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九百生滅、伍 前生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饞狐)時間11年前 (2015/03/22 20:57), 11年前編輯推噓9(901)
留言10則, 10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這是一間玄關不大的茶坊,在玄關提燈招呼來客的是一群穿著唐服的猴子,或 許光瞧臉分辨不出性別,但牠們之中有著男裝亦有女裝,有客人來了就由一位提燈 引路,大約維持在四、五名。   白臉的領路猴之外,還有一票負責伺候客人換鞋的金毛小猴,越過從玄關就能 看到的那面豔麗的牡丹大屏風,從兩旁擺滿梅樁的小路繞進店裡,可以見到通道主 要往三方延伸,左右有往上及往下的階梯,前方則是直接往下層的階梯。正對著前 方的大舞台上有丹頂鶴在起舞,兩側後方是由狐狸和貓的樂師負責演奏,細看就能 看出牠們把足掌都變得像人手一樣。   至於兩側雖有通道,但由於被彩繪的高牆所包圍,並不清楚通道往何方,也不 曉得這間茶坊究竟有多大,這一整面高牆就是一幅尺寸驚人的壁畫,細看會發現上 頭有無數門窗,在畫中的世界好像能通到異界。   來客不盡然都是人,也有鳥獸,甚至有張空桌只擺了一株奇形怪狀的厚肉植物, 負責上茶的茶博士也有模有樣的倒來了冒煙的熱茶送到那兒喊聲:「客人您的茶來 了。」   帶路的白臉猴搓手走在斜前方,來到一張小圓桌用人話問:「這位子還行麼?」   梁天祿點頭入座,心裡卻堆滿疑惑,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而且這種感覺 並不陌生,好像他早就是熟客,他坐下不久,一個穿短掛的白山羊走到他這桌來問 他喝什麼,順便跟他道歉說人手不太夠,要不牠是在另一區忙著挑茶葉的。梁天祿 沒多想,開口答隨便,山羊先生就去準備了,茶送來不久來了一個穿古裝的孩子, 那孩子五官精緻可愛,漂亮得不像人,沒打招呼就坐在他對面,頭髮簡單在兩側紮 小髻,頸子上掛了銀亮的長生鎖,還有許多飾片,手腕及腳腕也都套著許多銀環銀 片。   經過的一些客人都喊那孩子叫月牘,聽說是這茶坊的老闆,有雙紫眸,那頭髮 及眉睫細看也透著紫色,梁天祿心說這果然不是人。   月牘也跟羊討了杯茶喝,就口抿了下就說:「這次你來不是單單要喝茶看戲吧。」   「我來找你,是要孕夢成真的。」梁天祿意識到這不是他在說話,而是他的意 識依附在某個人身上,就像做夢?   那孩子露出像大人一樣世故的笑容問:「你想做怎樣的夢?」   「從我進到這裡之後,你不就已經知道了嗎?」   「呵呵呵,是啊。這裡是我的核,在混沌中由我所開闢的時空。如果是客人想 透露給我的,我必然知曉。」   梁天祿點頭,問月牘說:「這裡就在夢和現實的模糊地帶,而你是這裡唯一能 常駐的存在,在你默許下,誰都能為所欲為。可是,買賣夢境,孕夢求願,這種會 影響某一個世界因緣的事情就得收取相當的代價。這些我明白,所以你想收取怎樣 的報酬?」   「別緊張。」月牘又端起茶來喝,他舉手投足間都會帶動銀飾碰撞出清脆的聲 音,他的嘴角上翹,好像總是很愉悅的樣子。「我想取的報酬,恰好是你想給的。」   梁天祿稍微歪頭看月牘,月牘說了幾句話都像被消音一樣,但他知道自己意識 所依附的這個人聽見了,因為他聽見自己回應:「好。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月牘的食指輕敲那張紋路細膩的紫檀桌面,垂眸詢問道:「你所處的那地方雖 由我接收,但祂終將消失,我能答應把你在乎的那位送往更好的地方,只是你的下 場我卻不得而知。說不定你會孤獨在遲早要消亡的天地裡默默消逝。其實,你可以 替自己許個願,豈不是更好?」   「我確實是為自己許願。我已經病態殘缺,將最好的都留給他了。他能好,就 是我的成就。」   月牘抬眼覷他,又道:「你知道麼,會做夢的不是只有你。凡是有心有夢的, 都可以到這裡來,成為我的貴客。你怎麼不好奇那位是不是也做了什麼夢?」   「我現在不能知道。」   「呵,你怕有罫礙啊。其實我知道也不可能告訴你的。好啦,今日你盡量享受 這裡一場美夢,想做什麼、吃喝玩樂都隨意,我的貴客。在下就不打攪了。」   「泰?你怎麼在這裡?」   梁天祿聽到有個人好像在喊他,他回頭沒看清楚對方的模樣,那人說話含笑時 左頰有個較深的酒窩,喊他單一個字泰,然後逕自拉開一旁椅子坐下,告訴他說: 「我最近做夢都會在這間茶樓,好像是個有意思的地方。你也在做夢,還夢到我了 啊,真開心。」   「逢……」   「真想你啊。泰。」   「逢,你在哪裡?為什麼找不到你?」   「我也不知道。這裡什麼都沒有,也沒有光。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睜不睜 開眼都一樣,但是沒關係,我喜歡睡覺,只要我做夢就能看到你了。」   「他們究竟把你關去哪裡了,我一定會救你出來的。」   「不急。人的律法不是不能輕易殺人麼?不光是人界,這世界的規則,殺了人 是嚴重的事情,我想我大概不會那麼快──咦,噯……我好像要醒了。希望還能夢 見你,泰。」   「逢,別走!」梁天祿站起來大喊,但是那個人的身影一下子就淡卻消失,他 還在怒喊著:「我一定要它們全部都付出代價,全部,都為你陪葬。包括我。對, 包括我。」   梁天祿好像隱約聽見有誰低語著:「多冷酷狠絕的男人。連自己都詛咒。唉呀, 太可怕了。」 * * *   如果以這世界明暗作為一日的計算單位的話,這是在異界漂流的第八日。這期 間韋羿瑄又陸續變化成了夫諸、雄鴇、乘黃、豬怪、靈犀、百幻蝶,當然都是為了 應付各種麻煩的狀況,有時還不是出於韋羿瑄的意願,這點令他本人深感困擾。   第三日他們移動到更遠的地方,為了找尋有文明的地方及飲食,第四和第五日 的時候他們在一座高原斷糧,餓得受不了,韋羿瑄聽梁天祿難受得低吟一聲:「快 餓死了。」當下竟變成了一株熟成的稻穗,嚇得他落在梁天祿手上驚聲尖叫,梁天 祿沉聲命令他閉嘴,他靠著意志變回人樣。   他們發現變身也有壞處,一是說變就變,非意志能完全掌控,二是變回人身以 後會異常疲憊。第七日韋羿瑄和梁天祿拿之前摘的果實裹腹,第八日天亮沒多久, 韋羿瑄先醒來,坐在梁天祿身邊發呆,回頭望著梁天祿良久,發現這人眉頭皺得很 緊,他忍不住伸手去撫平對方眉心,結果梁天祿一聲低吟轉醒,盯著他問:「幹嘛?」   「你睡得很不好,好像一直講夢話。」   「有嗎?」   「我跟你說,我發現自己好像越變身越累。之前不是聊過我能變化的東西都是 夢過的?」   梁天祿想起之前韋羿瑄變成稻穀的大烏龍,失笑說:「所以你也夢過自己是被 吃掉的米?」   「……嗯。不過不是直接被吃,是被釀成神酒……」   梁天祿笑容僵掉,誠心回應:「對不起。」他汗顏,沒想到這人的夢也如此沒 有極限可言。   「其實有些夢我印象很模糊,講不清楚,就是腦海有個大概印象。但是吃我那 個人好像講過一句話我記得很牢,他說什麼、嗯……雞狗豬羊牛馬人穀天地,初七 是人日,祝我真正變成人。」   梁天祿瞇起眼疑問:「難道那傢伙連人都吃?」   「是沒有。好像不能吃人吧。不過他說的那一串是什麼?」   「這你也不懂?一般民間習俗啦。相傳女媧造物,第一天是雞,第二天是狗, 接下來連續幾天都做不一樣的事物,第七天是人,第八天是穀,再來是天、地。所 以過年初九要去廟裡拜天公生。古代也會特地過人日,是個傳統節日。」   「哇,大明星你懂真多嘛。之前我在廟裡打工都還不清楚這種典故。」   梁天祿好笑的問說:「廟裡打工?怎樣的打工?」   「哼,寫寫字卡啊。先別說這個,我覺得我變身的東西跟這順序有一點點關聯, 但主要還是跟我的夢有關,可是我不可能變成天跟地啊。而且變身超累超辛苦,之 前睡一下就好,現在要睡一整天還是睏,再這樣下去我不是變成天跟地,是直接塵 歸塵土歸土了吧。」   梁天祿聯想到剛才的夢,可是被韋羿瑄的話給打斷,他一下子想不起太多細節, 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握住韋羿瑄的肩膀認真告誡說:「接下來不要再變身了。 我會盡量留意你的情況,你別勉強。我也覺得這幾天你特別敏銳,好像情緒念頭的 起伏一大就能引你變身。」   韋羿瑄撇撇嘴說:「那你就別再亂喊什麼餓死了,免得我變成稻子。」   看見韋羿瑄這發牢騷的表情,梁天祿沉默不語,不是因為懶得理睬,而是他覺 得對自己發牢騷的韋羿瑄挺可愛,如果這個人能更依賴自己的話,他樂意付出更多。   「我們去找食物吧。你要不要喝水?前天飛過來這高原的時候,我有瞄到離這 邊不遠有不少湖,大大小小的。我知道方向,那邊也長了樹林,應該有吃的。走。」   「嗯,走。」   他們找到乾淨的水喝,還發現果樹,雖然果實有點酸,但還是邊摘邊嗑得很開 心,是原始種的小蘋果。韋羿瑄咬一口蘋果,忍耐它的酸味嚼了幾口,竟不知不覺 站在樹下睡著,還是梁天祿過來叫醒他的。   梁天祿神色凝重的說:「你太誇張了,站著都能睡到打呼。」   「還好啦,沒什麼,以前在學校也常熬夜啊呵。」他語尾夾雜呵欠,走路的腳 步都不穩,果然沒三步就往前仆倒,沒再爬起來。梁天祿緊張上前看,韋羿瑄居然 直接趴在地上睡覺。   「韋羿瑄。喂。」梁天祿輕拍其臉頰,皺眉自言自語:「已經嚴重到沒變身都 這麼累了。不能再讓你變成任何東西了。」   為了就近取水,又擔心有什麼野獸來湖邊,梁天祿在湖的附近找了一個植物繁 茂的角落,用石頭樹枝葉子堆出一個遮蔽處,自己則抱著韋羿瑄休息。這些天他們 已經很習慣這樣互相倚偎取暖,尋求安全感,雖然這種日子耗弱他們的精神,但彼 此都成了對方的心靈支柱。   韋羿瑄又懵懵醒過來,伸手摸梁天祿的下巴和臉龐。打瞌睡的梁天祿被碰醒, 盯住韋羿瑄愣了下,他伸手要取水,雖然那小小保特瓶有些髒,不過他們輪流拉了 幾次肚子已經開始適應,也不再腹瀉而導致脫水。   「要喝水嗎?」   韋羿瑄望著梁天祿喊了一個字,讓後者頭皮發麻──「泰。」   梁天祿握住水瓶的手又鬆開,韋羿瑄這時也坐正面對他,他問:「你是誰?」   「逢。」   「變身是你搞的?」   逢點頭,他答:「為了救你。泰,我會救你。」   梁天祿雙手搭在韋羿瑄肩上慢慢施力掐著對方,他沉著臉告訴逢說:「我不是 泰,我是梁天祿。你不要搞他,把他還我。你這樣亂搞,他會被你弄死!」   逢不解的歪頭迎視,他說:「我就是他啊。你就是泰啊。」   梁天祿惱了,咬牙低吼:「老子不信這些,也不管這是怎麼一回事,你他媽的 要是他死了,我不會放過你跟那個叫泰的傢伙。」   逢被抓得有些疼,但還是淺淺微笑說:「真奇怪。你跟自己生氣。好、好,別 緊張,我也不想死,不會死的。跟這個泰難溝通,我確實快撐不住了,可是再撐一 下……天地真正覆滅的那刻,最危險的時刻,我們能求得一線生機啊。」   「你──」   梁天祿還想罵人,但他沒料到自己的意識彷彿被掩蔽住,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對 自己說:「幸好留了一點靈識在這兒,防的就是這種事。」   逢發出疑惑的輕喚:「泰?」   看似暈眩而晃了下上半身的男人撫額調息,然後一抬頭就伸手朝韋羿瑄的眉心 拍了下,叱道:「退!」   韋羿瑄被拍醒,睜著一雙大眼瞪著梁天祿問:「做什麼又打我?你又打我!」   「失禮了。我是泰,是這個男人的前生。」   「什麼?」   「更仔細說來,我只是那前生所殘留的一點點靈識,不曉得要多久會消失,或 是消融在今生的魂魄裡。迫於情勢,由我來主導局面吧。相信你也覺察到了,那變 化的能力是由於你的前生在對你作祟。雖然解一時之急,卻沒有節制的在耗損自己 的生命。我的存在能壓制你胡亂變化的情況,但你暫時就無法和這個男人、也就是 我的今生相處了。」   「什麼前生今生的,演開心鬼啊?」韋羿瑄傻眼,難道梁天祿技癢了,忽然想 演戲捉弄他?不,應該不可能。他聽出事態不妙,所以點頭同意,又擺手說:「算 了,就聽你的啦。我們接下來幹嘛?」   「等。」   「等什麼?」   「再不久,這裡就要崩毀。那時我們有機會逃出生天,雖然機會是渺茫的,總 比沒有好。」   韋羿瑄聽懂了,但還沒什麼真實感,他看著對方的臉幾秒,詢問道:「梁先生 的前生,怎麼稱呼?」   「叫我泰。」   「噢。泰先生。」   泰面露微笑,忽地伸手碰了韋羿瑄的左頰,目光溫柔落在他右眼尾的小痣,然 後收手說:「失禮了。我一時忍不住,感到很是懷念。雖然你們樣子不太一樣了, 眼尾的痣和酒窩卻沒變。」   韋羿瑄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問他說:「我前生是美女?」   泰搖頭答:「不。每一次轉生都是雄性。」   「呃咳咳。」   「雖然如此,也都是前生的事了。」   「啊啊哈哈哈,說得是,說得是。」韋羿瑄噴汗,梁天祿要是知道自己前生是 搞基的,那表情肯定精彩吧。但這種前世今生的梗,他本身覺得雷雷的。轟天雷啊! * * *   韋羿瑄跟著泰來到高原上一座荒廢很久的寺廟,也是這裡最高的地方,他覺得 梁天祿的意識暫時被泰取代也不錯,因為泰對這世界很熟悉,會告訴他不少事,而 且懂得運用這裡的方式獲取身體需要的食物和水。   比如旅途中他們經過一片種類不名的樹林,泰說植物是最早感知到生存危機的, 也許它們不見得清楚這世界要消失,可是仍會用盡力氣繁衍,因此許多草木都會不 分季節的開花結果。泰用韋羿瑄聽不懂也聽不清楚的話念念有詞,接著樹林的果實 都熟成甚至掉落,韋羿瑄很高興的吃了一路。   他們登上廟裡最高處,在鐘塔上眺望,韋羿瑄發出疑惑的輕噫,泰告訴他說: 「你看,天地盡頭灰濛濛的看不清界限對吧。有些地方已經由混沌所佔據。再過不 久這裡也會被捲入。」   韋羿瑄斜瞅他一眼,整理思緒問他說:「我夢過你跟逢。你希望這世界毀滅?」   「如果那是我們擺脫悲苦唯一的辦法,滅世又如何?這個地方遲早會走到這一 步,所謂的支柱只是能被壓榨的媒介,而且能夠替換。我只是在他們做支柱的交替 前先下手為強罷了。」   韋羿瑄抓抓頭,訕訕問他說:「我不是很懂,其實過去我夢到的也很零碎。你 講的替換是指什麼?」   「很多方式,比如找一個新的軀殼,重新將撐起天地的兩股氣注入。其中一個 是我,另一個是逢。到時候我可能被再造成任何一種東西,只要聽話就行了。」   泰說著,手搭到韋羿瑄肩上問他說:「你會記得,是因為逢的意識裡一直想找 我。可是逢或是我都屬於過去。往後你會告訴這個男人這些事?」   「怎麼可能。你都說這是過去啦。」   「是啊。該有個了斷的。這個男人是被不甘心的那些東西拖進這個被遺落的地 方……陪葬。可是祂們都沒想到多了一個你。你的出現,是這個男人的一線生機。 你們真正的肉身還沒脫險,就算身體獲救,可是靈識死在這裡,現實裡大概也不會 再醒來了。」   「拜託不要!」韋羿瑄捉住泰的手臂求救,泰朝他淺笑,像安撫孩子那樣摸摸 頭髮說:「我也希望不會那樣。可是還要等,也許就是這兩天了。」   泰交代了這裡的概況,接著走下鐘塔說要去其他地方找肉吃,但韋羿瑄只看到 他直接走到一個很大的廚房準備升火,所謂的食材並無準備,但廚房裡還有不少調 味料,包括樑上掛著一串串的辣椒什麼的。   韋羿瑄問:「你不是要找肉?」   泰在起火,邊回他說:「外頭都是,你沒聽見?」   韋羿瑄走去門口驚呼:「天啊,這太誇張了。」門外來了許多雞、鴨、貓狗的, 連老鼠都一窩窩冒出來,牠們沒有亂成一團或打起來,而是各據在一處盯著廚房。   泰升了火起身看韋羿瑄退回來,問他說:「你想吃什麼?」   韋羿瑄訝異道:「牠們是跑來讓我們吃嗎?你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早死早超生吧。晚了可能搶不到好的位置去。我說了,這裡萬物 都會有預感要發生什麼事,所以牠們有些很平靜的等待下一個旅程。」   韋羿瑄撫額,困擾的隨口敷衍說:「隨便吧。你決定就好。我不敢看你料理, 我、我回鐘塔。」   「老虎都敢吃,卻怕對小動物殺生?」   「變身之後的身心狀態比較不一樣啦。」   後來他們在鐘塔享用最後一餐或倒數某一餐,看著天相變異,遠方的風像在號 哭,沒過幾個小時廟這裡飄起大雪,泰從禪房裡找來衣物裹住彼此保暖,兩個人靜 靜的等待最後一刻。   韋羿瑄昏昏欲睡,他乾脆靠在泰的肩上打瞌睡,閉眼低聲問他:「這世界除了 我們,還有別的人沒有?」   「當然有。」   「你對那些人有什麼感覺?」   泰淡淡微笑,回說:「無所謂。你對剛才吃的菜色有什麼感想?」   「不錯吃。但你不用告訴我太多細節。對了,我夢過有不少神神鬼鬼的東西親 近你,那些呢?」   「祂們是最早察覺不對勁的,能逃的都逃了。但是能不能過得了混沌那一關就 難說了。」   「混沌是什麼啊?一種狀態?」   「算是吧。」泰拿了一把不知哪裡摸來的木梳給韋羿瑄梳髮,韋羿瑄放鬆防備 賴在他身上睡覺,兩人許久無語,泰摸上韋羿瑄的臉,輕輕抹開貼在鬢頰的髮絲, 在其耳根親了一口。   韋羿瑄悚然驚醒,反射性推開泰說:「幹嘛?我又不是逢。」   泰眼神微黯,苦笑道:「也是呢。如果不是因為逢,或許我不會出現,但這個 男人也就絕對不可能活著離開了。我只是有點……想念逢。」   韋羿瑄看他有些可憐,加上這次恐怕要欠難還的人情了,心軟說:「要不然我 身體借逢出來一下下,但是只能到抱抱,不能做亂七八糟的事,我、我其實有潔癖。」   泰搖頭拒絕了。他說:「逢那靈識已經被我打散,以後都不會再讓現世的你感 到困擾了。我自己也是,不久之後就會消散的,不必多慮。」   韋羿瑄愣住,體認到這傢伙果然相當狠絕,無論對自己或別人,怪不得他的今 生梁先生也是個狠角色了。雖然泰對逢總是深情款款的樣子,韋羿瑄卻反而感到毛 骨悚然,反而是梁先生讓他感到安心溫暖多了。   他望向塔外的天空,攏了攏裹身保暖的衣物毯子,盤腿而坐,喃喃念著:「最 慢還有兩天啊……嗯。」   嗯?韋羿瑄納悶了,再度看向泰提問:「你說我跟梁先生的肉身還在現實?那 我們現在算啥?」   「似人非人,似魔非魔,你們的靈魂在這裡是實體,不管狀態怎樣,要是死掉 也就沒有了。」   韋羿瑄啞然無語,決定躺下來好好補個眠再面對這邊的末日。這次他什麼夢都 沒做,睡得正爽就被搖醒,是梁天祿的臉,但那老薑一般溫中帶寒的臉色很快讓他 明白這是泰。   「快清醒。」泰拍打韋羿瑄的臉稍微用力,後者的臉頰都泛紅,他表情嚴肅囑 咐說:「等下天空雲開時會有到光柱照下來,是接引我們的,但是這裡走不掉的神 鬼妖魔會使出全力來拖住我們,到時我會擋下祂們,你只需要一直往光的來源跑就 好,不管聽到或看到什麼都是幻覺,莫要被攝走心神。」   「我知道,就跟聶小倩叫書生不要回頭一樣對吧。」   泰睜大眼一臉茫然,韋羿瑄本想解釋,但又不好意思的笑著跟他說:「是我們 那裡的一齣戲,演的就是女鬼一心要幫書生逃離妖怪姥姥的魔掌,真希望有機會你 也能看一下。」   他們交談間已經是天搖地動,不同於韋羿瑄睡著時的死寂平靜,泰拉著韋羿瑄 站起來,鐘塔被震下了一些沙塵,塔外有個皮膚青黑的巨人走動,地面爬滿餓鬼, 陰翳的天空乍然現出一道光束,就照在這座廟的鐘塔。韋羿瑄只覺得周圍忽然被照 亮,巨人、餓鬼和那些妖魔都像被光灼失似的哀叫不已,泰捉緊韋羿瑄的手直接往 塔外衝。   「走!」   「喂喂、等等下啦,前面沒路,前面是灰修的巨人啊!(灰修,台語火燒的諧音。)」   兩者往外跳躍,無形中好像有股力量讓他們凌空漂浮,泰拍了下韋羿瑄的背催 促:「趁現在,逃。」   韋羿瑄直覺往光的源頭奔跑,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就是覺得這條路很順暢, 身後傳來泰的痛呼和求救聲,他頓住,同時聽見妖鬼的聲音好像同時以數個音頻傳 來詭笑,他想起泰的提醒,頭也不回向前直奔。   他想回家,他相信泰會帶梁先生一起逃出來,沒有讓他猶豫的餘裕,他感受到 自己被溫暖的氣流包圍,甚至有些熱燙,但並不難受,沒多久就彷彿聽見自己或誰 的心跳聲。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他內心哭喊著:「媽、哥、姐、老爸、大家,屁孩們,我他媽的回來啦!梁先 生你也要活著回來啊、雞枯休──(日語畜牲的諧音。)」 * * *   民宿某客房內,韋嘉璇和一個較要好的女同事前一晚狂歡灌酒,同事趕末班車 離開,她獨自喝醉後直接睡倒在床上,電視開了整晚沒關,白熾的陽光從沒有徹底 拉上的縫隙穿射進來,照在她臉上晃動。   電視聲和光影晃動,把韋嘉璇從睡夢裡擾醒,她雙手在床上摸索電視搖控器, 瞇眼歪頭看了眼電視,已經在播送晨間新聞:「今天凌晨○○站五點半的車次發生 脫軌意外,所幸乘客不多,目前名單上的乘客無人傷亡,僅有兩名乘客失蹤,疑似 是在第四截車廂……」   她恍恍惚惚聽了一會兒,好像聽那主播說到電車發生脫軌,嘴裡跟著呢喃: 「真稀奇,這國家居然會發生這種意外哦。」   而後她又聽到報導提及第四截車廂受損程度異常嚴重,原因不明,而且根據站 內攝影機拍到有兩名乘客上了該車廂,緊接著插播最新消息,說是在附近坡地草叢 間發現了被甩出車外的兩個倒楣乘客,從身上攜帶的證件看來都是外籍人士。   韋嘉璇有種奇怪的感覺,她坐起來盯著螢幕看,摀嘴叫道:「天啊,是Luke!」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8.164.38.23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427029030.A.300.html

03/22 21:43, , 1F
先推再說~~~~~
03/22 21:43, 1F
謝推~~~~~

03/22 22:00, , 2F
喜~歡~這~篇~~~逢真的很可愛QAQQ
03/22 22:00, 2F
謝謝,逢聽到會很開心。

03/22 22:29, , 3F
為什麼突然講台語啊XDDDDD 覺得可愛+1
03/22 22:29, 3F
一激動就講母語。XDDD

03/22 22:29, , 4F
我想要充滿惡搞的清新故事呀
03/22 22:29, 4F
被說清新好開心啊!!!!

03/23 00:40, , 5F
覺得這故事好有畫面感,如果變成繪本一定很好看。
03/23 00:40, 5F
謝謝。不過這樣繪本內容不會太黑暗嗎?XDDDD

03/23 00:47, , 6F
所以過了九世耶…有點心酸酸的Q_Q
03/23 00:47, 6F
其實在我腦內不只九世。[喂]

03/23 02:20, , 7F
好好奇前生逢跟泰的故事喔,雖然現在矇矇的有一種美感XD
03/23 02:20, 7F
距離產生美感啊。

03/23 03:26, , 8F
最後w 大姐你弟也在啊XD
03/23 03:26, 8F
她就是這樣迷糊的姐姐。(爆) ※ 編輯: ZENFOX (218.164.35.67), 03/23/2015 21:50:06

03/24 14:52, , 9F
推推!
03/24 14:52, 9F

03/24 23:00, , 10F
謝推!
03/24 23:00, 10F
文章代碼(AID): #1L3hmcC0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L3hmcC0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