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拾壹
習慣早起的原崇豫天沒亮就醒來,看了眼還在睡的阿甯也跟著躺回去賴床。過
了會兒落在眼皮上的光亮被遮掩住,一睜眼就見阿甯手撐在他頰邊俯視自己。
「阿甯?斷均衡?」他喊完發現此人毫無回話之意,哼笑確認道:「斷均衡。」
「你也可以喊我段甯。」
「還記得昨天的事麼?」
「有點印象。為難你和阿齊忙了一晚。」段甯挪開身,逕自整理儀容、穿套鞋
襪,跟他說:「我沒想到昨天會忽然犯傻,對不起。」
聽段甯說自己犯傻,原崇豫有點想笑,他也下床穿鞋,問說:「要是先前你拉
著我飛上天,半途變傻了會怎樣?」
「應該不會怎樣,你不是曾講過我傻的時候也能施展術法?」
「這倒是,身體記住的話,或許也不那麼容易忘記。」原崇豫講完,不知為何
段甯有些奇怪的瞅他一眼,他問:「我講錯了什麼?」
「沒有。」
「那你怎麼用那種古怪的眼神看我?」
「古怪的眼神?不是你本來就古怪麼?」
「你才古怪。」原崇豫回嘴,又提起前一夜的事,說:「沒想到雨花城的夜裡
這麼不平靜,幸好昨晚遇上了大千大師,否則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段甯聽這話就跟他解釋:「雨花城比起其他地方算是相當太平了。從前雨花城
這裡有許多災禍,不僅連年天災,還有各種瘟病。這裡從前幾乎毫無任何秩序,人
與妖鬼、精怪爭地。有天來了一個佛修,就在我們吃住的這個地方為此地生靈祈福,
誦經念咒,並分出分身幫忙這裡的住民醫病、辟邪,也替受操控的精怪打退邪魔,
此舉也招來其他同道相助,慢慢才成了今日的樣子。」
「你說的佛修就是大千大師?」
段甯回看他一眼,答:「這也是我聽說的,這事發生在千餘年前,那時候到處
都亂。據說大千大師誦念經咒千、百萬遍,至今仍化出無數分身在雨花城裡,淨化
當初還無法脫離苦海的無數幽魂怨靈。這座城過去一點也不太平,到現在還是有許
多束縛在痛苦中的亡靈吧。」
原崇豫說:「怪不得昨晚大師驅退那些東西時,好像聽到他們解脫似的聲音。」
「但這是一時的,不可能聽一次大師的祝禱就獲得解脫。」
「咦,那他們還會在那些角落掙扎,拉路過的生靈一起,把生者當浮木?」
「或許吧。」段甯話音平靜無波,但表情也有些無奈:「要是這麼好度化的話,
他也不必還待在這座城裡千餘年,無時無刻都維持著相同的事,用數不清的分身在
幫助他們早日脫離苦海。不過,我認為他心中也是有所執念,心有罫礙,不然以他
的境界及修為早已飛昇他界了吧。」
原崇豫聽到這裡隨口說道:「可能他本來就不打算飛昇他界,志不在此啊。旁
人也不必替他可惜什麼。」
段甯眸光微亮,眼含笑意睞他一眼,認同道:「你這麼講也沒錯。」
原崇豫被他看得心口顫了下,覺得這人還是別太常笑得好,笑起來實在晃眼,
他低頭假裝拉整衣服,問說:「你們瓊淵樓也是個大門派吧?」
「算是。」
「我想一會兒去找小真,問她有沒有打算修煉,不知道你們那裡能不能讓她入
個門?如果她有別的打算再說。」
段甯知道這人一旦管了的人就不會隨意應付,自然也會真的將程真當作小妹照
顧,他說:「只是記名當個外室弟子並不困難,若她想再跟你到處遊歷也沒問題,
我可以安排。」
原崇豫朝他拱手謝過:「那我先謝你了。我再去找她確認。你今天還有別的事
情麼?」
「目前沒有。怎麼了?」
「我怕你又忽然變成阿甯,然後走丟了。你還是盡可能跟著我,或是我盡可能
跟著你吧。」原崇豫講完低頭赧笑,摸了摸鼻子說:「我知道這麼說有些奇怪,但
我畢竟跟阿甯相處了一段時日,早就沒將他當外人,昨天我真的是擔心……」
「我知道。」段甯攔了他話尾應道:「我不傻的時候你也這麼關心我麼?」
「啊?」原崇豫抬頭看他,表情有點茫然。
段甯感覺自己問了個尷尬又令人為難的問題,抿了下嘴說:「算了,你不必應
我。當我沒問。」
段甯有些怕聽到不想聽的回答,自己先走出去了。原崇豫收好隨身物品跟著出
來,看到段甯有些落寞的側臉失笑:「真傻,我當然也是關心你的,只是你又不傻,
我總不可能把你當孩子一樣看待吧?你到底想什麼?」
又是這種大方自然的回應,段甯心情有些悶,好像為此糾結的只有他,真想將
這人也拖下水一塊兒煩惱,但想起前一晚無意間聽到的那些話,他發現原崇豫只是
表面裝得若無其事,心裡未必有他看起來這般瀟灑坦然,忽然就不想計較了,還有
點心軟跟心疼。
* * *
一只邊緣有缺口的老舊陶缽裡浮現北大陸一帶的山水地勢,其間除了流動的川
水雲氣之外,缽外籠罩著一重重黑影裡鑲著那片土地上相應的無數繁星,缽裡山水
下可見數道燦金或熾白的光流隱於底下,那是此境的靈脈和靈礦走向,它們所發展
及衍生處有許多大小不一的光輪,星辰移轉與光輪明滅互相有影響。
萬象寺某個林木繁茂的角落有山上溪流經過,水面上築起一間小小的簡陋茶室,
茶室裡一個駝背蒼老的老者正在觀望陶缽裡反映出的景象。老者對面跪坐著一名幼
女,幼女同樣神色凝重的觀望同樣事物。老者是佛修大千,幼女則是樊凊戈的分身。
缽裡的光輪並不穩定,有的蕩出漣漪,有的掀起靈波巨浪後就消逝不復存在,
在紫關一帶的巨大光輪上像是釘著一根針,那正是象徵著樊凊戈的真身,唯有雨花
城一帶勉強如一座平靜的湖,可是靈氣也逐漸削弱。
大千看樊凊戈眼神有些憂心,心念一轉將缽裡西南、西北方的景色調換成東南、
東北,另一邊的大陸的靈礦雖然不多,靈脈交錯縱橫的相當緊密,而且觀察之間無
數光輪的靈氣都相當鼎盛。
大千說:「這半邊如何?」
樊凊戈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回應:「雖然這半邊的大型古陣也有鬆動跡象,至少
氣運正旺,看起來不必費心,我們還是先擔心自己吧。」
「韶英入世佈道,如今和東邊諸國的關係都好。」
樊凊戈說:「你不也入世麼?還是你的意思是讓韶英來幫忙?先說好了,我和
韶英合不來,所以才來找你。」
大千提了句:「為了大局,去看看也好?」
樊凊戈面無表情,拒絕回應。大千伸手關心道:「讓貧僧看看你的情況吧。」
「看看看,看還能撐多久。」女童沒耐心的伸出前臂,老者輕輕搭上她腕脈,
又抬眼觀看她周身氣場說:「再撐個幾十年沒問題。」
女童說:「對凡人來說是長命的了。」
「對你而言又是如何?」
她想了想,撇嘴說:「也不算短了。反正我守不住紫關的話,你這兒也會受衝
擊,到時候我們一起死吧?」講到這裡她面有悅色發出輕笑。
大千跟著微微淺笑道:「那請你撐得久一些了。貧僧不願見到生靈塗炭。」
「我的徒弟都撿回一命,他們沒有死,還遇上天水門後人,定是不錯的機遇。
我想我們還能撐久一些吧?不過他們身邊有個女孩兒倒是神秘得很,我感覺她周身
都繞著一股濃重的死氣和霉氣,看著卻很不明顯,好像被什麼給掩蔽住不讓人瞧清
楚似的。你覺得那女子是何來歷?聽說東大陸有不少門派都在找妖魔轉生者,稱他
們為災星。」
老者將缽挪開,轉身開始烹水煮茶,聊道:「人一生性格自生下就慢慢成形,
所謂命運就如水流一般,流向並非恆長不變。因此不會有人真正一世無憂無慮,也
沒有誰一生註定要一生災厄不斷,若有,定是別有隱情。凡活著,身心都可能有病
恙,尋出原因才能醫治,貧僧以為氣運不順亦是如此。」
「那……你是說那女孩兒的氣運出了毛病?既然你都讓她住進那裡,不如好事
做到底?」
「機緣未至。」大千搖頭:「貧僧還解不了,但幫她一把倒是可以。」
「怎麼幫?」
老者不回答,專心盯著水慢慢煮沸。樊凊戈曉得大千有其堅持,就耐心等候,
火侯恰好將水煮到適合的狀態,大千才開始注水煮茶,擊拂茶湯,攪打出細緻泡沫,
一連處的動作宛如一場表演,最後誠意十足的奉上那碗茶湯。
樊凊戈終於沉澱心情慢慢品茶,她抿了抿嘴,遞還茶碗道謝,再抬眼時那老者
又化成一位俊美無儔的僧人,她見之輕笑道:「我還是喜歡你老得不得了的樣子。
變出這副模樣太過虛幻,不知要勾走多少人心呢。」
大千垂眸收著茶碗回嘴:「心若定,無論老小美醜都不足以憾動半分心神。」
「哦。這倒是,不過我就喜歡自己銳不可擋的模樣。」
「你一直都是那樣,沒有變過。」
樊凊戈微笑說:「那是在你心裡的我,從來沒變過。」她放鬆的吁了口氣,望
向小窗外的溪流說:「因為你信我有心,我自然回應你。不過有神就有魔,各有各
的難關,還是自求多福吧。」
大千略略低頭合掌念了句佛號。
「大千,你會不會覺得我不喜歡韶英是件無理的事?」
大千面目和善凝望她,問:「為何你不喜歡她?」
樊凊戈吸氣思忖,答:「不知道,直覺吧。就不喜歡。你怎麼不問我為何喜歡
親近你?」
大千淺笑,搖頭不語。
樊凊戈自問自答說:「蝴蝶蜜蜂生來都喜歡吸食糖蜜的。一樣道理。」
「貧僧可不是糖蜜……」
「哈哈哈。」女童像成年男子般豪爽笑開來。她說:「我不喜歡她,是因為她
太乾淨。明月再美也有陰影,但她卻只有美好的模樣。饒是仙神也有弱點,難道世
間真有聖人?」
大千興味睇她一眼,問:「你認為沒有?」
樊凊戈搖頭:「我不曉得,但就算有也不會是韶英。」
* * *
某大廟外頭搭著戲臺,臺下看客們或站或坐,賣果子點心和茶水的人在其間穿
梭。越齊明佔了樹下一區好位置,護著嬌小的程真站在磚砌的樹欄上觀戲。原崇豫
站在程真身旁,身後則是段甯。段甯為了不引來太多注目而戴了一頂紗帽,帽子還
是原崇豫給他買的。
原崇豫啃著剛買來的果子問:「臺上唱的這齣戲是在講什麼?」
程真說:「我也不清楚,聽不太懂。」
越齊明摸摸剛長出來的鬍渣,跟著輕哼,他更不懂戲裡講什麼故事了。段甯說:
「應該是在講冥府有個惡判官,與陽間歹人勾結,擅改命途,最後雙雙自食其果。」
「喔。」無知的三人紛紛點頭。這齣戲不長,唱完後上來一個扮丑搞笑的矮小
男子,那男子踩在木輪上轉圈移動,一邊兜售手裡的藥,賣完東西後又展開另一齣
戲,臺上兩名妙齡女子一唱一和,感情深篤的樣子。
原崇豫餘光見到程真表情有些落寞,大概是想念椿秀了,他又回頭問段甯說:
「那這齣戲在講什麼?」
段甯說:「是在講兩名女子長得十分肖似,互換身份應付不同難關,破了彼此
劫數終成良緣的故事。」
程真歪頭問:「良緣?」
段甯指了指臺上兩人說:「就是她們自己。在雨花城這兒有不少修士,凡人和
精怪都習慣彼此存在,同性相戀自然算不上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隔壁城郡就截然
不同,一旦發現這樣的事會被鄰里家人綑起來淹死,所以有不少情侶私奔到雨花城
這兒。雨花城是個特殊的地方,因為有大千大師在,尋常妖異和煞氣傷不了這裡,
就連這個衛國的國主都十分崇信城中佛修,每年都要遣使節來這裡進香。」
程真說:「段大哥知道得真多。」
越齊明又喊住一個小販買東西吃,原崇豫掩嘴悄悄打呵欠的樣子落到段甯跟越
齊明眼裡,越齊明問:「掌門師兄你是不是對這些故事沒興趣?要不你去旁邊茶坊
裡歇著,我跟小真看完去找你?」
原崇豫說:「也好,我先走。」
段甯也出聲道:「我跟你一起。」他被三人古怪看了眼,理所當然表示:「要
是我忽然又倒下或變傻,旁邊得有人。再說這些戲我從前都看過,不吸引我。」
「去吧、去吧。」越齊明對師兄講:「師兄你顧好阿甯啊。」
段甯留意到阿齊改口喊自己的名,偏偏眼前這個男人還不肯改口,心情有些微
妙。他隨原崇豫進茶坊,兩人叫了跑堂推荐的茶點和茶湯,原崇豫剝著花生米吃,
目不轉睛盯著他瞧,他單手撐頰大方迎視,問:「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原崇豫嘴角翹了下,說:「你比戲臺上那些藝人好看。」
「紗帽還沒摘你也瞧得見?」
「我們見過面嘛。」原崇豫逗他說:「改天訂做一套漂亮衣裳給你穿,肯定迷
倒眾生。」
「你這樣說話就不怕我惱怒?」
「你之前還傻著的時候對我更過份。」
段甯輕聲疑問:「是麼?你說看看。」
「我講不出來。」過去不少事如今想來都有些難為情,原崇豫笑意淡去,撇了
下嘴說:「算了。我就是想,為什麼女子的衣裳這麼多款式花樣,男子的服飾就比
不上她們?」
段甯好笑道:「你想穿女裝?」
原崇豫順勢開玩笑:「不行麼?我到處去逛,搜集喜歡的衣服,管它男裝女裝,
等以後回山上愛怎麼穿就怎麼穿,誰管得著?」
段甯淺笑,他說:「我送你吧。」
「嗤。」原崇豫不以為意笑睨他,喝著店家剛端上的茶望向窗外說:「阿齊真
愛熱鬧,換作是我很快就累了。昨晚沒睡好,一會兒你要是沒事,我們倆先回吧?
你接著修煉,我接著睡。」
段甯輕應一聲,等到越齊明和程真來找他們,原崇豫跟他們說:「我沒睡好,
想回去補眠。斷均衡也不習慣在外頭跑,所以我們先走。你們兩個隨意。」
「師兄你回去睡吧,我會顧著她的。」
程真笑著瞟一眼越齊明說:「是我看好你吧?你有時比我迷糊,方才差點被偷
兒扒走東西,還是我先發現提醒你的。」
越齊明訕笑撓著腦袋沒辯解,目送師兄和段甯走遠。
原崇豫經過一家店鋪外說:「老遠就聞到香味,原來是這家賣點心的。我們看
看。」說完就拉了段甯往店裡走,試嘗了幾樣糕餅,最貴的一樣是加有酥油和糖飴
的鬆軟糕餅,裡面裹著時旬的蜜餞和花兒,外頭用木頭模子壓了漂亮的模樣。
段甯說:「你花錢毫不手軟,也不怕之後盤纏不夠?」
「不是還有你麼?你說你要買帳,而且這一路都由你買帳。不過我曉得你現在
沒錢,之後再跟你算。」原崇豫笑著付完帳,把包裝漂亮的竹編盒子塞到段甯懷裡
說:「先前答應買糖給你吃的。」
段甯有些無語,低頭看手裡的點心盒,心裡卻有點高興。
回到旅店,原崇豫脫了鞋襪直接倒頭睡下。段甯佯裝要打坐冥想,等那人安靜
躺好、氣息平穩後就恣意盯著對方睡相發愣。他起初對原崇豫並無好感,認為此人
處處邀功討賞有些煩人,卻在近幾日相處裡有些改觀,尤其是聽到前一晚那番自言
自語。他想,原崇豫老是要他記著這筆帳,也許是不想被遺忘。
段甯歛眸輕嘆,逕自琢磨這有些陌生又複雜的心情,餘光瞅見擱在通鋪角落那
壺酒,取來晃了晃,一樣的輕重,拔開酒塞就有股竹葉清香飄散開來。他淺嘗了一
口,酒液如水入喉,慢慢才有些灼燒感漫延開來。曾聽過酒是冷的,熱的是飲酒人,
這話也許沒錯。他光是意識到原崇豫近在眼前,胸口就越發燙熱,好像大半輩子不
曾生過的念頭都在此刻被撩起。
段甯幼時就拜入瓊淵樓修煉,所有人都理所當然認為既然修煉就是想成仙,他
也不曾懷疑過。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些功法,煉化七情六欲,只為修仙。一些後輩
提起他都說:「段師兄什麼都好,就是不像個人。」他只當是玩笑,但師父卻打從
他小時候就傷腦筋,說他生來就不像尋常孩子,既不撒嬌也不胡鬧,像個笨蛋。
他很納悶,人人都誇他聰明,只有師父嫌他笨,說到不像人又是個笨蛋,難道
不是更像在講姜師弟?偏偏師父喜歡姜師弟那樣,性情無常又難以管束,他著實無
法理解。可是遇見原崇豫後,他多少有點明白師父的想法。
如他這般凡事都謹慎拿捏好分寸的人是不太須要被關切的,因此獨來獨往慣了。
一旦碰上原崇豫這種不按牌理來的人就沒輒,從前他認為感情是修煉的障礙,少和
人談感情也好,卻忽略這些事才是必經之道,而一直都在逃避。
是原崇豫讓他逃不了,是他自己想落在這張網裡,儘管混亂迷惘,但現在他清
楚知道自己是因為這人而有所轉變,他還想和原崇豫多相處,奈何這人老是提出要
和他分開的打算。
「你想去哪裡?」段甯又喝了一口酒,摸上男人睡顏,撩開瀏海用指腹碰了眼
尾的胎記,指掌間攏著男人平穩的吐息,眸光微閃,盯住那微啟的唇。他也是好奇,
毫無邪念碰著男人的唇,軟得不可思議,好像帶了香甜,他沉緩吁了一口氣俯身湊
近。難得這人睡得熟,完全不會躲開,忽然意識到自身失禮之舉,又驀地坐回原位,
貪戀那點碰觸的心思卻有些收不回來。
原崇豫對此毫不知情,依舊睡得天塌不驚,這是他對自己人才有的全副信賴,
段甯也曉得這點,心裡有些高興。他喝了靈酒之後,在雪雁峰養傷的記憶悉數回籠。
那時的他,就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因為他幼年不曾胡鬧失控,連面對親娘都不撒嬌,
卻在雪山中的日子裡常賴著原崇豫討寵,還會趁其不備親人,惹原崇豫發火。
他記起過去的那段時光,他貪玩,喜歡親著原崇豫眼尾和臉頰,或是下巴,偶
爾把臉埋到對方胸口磨蹭,目光也不由自主盯著熟睡的原崇豫看,光是想起來就讓
段甯想把自己燒光,羞恥之餘,他對自己已不僅是妒嫉,還有點憤怒……
也因此,午後當原崇豫醒來就看到段甯神色陰鬱靠坐在牆邊喝酒,他疑惑道:
「你怎麼看起來很生氣?咦,你喝酒啦?喝光了?沒留給我?」他把酒壺搶來搖看
看,還有剩,趕緊找了酒塞重新封好,對段甯講:「剩下的酒都是我的啦。靈竹真
人說這酒也有我的份,你可不能都喝光。」
段甯面對他時臉色緩和下來,輕輕點了頭答應。
「哈哈,乖。」原崇豫想開玩笑,伸手摸人腦袋卻被拍開。他收手湊到段甯面
前問:「發生何事讓你這麼不高興?誰惹你啦?我去幫你討公道。」
「討不了。」段甯嘆道:「此事毫無公道,罷了。」
「還有這樣的事?豈不是沒天理了?那我們找你師父說去?該不會是你那個姜
師弟做了什麼?」
「別提他。也不關他的事,是我……」他盯著原崇豫認真的表情說:「你關心
我?」
原崇豫一笑:「當然啦,都是自己人。除了阿齊之外,你是世上第二個和我最
熟的……還活著的朋友吧。」
「既然這樣你不要走。跟我回瓊淵樓,好麼?」
原崇豫見他態度慎重,心裡早已亂得厲害,他想一口答應,但又提醒自己心中
不平靜時別亂下決定,所以反問:「為什麼啊?阿甯,你已經長大了啊,
難道還想我一直當你褓姆?就算我答應,阿齊也不答應。」
段甯:「……」
原崇豫看到段甯再度沉下臉,忍著莫名的笑意,輕扯他袖子問:「還沒消氣?」
段甯深深吐出一口長氣道:「你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
「好吧。我去找阿齊跟小真。」原崇豫沒心沒肺的跑開,到無人的院子角落才
摀著胸口吁氣。「怎麼回事,莫非他也喜歡我?」說完他笑著否決這猜想,哪有這
麼巧的事?可能是本來就想邀他去瓊淵樓,但微醺時說話就語無倫次吧?
他們在雨花城住滿七日,他們添購了些城中特產才在食堂集合。姜懷瑜駕仙鶴
來迎接,樊凊戈化作一位少女前來,大千仍是以沙彌的樣貌現身。
「大千大師。」原崇豫他們幾個向那沙彌合掌行禮,大千回禮後拿了一串黑檀
木的佛珠遞給程真,程真不解望著她笑問:「這是給我的紀念品?只給我麼?」
樊凊戈替大千代言:「這是結緣的,保佑你平安。」
越齊明問:「我們沒有啊?」
原崇豫拍了下師弟的手臂說:「怎麼能跟人討東西,你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你
想要,一會兒我買八串、十串給你。」
越齊明說:「呿,我才不要你買的。人家可是厲害的佛修,那串佛珠肯定厲害。」
程真點頭同意:「我也覺得,好像拿著它就很安心。謝謝大師。」她想將佛珠
收進包袱裡,樊凊戈喊她一聲,讓她戴在身上,她想了想才套到手腕上。
姜懷瑜沒什麼耐心,摸了摸仙鶴的細頸喊他們說:「可以走了麼?」
樊凊戈笑嘻嘻的說:「他可能沒吃飯,餓了,脾氣差。諸君見諒。」
姜懷瑜喊:「我吃飽了,師父你別亂說。」
段甯一副快翻白眼的樣子冷聲道:「沒大沒小。」
姜懷瑜佯裝未聞,輕哼一聲。
越齊明察覺到那對師兄弟感情不睦,小聲問:「掌門師兄,他們兩個會不會半
途就打起來?我擔心神仙打架,我們遭殃。」
樊凊戈聽見他們耳語,笑說:「不會啦,何況有我在。程姑娘就和我同乘,鈞
和和懷瑜就負責迎接你們來敝樓做客。大千,後會有期。」
小沙彌朝仙鶴上的少女們揮別,轉頭看向尷尬的四個男人。段甯神情溫和看向
原崇豫,後者也想走近,但卻是毫無默契的越齊明跑來:「阿甯,我們兩個一般高,
你跟我一塊兒騎仙鶴吧。這隻鶴生得特別壯,就牠了。」
姜懷瑜自然對眼熟的原崇豫較有印象,於是對那人喊:「走吧。」
「我師弟阿齊他……」原崇豫根本沒發表意見的餘地,姜懷瑜拉住他的手往白
鶴身上一帶,兩人就這麼飛上天去。他低頭和仰望的段甯相視,苦笑了下,喊:
「照顧好阿齊。」
為免原崇豫摔得粉身碎骨,姜懷瑜一手攬住他的腰際,又摸了摸仙鶴的頸子安
撫,他好奇問:「你跟你師弟感情很好?」
「這是自然的,我們從小一塊兒長大。其實小時候我跟他勢如水火,但在山裡
相處久了,吵著也吵出默契來。你跟斷均衡不常相處,所以沒什麼感情?」
姜懷瑜直視前方,話音平靜無波回答:「倒也不是,我跟他相處得也很久,也
有一種默契。」
「哦?」
「就是他看我不順眼,我看他亦然。」
「呃呵呵。」
段甯讓越齊明獨乘一隻仙鶴,自己飛在一旁跟隨,越齊明問:「你怎麼不上來,
自己飛不是很累?」
「太擠,算了。」
越齊明乾笑兩聲:「你們這鶴養得可真壯啊。」
段甯目不轉睛望著眼前重重雲霧,心不在焉聊道:「能一腳踢死體型不大的妖
獸,算是壯吧。」
「哇。」
「若不是當時遇劫,尋常人大概也不會想吃仙鶴。」
越齊明驚疑瞪著他:「你想起來了?」
段甯回以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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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我這叫單純!(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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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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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萬一被甩,阿甯會撈住他。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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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瞬間死了很多細胞。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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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均衡會嫌鳥太大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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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喔。(搓手笑) 但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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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不會讀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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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有表情的話多半都是臭跩臉。=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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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你們不要為了我打架!(穿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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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師弟做的很自然。不然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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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出的一手。
※ 編輯: ZENFOX (114.27.13.33 臺灣), 09/12/2019 12: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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