定的話你哥也不會救你   ,你就死心到時候一個人留守台灣吧!」        幾家歡樂幾家愁,多行不義必自斃,自作孽不可活……總之晚餐時除了小   偉眼巴巴地想開口、周身瀰漫可憐兮兮的灰暗氣氛,其他人都是一種事情過去   了的輕鬆愉快,學弟跟學長想了想,便趁吃飯的時候把另一件事也說出來。        「嗯?親家母想約見面?可以啊!什麼時候?」        那句太順的『親家母』讓學弟嗆到咳出眼淚還停不下來,連學長也非常驚   訝,一個下午的時間這轉變未免太大了吧……        顯然瞭解兩人的想法,學弟的母親開始嗤笑這種驚訝的反應。        「哼!也不想想鬥了十多年,什麼想通想不通,就是心裡有氣!要我頓悟   是辦不到,這點程度還是可以的。」        察覺身邊學弟突然暴增又壓抑的殺氣,學長深刻地明白為什麼這對母子會   處不好可是好像感情又不差……一般的壞人多說一句就只能愚蠢地被喝令退場   ,這對母子卻是硬要多說一句讓別人氣到吐血退場……只是居然有人願意賭氣   十多年,就為了等對方服軟再洋洋得意也實在是……        太變態了。        難怪小偉說這個家裡除了他跟妹妹之外其他都不正常,能娶這種女人的本   身也是個奇蹟。           * * * * * * * *           學長的母親和學弟的母親見面,是在那個和平晚餐的四天後,學長知道母   親與哥哥已經跟爺爺奶奶都談過,就是還沒跟父親說開。        見面的地方是個下午茶店,做兒子的各自介紹自己的母親後就被打發走,   既然被交代說兩個小時再回來,學長和學弟自動把時間加上半小時,開始半無   奈地站在夏日城市的街頭。        「我本來以為見面的氣氛會很尷尬僵硬……」陽光燦爛,由於站在店門口   所以吹到冷氣不算太熱,但學長覺得這樣面向街頭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我媽死要面子你媽教養良好,所以見面應該不會太糟,不過……感覺好   不真實。」        「那也是因為你爸我爸都沒出現,話說回來,」學長看到學弟臉上因回想   而恍惚的表情,笑著隨便挑了個方向示意學弟移動。「我的建議還不錯吧?」        「……不好。」        「哎~別這樣,大家都很開心,這結果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連續兩天被我老媽剝削,除了我之外的當然都很開心,你們只負責   吃。」學弟揉揉額角,陪學長走進隔壁咖啡店。        「這麼說就大不對,我們有幫你洗碗耶!不然事情可不只有這樣。」        「是是是……不過你想在這裡待兩個小時?還是想約人出來聚聚?」看學   長坐定在位子上一時半刻沒離開的打算,學弟自動自發把菜單推到學長前面,   自己也隨意地拿起另一本翻動。        「是不至於,學弟,結婚的地點決定了……」        「嗯,然後?」        「時間也算是決定了……」        「嗯,大概就那幾天裡選一天。」        「我們還差什麼事沒做?」        「訂家人的機票跟旅館,確實聯絡訂下當地的時間,學姐們的話應該是一   定要代訂旅館,可是一群人訂機票的話會很便宜,再考慮到護照……」        「後面的問題可以委託旅行社,有個聯絡人比較方便,反正旅行社也不虧   。你想傳簡訊還是打電話?」        「學姐用電話,其他用簡訊。」        「他們應該沒想到會是荷蘭,你要不要點些什麼?」        「反正細節我們告訴旅行社後,旅行社會跟他們聯絡,所以等等應該要先   決定旅行社。我要潛艇堡和歐雷咖啡。」        「旅行社就以前我常聯絡的那家就好啦,那個黃先生我家也熟……這樣就   好?我還以為你會喝濃縮咖啡。」        聽到濃縮咖啡,學弟的表情彷彿在胃痛,實際上在大魚大肉後,學弟的胃   的確不舒服。        「不,這樣就好,所以等等我們就是通知他們地點還有中間聯絡人?畢竟   大致的時間說過了。」        「就是這樣,不過呢!學弟,我們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學長想逛哪?」        「你該不會想穿T恤或polo衫給我站在禮堂上吧?」        學弟心裡想著又來了,一邊開始進行過去三年來都很難有進展的掙扎……   關於衣服。        「當然不是,不過,也不用太大手筆吧?」        「什麼,當然不會,就是去我朋友那裡請他訂做,這樣很不錯吧?他就算   不送,至少也會打折,就算都沒有,朋友做的禮服感覺也不賴,反正花大錢自   然也不能省小錢。」學長嘿嘿嘿地賊笑,怎麼想都不覺得送兩套禮服太過分。        聽到學長的打算,學弟不禁搖頭苦笑,平常莫名其妙省小錢的人,難得也   有今天,果然事出有因。        「上次讓他們請一頓還不夠?」        「當然,太便宜。」        「不怕他們用禮服把禮金打發掉?」        「放心,他們很清楚這點薄禮不成敬意。」           一個下午過去,當兩人返回母親們所在的下午茶店,看到的是兩個女人很   開心愉快一片祥和、似乎一見如故的那種愉快。        這讓兩人在門口呆呆站了好久,才確定真的沒看錯人走錯店,如此反應被   做母親的看在眼裡,想當然爾又被稍稍作弄,自然,稍稍指的是學長,學弟的   母親是從來不知道對自己兒子有什麼好客氣,讓同桌的另外兩位竊笑不已。        而從那天之後,兩人都在等學長爺爺奶奶的通知電話,他們並沒有忘記還   有一位應該告知的對象。然而,等到的電話卻是學長的母親打來,告訴兩人那   一位說會盡可能地去參加,於是學長與學弟才知道事情已經結束,想了想便又   登門拜訪。        「沒讓你們知道,是你媽的主意。」想也知道是什麼事,爺爺看兩個晚輩   坐下,菸斗指著學長,很自然很直接地說。        「媽?為什麼?」        「你媽覺得你們兩個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你爸爸也是有拗脾氣,人在眼   前,變數就多,但他想開了,答應了,就不會反悔,我們想想也好,就沒叫你   們兩個。」        「不好意思……讓爺爺奶奶費心了。」        「呵呵呵,有這種操心可是老人家的樂趣,你太客氣我可就不高興了,不   過呢!」奶奶逗趣地說,語風又轉,「過了三年,你爸爸的心情是沒那麼快就   能完全接受的,你們父子見面,他暫時還是別出現得好,你兩個哥哥替你訂了   餐廳,是這禮拜六的晚上,好好跟你爸爸吃頓飯。」        「我知道了。」        「至於你,」看著學弟,奶奶朝他眨眨眼。「自己看著辦,好自為之,可   別說奶奶爺爺都不幫你。」        學弟被奶奶頑皮的表情逗笑,點點頭答了聲明白。           * * * * * * * *           悠揚的音樂,柔和的燈光,訓練有素的侍者和窗邊的座位,學長走過去,   沒忽略父親只見自己一人時的放鬆表情。        「……好久不見……工作都還順利吧?」        「嗯,我升助理教授了,應該很快就能升副教授。」        「我知道,你大哥有說過。」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真的想要說什麼,反倒不知道要說什麼。以前就很   少聊天,中間空白的三年有一大半是對方不想知道的部分,等開始上菜,進食   反倒成為掩飾沉默的行為,對話斷斷續續。聊聊風土、市場、工作、最近的新   聞,公司的董事會跟學校的董事會,如果是在家用餐一定會被說「怎麼弄得   跟在公司一樣」,但對這對父子來說卻很有樂趣,更何況,不聊這些也沒有   可用的話題,氣氛大抵還是平淡愉快。        「你…你跟他…」        桌上的餐盤已被清空,換上咖啡和餐後點心,正在加糖攪動咖啡的學長,   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在用餐的最後,主動提起這件事。        「爸,不用勉強,就只是吃飯聚聚,這樣就好。您願意的話,徹底無視或   遺忘他的存在也可以,當我在您面前的時候,我只是您最小的兒子,您這樣想   就好。」        「無所謂?」        「沒關係,爸,沒關係,就算他在,也會同意我這麼做。」        「……是嗎?」        「嗯。」        兒子平穩體貼的表情,讓做父親的男人深深嘆息。        「以前就算見面不說話也不會尷尬,現在再怎麼努力也還是奇怪。說實話   ,我還是不懂你爺爺奶奶怎麼會這麼乾脆。」        「我沒有辦法。」學長的父親深吸一口氣,如此說道,直視自己的兒子,   眼神微微一暗又釋然。「你覺得我需要去參加婚禮,那我會去,要我原諒、或   者是接受,不可能。」        「沒關係,爸,謝謝您,這樣已經很好了,謝謝您這樣告訴我。」        這樣被道謝似乎讓學長的父親很不習慣,掩飾性地咳了幾聲,拿出信用卡   伸手招來侍者結帳。        「……你也喝了酒,叫車回去吧!」一邊簽著侍者送回來的帳單,收起信   用卡,一邊叮嚀。        「不,他會來接我。」        學長微微一笑,父親站起來的動作頓了頓,點點頭,然後兩個人都發現那   站在門口微笑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        「爸,我先走了。」        學長的父親不知不覺越走越慢,看自己的兒子走過去,小聲卻愉快地略微   交談,而那個人在聽了之後,朝自己深深地鞠躬。        學長的父親不自覺地在距離外停下腳步,看著那平穩的微笑跟自己的兒子   一同轉身,走進電梯,消失在電梯裡。        「……先生?」        「我沒事。」侍者的聲音拉回學長父親的注意力,苦笑著回應,打電話給   司機,一邊心情複雜地想著臭小子還挺厲害的,經由適合方式表現的真誠,比   什麼都容易在人心裡留下印象。        在回去的路上,學長並沒有報告晚餐究竟發生了什麼,僅告訴學弟最後來   自父親的回答,學弟也沒多問,只是笑笑地跟他說辛苦了,到家之後幫他洗頭   又洗了個按摩浴,讓他不動一根手指頭的就能倒在床上。        「……你搞什麼鬼?」        「慰勞你辛苦了一個晚上啊!不舒服嗎?」學弟一邊說,一邊拿吹風機輕   輕吹乾學長的頭髮。        可是好累……你東摸西摸什麼都沒做比什麼都做了還累……        「你的慰勞好沒誠意。」        「可是啊這位大爺,我人跟心都是你的,實在不知道還可以拿什麼出來,   您說怎麼辦?」        呆。        「啊哈哈哈哈哈哈~~~~!學弟!你、你不適合啦!!這台詞不適合你   啦~~~!」        「沒禮貌。」        「拜託,全世界笑得出來的只有我好不好,你那些學姐朋友聽到一定   背脊發涼閃遠遠。」見學弟收起吹風機,學長換上有些裝模作樣的表情。「好   啦!大爺我頭髮也吹乾了,沒你的事就下去吧!」        「你還當真啊學長?!」        「你就不會配合一下喔!真是太沒默契了。」        「要也是我當大爺你說不要不要之類的。」        「申請駁回,學弟你的想法好老套,什麼時候了還玩這種把戲。」        「不滿的話學長交個企劃書給我啊!」        「……當我沒說。」        「…我也這麼覺得,還滿蠢的。」           * * * * * * * *           第二天是在猛烈的敲門聲、門鈴聲、以及手機鈴聲中清醒的,這種想都沒   想過的瘋狂情況,讓兩人在呆滯許久後才非常懷疑地去開門。           門外滿滿的人,學長學弟開門之後更呆,一方面清楚知道這是現實,一方   面覺得自己果然還沒醒。        「呦!快中午了耶!你們兩個還在睡?」        「…小汪……你背後那一大片妖魔鬼怪你哥沒要你除掉?」學長揉按著太   陽穴,覺得頭隱隱作痛。        「什麼妖魔鬼怪,他們可是你多年來的重要友人!你跟我一樣看不到,所   以你能看到就一定不是飄!不用擔心~~★!」        「我想你弄錯我擔心的定義了……」頭還是好痛,小汪那個句尾符號是怎   麼回事?        於是小汪裝模作樣的表情瞬間消失,哼了一聲很不爽地瞪學弟,抓抓頭後   又無奈地看著學長。        「你說我?!我比你還可憐倒楣,為什麼別人結婚我卻是早早被挖起來的   那個?!哎哎,怎樣?有沒有愧疚?有沒有感動?你以為我們只是來鬧的?不   ~~是,不~~是,就算他們是我也不是,我這麼專業你說是吧?」        「我想我們明白你的意思了,」學弟咳咳兩聲,微笑燦爛。「不過本戶謝   絕推銷,謝謝再見不送請慢走。」邊說邊把學長往裡帶,點頭微笑、有禮貌地   無視後面那片自己也認識的妖魔鬼怪。        「你敢關門以後我們就天天來塗紅漆撒冥紙,人在國外我們就寄蕃茄醬稻   草人過去,還不賴吧?」        小汪的語氣就像是喝茶聊天隨便聊聊,可他背後那一大群馬上接著說「不   過就是每天少一包菸嘛!」、「少喝飲料就好一點也不貴~~~」        ………………        於是門又打開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起床氣,學弟滿臉不爽,沉默地看著小汪。        「欸,你把我重要的友人拐入歧途,現在訂禮服又附贈各色婚紗,外加婚   紗照及攝影師到府服務,完成之後另有專人快遞送達府上,你哪裡不滿了嗄~   !?」瞪什麼瞪!老子怕你啊!?        「我不想拍那個。」        「你不要,但你問過他沒有?」小汪指了指學長。        「……小汪,你應該知道我喜歡拍怪東西卻不怎麼喜歡被拍吧?」        「啊~是啊沒錯,這麼熟的朋友我當然知道,誰管你啊!總之這是大家的   決定,你要也好不要也好,我都會在你們離開台灣前拍完,」小汪把人推進室   內,他背後那一大票也跟著自動自發地坐在客廳裡。「給你們十分鐘,我們在   客廳等啊──」        果然是凶悍盡責的強迫推銷員。        學長認命地嘆氣,把還有話要說的學弟拉去換衣服盥洗準備出門。           數十分鐘後。        學長學弟站在滿滿一整個大房間的衣服前面傻眼,準備衣服的那群人則是   滿臉微笑一整個得意,顯然相當滿意這樣的成果。        「很感動吧?!這些衣服我們找好久!」        「你們…這是cosplay?」表情幾乎可以算是驚恐的學長,呆呆指向眼前的   衣服海,非常後悔剛才怎麼那麼認命。        「少來,人家cosplayer比你們專業OK~~?雖然也有不專業的,不過你們   只是穿著衣服拍婚紗照啦!」        「怎麼盡是怪衣服……」學弟隨手撥動衣架,看得狂皺眉。        「一點也不怪!看起來不重要穿上的效果才是重點!」說話的人興高采烈   地拿起一件,應該是中式的大紅底黑紋金繡的衣服,「像這件你穿就很適合,   」對著學弟講,「不找這樣的衣服你們兩個男的哪能拍出好婚紗。」一手又拿   起一件黑色寬袖雲織暗紋繡銀線的中式衣服,對著學長講,「他穿那件的話你   配這件正好!我們還特地去找了純絹的單衣,和各式各樣的小道具配件,今天   的外拍景點是日式民宿!」        介紹的人說得很樂,旁邊學長很熟的助手,俐落地又推了一架衣服出來,   從日式和服到讓學長學弟顏面抽筋的旗袍馬掛都有,而且配色都華麗鮮豔走極   端路線││只有少數是正常的。        「沒想到你們這麼有決心的要結婚,身為朋友的我們,決定卯足全力替你   們準備,首先就先來個三大冊的婚紗照,今天的拍完再回來改一些衣服。」設   計師邊說邊彈指,旁邊馬上又笑盈盈的走上一夥人聽候吩咐。「把這兩個帶下   去好好處理處理。」           完全就是漫畫模式現實重現,放棄掙扎的兩人,迅速被快速、熟練、且凶   悍的造型師等等等等的人員給包圍淹沒。        * * * * * * * *           拍攝中,日式民宿的房間地板上。        「嗯……紙門再拉過去一點點,反光板往那邊靠一點。」小汪邊看鏡頭邊   指揮工作人員移動中。「欸…可愛的學弟,麻煩領口拉鬆一點表情妖豔一點,   手的感覺和位置越色情越好,那個你,把他的腰帶調一下,親愛的朋友,要拍   照你不要躲,躺過去一點表情幸福一點誘人一點,欸,你,順便,把他的下擺   拉高一點調整一下。」        ………        「小汪?」        「嗯?啊,你剛剛那個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錯,先不要動。」        ……我欲言又止並不是因為你想的嬌羞無限,是因為我很尷尬很有意見好   不好?!        姿勢維持得很僵硬,對指導的要求很尷尬的學長,心裡OSOS,還是乖乖地   沒動直到快門聲結束。        「嗯,這套衣服再一張,到走廊上,學弟仰躺,」小汪持續指揮旁邊的服   裝組,「幫他調整腰帶加上裝飾用的束繩,外掛再拉鬆,對,差不多,學弟你   躺好就對了,瞪什麼瞪,你現在在拍婚紗不要用殺人的眼神看鏡頭!哼,準新   娘你就壓在他身上半躺半臥,你幫他把外掛拉到可以露出肩膀,半撐著身體深   情凝視,唔嗯…色誘的眼神也可以啦!」        「……小汪,」        「嗯幹嘛?」正專心看著鏡頭想光線怎麼辦,完全沒注意某人的口氣神色   。        「為什麼我是準新娘?」        「因為他在床上的攻擊力應該遠大於你吧?所以你是新娘。喂,左邊的反   光板後退一點斜一點。」        聽到這種話連學弟都忍不住偷偷笑,學長的臉上脖子還有露出來的皮膚,   迅速染上漂亮的緋紅。        「真是不錯的粉紅色,這種表情就看著學弟啊!學弟好像抓到訣竅,來三   、二、一,再一張!」        「小汪我們是在拍婚紗不是在拍色情寫真集!!」被小汪調侃,氣得學長   邊拉衣服邊站起來抗議,不過小汪似乎感覺不錯,就著學長拉扯衣服遮遮掩掩   的場景又拍了一張。        「有差嗎?是誰規定婚紗照只能那個樣子?而且你們兩個還都是男的,要   照你所謂的規定不就得找個女的或是……」鏡頭裡瞄見學弟站起來,快門聲過   又是一張。「你要穿裙子?──綴滿花、亮片、串珠和紗緞的那種新娘禮服?」        「………」        「好啦~~~我這樣說只是因為容易理解啊!你做得很不錯耶!你看學弟都放   開了,你就當作在玩好好享受嘛!像平常那樣放閃光就很好。」小汪看了看,   加了廣角調整調整。        沉默,自暴自棄。        「……你等著看我放閃光閃死你。」        「哎呀,拍婚紗嘛~~~!」小汪拍胸脯掛保證,「盡量閃,你們不甜不閃我   拍什麼,你們敢讓我拍我就敢拍!還有我跟你說,」        「嗯?」        「你學弟下一套好像是緊身旗袍。」        「咦咦咦咦--?!」        「你的好像是大老爺式的那種西裝,想怎麼做自己看著辦啊!別說我都不   幫你。」        所以說你們到底都在想什麼……        學長在覺得好像很有趣的同時感嘆大家都變了。        「……學長?你不去換衣服?」        「還沒,正要去,學弟你換……好了?」真的是緊身旗袍……說馬掛也算   ,看剪裁線的確不是女裝,但那個大蝴蝶跟花團錦簇的花紋是怎麼回事?        「……學長?」        「學弟你有當花魁的資質。」短髮加上華麗復古的大耳環出乎意外地合適   ,「前面的釦子你故意不扣?」這樣若隱若現我會想摸摸看……        「是扣不上。」學弟拉了拉解到腰線的旗袍盤釦。「他們說,主要是衣服   要夠貼,而且釦子一定會解開根本不會扣上,這樣不扣釦子看起來效果才叫剛   好。」        效果太好了……        「我去換衣服。」發現自己看著學弟的脖子腰身心猿意馬,學長連忙跑去   換衣服,擔心自己再看手就伸過去……        然後,        「你這樣像被花魁調戲的小開,而不是調戲花魁的老爺。」小汪邊嘆氣邊   從鏡頭裡抬頭,開始在想這種氣氛狀況,若無法用演技彌補的話光線場景該怎   麼辦。        「嗯嗯,」旁邊的設計師跟著點頭,「花魁太有氣勢,完全就是黑道老大   的…男人,或是被眾多擁護者拜倒裙下的黑街大姊…雖然你是男的,看你剛回   台灣的時候還想說你從良了,結果完全不是嘛!」看樣子似乎慢慢恢復成被帶   來買衣服那時候的悶騷樣。        「都這麼久你怎麼還是有色心沒色膽。」雖然這種場景也不錯,但是學長   的損友仍舊用言語表達對友人的不滿。        「囉、囉唆!」惱羞成怒。        學弟坐在學長大腿上,以不可能小鳥依人的姿態倚在學長懷裡,近距離看   見學長的表情後,嫣然一笑,風華絕代,配上學弟那不知在想什麼又不正經的   眼神,讓大家一時都臉紅心跳地有了被花魁調戲的暗爽感。        「老爺不行的話,人家代勞也沒關係。」        如果平常學弟這麼說絕對吐倒一地,但現在完全不會,眼看學弟俯下頭輕   輕靠近學長耳邊,工作組都在懊悔帶的怎麼不是攝影機。        「你們到底拍不拍?」        「拍!拍!拍!」        花魁大人發話了,剛剛本來等著看逼──片的損友兼工作組這才匆匆回神   各就各位。           * * * * * * * *           「結婚好累……」癱倒在飛機上的座椅裡,學長心裡渴望的是趴在床上。        「……是那些免費服務很累。」學弟回憶不斷穿衣服脫衣服改衣服的生活   ,覺得以後大概看到什麼衣服都不奇怪。        「我決定把籌備全權委託旅行社……」疲勞得喃喃自語,學長把機上提供   的毯子蒙頭上。        「不自己看了?」原本興高采烈要自己看自己找的人終於放棄啦……        「……我累了……我要恢復我好好睡好好吃每天進實驗室,悠閒卻又忙碌   ,專業又不太專業,有錢賺又不太划算的研究生活……」不就是說個我願意跟   結婚登記嘛!我要悠閒地過著被短期研討會包圍的生活……        「短期喔…」學弟雖然覺得學長的想法不太可能實現,但還不打算讓學長   睡覺做惡夢,於是苦笑著什麼也沒說,把學長蓋在頭上的毯子拉下來重新蓋好。        * * * * * * * *           事實證明,最瞭解你的人一定不會是你自己。           學長回美國好好睡一覺,進實驗室過幾天他所謂的研究生活,就完全故態   復萌興高采烈地看著旅行社mail給他的資料,搜索網路閱讀一切相關訊息,短   期研討會的生活迅速變成行前準備生活,只花不到一個禮拜。        學弟本著什麼都看過,什麼都不奇怪,果然如此跟早就知道的心態,發現   他被各種旅遊資訊包圍充斥的生活環境。        當然,因為不具備任何不看的理由動機,再加上從未去過荷蘭,學弟跟著   翻看資料的表情身影在學長眼裡,其實是相當天真可愛的。雖然本人完全沒有   察覺,而且發生機會以及能夠察覺的人數都極其稀少,但那種邊看邊跟兩隻貓   搶資料的畫面,的確是可愛到不行。        這種畫面一輩子大概就這麼一次,生活在這樣的畫面裡,通知美國這邊的   朋友結婚時間結婚地點的學長,到這時候才重新恢復那種「將要結婚」的氣氛   心情,雖然要確定要確認的瑣事,還是多得讓人忙碌不已,但在傑瑞口中,自   己笑得像白癡的時間有增無減非常嚴重,而學弟只是毫不客氣害羞擺明了我就   是要炫耀的姿態,告訴傑瑞羨慕嫉妒就去找一個,然後一樣笑得太過幸福跟白   癡一樣││這是老實人凱恩給的評語。           八月中的時候,原本一口咬定一定要婚禮當天才給他們看婚紗照的小汪,   用航空快遞寄了一個特大的包裹到實驗室,只看形狀、大小、重量就知道是什   麼的兩人,一點也不想在實驗室拆開,可惜已經很習慣拆厚殼包裝的實驗室眾   人(因為藥品總是經過嚴密、過度且誇張的包裝)動作快到來不及搶,只是翻   開後就不知道誰的後悔多一點。        畢竟是婚紗照,擺明就是一整本的閃光,再加上小汪的照相技術以及沖洗   技術,照片本身非常漂亮,雖然沒那麼像色情寫真集了,但是那樣的畫面張力   卻更具有曖昧,或是濃豔鮮明的氣氛,連當事人看到照片都有一種沒想到的感   覺,別提想都沒想過會是這種照片的同事,一個個被震撼得七葷八素半天說不   出話來,而借過去看的老闆則表情為難地表示,自己的女兒看到之後想要加洗   幾張,然後再用更為難複雜的表情說請不要答應我這種奇怪的要求。        雖然早知道老闆喜歡小孩而且對自己的女兒一點辦法也沒有,但連別人的   婚紗照都敢要,要不是兩人見過這位高材生,不然還真是完全無法將要求與要   求這件事的人連在一起。        旅行社回報的台灣參與人數也讓兩人小意外,過去實驗室的學姐同學   居然全都能到齊……這時學長學弟心中閃過的是有多少人在同個單位工作,大   家全來參加婚禮,行政單位會不會大鬧空城還有待研究。           婚禮當天。        「好久不見!」龐大的置裝小組異口同聲,非常歡樂興奮。        「才一個月!」學長看著眼前『有情有義』的損友,如果不是要結婚不能   逃跑,他相信自己一定早就跑了。        「你看!!你們的禮服!!我們趕工趕好久!」說著果然又推出一溜的衣   服。        「……很正常。」跟上次的比起來,學弟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感想。        學長指著衣服。「……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穿?」太多了,不過是加個小小   茶會的婚禮,能換幾套衣服?熱都熱死了!        置裝組瞬間表情很難過,學長剛有一絲的妥協意願立刻被學弟制止,耳邊   迅速傳來「嘖!」的一聲。        「好吧,那這兩件?剩下的你們留著以後穿,反正機會應該不少,可千萬   不能變胖啊!」        這中間的巨大差額讓學長無言以對之餘,深深感受到受害人的同情心真是   完全不值錢。        然後,學弟的母親並沒有來參加婚禮,而是把自己的機票給了小偉,根據   弟弟的說法則是:「媽說怕看到你學長爸爸的死人臉她會想吵架,所以不來了   ,要我跟妹妹好好幫忙。」        對此學弟很驚訝。        「媽跟他爸爸見過面?」        「嗯!還吵架吵得一點水準都沒有……」        小偉的欲言又止換來學長瞠目結舌表情,怎麼也沒想過……學長一邊在心   中搜索答案一邊偷瞄父親的位置,實在想不到很注重形象的父親也會幹這種事   ……           而學弟父親老實和善的樣子讓大家感慨,學弟身上怎麼連1ppm的含量都沒   分到,要不是聽說學弟的母親非常厲害,幾乎有人要懷疑學弟是不是路邊撿來   的了。        而對主持過無數婚禮什麼都見過的神父,這麼熱鬧還有家人前來的同志婚   禮也是相當少見,連在婚禮後的茶會上,都被大家留下來參加而多喝了兩杯,   阿元戲稱說,連神父都開心到下地獄也無所謂,聽到的人邊當著玩笑輕輕笑,   一邊想著神父參加一下這樣的茶會就下地獄,那他們這些主持茶會的又究竟該   算什麼?雖然結婚的的確是前任魔王,但他們可沒有當與會惡魔的心理準備…   …        學長花錢請導遊的真實目的就是把這些人分批帶開,茶會結束自然會有專   業的工作人員清理場地,學長的父親和哥哥們自然還有工作,茶會結束後稍微   談談就迅速地離開,至於剩下的那一大票雖然想鬧洞房,但是當免費的導遊在   遊覽車前說『請跟我走』的時候,身為台灣人那不由自主的跟團本性,還是乖   乖跟著不同目的地的導遊走上遊覽車,相當憤恨學長這錢花得老奸巨猾。           * * * * * * * *           蜜月地點,臨海的高級蜜月套房,地點當然是秘密。        「他們在想什麼,我們的關係他們早就知道,居然還想鬧洞房?」學長卸   除一身行頭鬆一口氣,洗完澡穿著浴袍,一邊擦乾頭髮一邊說。        「好玩嘛!再怎麼說意義不一樣。」        「也是喔!」        「是啊!」        學長看學弟撥弄著溼髮懶得擦乾,賊笑著靠過去。        「既然意義不一樣,那我們要不要好好討論一下?」        「嗯……這種東西似乎不具有討論的空間呢學長,通常不是一就是二,這   是單選題。」        「所以?」賊笑。        「我的答案學長很清楚。」微笑。        「我很堅持,只有今天我超堅持。」        嗯,看眼神是真的很堅持啦……        「學長要貸款往後的討論額度全壓在這一次上嗎?」        那好不划算。        「我們該不會為這種事情而快速離婚吧?」有點不高興,輕輕瞇起眼。        學弟閉起眼睛低著頭思考,而學長完全沒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不是靠得太近   ,是根本被學弟抱在懷裡沒發現。        「才不會。」        微笑燦爛人畜無害,聽到這種回答學長還以為學弟答應了,然後才發現,   當他把注意力放在學弟的表情回答之時,學弟的手早就不安分地探進浴衣裡,   更別說裡面等於什麼都沒穿。        「你、唔嗯…」        學弟帶著水珠而略顯冰涼的手,握住學長那還是疲軟的部位輕輕按壓套弄   ,溫度反差的刺激讓學長瞬間只能忍住聲音,抓住學弟的浴袍支撐身體。        「學長人這麼好這麼溫柔,」輕輕柔柔的嗓音隨著親吻在耳邊輕觸磨蹭著   ,舌頭與牙齒也隨著手緩慢地動作,慢慢地舔舐,一吋吋地吸吮輕啃,早就很   體認到彼此的身體遠比主人的靈魂要誠實而熱情直接。「才不會這麼狠心地拋   棄我呢!我這麼愛你,而且學長也很愛我……」親吻回到唇上,「……不會發   生這種事的。」        「唔……哈嗯……真是、什麼,我後悔了、啊!不……不要……你、你故   意、嗚嗯……」前面被手或急或緩地套弄,後面被進入的手指細細進出按壓,   學長幾乎趴在學弟身上說不出完整的話。        「…當然是故意的,」帶著微笑的聲音,以及溼濡的吻開始朝學長的胸口   移動,「春宵一刻值千金,這麼多錢當然要幫學長省下來,浪費不是好習慣。」        學長溼潤著眼,儘管不甘心,儘管學弟輕輕笑著的聲音輕輕地說等等再換   你嘛,但的確……這種就是情人間的細小瑣事,即使有著不服氣的哀怨,今夜   的新娘還是很幸福且愉快盡興的。 〈待續〉 --------------------------------------------------------------------------- 還有什麼是這對情侶辦不到的?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Facebook: http://www.facebook.com/RusubanStudio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34.143.16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3065615.A.ED6.html ※ 編輯: rusuban (1.34.143.165), 02/05/2015 00: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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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小孩?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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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樓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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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他們生給你看(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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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超想看那一大本照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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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兩位媽媽聊了些什麼,跟學弟被媽媽欺負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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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rusuban (111.250.122.97), 02/06/2015 21:5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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