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一色湖、貳拾
所有人都摸不著頭緒,等燦爛金光逐漸消退之後,血池般的景象也一起不見,
只剩腐朽毀損的樹頭和部分神木。一身深藍衣裳的段鈞和垂首懸於樹頭上空,他閉
目不語,手上像血一樣的血紅咒縛被他吸入體內,周身數道白熾光流環繞。
不僅椿秀、程真為這變化瞠目結舌,其他人也目瞪口呆。程真小聲說:「原大
哥和段大哥真厲害。」
于鳳祺偏頭打量段鈞和,喃喃低語:「他這樣,好像整個人就是座小的靈氣柱。」
越篁不敢太樂觀,向道友們詢問:「你們瞧他這樣,會不會等會兒又故態復萌?」
林躅塵忖道:「也不是沒這可能,他前生可是乾坤戟啊。乾坤戟不就聽說是因
為入魔才被韶英給滅啦?」
大千又念一句佛號,搖頭說:「貧僧不敢斷言。我們該對段檀越有信心。」
椿秀扯了下嘴角,小聲跟程真講:「我對原崇豫有信心。」她認為原掌門雖然
沒什麼道行,卻能讓這個段鈞和冷靜下來,也是一物降一物?
在空中的段鈞和似乎是聽見椿秀提起那個會觸動他內心的名字,終於睜開雙眼,
雖然有著仙神般的俊雅姿容,雙瞳卻成了魔性的紫色,看得底下眾人心驚。
段鈞和啟唇發出沉澀的嗓音說:「靈竹真人。」
底下那矮小老頭緊張應聲:「噯?」
「我要酒。」
林躅塵無奈撇嘴,問:「什麼酒都行?」
段鈞和念了一串酒名,林躅塵臉色忽白忽青實在精彩。椿秀可憐望著師父,小
聲跟程真解釋:「那都是師父精心收藏的好酒,非常好的。」
「打劫啊?」林躅塵抱怨,卻也不敢不取酒給他,怕他又鬧起來。
越篁喊段鈞和說:「你要酒做什麼?」
段鈞和緩緩落地朝他們踱來,林躅塵取了一堆符箋裝袋遞給他說:「這是取酒
符箋,拿個容器對這些符箋催動靈氣就能取用我那兒的酒了。」
「多謝真人慷慨。」段鈞和謝過林躅塵後,看向越篁他們回答:「我很難受,
先喝夠了再去找崇豫,順便把我那蠢師弟帶回來。」
他們看段鈞和言語舉止仍舊和平常差不多,暫時鬆了口氣。于鳳祺仍有點憂心,
他喊了段鈞和問:「你不要緊吧?現在覺得怎樣?」
椿秀也開口說:「是啊,你現在眼睛是紫的。」
段鈞和指尖輕撫自己眼下,說:「我知道。無礙。這不是我第一次……」
眾人以為段鈞和所言是指前生的經歷,心想乾坤戟果真是毀於入魔被滅,熟料
段鈞和只是頓了下又告訴他們說:「我又想起更多前生的事。這不是韶英第一次這
麼做,或者說,她前生也做過相同的事。」
大千聽出端倪,確認道:「你的意思是說,朝華害乾坤戟中毒入魔?」
段鈞和點頭,他收好靈酒符箋就拱手向他們拜謝,接著望向天邊說:「所以我
得趕去救人,暫且別過。」
大千朝段鈞和伸手,段鈞和偏頭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交給大千,掌心被
注入一道溫煦的靈符。段鈞和疑惑望著大師:「這是?」
大千說:「若有難,此咒可護身。你師父目前不便現身,由我替她看顧你們。」
「多謝大師。」
越篁說:「我們都在這兒等你帶他們回來。」
于鳳祺拿肘撞了下道侶問:「真的讓他走?」
「就信他吧,不然你能拿他如何?」
段鈞和又一次向眾道友拜別,輕靈一躍,身影如飛箭般射入雲霄不復見。
* * *
那日越齊明得知掌門師兄被抓走,立刻就向阿睦借仙鶴飛往萬絮山去,只不過
他們再快都沒姜懷瑜的法術快,趕了一天一夜的路都累了,只得停下來休息。
越齊明讓仙鶴到川邊飲水,自己則去附近樹林裡覓食。他摘了不少野果回來,
仙鶴也抓了十多尾肥大的魚扔岸上,一見他就邀功似的叫了聲。
「小賀,這都你抓的魚?真厲害!」越齊明開心走近,把野果分給仙鶴吃,一
人一鶴就在川邊解決了一餐。他拿出一個藥瓶倒出兩粒藥丸說:「這是阿睦送的辟
穀丹,不知道成效跟天水門的相比如何,仙鶴應該也能吃吧。我一顆你一顆。接下
來這一路就有勞你了。」
小賀拍拍翅膀回應,越齊明讓牠自己找地方歇會兒就逕自躍上樹睡了。次日天
還沒亮全就繼續啟程,他坐在小賀背上也閒著,跟小賀聊天,當然小賀不會回話,
一路都是他在講。又趕了兩天的路,他讓小賀去喝水,自己跳進河裡洗澡抹臉,回
頭又問小賀說:「你是不是迷路啊?萬絮山怎麼這樣遠?仙鶴不是神速麼?」
小賀昂首叫了幾聲像在抗議:「你行你自己飛!」
一人一鶴無法溝通,越齊明咋舌嘆氣,把衣服擰乾坐在水邊歇腳,等著衣服被
烤乾,就這麼耗了半天,他有點心急,拿起衣物檢查道:「罷了,天還亮著,雖然
還有些濕氣,穿上不久也就自然乾了吧?」
他跟小賀又飛了一段路,天上實在太冷,渾身濕氣冷得他直發抖,抱著仙鶴脖
子罵道:「你也飛太高啦,實在很冷啊,忘記把炎貂裘、啊啾、帶來穿啦。嘶……
呼。」
小賀無奈,牠可是為了身上這個沒啥道行的壯漢特地飛得低了些,這樣還嫌冷,
牠有什麼辦法?
他們並無路引,也不可能隨便進入凡間任何國家的城關渡口,只好找山野小村
落借宿,有對好心的母子收留他們過一晚,他擔心仙鶴嚇著凡人,打發小賀進林子
裡待著,自己則幫那對母子修繕屋瓦家具當作回報。
一個晚上過去,越齊明皮粗肉厚不怕蟲子叮咬,睡得極好,只是清晨被一陣罵
聲和哭聲擾醒。他起身從窗外看並沒看到人,打理好儀容又重新挽好髮髻才走出戶
外找聲音來源,原來是前一日收留他的母子在吵鬧。
年輕婦人拿了藤條抽打小男孩,男孩抱頭縮在牆角啜泣,邊哭邊喊:「不敢了,
不敢了。」
越齊明見不得那十歲左右的幼孩遭欺負,趕緊跑過去搶走藤條罵婦人道:「你
怎麼狠得下心打他?他這麼小,噯,這藤條都裂了,你真是他娘親麼?」
那婦人沒了前一天和善的態度,聞言冷臉嗤聲回說:「我的確不是他親娘,他
親娘早給他剋死啦。他就是個災星,是個禍害,我要不是顧念一點情份也不可能把
他帶到山裡顧著他!要真留他在村裡,他早就給人燒死了,要不就是招來妖怪禍害
大家,然後一塊兒死。」
越齊明皺眉問:「什麼災星?」又是災星?
那男孩仍縮在角落抱頭哭,聲量細微破碎的喃喃:「我不亂跑了,不招妖怪,
別打我了。我、我想活著。」
婦人說完這些話有些喘,也打得累了,斜睨一眼狀況外的男人後就拉了牆邊一
張凳子坐下,抹了額際的汗說:「實話告訴你,盡快走吧。這孩子天生就容易招來
各種妖精鬼怪,我姐就是他親娘,從前就是因為這樣被剋死的,家中族老也因為他
這體質被害死,要不是我攔著,這孩子也早就沒有了。你只是個過客,最好別管閒
事。」
越齊明心繫掌門師兄的安危,卻也無法丟下那弱小孩童不管,雖然那孩子穿著
衣服看不著,但肯定被抽得遍體鱗傷。他說:「你既然都把他帶到這麼遠的郊外,
眼下也沒有鬼怪妖魔,還打他做什麼?」
「這孩子,不教不會聽話的,就會亂跑,欠教訓!」
男童把頭臉埋在雙膝間,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顆球似的,越齊明靠近哄他幾句,
他卻忽然揮拳撲打越齊明說:「你走開、走開!不要你管,你走開!」
越齊明跌坐在地有點愣住,男孩一臉恐懼望了他半晌就跑掉,婦人語帶警告說:
「你快走吧,不要再來了。」
越齊明雖然放心不下,但畢竟是別人的家務事,他也跟著掌門師兄看過不少書,
明白一些道理。雖說管不了天下事,多少能管眼前不平事,可那對母子的態度如此,
既然都不願他插手干涉,他也不好再逗留,拍了拍一屁股草屑起身,進林子裡喚出
小賀同行。
他問小賀說:「累不累?雖然給你餵了辟穀丹,可是飛都是你在飛,還是得休
息。昨晚歇得好麼?」
小賀點了點頭發出輕唳,越齊明又摸牠頸子安撫道:「再歇一會兒吧,接下來
可能還要飛很長一段路。你想去哪兒,我跟你走?」
小賀叼住越齊明的衣領將人甩到背上,載他順河流往下飛,停在水中一座小島
上。兩者落在叢林間的小草皮,越齊明說:「方才在半空中好像見到這島上有聚落,
不過再去打擾別人也麻煩,我們就在這兒休息吧?」
小賀大概聽得懂他的意思,立刻收起單腳開始睡覺。越齊明見了失笑道:「果
然是累壞了。唉,不曉得能不能把你縮小帶上,多少能輪流趕路。」
這話才講完,小賀就立起脖子搧了搧翅膀,轉眼將自己縮小成一隻巴掌大小的
鳥兒並飛到越齊明掌心。越齊明頗為驚喜,朗笑道:「還真的能這樣啊?太好啦,
那你睡在我兜裡吧。」他小心將小賀擱進兜裡,忽然想到一件事大叫:「對啦,那
也得先把我帶離這座島啊,我沒船怎麼趕路?喂!」
小賀這會兒睡熟了,根本不理越齊明。後者無奈,思索再三還是決定往聚落移
動,說不定那兒的人有船能帶他上岸。這座島在空中俯瞰時並不大,越齊明卻也走
了一柱香之久才接近聚落,可是他還躲在樹叢裡不敢貿然靠近,原因是那聚落裡出
入的傢伙不是有飛禽走獸般的首尾或皮膚特徵,就是眉眼頭髮的顏色古怪。
雖說他在紫關峽谷見識過不少精怪了,但是眼前那些卻都帶著一股煞氣或凶相,
看起來相當不好招惹,而他並不想半途招惹太多無端的麻煩,心想:「看來只能等
小賀睡飽了。」
越齊明並沒走遠,而是就地靠著一棵樹在陰涼處打瞌睡。由於不會饑渴,他就
這麼睡到傍晚,抹著嘴角口水醒來時,聚落那些屋樓都已點亮燈籠,還有許多看著
不明所以的彩色招幌隨風飄蕩。
晚霞很快就黯淡下來,平地揚起一陣又一陣的風沙,越齊明抹了把臉想往回走,
叫醒小賀出發,餘光卻瞥見今早抽打男孩的那位婦人走進那些屋舍裡。他片刻猶豫
都沒有就邁步跟上。這一帶也有凡人出沒,只不過看起來都是些面無表情或面色不
善的傢伙,越齊明仗著一臉大鬍子也偽裝成凶惡的壯漢尾隨那婦人。兩者相隔不遠,
但街道上活動的精怪凡人意外的多,比他高大的也不少,所以婦人一時並未察覺被
跟蹤。
其實越齊明進到這充滿妖氛的地方就後悔了,天知道這裡是什麼鬼地方,但他
若一下子離開只怕會招來注意,畢竟這裡的精怪遠遠多過於人,就算是人模人樣也
不見得是人,而且還有的人穿著道袍、僧袍、各種修士才穿的法衣,似乎是個龍蛇
雜處之地?
他不懂那婦人來這兒做什麼,實在好奇得要命,又無退路,只得硬著頭皮緊跟
上去。他隨婦人進了夾藏在窄巷的一座牙白色牌坊,牌坊上的字已經被蝕平,但一
進入就感受到氣氛不同,好像身在陰冷潮濕的地窖,還嗅得到一股魚鮮類的腥臭。
巷裡暗得很,只能見到盡頭處的兩座白色大燈籠,越齊明跟著婦人往巷裡走,
前後也有其他行人,等他接近燈籠才發現燈籠上繪著鮮豔的兩張花臉。左邊那張臉
正闔眼睡,右邊的大花臉又紅又白的,看著有些滑稽,比左邊黑臉親切一些,問了
來客的姓名就放人進入。
婦人報了個名,木造的格子門自動滑開,她進入後又有一隻精怪也報了名字,
接下來就是越齊明,燈籠說:「客人姓甚名誰?」
「姓越,名齊明。」
燈籠忽地笑起來:「哈哈哈,名齊明,真好玩兒。客人住哪兒?」
「山裡。」
「唉呀,跟您開玩笑呢,還真的說啦。我們不管客人來歷,有帶夠值錢東西麼?」
「呃……」
燈籠提醒道:「帶夠了才能盡興啊,萬一看中了東西買不下就掃興啦。」
越齊明聽出這裡應該是拍賣東西的地方,可能和啟明閣差不多?於是敷衍回應:
「有帶、有帶。都在兜裡。」
「哦?」燈籠挑眉打量這面生的新客人。
越齊明身後一隻蛙精不耐煩催促,燈籠才笑瞇瞇的邀道:「看來是挺貴重呢。
這位客人請入內。」
越齊明汗顏,莫非那燈籠怪能看見他兜裡的仙鶴?他可沒有要典當仙鶴的意思,
不過都進來了,看看也無妨?一進門他就被一位豹頭的高挑女子嚇一跳,豹頭女穿
著單薄衫裙領他走到樓上雅座,遞上招待的茶水點心,附上一支金色小搖鈴就退開
了。
「喊價就是搖這個吧?」越齊明拿起搖鈴端詳,他和其他人的座位間都有隔著
木造屏風,這是座挑高的高樓,座席如階梯般層層疊疊,斜對面似乎也有較大的廂
房,往前俯瞰就是拍賣的舞臺了。
他坐在席間越想越憂心,因為那婦人看著不像買家,更像是賣家。沒想到第一
件上臺的拍品是出乎他意料外的東西,那是一塊比人頭還大的玉石,透著淡黃光暈,
主持者介紹道:「近來流傳一種奇玉能令凡人也修仙,但那些玉飾太輕巧細小,成
效不大,這塊玉不僅是採自真正的靈源附近,而且經過仙君轉生者親自煉就出的寶
玉,堪比遠古神話中拿來補天的極品靈石。而且此玉之中蘊涵相當於千年道行的靈
氣,光是這樣擺出來相信諸位客倌都能感受到它的不凡。那麼,開始喊價。」
越齊明睜大眼瞪著那塊玉礦,拿出身上的小塊玉石比較,真是小巫見大巫啊。
要是能標到那塊大的靈礦,說不定能跟掌門師兄一塊兒修煉得很好,只不過他身上
沒帶什麼靈石當籌碼,買東西也非他此行目的。
那塊玉很快被買走了,越齊明不再關心那東西,他掃視場上都不見婦人身影,
越發擔心起那個被指為災星的孩子,心裡已經有了底,所以也不打算再逗留場內,
轉身假裝解手繞出去。侍者還真帶他到解手的廁所來,他在走廊上走了會兒,回頭
看侍者沒跟過來,調頭要溜出去,卻聽見古怪騷動,疑似是方才標下靈礦的人被一
伙犬首妖怪攔住去路,犬妖們圍住那人一踴而上,不僅把人當場咬殺,而且還摔到
了靈礦。
事情發生得太快,越齊明不及反應,一隻犬妖緊張得抱起靈礦查看,驀地怪笑
起來說:「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裡頭有好幾隻精怪的內丹啊,怪不得說蘊含著
千年道行,加起來當然破千年囉?」
另一隻犬妖不屑哼道:「早猜到啦。這種靈礦最適合封存內丹,要不然怎麼可
能離開了靈源還能供人吸收精華修煉。」
「唉唉,雖然不比靈源那兒的純粹,但也不錯啦。走吧。」
因為修煉了一些時日,越齊明耳力比之前還好,加上那伙妖怪一點都不避諱被
發現,所以他聽得清楚,思及自己手上的靈玉可能也是用誰的血肉換來,他突然感
到噁心,慌得將它扔到外面院子裡,轉身就跑。
這一夜實在太可怕了,越齊明從沒感覺這樣毛骨悚然,就連先前遇到水猿侵入
的山村也是,當時總覺得和掌門師兄、斷均衡一塊兒,有伙伴就不怕,現在他一個
人實在承受不了這麼多糟心的事。
難道為了修煉就能恣意掠奪他人的一切?他無法接受這種事,也不想知道那種
來歷不明的靈玉是誰做的,只想快點離開這裡,經過先前走道時又聽到了「災星」
二字,不禁頓住腳步愣在原地。
通往拍賣場的門緩緩關上,他鬼使神差的又走回之前的位置上,臺上的主持者
頂著鷹族的腦袋介紹著:「世間災星如此多,但少有這麼幼小的活體,都說他們是
由想進到人間的妖魔轉生,以他們為媒所煉出的法體或傀儡效果極佳,說不定他是
很厲害的妖魔所轉生,因此客倌們還要當心才成,免得遭到反噬。好,現在開始叫
價。」
越齊明站在那兒望著臺上被當成野獸般捆綁全身、跪在籠裡的男童,頓時對那
婦人跟在場所有來客都起了殺心。其他客人許是因災星的存在有某種無形影響,格
外躁動,喊價聲此起彼落,眾人皆專注於拍品的熱鬧場面裡,沒人留意到席間一個
大鬍子壯漢起了變化,他渾身生出黑黃毛皮,雙目瞪大,咧開的嘴露出尖牙,雙手
變得更肥厚、爪子也更尖利。
「成交!」這一聲剛落就聽場內傳來虎嘯,越齊明化作一頭猛虎自三、四層樓
高撲到舞臺上,主持者嚇得屁滾尿流,慌忙間落了籠子的鑰匙,越齊明叼起鑰匙又
變回人,手忙腳亂替男童解鎖,那鎖頭剛發出脆亮響聲,其他客人也紛紛變化形貌
加入爭奪拍品的混戰。
越齊明匆忙將哭暈的男童倒出籠外,將鐵籠往撲天蓋地而來的妖怪們扔去,焦
急吼道:「小賀!」
仙鶴自他兜裡飛出並恢復大小,順便啄傷了某蛇妖的眼睛、長腿踹飛了一隻牛
妖,然後叼著抱住男童的越齊明直衝而上,撞破了該樓的天井。拍賣場外的黑臉燈
籠早就被驚醒狂吼,只不過召喚再多護場子的妖修也攔不住神速飛馳的仙鶴與……
虎精?
* * *
收留原崇豫跟姜懷瑜的獵戶和妻子一同住在郊野,由於不少走獸晝伏夜出,所
以獵戶為了多抓點獵物,趁夜深外出到林子裡狩獵,其妻子則在天亮前醒來準備炊
事,等丈夫回來就能吃點東西再回房補眠。
然而這一夜卻不平靜,獵戶在山中遇上這山域傳說中的火燄妖魔,深夜在山中
活動的人有時一轉身就看到山林燒成火海,灼熱的風朝人追逐而來。獵戶將打到的
獵物拖到小屋要暫時處理時,就看小屋所在之處已成了高大火牆。他沒想到傳說竟
是真的,嚇得一路往山下跑。
獵戶想逃回去找妻子一起離開這不祥之地,卻沒想到前一天收留的兩名男子其
中一人站在屋前,獵戶邊跑邊朝他喊:「有妖魔,快逃!」那人卻動也不動,獵戶
當即起疑心,又懷疑是不是那人有夢遊症,於是更大聲喊:「快逃,聽見沒啊?」
站在林中的人就是姜懷瑜,他閉著雙眼像是夢遊,當獵戶跑來時,他腕上銀鐲
化成長劍朝人劈過去。好在獵戶本來就有所警覺,當即閃躲開來,整個人也因失重
而在林地間滾了幾圈撞上粗樹根才停下。
獵戶匆忙起身回頭看,思及方才險些斷臂或喪命,心有餘悸瞪著那人,那人卻
朝火燄走,他不再管那古怪危險的傢伙,跑回家找妻子逃離這裡。
原崇豫就在此時被熱醒,一察覺姜懷瑜不在就追出來找人,碰巧和獵戶撞個正
著,獵戶緊張得抽刀提防,他兩手舉在胸前表示:「我是出來找我那朋友的,大叔
你見著他了?」
獵戶喘得厲害,吼他說:「你那朋友有毛病!林子燒了他還往那兒走,還想殺
我,我看他閉著眼走路,怕不是夢遊症吧?你趕緊喊醒他吧。」獵戶喊完直奔回屋,
也無暇顧及外人死活了。
原崇豫朝獵戶背影道謝,回頭想到姜懷瑜不禁咋舌:「麻煩死了。」他抱怨完
仍是跑進樹林光亮處,姜懷瑜果然身陷火海,周圍樹叢都燒起來,連呼吸都有點難
受,他急得大喊:「姜懷瑜,你快醒醒,失火啦!姜懷瑜!」
姜懷瑜突然一抬手射出許多冰藍色飛符,藍光沒入金紅色火燄中,緊接著天上
驟降暴雨。原崇豫也在其施術範圍內,被這場暴雨打得渾身發疼,抱頭跳腳往林蔭
處躲避,這跟他以往經歷的雨都不同,如豆大的水珠裡還混著冰晶,砸到身上疼得
要命。
姜懷瑜因為是施術者,因此不僅毫髮無傷,身上一點濕氣都沒有,大火燒林的
景象一下子消失,四周再度黑暗沉寂下來。
好像有個東西發出了吱吱聲,姜懷瑜拿劍釘死在地上,他這才緩慢睜開眼醒來,
看到劍下刺著一隻像黃鼠狼的小妖,回頭望向原崇豫問:「我夢遊了?」
原崇豫狼狽縮在樹下回喊:「應該是吧。獵戶大叔說你往這兒來,我一來就見
你在火海裡不知道在忙什麼。」
姜懷瑜多少對方才自己夢裡施術有印象,那小妖吱聲求饒,說是想抓有災星體
質的人修煉,因而施展幻術追著那獵戶過來,姜懷瑜問小妖說:「獵戶是災星?」
小妖答:「不,他妻子才是。我觀察好一陣子,絕不會錯的!」
姜懷瑜聽完抬頭想了會兒,認為沒有什麼要問的了,又打量小妖幾眼,當即將
其斬殺。原崇豫走近時聽見小妖死前哀鳴,驚訝質疑:「你殺他做什麼?」
姜懷瑜收回兵器回頭講:「此妖已經修煉邪術,難再迷途知返,有些禍害當盡
早扼殺。」
原崇豫被雨淋,饒是夏夜悶熱,在此刻也莫名冷得發抖,那場雨大概也不是一
般的雨,他既沒能耐也無立場對姜懷瑜說教,但還是不免感嘆道:「修煉不易,成
精已是難得,你這樣未免有些……」
「誰讓他碰上我,而我沒空處理他的問題,我得先去找韶英。」
原崇豫算是有點明白這人的性情了,只在乎自己人,不管陌生的他人死活。他
忽然感到無力,轉身往柴房走,姜懷瑜上前捉他手臂問:「你淋到方才的雨了?」
「廢話。」他說完被姜懷瑜拉著走,回屋後姜懷瑜說要給他擦藥,他拒絕道:
「不必了,沒這麼誇張。」
「我雖然夢裡施術效力不強,但你淋到還是會受傷,也會侵染寒氣。擦藥吧。」
姜懷瑜把藥瓶扔給他,說:「不想擦就把它扔了。」
原崇豫翻白眼暗罵一聲,背對人敞開衣裳擦藥。外面日頭升起,他看身上有幾
處皮肉泛紅,可能之後還會瘀青,於是也不再逞強,揩了些藥膏在身上塗抹,然後
說:「那妖怪說獵戶的妻子是災星,你……」
姜懷瑜一聽明白他要講什麼,揣測道:「若真如你所料,我會夢遊殺生,那麼
我攻擊的目標有可能是妖物或災星。可是過去在瓊淵樓並沒發生這種事,那裡多的
是精怪,和你同行的程真也是災星體質。」
「所以才懷疑你被人操控啊。」原崇豫回想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問:「你師
父不是很在意那個香囊?韶英送你的?」
姜懷瑜當他的面把那件白色鏤刻花紋的小香囊拿出來,只不過上頭包裹了好幾
張黃符。原崇豫繫著腰帶走近察看,苦笑道:「唉,你把它弄成這樣,可見你也懷
疑韶英?」
「師父跟韶英都很重要,我不會只偏信一方。但韶英確實可疑,我一定要她給
我個交代。」
「姜懷瑜,你這人也挺死心眼的嘛?」
姜懷瑜皺眉睨他,反駁說:「我只是不喜歡被騙。」
原崇豫繫好衣帶卻渾身濕透,但他恍然未覺似的歪頭思忖:「怎麼世間有那麼
多災星,這講法從前雖然不是沒有,可是拿災星修煉的主意也太古怪了。好像有人
在操弄謠言?還有那種能讓凡人修煉的靈石,聽起來也不太妙。我實在擔心我師弟。
我們快去萬絮山把事情搞清楚,然後趕回瓊淵樓吧?」
姜懷瑜歛眸沒有反對,他起身後說:「你該換衣服。」
「你用法術幫我弄乾不就好了?」
姜懷瑜盯著他一雙眼,覺得那胎記實在有點擾人心亂,害他連這麼簡單的事都
沒想到,暗暗有些惱羞、自厭,但仍施法幫他把衣服弄乾。
他們兩人悄悄留了些藥和辟邪的符在獵戶屋裡,再次啟程。不到半天的時間,
姜懷瑜就指著厚重積雲間的一座山頭說:「那裡就是萬絮山,它浮在半空,終年幾
乎都藏在雲牆裡。」
「這麼快就到啦?」原崇豫有點擔心,只怕事情不會太順遂,如果韶英真的那
麼厲害,令萬千妖魔都忌憚,那他跟姜懷瑜怎麼應付?他問:「你有什麼辦法查清
楚韶英是不是利用你?」
姜懷瑜望著雲裡若有似無的山影回話:「我會問明白。」
「……你不是告訴我,你親口問她,她就真的會照實回答吧?你……」是笨蛋
麼?原崇豫的臉色頓時難看得要命。不過好在他還沒開口嫌棄,因為下一刻他看姜
懷瑜拿了一個黑色小匣子出來,打開給他看內容物,裡面的東西對他來說萬分眼熟。
姜懷瑜一副高深的姿態告訴他說:「我之前在雨花城的啟明閣發現了好東西,
這叫靈犀珠,你知道麼?」
原崇豫抬頭看著他,呵呵笑兩聲,心說:「我當然知道啊,這是老子煉的嘛!」
「你笑起來好像笨蛋。」姜懷瑜忽然開他玩笑,氣得他仰倒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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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5:20,
6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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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5:20, 1F
直接跟出品者嗆聲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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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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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5:39, 2F
這幾章大致都是跑劇情,吧?(摸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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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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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7:11, 3F
不過鶴就只是鶴。XD (小賀:喔喲喲,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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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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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8:06, 4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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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8:06,
6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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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8 18:06, 5F
那個加工過的玉,一開始效果好,但只有一開始。
※ 編輯: ZENFOX (122.121.111.169 臺灣), 09/28/2019 22:5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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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9 01:05, 6F
後面會交代~: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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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9 04:27, 7F
XDDD
斷:我來了。
原:怎麼一身酒味?
※ 編輯: ZENFOX (122.121.111.169 臺灣), 09/29/2019 10:3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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