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Kingsman】紙間的脈動 24.
曾經隕歿的聖潔騎士轉過頭,目光堅毅,
「梅林。」他叫道。
「你遲到了,加拉哈德,再一次。」昔日
的魔法師站起身,聲音沙啞而低沉。
那彷彿回到三年前,每一次圓桌會議召開
之前的門後小劇場。彷彿他仍是加拉哈德,
而他仍是梅林,彷彿那些空等的歲月並不
存在,他們仍然是默契最好的搭檔,是最
了解彼此的朋友,是無可取代的知己。
梅林大步走了過去,結結實實地給哈利一
個擁抱。
那是個慶賀曾經的聖潔騎士劫後餘生的擁
抱,亦是一個帶有歡迎、理解和心安的擁
抱,他抱得很用力,如三年前他送他上往
肯塔基州的飛機前,那個紮紮實實的擁抱。
他感覺到哈利笨拙地曲起右手臂,輕搭在
他的腰後,低聲解釋,「抱歉,我的關節
不太靈活。」那解釋不同紳士過往渾然天
成的矜持與貴氣,反而帶著極其細微的屈
辱意味。
梅林嚥了一口唾液,他別開臉,不讓左臉
頰貼上哈利的耳後,如此一來,對方就無
從感知他陡然發熱的眼眶,「沒關係,」
他彷彿吞了曝曬於沙漠的礫塵,既火燙又
尖銳的稜角卡在柔軟的喉頭處反覆抵磨,
「沒關係。」
溫熱的身軀,有力的心跳,磅礡的脈動,
這是真實的,是活生生的哈利‧哈特,
從地獄爬上來,帶著滿身的勳章,拉開那
扇門,回來見他。
梅林對於他們擁抱了多久並沒有概念,
然現場仍有第三位紳士善意地作出提醒。
邁可羅夫特來到兩人身邊,輕敲門板,
促使兩位尚在擁抱的前同事分開。
「在此提醒兩位,『Je reviens vers toi』
只營業到晚間十點,請別為難佩爾提埃先生。」
官員盡完他該盡的紳士義務後,體貼地退
出包廂,將門闔上。
梅林不去理會外頭傳來的模糊聲調,
他從哈利的右肩一路揉捏到右手指尖,
檢測的結果顯示,右手肌肉的活躍程度
已和正常人無異,他的視線掃過哈利的
腰際,來到似乎僵直的右腿。
「梅林,我懇求你別現在檢查它的功能,」
哈利平靜地說,「那能避免往後十分鐘的
尷尬。」
昔日的魔法師惋惜地打消念頭,他抬起眼,
對上哈利的雙眼,「你知道你欠的,不僅
僅是解釋吧。」
「梅林,」哈利微微點頭,看來疲憊至極,
「請坐。」
哈利等到梅林回座,才將傘掛於椅背,
他緩慢地坐下,拖著自己的右腳塞入餐
桌下方,包廂仍然在沉默,彷彿等待說
書人的開頭。
「情況有點複雜,」哈利屈起右手臂擱
在餐桌上,用左手替自己到了一杯水。
用餐的時間已過,邁可羅夫特順勢打包
了甜點,如今哈利的座位只剩裝水的玻
璃杯。
他用左手握住了玻璃杯,喝了一口水,
梅林能透過透明的杯壁望見哈利指間的
戒指。
那並非是金士曼的圖章戒指,而是一枚
非常普通的戒指,沒有任何裝飾與雕刻,
設計相當簡單,戴於無名指間。
「不如,」梅林替自己倒了一杯水,仰
頭喝了一口,將玻璃杯放在桌上,那動
作並不紳士,也不刻意,彷彿打算要閒
聊般自在,「就從你的婚姻開始說起。」
哈利不甚體面地呻吟了一聲,他用左手
揉了揉臉,「邁可羅夫特替我安排了一
個假身分,在年利達律師事務所當法律
顧問,教那些後輩如何和貴族世家打官
司。」最後一句話明顯隱含笑意,即使
梅林沒能清楚目睹哈利被遮掩大半的唇
角。
聊天的輕鬆氣份如光鮮亮麗的透明玻璃,
只需輕輕一砸,便陡然破碎。
「你選擇依賴他,而不是我。」梅林說得
平靜,然言詞本身彷彿銳利的長劍,一出
鞘即直指心臟。
「梅林,不是──」哈利急促地回應,
「不能這樣說,我是指──」
哈利嘗試出口幾次,卻聽來更像辯解,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算了,」他按
響了餐桌下方的服務鈴,不出半分鐘,
就聽見侍者試探性地敲門聲。
「請進。」哈利回答。
「先生,請問有什麼地方需要服務呢?」
侍者恭敬地站於餐桌旁,垂首詢問。
「請給我幾張白紙,謝謝。」哈利提出
要求。
「請問有需要筆嗎?」侍者再度詢問。
「不,不需要。」不等哈利回應,對面
的梅林代替他回答。
「好的,馬上替兩位送來。」侍者很快
退出包廂,不久後,敲門聲再度響起,
侍者將帶有餐廳標誌的數張信紙遞給哈
利,「先生,這是您要的紙。」
「謝謝,」哈利說,「你可以出去了。」
「若有需要其他服務,再請您按鈴即可。」
侍者恭敬地服務後,隨即退了出去。
哈利用左手探入西裝口袋,掏出隨身攜帶
的鋼筆,稍稍伏低身子,開始寫字。
十五分鐘後,哈利闔上鋼筆蓋,將信紙對
摺,又用剩餘的空白紙張簡單地摺成了信
封袋,將寫好的信紙放入,摺口。
哈利在信封正面寫下收件人的名字,遞給
了梅林,「我在外頭等你。」
昔日的魔法師接過那封信,他垂眼看向信
封正面,哈利的筆跡流暢,花體字依舊如
梅林所知有著微微捲曲的尾端。
洛克伍德 親啟
如同過去三十九年以來的每一封信。
這麼多年以來,他們裝聾作啞,對客廳裡
那隻粉紅色的大象視而不見。
從懷疑到驗證到再次懷疑世界怎可能出現
如此巧合。
然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後,剩下的那一
個,即使再如何不可置信,也是真相。
這是漸進式的,綜合了所有的巧合與現實
的交會,梅林曾在某個時間點上猜測著哈
利是否就是菲茲威廉,但他對待對方的態
度從未改變。
這種感覺有些微妙,他們或許猜到了對方
的身份,卻不確定對方是否如此。
一個人不懂裝懂有困難,但知情裝傻卻很
容易,而聰明人裝傻更是簡單得多。
如踩著華爾滋的舞步,一面進,一面退,
信件的來往很好地維持了兩個人之間的平
衡,甚而彌補對方的不足。
在懷疑巧合發生的早些年裡,那些信件的
來往有些試探,又有些膽怯,怕自己猜對
了,又怕自己猜錯了,怕對方知道後會改
變態度,又怕對方不知道會破壞平衡。
隨著通信時間愈來愈長,維持現狀便成為
一種最好的選擇。無論是或不是,筆友即
是筆友,他們在信件裡分享自己,同時看
見對方的本質,這不該因為私下忖度對方
知而不言的心態而否定那些良善的建議。
事實上,不去想收信的那個人實際是誰,
就能對自己坦誠地多,以局外人的身分給
出建議更是比實際相處還要容易。
他們恣意抱怨,攤開自己任憑對方檢視,
實際上卻是信任對方能客觀地作為手術房
裡的平台,承放著胸腔剖開的自己,他們
不試圖領導或訓誡對方,僅僅是傾聽,傾
聽對方從胸口掏出自己的心說出最真切的
感受,在必要的那一刻提出一點微小而真
誠的建議。
他們一起推動金士曼的變革,討論過彼此
的同事,一同面對李的死亡,共同經歷了
世界末日的屠殺,甚至為自己的情感歸向
進行一絲一毫的辯證。
如果沒有哈利兩次的瀕臨死亡,或許梅林
會以為,他們將持續進行通信,即使其中
一人組了家庭,有了子孫,亦仍會在當日
早晨勤勞地檢視信箱,直到死亡。
然情感總在面臨生離死別的那一刻爆發而
出,要細究原因,或許也有為了不留下遺
憾的意味,即使在爆發後,那些情緒並不
代表什麼,或者不能改變什麼,畢竟人總
有來去,亦得歸於塵土,什麼也帶不走。
梅林原先是那麼想的,直到真正經歷的那
一刻,他才能明白,他確實在意。
他在意哈利的生死,甚至是他的婚姻,
他不在意自己是否是哈利交往的對象,
卻在意曾經的聖潔騎士最信賴的那個人
並不是他。
他曾反駁過菲茲威廉對「無可取代性」
與情感的正相關性,然無溣他過去如何
否認假想的情況,現實是,他確實在意,
非常在意。
梅林等哈利走出包廂,才翻開信封摺口,
拿出摺疊整齊的信紙,慎重地如他每一次
打開菲茲威廉的來信一般。
『親愛的洛克伍德:
我很抱歉未能準時赴約,我無意抱怨什麼,
但請容我為自己稍作辯解。
我並不知道友人替我擅自訂下了約會,若我
早知得親身赴約,身為紳士,我絕不會推辭。
不,我這些話說得太過堂皇,事實上,我已讓
我的朋友等待太長的時間,而我從沒預料到他
對於我是否能生還這件事抱著過份樂觀的態度。
於我而言,這實在是個太過漫長的旅程。
我親愛的朋友,我察覺到自己一旦開始向我生
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我相信你知道我指的是
誰)從頭解釋,就不免落入試圖辯解的迴圈。
這幾年,我將日子過得一團混亂,直到最近,
生活才步上正軌。
起初,當我意識到自己躺臥在病床上,已距離
我所認知的時間過了將近一年,我丟失的那些
時間裡,世界已悄然換了新的面貌。
我開始覺得陌生,我對這世界感到陌生,也對
自己感到陌生。
你知道,攝影師這行業總需要出生入死,我在
上一個景點拍攝時,受到太過嚴重的傷害。
我遺失一半的自己,肉體上的,或許也包含精
神上的。
所以,我不敢──
我不敢回去見那個人。
如果他只是好朋友,我相信他必然會接納這樣的
我;我這麼說,並不是指他實際上不會接納我,
相反的,我相信他定能一手包辦我的需要,將所
有的安排處理的妥貼至極。
我只是──
我只是膽怯。
怯於拖著如此殘疾的身體,去與如此完美的那個人
會面。
怯於用如此殘疾的身體,去綁定那個人美好的特質。
我親愛的朋友,你或許會嘲笑我這些小心思,但我
從沒想過會需要寄出這一封信。
我原以為,我沒有機會寄出這一封信。
我原先的打算,是辭去攝影師的職務,在一家法律
事務所作法律顧問,讓後輩諮詢。
我原想,若我不再出現,讓自己的名字消失,正如我
逝世於三年前的那場災難。
但我並沒有預料到,那封已然備下的信件並沒有被寄出。
許多年前,我便作了安排,直到我鼓起勇氣連繫上我
的律師(亦是我的遺囑執行人),對方表示,他從沒
收到關於我過世的任何通知。
我突然發現,那個人竟已渡過三年無望的光陰。
那當下,我感受到極端的痛苦,比我得知喪失一半的
自己還要苦痛。
我忽然間失去主意,我不明白究竟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該隱姓埋名地生活在世界的另一個
角落,直到那人喪失希望,抑或拖著殘敗的自己去見
他。
我親愛的朋友,若我當時能鼓起勇氣寫封信詢問你的
意見,你必然能給我最中肯而懇切的建議。
然我確實沒有勇氣,我的沙漏在三年前被打破,勇氣
逐漸地流失,時間愈長,流失的速度愈快,我甚至連
我原先工作的地方都沒敢回去,連見一眼任何一位前
同事都鼓不起勇氣。
這或許和年紀也有些關係,我不得不承認,人一旦活
得愈長,就愈容易膽怯,愈容易裹足不前,愈容易猶
豫,也愈容易三心二意,而逃避永遠是最簡便的選擇
方式。
直到替我安排一切的朋友擅自定下了約會,我終於見
到那個人,那一刻,我感覺到心中萬般情緒滿溢而出,
如此澎湃,彷彿我過去的猶豫都不過是杞人憂天。
我忽然感謝我的朋友,即便他擅作主張,但我仍然是
感謝他的。
我想對那個仍然在等待我的人致上我十二萬分的歉意,
抱歉讓他等了我如此長久的時光。
我親愛的朋友,這就是我所能說的全部。
我不為自己辯解什麼,只簡單描述了我們所錯失的過
去。
所有我所犯下的錯誤,都交由你來裁決。
誠摯的
菲茲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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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07/30 21:22, , 1F
07/30 21:22, 1F
謝謝你懂ˊˇˋ
※ 編輯: sunmoon1000 (59.127.66.116), 07/30/2015 21:4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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