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九百生滅、參 嵐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饞狐)時間11年前 (2015/03/20 23:16), 11年前編輯推噓7(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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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乾熱的程度讓人覺得汗水在冒出來的同時也蒸散了。韋羿瑄覺得口乾舌燥 得厲害,然而前一身黑衣的男人居然停都沒停過一路前行,他猜想自己臉都被曬紅, 抬頭卻不見太陽,只知道天空越來越亮,偶爾會有些微風吹來,只是依然沒看到水、 食物或綠洲、其他生物。   「穿一身黑,你不熱?」   前頭的男人還是沒有慢下腳步,韋羿瑄在後頭翻白眼做鬼臉,比了一記中指又 開口說:「喂,你幹什麼搭早上第一班車?你對本次遇難有沒有什麼頭緒?交換一 下感想吧。」   Luke說:「我也不曉得我怎麼會在車上,我醒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你抓著背包 亂甩的樣子,上一刻的記憶是停在我回飯店洗澡完要搭車去醫院探視我的經紀人。 我沒什麼頭緒,不過那個車廂被攻擊應該是上頭有很多『人氣』,所以轉移了一下 妖怪對我們的注意力。換你。」   「換我?」   「你不是說交換感想?你也發表一下吧。」   「幹。」   Luke回頭皺眉看了眼韋羿瑄,後者聳肩表示:「這就我的感想啊。幹!」   韋羿瑄看到Luke的臉色更沉了,想來Luke討厭別人講髒話,可是不知道怎麼回 事,他覺得這樣做很紓壓,看到Luke臭臉反而讓他感到愉快。   「嘿嘿嘿,終於肯正眼看我一下了,大明星。」   Luke挑眉,倒不意外對方知道自己是誰,但他沒想到韋羿瑄接下來的話會讓他 更不爽:「我叫韋羿瑄,后羿的羿,玉字邊的瑄。你本名叫什麼?我只知道你叫錄 可。」   黑衣男一轉身掛上招牌笑臉,客氣回答:「你好我是Luke,本名梁天祿。」   那種專業笑容在這場合實在衝擊,韋羿瑄汗顏說:「我知道你大概很不爽,不 必笑成這樣。我又不是你那些迷妹。」   韋羿瑄曬得雙頰微紅,滿頭是汗,他從背包裡拿出手帕壓汗,又取了一瓶前一 天買來沒喝完的小瓶礦泉水,這時發現梁天祿正看著自己──手中那瓶水,他曖昧 笑了下,跟梁天祿說:「給你喝一口,你幫我再瓶子上簽名怎樣?」   「你想拿去賣?」   「哈哈,你猜到啦。」   「可以是可以,祝你賣個好價。但前提是我們回得去原來的世界。」梁天祿伸 手要拿水,韋羿瑄卻縮手躲開,他一臉不解,看對方走來跟他微笑。   「別介意,我是怕你一口喝光了。非常情況,我得確保還有存一點水,所以我 來餵梁少爺喝水啦,來來,仰首張嘴。」   梁天祿面不改色盯住他,心中自然不爽,但現在沒多餘精力吵架,因此還是順 對方的意思抬頭張嘴,在包包裡悶了會兒的水有點溫,但入口還是能解一時之急。 不過喝了那口水之後,梁天祿更加迫切想找到水源,所以也不等韋羿瑄收拾東西就 逕自往前走。   韋羿瑄剛拿出簽字筆就發現自己被撇下,咋舌說:「你個梁大少爺懂不懂得合 作才有生機啊。還搶在前面走,我是怪物第一個吃你。」   嘀咕完忙對著梁天祿背影呼喊:「先生,你忘了簽名啊。麻煩簽瓶身。」   這是一片赤土荒漠,除了沙礫塵土之外,好像什麼都沒有,但是沙裡暗伏危險。 韋羿瑄喊話時一腳踩入沙土中陷了幾吋,他一驚拔腿抽出,褲管和鞋面有無數像蠍 子般的黑甲蟲在鑽咬。   「哇啊!幹、幹幹,救我啊梁梁梁、娘──」   梁天祿立即轉身,一個箭步衝回韋羿瑄那兒揪住其胸口衣服過肩摔,後者痛呼, 但甲蟲同時嚇跑了多數,還有幾隻死命勾住褲面,梁天祿乾脆用手拍掉,恰好戴了 有亮片跟鉚釘的黑手套,把蟲子刮下。   「襪子襪子,襪子也有啊!」韋羿瑄可說是嚇得花容失色,只差沒哭出來,因 為他最討厭蟲。梁天祿幫他解除危機,離蟲巢一段距離把他襪子拉下來檢查有無傷 口,他擔心問:「怎樣?沒傷口吧?希望那種東西不會在皮膚下蛋什麼的。」   梁天祿起身注視他,用正經的口吻調侃他說:「很難得,一點傷口都沒有。很 少看到男人的腳那麼乾淨無毛,你有修毛的習慣?」   「要你管!」   「那剛才是誰對著我喊救命?」   韋羿瑄語塞,低頭拉好襪子穿鞋,起身又跑到梁天祿身邊說:「下次你遇到危 險我也會救你。謝啦。」   梁天祿表情冷淡的隨口應了一聲,韋羿瑄說:「你平常面對粉絲跟媒體也都是 這種愛理不理的態度?」   「反正你不是我的粉絲,我的形象這麼完美,就算你在網路黑我也沒人會相信。」   「哇,你真夠短視近利,太現實了吧。說不定我們這樣相處一下我也可能變成 你的粉絲啊,還是你覺得多我一個不多,不差我一個?」   梁天祿本想這一路無聊,有個人在耳邊吵也能提醒一下自己還存在的事實,沒 想到這傢伙有點好笑,他轉頭睞了眼那個右眼尾有顆小痣,左頰有酒窩的男人,再 度問了一遍:「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靠,我剛才就報過名字啦,韋羿瑄!」他氣得踢沙洩憤,結束揚起的沙土被 風吹到臉上,噴了他一嘴。「呃咳、呸呸。」   「韋先生,你說你可能會變成我粉絲,如果我們回不去了,那在這個世界你就 當我第一號粉絲吧。」   「我說你、你別講這種讓人絕望的話啊,一定要想辦法回去啦!」   梁天祿狼狽的臉上不覺浮現一抹笑意,他說:「我當然也希望能盡早回去,這 裡什麼都沒有,跟我撒嬌的對象也不是可愛的女孩子……」   「你想得美哦,都遇難還想什麼女、慢著,誰跟你撒嬌啊。你從剛剛一直這麼 講話是不是存心的,這算什麼啊?遷怒?又不是我害你掉到這邊來。」   梁天祿沒在搭理他,觀察了一下天色變化,自言自語說:「好像風向跟風勢明 顯變化。」再回首望,剛才逃命而來的方向天空是一片陰翳,不時還閃著雷電。   「喂,那邊怎樣?」韋羿瑄也發現不對了,擔憂道:「我們要找個地方先躲起 來還是?」   「跑不過風雨雷電的,先躲吧。前面好像有岩窟,也開始出現一些植物,先趕 過去躲一晚。」   他們倉皇逃命進岩窟中,韋羿瑄拿出手機開了手電筒的程式當照明,梁天祿不 及阻止,幸好這個洞窟裡沒有突然衝出什麼危險的東西,不然躲了風雨卻死在異界 妖魔鬼怪手裡就太搞笑了。   韋羿瑄沒被梁天祿斥罵,只是被責難性的睨了一眼,自己委屈撇嘴碎念:「拜 託,我也是好心,給水又供照明,不像某人穿一身裝逼的中二龐克裝,兩手空空。」   梁天祿當沒聽見那些話,伸手就拿了韋羿瑄的手機繼續照亮洞壁,韋羿瑄氣得 吐氣吹翻瀏海,酸酸的說:「哇,我們梁先生好有禮貌。」   「你看這是什麼壁畫?」   「誰知道那是啥壁花啊。」   「我是說壁畫。」梁天祿照了其中一部分給韋羿瑄看,上頭的壁畫很完整鮮明, 就像剛繪製完不久的,但是邊緣就顯得斑駁黯淡,越往外越不清楚,大概是容易受 外面風沙吹蝕的關係。   梁天祿猜測說:「這個洞穴說不定是最近才冒出地面,要不然這邊的壁畫不會 那麼清楚。」   韋羿瑄接過手機打量幾眼,照過一些地方做比較,然後講了毫無建設性的感想: 「這上頭用了好多金漆銀粉什麼的,這風格好像我在靈骨塔看過,畫什麼佛陀、菩 薩的故事。」   梁天祿默默轉身開始尋找休息的地方,後悔開啟這個話題,但仍不忘提醒他說: 「這地方暫時是很平靜,但說不定還藏著什麼危險,你等下到我旁邊休息,我們不 要離得太遠。」   「噢,好啦。」韋羿瑄敷衍回答,伸手去摸塗金粉的地方,指腹沾了些金粉, 他憑好奇心在洞裡東看西瞧,這時外面已經下起暴雨,風雨雷電的聲音傳進洞窟裡 就像萬馬過境,又好像有許多鬼怪在外頭叫囂,聽著駭人。韋羿瑄也不安退回洞深 處,開著手機光源找尋梁天祿:「梁先生?梁先生?」   「在這裡。」光源外伸來一隻手捉住韋羿瑄的前臂,後者頓時安心下來,挨近 梁天祿坐著。梁天祿跟他說:「我想睡一下,你肩膀借我。」   「啊?」韋羿瑄覺得左肩一沉,是梁天祿的腦袋壓下來。他沒想到梁天祿這麼 放得開,還是因為這裡沒有攝影鏡頭?想到這裡他還真希望這是實境整人節目,一 切都是假的,可惜一路走來的怪蟲跟怪象都讓他很難催眠自己一切都是幻覺。   韋羿瑄知道目前只能依靠梁天祿這個伙伴,所以希望對方能好好補眠,他自己 也睏乏卻不敢睡覺,關了手機螢幕後就睜眼凝視洞內一片黑暗,並在腦海回憶剛才 看到的壁畫。雖然幾乎沒有文字,就算有也是他看不懂的語言,但圖他多少能猜出 一些內容。壁上畫有宮闕、許多穿相似款式衣著的人,以及似人非人的生物,其中 一座全白、精緻華麗的宮殿外圍更多這種非人類人的東西,而且上面雲端也有很多 眼睛或手往下窺探。   越往洞外的圖越複雜,反之畫像很簡單,人或動物甚至是同行在野外,沒有華 美的宮殿,而且還有猛獸怪物的威脅,再往前回溯的畫很抽象,看得韋羿瑄一頭霧 水。   不管怎樣,他猜想這世界是有人的,而且還與妖魔鬼怪打交道,人類的世界充 滿壓迫,只是往外的圖都被天氣侵蝕得看不清楚了。   在這國度的上空被畫上一個圓形天體散發淡金色光暈,但無法判斷那是太陽或 月亮,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天體了。反而是那連串抽象畫的另一頭有個渺小的圖畫了 一個完整的星系,韋羿瑄看到當下很訝異,因為那個圖不就是太陽系九大行星嗎? 前不久冥王星還重歸呢。   「所以這裡不在太陽系?還是說這邊是某個時空?異次元?」韋羿瑄摸著包包 裡的東西,確認一下還有什麼物品,然後在皮夾外面的夾層摸到了車票卡,他苦笑, 心想:「這趟跑好遠,值回票價也不是這種方式吧。簡直是脫軌演出。」   他覺得被梁天祿枕著肩膀有點麻,稍微挪動身體,內心掙扎片刻,乾脆讓梁天 祿側躺下來枕著自己的背包算了。梁天祿沒有醒來抗議,他趁機活動手腳讓氣血順 暢,紓解麻癢難受的感覺以後又坐回原位,扶起梁天祿,可是一失手讓梁天祿往懷 裡滑,那個人的唇擦過他下唇直落,躺在他大腿上。   韋羿瑄僵住,很快恢復平常的樣子告訴自己這是個意外,反正他從來不喜歡追 星,也不關注三次元演藝圈的事,他對Z軸男人的興趣都是在脖子以下,所以、沒 有所以了。   外頭狂暴的聲音包圍他們兩人,韋羿瑄安慰自己不必害怕,反正他還有梁先生, 萬一來了猛獸或妖怪要吃人,他可以把毫無防備的梁先生丟出去當誘餌。想到這裡 他覺得自己真壞心,吁氣低笑。 * * *   就在韋羿瑄模擬各種危及狀況如何使用梁先生活命的同時,梁先生正在睡夢中 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從梁天祿有記憶以來就很討厭待在家,他是家中獨子,又是傳統觀念很重的家 族,每個人對他都有許多期望,而期望往往伴隨要求。無論有多不合理,年幼無知 的他都概括承受。   家裡的人規定他不能一個人出遠門,也不能經過隧道,不可以往出生地以東做 長程旅行,這導致他從來沒有和同學們去校外教學的經驗,萬一遠行途中有隧道就 得繞遠路,害他曾一度絕望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關在家鄉了。   小學、國中、高中、大學,都是在故鄉念的,梁天祿堅持要在外租屋住,家人 不同意,大學時他就默默找了份打工,偷偷搬到外面躲家人,過了一段苦日子,後 來被發掘成藝人。說也奇怪,有些人生來就註定是要走某一條路,而他覺得自己生 來就是該在演藝圈才有飯吃,歌唱演戲或是各種表演訓練雖然辛苦,可是他覺得很 有意思,從來不感到挫敗,反而充滿挑戰欲。   因為工作的緣故,常得東南西北的跑,搭飛機更像搭記程車一樣是家常便飯, 隧道都不曉得經過幾次了,而且也常往日出的方向移動,什麼事都沒發生。他家的 人卻說他若是犯忌,一定會劫數難逃,而且一般人死後還有辦法超脫,但他這一劫 搞不好是萬劫不復。   進入演藝圈以後,梁天祿就不再和家人聯絡,因為他覺得那些都是家人為了確 保他會留在家鄉結婚生子傳香火的離譜謊言,他受夠了。獨自在外頭打拼,發光發 熱,他覺得不回頭也好,對自己狠一點,逼自己再飛遠一點。   他的演藝事業看似前景美好,但他知道這遠遠不足以讓他佔有一席之地,他想 像颱風般橫掃亞洲,這是個野望,連經紀人都還沒聽他提過,但他自己得先做足準 備。他想自立,不再成為任何一間公司榨完就扔的商品。   可是沒想到意外來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就在他一如既往結束海外工作時, 一切捲入混沌,一眼睜開看到有個陌生年輕人就要被車箱壓扁捲成肉塊,他出手救 下對方,然後一起掉到未知的地方。   這就是老爸老媽他們說的劫數難逃嗎?他本能救了一條人命,好心沒好報,還 是他連累無辜?如果是後者,他也不覺得愧疚,又不是他讓那個人上車的,況且這 一路劫數有個伴也挺不錯。有句話說死也要找個墊背的。   「梁先生。梁先生,醒醒啊,快醒來,情況不妙啊。」   梁天祿被叫醒,外頭閃電雷光不斷,一醒來藉著外頭閃光看見韋羿瑄臉上有一 條條金粉畫得像花貓臉,梁天祿笑出來。   「笑什麼啊你。還笑。都演到水淹金山寺、法海生孩子了!」韋羿瑄背著自己 的背包站在不知哪裡搬來的一塊圓扁石頭上,但是水也早就淹過石頭,他一雙腳踝 都浸水,梁天祿則是被扶著靠在壁上,水線到了他的腹部,怪不得一身冰冷。   這下梁天祿真笑不出來,一起身就起水花,嘩啦啦好不狼狽,那身衣擺帶流蘇 的黑衣外套格外可笑,弄得他像落湯雞。韋羿瑄幸災樂禍看他,自己的手猝不及防 被捉住往水中拽,也濕了一身,當場大叫:「幹什麼啦。」   「一個人洗澡孤單啊。」   韋羿瑄立刻露出看八卦的眼神質疑他說:「除了嬰兒跟不能自理的人,誰洗澡 不是一個人。梁先生你自重啊。不管你私生活怎樣,我可不是隨便的。這不能將就。」   「走吧。」   梁天祿沒了開玩笑的興致,拖著濕重的衣褲往外移動,韋羿瑄想了下這兒都淹 水也不能再躲了,自然跟上去。一出岩窟他們都有些被眼前景象衝擊,進來之前放 眼所見都是沙漠,現在則是一片水世界,這雨依然再下,而且豆大的雨水打在皮膚 上很痛。   韋羿瑄幾乎要睜不開眼,本能想縮回洞裡,梁天祿脫了外套將人拽回來,一同 躲在外套底下。梁天祿用嚴肅的語氣低喊:「現在開始不准離我太遠。你先別動, 我們得綁一起,免得你被沖走了救不到。」   話講完,梁天祿解下皮帶繫住彼此的褲子,然後跟他說:「跟緊。」   「這怎麼走啊。」韋羿瑄又罵了幾句髒話發洩,並喊著:「我好像踩到窟窿。」   梁天祿半拉半拖帶人前行,可是情況太混亂,又無法分清楚東南西北,而且不 遠的前方開始看到不明生物在游動,有條長形青綠色的東西騰出水面又潛下去,不 見首尾,但目測那東西有成人手臂環抱那麼粗。   「梁先生你看到沒有?」   「撤!」   驚嚇的兩人立刻決定撤回洞窟找個高處先躲一下,說不定水不會淹到頂。只不 過這次要回去時,水線高到能用游的了。韋羿瑄問他說:「梁先生你會游泳嗎?」   「當然。」   韋羿瑄立刻解開皮帶束縛,指著洞窟說:「先回洞裡躲,等快要淹到頂時游出 來站在洞窟上頭。不然現在也沒辦法一下子爬到那上頭。」   「瞭解。」   他們卯足力向前游,但是韋羿瑄有幾次都被水流帶偏,一度停下來用蹬的,倒 不是他太虛弱而體力不濟,而是他休息不足,加上他不像梁天祿那樣長期投入精力 在做各種體能訓練,勉強在梁天祿之後返回洞穴裡,梁天祿拉著他問:「你還可以 嗎?」   韋羿瑄有點意外對方會關心自己,抹了臉上水痕點頭說:「沒事。被水嗆到而 已。」   「別逞強。」   「要是我等下游不上去怎麼辦?」   「你總會水母漂吧。」   「……會是會啊。」韋羿瑄狐疑看他,心想這該不是要他一直水母漂等著被怪 物吃掉吧。   「我會想辦法拉你上來。」   他們最後還是被逼得游上洞窟上頭,水裡好像有東西在掀浪,在這未知的地方 沒有求救的管道,孤立無援之外,死了都可能是屍骨無存的下場。他們兩個都明白 再這麼下去死定了,但還是心情各異。   韋羿瑄想起自己這二十六年的人生,雖然也沒有美好到他很留戀,但他就是捨 不得就這樣莫名其妙走了。不知道他照顧的那幫孩子們會不會記得有一個會認真跟 他們商討事情,把他們當小大人的梁老師,還有他的家人朋友,這一刻連家裡老媽 養的那隻討厭的貓都令他不捨了。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韋羿瑄摀臉悶叫。   梁天祿倒是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誰能無一死,雖然他對人生有規劃,但也做 過最糟的準備,他覺得自己盡力闖蕩過一回,這輩子也不算枉走一遭,反正他沒有 捨不得的人事物,更沒有人會惦記他一輩子。於是他安慰韋羿瑄說:「反正現在只 能祈禱奇蹟了。我這輩子不信怪力亂神,第一次誠心安慰人,也是頭一回從我嘴裡 真心講出祈禱啦、奇蹟這種話。我們都盡力了,現在想不開也只會更痛苦。」   「你怎麼說得那麼輕鬆啊,我們要死了,要死了。」韋羿瑄瞪他,現在就連生 氣打架的氣力也沒有,他還沒準備好迎接人生最後一刻。   對比韋羿瑄的激動,梁天祿很互補的泰然冷靜,也可以說是沉寂無波的看著前 者,他說:「不然能怎麼辦?人生就兩類事,一個是你能接受的,另一類是你接受 不了的。往往是另一類你得勉強一下。你以為死是一下子的事,其實不是,人從一 出生就在死,但痛苦不一定會很久,不用把那一刻想得那麼可怕。」   梁天祿的潛意識或許也壓抑許多情緒,說完又自己擊掌低罵:「真他媽夠了, 我死就自己死還得開解一個連我粉絲都不是的傢伙。」   韋羿瑄錯愕望著他,愣愣喃道:「還以為你不會罵髒話。」   梁天祿擺出冷臉來對著他,揪住他的衣領說:「髒話?哼,誰不會罵,我只是 討厭髒話不表示不會罵。你他媽的再吱吱歪歪,我立刻揍暈你,讓你怎麼死的都不 曉得。你如果真的很怕的話我可以代勞。可以跟我一起死是你的榮幸,你有什麼不 滿嗎?」   「真想把你現在的言行錄起來。」韋羿瑄也沉下臉回瞪,他打著漸高的水面說: 「你講反了吧。跟我一起死才是你的榮幸,我這麼好的一個人陪你一起走,還陪你 吃一路的沙土。其實是你帶賽我吧,讓你欺負一路的,就你跩就你屌,別忘了誰分 水給你喝,誰手機借你玩,恩將仇報。」   梁天祿看他這麼計較小恩小惠,覺得自己跟這傢伙吵也實在是無聊,鬆手又笑 了。他打斷韋羿瑄的挑釁說:「算了,別吵了。我希望最後一刻起碼在這風雨裡, 自己還是一樣平靜。」   韋羿瑄看他這麼瀟灑的迎著恐怖的天氣和災難,淚水跟雨水一同滑落,哭窘了 臉說:「我不是你啊。我很難平靜啊。我要是走了,雖然不確定是誰,但一定有人 難過,起碼我爸媽會難過。哪像你啊,相處幾小時就知道你沒血沒淚,一定是你心 裡根本沒有在乎的人,所以也沒人會在乎你啦。我為什麼要跟你這種人死一起,衰 爆了。嗚靠北。」   梁天祿淡淡看了他一眼,正想回應,結果韋羿瑄的身體出現變化,他趕緊握住 韋羿瑄的肩膀說:「你的身體怎麼會這樣?」   韋羿瑄低頭看到自己身體由腳往上開始變成一團無定形的光霧,慌張叫著: 「我也不知道,靠北,現在又哪招?」   「會痛嗎?哪裡不舒服?我睡著時你是不是亂吃地上的東西?」   「地上只有土啦!誰要吃土,快救我啊,雖然不會痛……啊啊,我整個人……」 水面下的身體已經整個變成光霧,韋羿瑄驚訝得講不出話,沒多久連對方碰觸的肩 膀也化作虛空的光霧,但是並沒有被強勢的風雨吹開或打散,直到他整個人都是一 團淡紫紅的氣團都還能發出聲音說話。   「我說話你聽得到嗎?」韋羿瑄尷尬出聲。   「可以。你現在什麼感覺?」   「輕飄飄的,我覺得……自己好像要變身成某種東西。」   梁天祿注視那團光霧又逐漸凝聚出某種比自己還龐大的形體,而且已經出現某 種生物的腳爪,他皺眉附和:「不是你覺得,是你正在變身。」   「哦哦哦、哦、嗚哇、嗚哇啊啊。」韋羿瑄的嗓音迅速變得又細又高,講話聲 就像小孩子那樣充滿稚氣,他自己都驚嚇道:「怎麼會?」   「韋先生,你真是偉哉。」梁天祿瞪著水下已成形的生物傻眼,他說:「生物 演進需要幾千萬甚至上億年……你一下就被環境逼到整個變態了。」   「我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韋羿瑄忙游出水面回看對方,只見梁天祿一 臉複雜的注視自己。   「你聽過娃娃魚這種微妙的生物嗎?」   韋羿瑄愣了數秒尖聲納喊:「No──」   大鯢,俗稱娃娃魚,糾結數秒之後看見水線到梁天祿的頸部,韋羿瑄對他說: 「說不定這就是一種奇蹟。」   「什麼?」這話反而讓梁天祿聽得一愣。   「上來吧,梁兄。騎到我背上,我帶你游出去!」   「你不怕水裡不曉得有什麼怪獸?」   韋羿瑄汗顏,他說:「怕啊。可是等到這邊都變成海了,怪物還是會來吃我們 吧。趁早逃啦,少囉嗦,快上來。」   梁天祿竟還猶豫了三秒,才拉著韋羿瑄身上脫落的背包跟衣物爬到大鯢身上, 畢竟他也活了二十六年,沒聽說過這生物能當座騎,這是特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8.164.35.235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6864569.A.94E.html

03/20 23:49, , 1F
搶頭推!
03/20 23:49, 1F

03/20 23:57, , 2F
羿瑄竟然變回娃娃魚XDDD 覺得好可愛喔///
03/20 23:57, 2F
對啊,我也喜歡娃娃魚啊~//////// 雖然是兇猛肉食性的動物。但是好萌。

03/21 00:01, , 3F
也太乾脆就接受變身的事實了吧XDDDD
03/21 00:01, 3F
為了活命而沒空揪結。XDDDD

03/21 01:57, , 4F
推逼到整個變態XDDDDD
03/21 01:57, 4F
人的潛力無限啊。<<變身異種哪是人能辦到的啦#

03/21 03:36, , 5F
好萌啊娃娃魚騎士(((o(*゚▽゚*)o)))
03/21 03:36, 5F
表情好勾椎啊~哈哈哈。

03/21 22:31, , 6F
充滿奇幻風格,好刺激有趣!
03/21 22:31, 6F
其實後面就是平淡輕鬆的故事了。真的。(哪來的根據) ※ 編輯: ZENFOX (218.164.36.160), 03/21/2015 22:35:45

03/24 14:15, , 7F
竟然變身了XDDD
03/24 14:15, 7F

03/24 23:00, , 8F
超展開。=w=y
03/24 23:00, 8F
文章代碼(AID): #1L33cvbE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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