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絮絮-25已刪文
（代PO）以下故事涉及真人真事，如有相似，他們害羞請別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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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二十五 2018/8/18. 小熊貼心柔軟精
「所以熊經理，為什麼晶晶是茉莉啊？」
「叫我小熊啦，經理好生疏，」小熊語氣爽朗聲音卻依然溫柔，帶有章立沒有的成熟
男人魅力，「不覺得很像嗎？」
「這是我的新綽號，小熊取的。」晶晶接話，「他說我像『茉莉的孩子』裡的茉莉。
」
「哦，『茉莉的最後一天』！」
四人邊走邊聊，不一會走到了附近的咖啡廳。章立傳了訊息讓刈恩直接來找他們，稍
早的插曲在群組隻字未提。章立和李子芃已無上街的興致，將攤在桌上的連署像挑綠豆一
樣分門別類，小熊也應邀加入其中。
「所以熊經理你真的為了上街請長假，老闆沒擋你？」
「我為他加班多久，他准假應該的好不好？不過我沒有想到原來章立你也是。」
也是什麼不消言語，小熊打趣說道，視線曖昧地在李子芃身上晃過，最末露出開心的
笑容並未再多說什麼。
分連署的家庭代工簡單無趣，四人的手未曾停下話題熱絡。世界很小，他們意外發現
三人分別在不同的場域認識小熊，晶晶是因為某次上街，李子芃類似，透過前輩那群人認
識的，是偶爾跑bar會遇到聊個天的普通情誼；章立則是工作夥伴，如今他終於真相大白
，原來長期配合的廣告代理主管突然消失是為了這次連署。
「來你們的飲料。」
「謝謝。」
店員送上了奶茶、咖啡，還有杯拉有可愛小鳥的立體奶泡可可，晶晶啜了一口展開笑
顏，和小熊簡單解釋了狀況，對方仍是用溫柔的大哥哥語氣安撫，話語幽默逗得晶晶燦笑
。
不愧是歷經多年歷練，小熊並無將話題圍著晶晶打轉，轉而分享一些紓壓小撇步分散
注意。他說如果最近情緒緊繃可以嘗試，又抱怨起自己最近比上班還累，除了連署還要向
新來的志工經驗分享，每天數連署書像是拚達公司大客戶的KPI一樣。
「熊經理，我可以冒昧問個問題嗎？」
「問啊，你不要那麼客氣啦！」
章立看著小熊眼下的青黑，胸中積壓許久的鬱悶感再度浮出。雖然疲憊是他們的職業
必備，但他確信今天看到的熊經理比以往在開會上見到的人更顯憔悴。
「你這樣值得嗎？」
小熊臉色平靜，露出有些倦態的笑容。章立可以從對方的眼神中知道這個問題已經被
問了無數次，如在街上說過的重複話語，小熊不厭其煩地回答了章立的問題。
「如果街頭上的小朋友們不要受太多傷，就值得。」
小熊說完一時之間再無言語，身旁的人吐了口氣，章立只用眼角餘光便將李子芃心裡
的震盪收盡眼底。
他知道李子芃想起了誰。
世代交替，總有些心軟的人在往前衝之餘願意回頭，拉著身後還不夠堅強、什麼也不
懂卻想投身其中的人，保護著他們，一起往前走。
李子芃的光在還是小火苗之時被人呵護著，如今成為了能照亮自己也溫暖他人的光。
章立盯著李子芃的側臉眨了眨眼，好吧，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一點點地吃醋。
「看來大家都一樣，我也是看我朋友累個半死來的，」李子芃聳聳肩，他語帶調侃，
說出在直播中未曾提及的無奈，「想說能幫就幫，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知道現在的連署有
幾份了哈哈！」
小熊笑著搖頭，說他也不知道，反正大家一起努力。
連署至今，李子芃他們參與的不多，近期才逐漸投身其中。從神聖婚姻的主文一出他
們就有所遲疑，也為之後陸續的資訊不透明和平台發文的語氣小有微詞。不只他們，近期
開始出現了「人權不能公投」等言論，整個運動上出現微妙的變化。
「我覺得熊熊很偉大，」晶晶加入了話題，「像我可能就無法為了連署影響工作，而
且我好不喜歡那個粉絲專頁的用詞，贏啊輸啊什麼的，造成社會對立。」
「這章立也跟我說過，你們不愧一個是行銷一個公關，也太敏銳。」
「你明明也有發現。」章立開口，從李子芃手中奪過裝有果糖的小瓷罐，勒令男友不
准再吃糖。
「還有那個奇怪的榜單！」晶晶補充。
李子芃模仿著古裝劇的臣子壓低聲音，抱拳作揖說了句：「小熊您真是辛苦了。」
「哈哈哈我沒你們說的那麼偉大啦，就只是盡自己所能！而且不要說我，你們自己不
也都在這。」小熊莞爾，指了指在座的各位，「要是以前，我絕不想觸碰社會運動！」
「看不出來！」
「？」
「你沒跟我說過這個，我要聽！」晶晶說。
「哈哈你們有興趣哦？」
小熊說完看著六隻眼睛期盼地看著自己，他撓撓頭露出靦腆的笑。章立替眾人倒了杯
水，起身到櫃檯加點點心。茶餘飯後只差了個午後故事，小熊清清嗓，講起二十幾年前的
往事。
＊
那是個Facebook還沒盛行的年代。
小熊說沒想過自己會走入社運不是謙虛，是因為他覺得走到路上的生活都過得不好，
他不想這樣，太辛苦了。
當時他才高中，某次從電視上看到祁家威在公共場合發保險套，他覺得很佩服，也不
知道接上了哪根神經，沒多想便打了電話給登上新聞版面的人。
「電話？」
「對啊電話。啊、果然我們有年紀代溝！」小熊回覆晶晶的疑問，解釋那時對方在報
紙上留下自己的聯繫方式，如果有人需要可以撥打上面的電話。
「哦！」
「嗯我也有印象。」章立說。
「當時真的很震撼，那是在沒人敢談性的社會風氣下，更何況還是在公開場合，」小
熊喝了口水，接續道：「你們知道嗎？祁大哥那時候的保險套用紅包袋裝著，上面寫『願
您快樂，望您健康，魚與熊掌兼得』、『不用沒面子，有用才正點』。」
「哇！」晶晶眼睛一亮。
「紅包真是個好東西。」李子芃笑著語帶深意，隨後換來章立的白眼。
因為那通電話，後來小熊有幸去拜訪了祁大哥的住處，也是那時候他暗自發誓不要走
向街頭，因為他看到了那樣的環境，心想這樣的日子太累太苦。
不過際遇很奇妙，升上了大學小熊因為喜歡游泳，得知了『水男孩』這個組織，「那
時候還沒有FB，我們就在kkcity成立了個版。」
「kk......？」年代久遠，那已經是晶晶和李子芃無法理解的世界。
「bbs，類似ptt之類的。」最貼近小熊年紀的章立補充後發問，「不過我一直很好奇
，所以水男孩一開始是同志組織？」
「不是，至少就我知道一開始確實是因為運動成立的。」
小熊熱愛游泳，還是professional級別，甚至取得游泳教練的執照，自然也因為興趣
與水男孩有了聯繫。他被他們的自信吸引，也逐漸一同參與活動。水男孩的成員大多講話
尖銳，不只遊行僅穿了條泳褲走上街頭，私下聚會的話席間也都是些開放的話題。
「你能想像那時候站在路上舉著『肛交無罪』，很前衛了！」小熊回憶當年，眼神出
現了一絲懷念。
「他們現在就算一排站出來也很前衛好不好！」李子芃笑。
李子芃的有限時間裡並無經歷這段過去，他對水男孩的印象也是後來從前輩和他朋友
們的話席中才知道一二。就像他很敬佩那些前輩，同樣，三十幾歲的前輩們崇拜著那群水
男孩。
向前、回頭、追溯。平權之路漫漫，生在這個世代似乎很幸福，能夠有人走得比自己
更前面、在更保守的艱難之境用血肉身軀抵擋惡意──所以後起之人更必須前仆後繼。
「那些時候真的很謝謝他們站出來。」章立回想過去那些藏在櫃子裡的生活，電視上
那群曾被說「變態」、「噁心」的泳裝男孩們確實給了自己力量，跟他說別怕、有人跟你
一樣。
「哈哈，他們聽到會很開心的！」
前衛的代價有時唏噓，小熊話鋒一轉，坦白說著其實還有很多朋友過得不好，他們在
餐桌上笑著，哭著的時候只是不被人而得知，「後來我就比較沒有參與他們的活動，消失
了一陣子。」
說消失，便是轉身跳回自己的生活。
漸漸淡出忙碌自己的事業、談談自己的感情、撸撸自己的貓和守宮。三人偶爾順著話
題偶爾發問，並無去追找太多小熊個人的內心轉折，他們默默聽著，大多時候能感同深受
，卻又在許多時刻覺得身在現今社會其實已經算非常幸福。
即使還是會被守舊攻擊、惡語歧視，但確實，社會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再來就是二〇一三那次了。當時社會討論的是多元成家，十月立法草案也剛過一讀
。」小熊說起再次投身其中的契機，地點仍是在熟悉的凱道，「所以十一月底護家盟辦了
集會遊行抗議，想捍衛他們對家的定義。」
「我知道那場，聽說我們很多人被卡在外圍根本進不去。」李子芃說，「真的是一群
瘋子。」
小熊的話語讓時間推進，進展成李子芃也加入其中的年歲。
當時為了回應反對方的號召，平權組織發起了排字活動，相約下午在國家圖書館集合
，卻沒想到引發起不小的衝突。
「對，我那時候就是去晚了跟那群人撞個正著。」小熊無奈地笑了，他喝了口水一字
一句說著：「這是我第一次被如此具體的惡意圍繞。」
小熊說的當下淡然，話的背後在場的人都懂，章立拍了拍晶晶的肩膀，很輕幾乎沒觸
碰到身體，但和煦的善意讓晶晶露出微笑。
「我沒事，熊熊你繼續。」
那天小熊和他朋友與室友同行，除此之外還有個外國女生朋友，說想來看看Taiwan L
GBT Event。可惜走沒到集合地點卻是造訪了反多元成家團體的場合。
「即使我們有一群人，但當時真的很可怕。」
他們一行人穿戴彩虹在人群中簡直異類，想當然被人團團圍住，不是被阻擋，是真真
確確地被「包圍」。外圍的人緊緊靠攏，像是繞著祭品，不時拉扯咒罵，期間不間斷說著
要淨化他們、同性戀是不好的、神會饒恕你之類的咒語。
「雖然你們有一群人，但也只是一小群人。」李子芃說，很淺地嘆了口氣。
一小群人最後因為一大群人沒去成目的地，眾人氣憤，那位同行的女孩甚至嚇得當場
大哭，敗興而歸之餘還得了後遺症頭。小熊說他的康復時間比較短，自己的室友卻一週以
後仍深受影響，有次還跑到他的房間問自己到底有什麼問題。
自己到底有什麼問題。
我們到底有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小熊無解，畢竟問題不成立的前提下很難有正確的解答。胸中的困惑同樣被
小熊存放於心，以為痊癒了，一三年的後遺症卻還是時不時湧上心頭。他帶著一路走來的
細小傷口來到二〇一六，多元成家草案後有了修改民法972，然後有個人發了篇文說要走
上街頭。
一個人、兩個人，一小群人遂而逐漸壯大。
「接下來李子芃都知道啦，就小蜜蜂，很開心認識了你們。」小熊舉起咖啡和李子芃
的奶茶在空中碰杯。
「還有章立，你問我請假後不後悔，我覺得你在這裡自己早就有答案了吧，」小熊面
色疲憊，眼神卻沾著光，是不放棄的希望，「以前的生活只要顧自己，可以玩樂健身，很
悠閒。但我想現在在街上看到同伴們一起努力，我想我對自己的『驕傲』還是遠大於『後
悔』的。」
小熊趁著三人沒察覺之餘將信用卡交給了店員，不理會晶晶抱怨「上次明明說我請的
，你們男同志都愛騙人可惡。」的發言，笑著說：「下次下次！」。
桌上的連署書終於分配完成，他將分門別類的紙張依序整理。小熊說晚上還有大稻埕
場，人很多聽說冬奧正名也會去，看煙火順便發連署，想先回去補個眠。
離開前他向三人揮揮手，與匆匆上樓的刈恩打了聲招呼後，留下了一段話。
「所以說啦，雖然社會中隱藏的邪惡還很多，但一起努力就有機會讓它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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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寫這篇故事有一部分是因為小熊，後來章立和子芃會繼續參與公投的街頭活動，大
部分也是因為小熊。
閱讀感謝。作者常駐：https://www.plurk.com/Li1987
※ 編輯: moooony (111.71.31.197 臺灣), 02/21/2020 10:29:02
※ 編輯: moooony (111.71.31.197 臺灣), 02/21/2020 10: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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