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拾玖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禪狐☁)時間6年前 (2019/09/27 11:23), 6年前編輯推噓9(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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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宵時分,原崇豫茫然站在街道上,比起姜懷瑜為何殺人,他更在意自己能否趁 機逃回段甯身邊。論武鬥不過姜壞魚,其武力也順便輾壓他的才智,想到這兒他暫時 打消逃跑的念頭。而且方才撞見姜懷瑜逞凶後的書肆,他就更不懷疑那人真的會殺死 自己。   因這片刻猶豫,姜懷瑜已經來到他身後盯著他瞧,他轉身時被姜懷瑜嚇一跳,那 傢伙一貫的跩樣,想到對方才剛殺了人,他這下難免有點發怵。   姜懷瑜冷聲道:「你偷跑,是不是想死?」   原崇豫立刻回嘴:「我沒偷跑,我是跟著你出來的!」   姜懷瑜聞言皺眉,方才他的確有些神識混亂,清醒後就發現自己已身在此處, 因感知到原崇豫在附近才過來看,還以為自己是追著這人出來的,難道不是?他垮 下臉指責:「你還敢惡人先告狀?」   原崇豫實在冤枉,回說:「惡也沒你惡啊。況且我講的都是真的!」   姜懷瑜自動忽略他前句問:「證據?」   「你不記得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原崇豫一臉莫名其妙瞪對方,不禁懷疑姜懷 瑜是裝傻不想承認方才惡行,還是真不清楚自己幹了何事。但姜壞魚性情霸道,應 該不屑在他面前裝傻。他說:「你剛才殺了人,就在後面騷亂的那條巷裡。」   姜懷瑜狐疑打量他,又認為他實在沒必要這麼誆騙自己,於是喊他說:「過來。 回去再說。」   「你不過去瞧瞧?」原崇豫指著後面某條街巷說:「你是不是會夢遊?」   姜懷瑜不再跟他多說,直接轉身走回客棧,身後原崇豫悄悄轉身要跑,他停下 來又威脅道:「敢跑就殺你。」   原崇豫可不敢賭姜懷瑜會不會真的痛下殺手,擦了額際冷汗調頭跟魔頭回客棧。 客棧早已關門,姜懷瑜攔腰把原崇豫拎回樓上,躍窗回房,接著逕自脫下外袍掛好 問說:「我衣服上半點血跡也無,你怎誣賴我殺人?況且我在這城中沒有相識的人。」   原崇豫嘆氣苦笑,回說:「你殺個凡人不過一招,難道還會留血跡?我出了雪 雁峰到哪兒都是人生地不熟,誣賴你做什麼?現在我們兩方都沒證據,不如明天去 那巷裡查,你認為怎樣?」   姜懷瑜對死了誰漠不關心,否決道:「陌生人的死活與我無關,我要去找韶英。」   「你……」   姜懷瑜微微揚起下巴睨他,表情就是:「你奈我何?」   「說不定這事也跟韶英有關。」原崇豫看他沒反駁也沒動怒,而是等著下文, 於是走去倒了一杯茶水潤喉,坐到對面講:「你相信韶英沒有錯,她畢竟是你的救 命恩人姐姐,對你極好,可是你換個立場想想,假使你是其他人,那麼你懷疑姜懷 瑜被韶英怎麼了也是自然不是?你去找韶英不就是想證明她的無辜,因為她是西大 陸正道之首嘛,仙君轉生,救世聖女,肯定是誰想拉她下神壇、設計陷害她,你是 這麼想的不錯吧?」   姜懷瑜點頭:「對。她一直過得很艱苦,卻總是對任何人都溫柔,哪怕被誤會 也很少給自己辯解。但她忍得了,我忍不了。」   聽到這番話,儘管和自身無關,原崇豫卻有點欣賞他的義氣了,他點頭讚同: 「你很講義氣嘛。」   「我向來恩怨分明。等證明韶英沒錯,我自會求她去救師父跟師兄,也會回去 請罪。」   「這是以你的設想沒錯來當前提。」原崇豫講到這兒有點緊張,他觀察姜懷瑜 的臉色還算平靜,小心翼翼提出:「可是你必須先想好最糟的可能,萬一……不是 你想的那樣。」   姜懷瑜歛眸別開臉沒吭聲,原崇豫揉著有點發酸的雙眼講:「世間不是只 有韶英對你好,還有很多人與事都是好的,當初我跟你師兄講到雪雁峰那件慘事, 他說你一定不是凶手,他是信你的。」   姜懷瑜輕哼一聲,像是不以為然,也可能是認為已經無所謂了。   「段鈞和說你不可能是凶手,他根本沒懷疑過你。哪怕見了那樣回溯記憶的法 術,大家也都斷定你是被利用。」   「所以?」姜懷瑜拿眼尾睞他說:「你只是想替師兄講好話,他能為了我吃他 一塊餅就打我。」   原崇豫摸了下鼻子說:「因為那個餅是我送他的。」   姜懷瑜頓了會兒才想通是怎麼回事,遷怒低罵:「醜八怪。」   「你以前明明說我長得還不差的。」   「我才沒講過那種話!」姜懷瑜被他搞得心煩。   姜懷瑜並不需要像凡人那樣天天吃飽睡飽才行,他對原崇豫說:「天亮吃飽就 啟程,沒空管死的人怎樣。你別再廢話,我這幾天不睡就是。」不睡就不夢遊,總 不可能還出亂子吧?姜懷瑜如是想,卻沒意識到自己可能已經信了原崇豫的推論。   原崇豫還想勸他查個清楚,但想了會兒這人也不聽勸,於是又躺回桌上休息。 這次他睡得比先前還熟,不曉得姜懷瑜走到桌邊打量他。   因姜懷瑜這樣的修煉者黑暗裡多半都能視物,所以沒點燈照亮室內。他看原崇豫 枕臂側臥,左看右看都沒什麼特別,也不明白師兄喜歡這人哪點。雖說他並不討厭原 崇豫,卻仍鬧脾氣又輕罵了句醜八怪才回床打坐。   翌日原崇豫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姜懷瑜已經整裝好坐在床邊閉目養神,害他醒 來忙著梳洗,慌亂中問說:「不是趕時間?怎麼不喊醒我?」   姜懷瑜答不上來,只是看這人睡得很熟不想打擾罷了,但講出來又尷尬,所以 選擇忽略不答,只用命令語氣說:「下樓吃飯。」   客棧一樓除了點菜吃,也有些賣果子點心的人穿梭在桌席間叫賣,原崇豫確認 是姜懷瑜付帳就叫了一桌吃食,姜懷瑜卻是一口都沒動。   「你吃得完?」姜懷瑜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拿筷子想嘗,只是不知先 從哪一道開始。   「吃不完可以打包啊。」原崇豫早就想好了,打包的食物還能在路上吃。他看 姜懷瑜在打量桌上食物的表情有些忍俊不住,將一小碟精巧的點心推過去說:「這 個好吃,裡面包了松子和一些碎果用山椒炒的,餅皮也酥,鹹香好吃。」   姜懷瑜吃了一塊糕餅,滋味果真不錯,原崇豫說:「你付帳,所以多吃點。」 說著又接連遞幾樣小菜過來,他逐一嘗過後也算滿意。   「你吃東西的樣子挺好看。」原崇豫忽然誇了一句,讓姜懷瑜有些愣住,他又 說:「不過還是阿甯吃東西最好看。」   姜懷瑜實在好奇:「你喜歡他什麼?」   「你問過啦,換別的問吧。」   「他為什麼喜歡你這醜八怪?」   原崇豫喝了一口茶,擦嘴後往前伸長脖子,湊近臉反問:「我真的醜啊?」   「嗯,不忍直視。」   「可你在紫關應該見慣了精怪的模樣,我這樣也算不得什麼吧?」原崇豫撩著 瀏海,指尖輕撓過眼尾的胎記,旋又笑道:「不過我小時候是真的醜,很醜。長大 了五官慢慢長開才好起來的。」   姜懷瑜垂眼喝茶沒理他,聽他繼續講:「但是醜也罷,你師兄喜歡我。」   「走了。」姜懷瑜起身往外走,一概不回應和段鈞和有關的事。其實他也不覺 得原崇豫醜,只是有些煩,因為這人老是在說他師兄的好,彷彿他們認識的段鈞和 是兩個不同的人。方才有那麼一瞬間他在厭煩之中又有點羨慕師兄,於是拽原崇豫 騰雲飛上天時問:「你真覺得我很壞?」   原崇豫單手撐頰盤坐在雲端,聞言才歪過腦袋看人,然後說:「該怎麼講呢, 心地或許不壞,可是行事作風太有問題了。脾氣很差。不過你幼年命運多舛,性情 變得這般古怪也是不難理解,對朋友又講義氣,算是個不錯的人。就是有點……太 單純吧,和我師弟有點像。」   他見姜懷瑜沒吭聲就繼續講:「還很死心眼,認定韶英是朋友是恩人就記一輩 子,也不想萬一不是呢?倒是你師父還有其他真心為你著想的人要替你擔心。你瞪 我?瞪就瞪吧,當我多嘴,但我也不想你受傷難過啊。」   「為什麼?我的事,與你何干?」   原崇豫也斜眼瞪回去,說:「你都把我抓來了,又說與我何干?講不講理啊你!」   「真後悔抓你來。」姜懷瑜往旁邊瞄了眼,一副「我大可以把你踢下去」的樣 子,卻道:「但你都說了我不是壞人,就當陪我一程吧。」   「唉。對啦,關於昨晚的事,你不信我的話,要不你有沒有什麼法術或道具可 以用的?下次你再夢遊的話,我立刻將你喊醒,不就能證明我沒撒謊?或是證明事 情非你所為?」   姜懷瑜想了會兒答應他說:「可以。手伸出來。」   原崇豫伸手攤開掌心,姜懷瑜見到他掌心有許多擦傷先是一愣,而後問他說: 「手怎麼傷的?」   原崇豫偏頭勾起一抹笑回答:「你抓我的頭一天傷的,我想吐,你推了我一把。 就是那時候。」   姜懷瑜的印象裡好像有這麼一回事,當即面露尷尬,眼裡微有愧色說:「對不 起。」   原崇豫淺笑:「沒想到你會道歉。」他並無揶揄之意,只是有點意外。姜懷瑜 伸出掌心與他的手掌相對,隔空注入一道靈氣煉就的符,這一刻他感覺手心冰涼得 有些刺骨,由於只是一瞬間的事,所以沒有太難受。   姜懷瑜說:「再發現我夢遊或不清醒的話,就拿這道符打我,默念雨針二字就 可催動此咒。」   原崇豫低頭搓了搓手,再抬頭望著人問:「這符咒傷不傷人啊?」   「怎麼?你要用它打獵還是戲耍?」   「我怕打傷你就不好了啊。」原崇豫理所當然的擔心。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卻狠狠撞進姜懷瑜心裡,他和這人互望半晌就挪開眼答: 「不會。只是簡單的攻擊法術,不過傷不了我。」   「那就好。」   姜懷瑜又偷眼細瞅原崇豫低頭研究掌心的樣子,這人搓完手就把雙腿打直,兩 手向後撐著望空發呆,坐沒坐相,但雲霧間的光斑碎影紛紛落在男子臉上,胎記也 猶如落英,半點都不違和,看得他心中忽生陌生滋味,有點酸軟微澀,像未熟的野 果。這感覺讓姜懷瑜覺得不太舒服,卻並不討厭,似乎有點明白師兄為何老追著這 人,就連這人送的一塊餅也不想分享,因為這滋味會變化,頗耐人尋味。   「原崇豫。」   「什麼?」   「沒什麼。」姜懷瑜一臉懊惱,只是心裡想了下,怎麼脫口就喊了這人的名字。   他們離開城鎮往西方飛,由於入城進鎮都需要路引或守城的修士認可,麻煩得 很,所以他們改在野外露宿,若有聚落就讓原崇豫厚著臉皮去借宿。因為姜懷瑜的 跩樣著實不討喜,看著難以親近,因此原崇豫也不讓他去張羅這些事。   第三天夜裡他們向山腳獵戶借到一間空房,姜懷瑜沒第一晚那麼惡劣把人趕去 睡桌子或地上,而是拿外袍鋪開一塊兒擠同一張床。只不過躺不到半柱香的時間, 姜懷瑜一直聽他咋舌和擊掌聲,不禁疑問:「你幹嘛還不睡?」   「蚊蚋太多,癢死了。而且很熱,你不熱麼?」原崇豫被煩得實在受不了,下 床跳來跳去,同時試圖拍死蚊子。室裡一片黑暗,但原崇豫的舉措全落在姜懷瑜眼 裡,看來像在跳奇怪的舞。   姜懷瑜坐起來欣賞片刻,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他拂袖將室裡蟲子迷暈,輕拍身 旁床位喊:「過來吧,我施法術讓牠們不再叮你,在床上就安全了。」   原崇豫姿勢古怪的撓著癢回床鋪,周身有微涼的風輕拂,他有點驚喜:「不熱 了,也是你的法術?」   「不算法術,調動周身靈氣罷了。」   原崇豫躺下闔眼,再睜開眼時看見黑暗裡飄浮數不清的水珠,它們閃爍微光, 連身旁人也在微微發亮,姜懷瑜的鬢頰有細小精緻的鱗片,好像無數漂亮螺鈿。   姜懷瑜睜眼轉頭對上男子目光,問:「還睡不著?」   許是原崇豫多心,他覺得姜懷瑜的語氣忽然變得很溫和,也許是這兩、三天他 努力感化讓這傢伙不再那麼充滿敵意和戾氣吧?他沒再想下去,模糊應了聲回說: 「沒,挺舒適,謝你啊。」   「你……」   原崇豫已經閉上眼,他聽姜懷瑜小聲問:「能當我朋友麼?」   「好啊。」   「真的?」   「有你這樣講義氣的朋友,還這麼能打,很不錯啊。以後就不怕被欺負了。」 原崇豫咯咯笑了幾聲。   「你被欺負過?」   「很小的時候。」   「是你……同門的人?」   「小時候我當過乞丐,就當了一陣子。不過還好,很快就遇見師父了。他是個 老好人,真的很好,教會了我怎樣做一個人。這個是我親爹親娘都沒給過的,他給 了我一顆人的心。」   姜懷瑜聽他聊師父的事,也想起自己的師父,他說:「我師父有時是少女模樣, 不過她大概不喜歡自己那樣,喜歡把自己變成孩子。她跟我還有師兄說,這樣我們 才不會不小心愛上她。」   原崇豫聽他描述的語氣帶著笑意,也不覺染上笑容。   姜懷瑜說:「講來我比師兄還幸運一點,因為師父不太會帶孩子,所以常常安 排太危險的試煉,那些危險的試煉通常都已經先讓師兄試過一輪了。後來收了我以 後,師父也差不多摸索出該怎樣教我們修煉,所以我在瓊淵樓還沒遇過太大的危險。 這也是聽越長老說的,因為師兄幾次都險些被師父玩死,于長老看不過去才幫忙一 塊兒帶孩子。」   原崇豫想像段甯吃了多少苦頭,實在心疼死了,抽了抽嘴角問:「你師兄他小 時候這麼慘?他沒跟樊樓主鬧過脾氣?」   「沒有,師兄從來都逞強吧。也可能是小孩子傻,不懂那麼多。要是我肯定就 不幹了。他就是個悶葫蘆,悶得要死。」   「喔,那你們很配啊,一個悶葫蘆,一個死心眼。」   「你再說這麼恐怖的話我就跟你絕交。」   「嘻嘻嘻。」原崇豫怪笑,笑完之後是擔憂和思慕,想念段甯的滋味已經不只 是甜蜜,也苦得要命、疼得要命,好像一整顆心都在往回飛,面上失了表情,但他 沒失眠,只想快點入夢,說不定能夢見段甯,所以一閉上眼很快就睡死了。   黎明前原崇豫被熱醒,察覺姜懷瑜不在身旁就驚醒,跳下床撈了衣裳穿套,急 著往外找人,一到戶外就聽樹林裡有火光閃爍及怪叫聲傳來。 * * *   一座萬年樹頭上繞滿許多豔紅如血的細線,他們由赤紅咒文串成,是越篁用自 身血液所下的封印咒縛,將中毒入魔的段甯封印於此。那日事發之後,越篁完成封 印就親自前往豐山求助,于鳳祺不僅要顧著段鈞和,還得鎮守瓊淵樓,以免這段期 間外敵來擾。   果然自樊凊戈他們中毒之後,前來尋釁討戰的傢伙就沒少過,除了素有紛爭或 覬覦瓊淵樓的妖魔,不乏一些心術不正的修士。于鳳祺及眾多弟子們已有些疲於應 付,這天正午他又來萬年樹頭巡邏,一名弟子以山貓原形疾馳到陣外通報又有敵人 來戰,他揉了揉太陽穴,化成一團白光往外趕去應付。   這樹頭已有萬年,當初是被雷給劈斷的,之後依舊孕育了無數生機,很多花木 皆由此成精,阿睦也是其中之一。它的周遭全是樹齡千年以上的神木,這片樹林在 紫關就像精怪們溫柔的搖籃,也在越篁他們所住的山林裡。   樹頭之上長了不少漂亮青苔和嬌嫩可愛的花草,段鈞和則懸浮在它之上,豔紅 的咒縛一刻不停的纏繞住他,與逐漸滲入身心的毒對抗。段鈞和正處於極為矛盾的 狀態,既清醒又混亂。   從他來不及阻止原崇豫被師弟帶走那一刻,心魔就紮根了,他突然恨起這一切, 包括自己。咒縛纏繞周身,元神備受煎熬,但這些比起眼睜睜看原崇豫被帶走也不 算什麼,入魔又怎樣?誰也不能阻止他去找原崇豫,可是長老卻說他連自己都穩不 住,他為什麼要這般自律、壓抑?那些人憑什麼管他?   但他又不得不逼自己冷靜,逼自己相信原崇豫的機靈和運氣,他清楚知道自己 內心被侵蝕,不曉得在這裡蹉跎了多久,他懷疑不管過多久都無法獲得平靜,因為 原崇豫不在這裡。   咒縛的紅色光芒更加熾盛,細微電光在其間流竄,本來這一帶常有小精怪聚集, 如今儘管風景依舊,一切卻寂靜得弔詭,蟲鳥聲杳然。段鈞和正和一身咒縛對抗, 也是和自身心魔相抗。   此時的越篁正趕回紫關,受邀的林躅塵師徒正在路旁歇腳,林躅塵的弟子生得 俊俏美麗,正是習慣女扮男裝的椿秀。   林躅塵留意到越篁心神不寧,於是關心道:「你好像有些疲憊,要不要來點藥 酒?」   越篁淺笑婉拒:「沒什麼,就是段鈞和比我想得還棘手,他想突破我的封印跑 出來。我們最好盡快。」   林躅塵摸了摸下巴長鬚,點頭感慨:「幸虧樊樓主的真身無礙,也正在沉眠, 要不光憑我們幾個也無法輕易鎮住一把上古神兵。」   椿秀想到程真也在瓊淵樓就更加憂心,她說:「聽說段鈞和的前生也是厲害的 兵器,也許和樓主一樣棘手?」   「好啦,走吧。」林躅塵一路被這徒弟催促得太多次,生怕她又開始叨念,忙 拿了酒壺起身要走。   椿秀見師父那漫不經心的樣子就抿嘴搖頭,她知道師父天生就樂觀得過份,還 曾跟她講過「天是塌不了的,萬一真的塌了也要痛快喝酒。」這種話。   三人緊趕慢趕返回瓊淵樓,在越篁領路下回他和于鳳祺所在的山頭,于鳳祺感 應到道侶回來就急急現身,越篁也不管有其他人在就攬過于鳳祺腰身輕聲問:「累 著了?」   于鳳祺臉皮薄,餘光瞥見靈竹真人及其弟子,面無表情輕推開越篁說:「還好, 剛才把藥拿給護陣周圍駐防的弟子,讓他們加緊巡邏,免得又有人來鬧。」雖然有 護法陣在,但外頭的叫陣也惹人心煩,況且有些還會破壞地貌、風水,這點他們誰 都忍不了。   林躅塵對他們兩口子的互動視若無睹,也不想打擾,就在門口等他們敘舊完。 于鳳祺朝他們微笑行了一禮,靈竹真人將身旁弟子招上前來說:「老朽林躅塵,這 是老朽的徒弟椿秀。」   椿秀上前一小步,眨著一雙靈氣聰慧的眼睛將手舉至胸前回禮,乍見就是個俊 俏風流的少年郎君,實際上是個女子。于鳳祺也瞧出她是個女的,卻也不在意這些。   于鳳祺說:「原掌門的師弟借了仙鶴去萬絮山,程姑娘還在這兒由阿睦陪著, 不過鈞和的樣子看起來不太妙,我還沒見過什麼毒能使人入魔,恐怕只能找到施毒 的人才有解。」   椿秀忍不住問:「師父、我能去見程真麼?」   林躅塵曉得她心繫那小ㄚ頭,拈鬚說:「一會兒吧,她安全得很。年輕人別這 麼心浮氣躁的。」   越篁握住于鳳祺的手跟林躅塵他們說:「我們去看看鈞和吧。」   四人身法如風如電穿越在山林間,很快進到神木群裡,萬年樹頭籠罩在藍紫光 暈中,周圍地面皆被鮮紅咒力覆蓋,一團人形在其間掙扎蠕動,好像血池裡有個人 深陷其中。此景實在太過詭異駭然,就連越篁也沒料到段鈞和會搞成這樣,他詫異 喊道:「鈞和,你別再試著掙扎了!你會把自己搞瘋的,快靜下心來!」   于鳳祺憂心說:「這咒縛用了你的血作媒介,他掙扎得如此厲害,再這樣下去 恐怕……」   越篁見狀神色也變得凝重,那畢竟是他和鳳祺一塊兒看著長大的孩子,到底是 於心不忍。他知道這咒縛對此刻的段鈞和而言如同身陷火海般痛苦,但也無法貿然 解除,更不敢肯定解咒之後會不會兩敗俱傷。這是他向來自豪的封魔咒縛,在遠古 妖魔與凡人混居的時代,他憑此術一向無往不利,卻沒想到段鈞和能抵抗到這程度, 連這片靈氣極盛的神木林都遭到波及。   「不能此刻解咒。」越篁難得有些騎虎難下,額際冒了不少細汗,他看向一旁 問:「也許靈竹真人有什麼辦法?」   林躅塵感應到這裡的氣域變化越來越扭曲,取下腰間漆黑酒壺說:「老朽能憑 法術調用豐山所釀的各種靈酒,只不過,靈酒終究只能幫助眾生面對心魔,而不是 消除心魔,實在無法保證後果如何。但要讓他醉得不省人事倒是可以。」   椿秀也被眼前這一幕景象嚇得臉色難看,實在難以把眼前赤紅人形和先前認識 的段鈞和聯想到一塊兒,撲面而來的煞氣與戾氣更令她不寒而慄。她初入道門不久, 武藝、術法及悟性都不遜於其他打過交道的修士,師父也誇她是難得一見的奇才, 可今日見到這種場面才知天外有天,許多事不是單憑一人之力能應付的。   段鈞和以前修為高深莫測,是個不怎麼顯山露水的人,現在入魔卻讓她光看就 感覺恐怖,無形的壓力感鋪天蓋地而來,她低頭不去看也沒用,只瞥了一眼就好像 要陷進血紅漩渦中。   林躅塵察覺身旁弟子有點陷入魔怔,從酒壺攝出一滴酒水,擊掌使之變化為清 澈的水膜將他們都護在其中,由段鈞和散發出的無形威壓頓時消減不少,連于鳳祺 都鬆了口氣向他道謝。   「師父。」椿秀汗顏喚他一聲,不僅沒能幫上忙,還險些拖累人,她趕緊收束 心神屏除雜念,卻是不敢再直視那片赤紅景象。   林躅塵擺了擺手說:「不必客氣。說吧,要淹醉他?但老朽不保證後果。不過 還是先灌他一些酒,能稍微緩和他的痛苦。」他說話間已倒出酒液,酒水落至半空 朝血池般的咒縛範圍流動,原先刺目的紅光收歛了些,就在此時天邊飛來二人,是 阿睦和程真。   于鳳祺變了臉色上前輕斥:「阿睦,你怎麼帶程姑娘到這樣危險的地方來?」   程真連忙替阿睦說話:「不是她的錯,是我聽說了這兒的事,非要睦姐姐帶我 來的。還有大千大師要過來,所以讓睦姐姐來通報。」   阿睦一貫平靜無波,她說:「是的,大千大師求見長老。」   于鳳祺一聽就有些激動:「那快請啊,還通報做什麼!」大千並非一般外來客,那可 是樊凊戈的老戰友,不知有多久的交情了。   林躅塵對此也有些詫異:「哦?老千來啦?」   越篁失笑:「怎麼這麼喊他呢。」   椿秀壓根不在意什麼大師的,一心一意都在程真那兒,程真這會兒和他對上目 光,彼此露出了一樣的笑容,好像不必言語也能互曉思慕之情。   林躅塵有些擔心兩個小ㄚ頭遭波及,轉頭對阿睦說:「勞煩這位道友將她們倆 帶遠些,此地不宜她們久留。」   「師父?」   「不必擔心我,沒事。你們去遠點兒,我辦起事來才比較沒有罫礙。」   阿睦答應後就帶她們先離開,其他人守在原地等大千過來,為防段鈞和突然發 生什麼變化又在附近設下重重禁制,提防段鈞和入魔的態度快要比防範支柱魔化還 緊張。   越篁最早感知到大千過來,一挪眼就看到一名相貌斯文的年輕白袍僧人走近, 朝他們三人合掌。越篁苦笑道:「總算將你盼來。」   林躅塵問:「你就這麼過來不要緊?」   大千點頭回應:「偶一為之,應該還好。」   于鳳祺不明所以,他只聽說此佛修是樊樓主交情最深的朋友,但好像從來不曾 離開過雨花城,也有人質疑過大千只守護雨花城、只度雨花城中的有緣者,不如韶 英那麼無私偉大。當然這種比較對他們這些見識跟經歷匪淺的修煉者早就毫無意義, 大千不曾離開雨花城必然有某些原因,只是他不曾認真關注過這些修真界緋聞罷了。   這會兒他被勾起疑惑,於是問:「為何大千大師不能離開雨花城?」   林躅塵說:「他這只是分身,陽神分身,大概不要緊吧。本尊都這麼講了。」   越篁告訴道侶說:「因為他也有心魔。為了鎮壓那心魔,所以他不曾真正離開 過雨花城。」   大千親切莞爾,點頭附和:「是啊。不過都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習慣就好。 還是先關懷一下眼前人吧?」言罷,他與眾人皆望向一片火紅之中踉蹌摸索出路的 高大人形。   大千又說:「既然靈竹真人也在,貧僧想請靈竹真人討一杯靈酒,能讓他恢復 短暫的平靜。」   林躅塵性格乾脆直爽,他問:「你都開口了,要什麼酒都不成問題。」   「神水。」大千雙眸微彎,語調溫和報上酒名:「神水。一杯就好。」   「啊?」林躅塵尷尬、為難,掙扎了會兒點頭答應,嘴裡嘀咕:「罷了,都是 為了救人。」   于鳳祺小聲施法用神識問越篁說:「真人怎麼那樣不情不願?」前一刻不是還 很大方?   越篁忍著笑意,握住道侶的手回應:「傳說叫神水的酒是真的以神仙的血所煉 製,可淨化世間一切邪魔,只是沒人曉得功效是不是真的。但饒是專釀靈酒的林躅 塵也只釀就了一杯神水,所以用完就沒有了。煉靈酒的那滴神血還是出自樊凊戈從 前的主人,所以拿來救樊凊戈的弟子也不為過吧?」   「噫,那靈竹真人豈非白作工啦?」   「非也,他有大功德,哈哈哈。」   林躅塵調出一杯神水時,總覺得一旁那對道侶眉來眼去的,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覺得自己跑這一趟有些虧。于鳳祺為安撫林躅塵,提出瓊淵樓所有靈植及靈泉可供 其取材,大千也說:「雨花城也歡迎真人來作客。」林躅塵的臉色才好看起來。   只不過林躅塵心裡仍是碎念:「比起大千,還是叫老千合適啦!」   越篁問大千說:「神水能淨化鈞和身上的魔氣?」   大千搖頭,他答:「只不過是盡人事。剩下的端看他自身造化了。凊戈說近期 瓊淵樓有難,讓我幫忙多留意紫關動靜,今天我就收到她千里託夢了。老友有難, 不能不管。再說,如何應付心魔我也算前輩……」   說話間,大千已經將神水灑予段鈞和,接著施展他最為人知的森羅萬象功法, 引導段鈞和恢復平靜。森羅萬象這功法入門並不難,大千在雨花城傳授多時,會些 皮毛的人不少,只不過此法講究悟力和機緣,且這部功法原來就是大千為了應付自 己魔性所創,自然也能幫助許多道途上的朋友面對相似的難關。   白袍僧人專注為段鈞和持咒護法,希望能令其平靜下來,然而事與願違,那赤 紅人形仍在往外走,咒縛被扯得更散,雷光四竄,林躅塵為了加強周圍護陣已經倒 了兩壺酒,天空不知不覺也呈深暗的紫黑色,緊接著驟雨傾盆。   在場幾位還沒遇過這樣棘手的情形,大千也停下來納悶望著紅光遍照的方向, 大家陷入一片死寂。良久後,大千嘆了口氣,越篁不喜這樣沉重的氣氛,半開玩笑 說:「看來好像什麼大魔頭降世……」   遠方濛濛雨霧裡有一白點飛來,是之前離去的椿秀、程真他們,林躅塵見她們 倆回來就沉下臉色訓道:「連為師的話都不聽了?此處危險,你們快走!」他說話 間又是一陣天搖地動,其他人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   椿秀抓牢程真的手將她護好,她們倆急忙開口,林躅塵又喊道:「急什麼,一 個一個來。誰先講?」   椿秀望向程真:「妳說吧。是妳想到的法子。」   嬌小的程真怯生生縮在椿秀身邊,她實在不忍心見原大哥和段大哥受苦,因而 鼓足勇氣跑回來提議道:「我想,段大哥的心魔可能是原大哥被抓走,所以只要設 法讓段大哥見到原大哥,說不定就好了?」   于鳳祺失望道:「哪有這樣簡單,這鈞和可是又中毒又入魔,沒那麼容易啊……」   越篁問:「程姑娘應該是想到了辦法才趕回來的,不如妳試試?」   林躅塵也不樂觀,擺手說:「連老千都擺不平,哪兒是小ㄚ頭能應付的。那可 是即將現世的大魔頭。」   椿秀輕拍程真的手背說:「我相信你。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信你,不必管我師 父潑冷水。」   「你這小子。」林躅塵有些氣惱。   程真點頭站了出來,向來膽小的她此刻依然滿心恐懼,連手都還抖個不停,其 他人都護著她免得被風雨雷電傷著,只見她雙手拱在嘴邊朝那血紅的人形吶喊: 「段大哥,原大哥不會希望你這樣子,為了原大哥,你快清醒過來!為了原大哥, 你不能被心魔打倒!原大哥被抓走,還等著你去救啊!」   段鈞和依然在拉扯咒縛,林躅塵搖頭嘆氣,大千也念了句佛號,其他人更不抱 期望,只有椿秀站到一旁幫忙喊:「段鈞和,原掌門還等著你去救!你快醒醒,原 掌門還在等你!」   于鳳祺有些不忍心,已經張口要勸退她們兩人,卻覺得渾身驟然一輕,那股沉 厚難耐的威壓迅速消失,雨不下了,由大千佈下的術法一時金光燦爛的籠罩下來, 眼前再沒有刺目紅光,彷彿還能聽見天邊梵音沉柔響起。   所有人都茫然詫異,心疑:「難道真的成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2.121.111.169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569554606.A.6D4.html

09/27 12:15, 6年前 , 1F
齁齁壞魚也動心啦...!!!!!
09/27 12:15, 1F

09/27 12:16, 6年前 , 2F
其實我還滿喜歡魔化的斷均衡的>///<感覺超霸氣
09/27 12:16, 2F

09/27 13:03, 6年前 , 3F
壞魚算是產生微妙的好感XD
09/27 13:03, 3F

09/27 15:22, 6年前 , 4F
我覺得壞魚會和阿甯又打起來...層次很低的那種亂打一通...
09/27 15:22, 4F
哈哈哈,按個性來說確實很像他們會做的事。

09/27 15:59, 6年前 , 5F
原掌門真是禍水啊(竊笑)
09/27 15:59, 5F
原掌門:「你們都不是災星!我才是!(誤)」

09/27 18:36, 6年前 , 6F
靈竹表示閃屁
09/27 18:36, 6F
靈竹可以阿齊一起去旁邊取暖了。XD

09/27 21:47, 6年前 , 7F
可惡 浪費神酒ww
09/27 21:47, 7F
唯一的一杯,乾杯!

09/27 22:10, 6年前 , 8F
有一種開始攻略壞魚線的感覺(?
09/27 22:10, 8F
壞魚需要新捧油~~~ ※ 編輯: ZENFOX (122.121.111.169 臺灣), 09/27/2019 22:35:26

09/27 23:25, 6年前 , 9F
回想起過去的師兄弟丼了......(但我喜歡醋桶斷均衡所以
09/27 23:25, 9F
如果是肉文就會歡樂的變成兄弟丼了。(小聲)

09/28 00:26, 6年前 , 10F
師兄弟丼感覺不錯...┌(┌^o^)┐…
09/28 00:26, 10F
啊哈哈哈,請自由想像。

09/28 00:42, 6年前 , 11F
壞魚你還沒上場就註定是出局的命運了(拍肩
09/28 00:42, 11F
是啊。不過還好啦,因為壞魚單純到呆呆的。

09/28 08:09, 6年前 , 12F
好好看唷!
09/28 08:09, 12F
謝謝! ※ 編輯: ZENFOX (122.121.111.169 臺灣), 09/28/2019 12:48:53
文章代碼(AID): #1TZO2kRK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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