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絮絮-28已刪文
（代PO）
章二十八 2018/10/20. 一輩子都不可以
『子芃大大，
安安，打擾了！我是因為去年同志遊行的影片才追蹤您的，我叫豪豪，生理男，一八
一公分。（不分>//<）
不好意思突然傳那麼長的訊息給你，希望沒有嚇到你。因為我很害羞，所以過去一直
都只默默按讚沒有留言。但最近看直播很有感觸，感覺你是個很有料的人（我有你的照片
，好好看 [流口水emoji]）
連署期間我因為貪玩，一次都沒有上街。昨天看到你的直播，你說雖然連署結束，但
公投還有三個月，走上街重要的是對話。衝你這句，我想我應該會上街走走。
你會參加哪幾場呢？
因為第一次去我會很緊張，想說如果有認識的人在我會比較不緊張。
說不定結束後還能一起吃飯？』
一陣靜默，眾人面面相覷。
「文法也太爛了，你到底收過多少騷擾訊息啊？」又看了幾則名為議題認同實則搭訕
的言論，章立好氣又好笑地把手機歸還李子芃，後者無奈，自我解嘲說就當是近期趣事好
了，一邊甩了幾個平權組織的連結丟至對話框，結束這回合。
「阿立寶貝啊，我跟你說，他給你看的都算小case，還有些小蒼蠅直接把FB私訊當約
砲軟體，」刈恩嘟嘴輕吹著指甲油，幸災樂禍道：「放心，我們子芃很專情。雖然我當初
把開頭看成『子芃太大』。」
「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李子芃瞪。
滑著手機確認是否遺漏，最近私訊多，扣除廣告和謾罵的垃圾訊息，一部分須要仔細
回覆，還有一些屬於妖魔鬼怪，風格迥異，見證了李子芃的粉絲多樣性。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多個人上街嘛。」
「章立你真大愛。」
溫說完拿出幾盒新進的桌遊，選擇就約砲軟體的話題延續。她表示近期想開發個新Ap
p試試，最好介面乾淨，不同性傾向都能使用，「我真的覺得女同的純約砲軟體根本沒有
，常用的又只有網路版。」
「哪個！」刈恩興致勃勃地追問。
「關你屁事，男、同、志。」溫翻了個白眼。
一群人週末無事窩在溫的桌遊店軟爛，等待傍晚的街頭對話。十月的天氣依舊炎熱，
時不時衝破二十七、八度，眾人在冷氣房中不願出門。
台北日子如常，自二階連署送至中選會又過了幾個週末，那天李子芃和章立剛從台中
回來，一早章立睡過了頭，在租屋處匆忙找襪子後準備出門，早上沒班的人則窩在小貓爪
桌旁，懶洋洋盯著臉書直播。
── 很多人超過二十四小時、三十幾個小時沒睡。
── 一八年九月四日，我們辦到了！
── 這個功勞屬於每一個位志工的！
這支影片名為「百萬公民站出來，平權公投連署書送交中選會記者會」，畫面中裝箱
的連署書被整齊置放，視覺震撼，倡議者激昂說著和大家一起締造了三十七天的奇蹟，五
十五萬份和四十五萬份以上的連署，感謝志工們不眠不休的努力。
耳機傳來的聲音慷慨振奮，隔著手機的李子芃沒什麼情緒，只覺得那些箱子的背後有
太多故事。他啃完最後一口蛋餅關上螢幕，與章立道過再見，收拾桌面後回床上補眠。
「好睏，等等我睡個覺好了。」刈恩一邊伸懶腰，一邊對身旁的章立毛手毛腳。
「活動什麼時候開始啊？我們提前過去好不好，我想吃藥燉排骨。」
「那裡的烤麻糬也很好吃，有一家大阪燒很棒！」晶晶興致勃勃地加入美食話題。
「路口的起士馬鈴薯也不錯。」李子芃起身與章立交換座位，禁止刈恩與章立接觸。
「還有浪人食堂，之前有跟NGO合作過專題。他們的奶蓋紅必推，感覺有機會芃芃也
可以在粉專介紹！」
一手桌遊配一口晚飯話題，街頭活動被李子芃他們聊成了一次快樂出遊。距離公投還
有一個月，全台上街的頻率不算高，畢竟二階門檻極限達標，大家便仰仗這鼓舞的好消息
短暫喘息。
「不知道會不會遇到萌萌！」
「有可能，想想也快十一月了。」
議題的浪時漲時退，好不容易追上了九月的期限高潮漸緩，再抬眼已經十月過半。都
是在社運浪潮中浮沉的人，李子芃他們知道，最快再這一兩週便會迎來高密度的選前動員
，如果不好好準備，傾刻間便會被巨浪淹沒。
從「多元成家」到「修改民法972」，再更迭為「平權起義」、「兩好三壞」。標語
隨時代物換星移，他們所求的平等卻亙古不變。折文宣、對話、被感謝、被罵，這些為平
權而爭取的活動成為了日常，一個月後的最終結果昭然若揭。
「對了，你說今天的活動是什麼熊開的？」刈恩問：「我怎麼不知道你有認識我不認
識的熊。」
「是小熊。」李子芃說。
「哪裡小？」
「……算了我放棄。」
除了原先既有的團體，最近小熊成立一個叫「平權公投小可愛」的組織，他說除了不
受控的民眾會傷志工的心，他會儘量保證開團氣氛愉快，也在成立時就約了晶晶一起。
「小可愛」的初衷很單純，小熊希望有經驗的人陪伴沒經驗的小朋友一起，除了與民
眾對話，每次開團結束，不管彼此是否認識，都會花半個小時聚集在一起，聊聊今天遇到
的狀況，像是被辱罵如何解決，或是分享窩心的事。他認為透過交流，可以將志工們的不
愉快當場釋放，傷痛也可以不那個沉重地淤積於心。
「熊熊～～」轉換陣地至夜市，晶晶見到熟悉的人後便快速衝上前給了個擁抱，「你
看起來精神有好一點點了！雖然只有一點點！」
「謝謝你們來，文宣給妳，包包放椅子那邊有人會看著。」小熊伸出手和其他人打招
呼。
「嗨，好久不見。」溫逕自走到一位志工面前，不冷不淡地寒暄：「最近還好嗎？」
「現在忙競選啦，其他時間就都一樣。跟你說，剛剛對話到一個阿姨，她說要介紹兒
子給我，幫我『性傾向矯正』。」
「當自己走出埃及哦？不過還好啦，」溫聳肩，謝過對方的菸表示自己改抽電子的，
「我之前除了被叫不男不女，還讓一個死老頭用手指著威脅，叫我『陰陽調和』，說兩個
女生醬醬釀釀安呢毋湯。」
「哈哈哈醬醬釀釀是哪招，他看過哦！」
「嗨莫櫟，跟妳說我也被罵過笨蛋！」晶晶似乎是看到很多女生很開心，開朗地加入
話題。
「還有還有，有次一個阿姨很生氣，她接過我傳單的方式很Drama哦！」莫櫟和晶晶
交換了抱抱，打趣繼續，完全沉浸在氛圍之中，「她變臉、怒瞪、轉身，然後甩下傳單，
跺腳把文宣踩爛哈哈哈哈哈。」
三人聊著聊著就脫離了章立他們，自顧自地發起了文宣。李子芃駕輕就熟，放包打招
呼拿文宣一氣呵成，順手分了疊摺好的給旁邊的人。
「我去那邊，等見！」同樣捧著淺藍色「兩好三壞」的文宣，刈恩被夜市門口那隻貓
頭鷹雕像吸引。
「好哦注意安全。」
「被你們閃才不安全好不好～」刈恩揮揮手，轉身瀟灑離去。
人潮一陣一陣，溫趁人少時繼續方才的聊天內容，指向不遠處和貓頭鷹自拍的大捲髮
，「我聽刈恩遇到的更誇張，好像上年紀的連他發的傳單都不敢拿，說摸了會得愛滋。」
「這真的太過分。」晶晶和莫櫟異口同聲。
沒遇大事的街頭活動是溫馨的小型見面會，許多因不同議題相識的人在此敘舊，進而
關心更多議題。李子芃和溫都說過，很多時候他們上街道別後不會私下聯絡，但會記得彼
此，下次碰面時噓寒問暖，互相交換近況。
一場活動平安度過，沒遇到愛家志工也無不理性的民眾鬧場，結束之後眾人如願大啖
了藥燉排骨，交流今晚的所見所聞後就地解散。
「在看什麼？」
「嗯？你洗好啦。」
洗過澡的李子芃沾染了章立的習慣，只穿了條內褲便走出浴室。來到床頭將小寶貝的
音量調小，鑽進大薄被把章立圈進懷裡。兩人聽著廣播共享手機螢幕，畫面中的粉絲專頁
叫「青春藏了誰」，這幾天PO出的貼文在同溫層內被大量轉載，裡面收集許多素人過去在
學校因為性傾向、性別氣質遇到的歧視，希望透過他們的青春，讓社會了解性平教育的重
要。
專頁的簡介是這樣寫的── 我們的青春已經回不去，但也許，也許聆聽屬於我們的
故事，能讓這一切開始有那麼一點點不同。
一張照片一篇文字。
字句溫柔，裡面藏著傷口。
粉絲專頁剛成立不久，貼文數還不算多，章立滑到最底，和李子芃一起將一個又一個
與自己相同、又不同的故事仔細閱讀。霸凌、受歧視、不正常、隱瞞父母……唯一可以慶
幸的是，寫這些故事的人都和他們一樣，活到了現在。
「子芃。」
「嗯？」
「明天我想睡晚一點。」
「好。」
「然後你去買早餐給我，或是我們不吃早餐。」
「好。」
「下午我們去河濱散步，然後看場電影。」
「好。」
「就休息一天，我們不上街。」
「好，不上街。」
＊
現在為您插播一則新聞，今日下午四點五十分在台鐵宜蘭線的蘇澳鎮新馬車站旁發生
的一起普悠瑪自強號列車嚴重脫軌事故。
進一步原因還有待釐清──
小吃店裡一片嘩然，所有視線聚焦在電視上，畫面切回主播棚後，每個人便掏出手機
，試圖查找最新的現場狀況。
「好像很嚴重。」章立皺眉，FB一刷全說著同一件事。
「對。」李子芃說完，將呼籲捐血的訊息湊到章立眼前，「你看。」
飯後去河邊散步的計畫暫緩，章立記得不遠處有台捐血車，想順路過去詢問狀況，若
有必要也可以現場捐血。李子芃聽完眉頭一皺，最後沒多說什麼，只是配合著對方加快腳
步。兩人走到峨嵋街上的捐血車時，章立想湊近看各血型庫存，下意識牽住落在後方的李
子芃，親暱把人拉到自己身側，負責人員見狀，未等兩人走近就將他們攔下。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是……情侶嗎？」
章立沒有聽見，自顧自地又向前一步。
「那個、政府規定有男男性行為者不能捐血。」
章立認真看著血液庫存，拍照上傳群組，仍是沒有聽清對方說的內容，「抱歉，妳說
什麼？請問現在是全血型都缺嗎？」
被拒絕的人態度誠懇不像要鬧事，負責人員面有難色，盯著章立和李子芃交握的手，
深吸了好一口氣，重複了稍早的話，「不好意思，有過男男性行為不能捐血。」
這次章立聽見了，一旁臉色早已相當難看的李子芃則聽了兩次。
手中打到一半的訊息中斷，章立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一旁納涼的老奶奶見狀，幸災
樂禍笑出了聲，同時伸出手像趕蒼蠅般揮了揮，扯著啞嗓揶揄：「無聽著喔？講恁啦。」
「啊同性戀還想來捐血，夭壽哦。」路旁另一個老先生幫腔。
久違的惡意直甩在臉上，章立愣在原地，好一會腦袋才強迫重啟，說出的話卻明顯略
過大腦語無倫次，「那要……咳、請問多久以後可以捐？」
另一個負責人員匆匆從捐血車走了出來，拿了份捐血登記表，翻到其中一面，讓章立
自己閱讀。
── 愛滋病毒感染初期具高傳染性，但目前檢驗方式可能檢驗不出來（簡稱空窗期
），故如有下列任何一項者，請勿捐血。
「如果你們……」負責人員感受到對方的情緒，指著登記卡的第二十六題「是否曾有
過男男間性行為？」，欲言又止地說：「那就是一輩子都不可以。」
「啊好、不好意思……我只是來看血液庫存，不能捐沒、沒關係。」話語因為無法回
神而支離破碎，章立後退，腳沒踩穩，幸好被李子芃扶住才沒跌倒。
「那抱歉還請這位先生和你的……嗯、朋友借過，這裡是排隊通道。」負責人一臉尷
尬，臉卻完全不敢朝向怒意明顯的李子芃。
「袂見袂笑，閣牽手，實在是卸世卸眾（丟人現眼）！」
老人還在繼續，嘲笑音量很大，引起幾個等紅綠燈的路人圍觀，章立低著頭默不吭聲
，意識到自己的手仍和李子芃交握，往上一提想將手抽離對方的溫度。
「對不起。」章立頭低得更低，空落的手孤單握著拳微微發抖。
對不起……什麼？
一聽到道歉，李子芃再也無法忍受，他向前一跨步貼到章立身前，略為粗魯地扯過對
方，在大馬路上吻住章立微啟顫抖的唇，舌尖霸道地深入口腔纏綿了濕吻。
四周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個年輕人吹了聲口哨，隨後零星的拍手聲響起表示支持
，另一方人馬看不下去，發出抽氣聲和「袂見笑」、「真癩哥」等等的咒罵。
「我就是同性戀，怎樣？幹！干你屁事。」
李子芃說完，抓住章立的手離開現場。
之後怎麼上公車的他已記不清楚，搖搖晃晃被人安置在前座。車上人多，李子芃只是
守在章立身旁，兩人沒有握手，只有腿貼著腿傳遞溫度。
「對不起。」章立向方才放手的行為道歉。
「沒，是我太衝動了。」李子芃用力抓著把手，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靜緩和。他無聲
嘆了口氣，看見章立上唇因方才的吻而蹭掉了一小塊皮。
章立吸了吸鼻子，將頭撇向窗外，此時的環境不適合也沒人打算再開口說話。公車開
過一站又一站，駛離了萬華朝文山區前進。在溝子口站時有個年邁的老奶奶上車，章立反
射性地起身讓座。
「多謝，多謝，少年人人真好。」
老奶奶布滿皺紋的臉露出微笑，說出溫暖如煦的感謝，年老的聲音卻讓他想起方才路
人們的戲謔。章立身子一抖，悲觀的想法不可控地迸裂而出，他低著頭眼角冒淚。
他想，如果這位老太太知道自己是同志，會不會還對自己那麼和藹？如果這位老太太
知道自己喜歡的是男生，是不是也會和剛剛那群人一樣咒聲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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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感謝。作者常駐PLURK：https://www.plurk.com/Li1987
青春藏了誰，文中簡介為粉專上文字
https://www.facebook.com/YouthToBe/
中選會記者會
https://reurl.cc/1xjdgY
台灣現行捐血制度是有男男性行為者終身不得捐血，日本、美國、加拿大一年、香港
一七年放寬為一年。先前衛福部改擬為五年內不能捐，因爭議過大暫緩。
推
03/08 19:34,
6年前
, 1F
03/08 19:34, 1F
→
03/08 19:34,
6年前
, 2F
03/08 19:34, 2F
就落井下石很森氣！！！
讓李子芃來安慰章立！<3
※ 編輯: moooony (61.216.128.6 臺灣), 03/10/2020 10:23:56
※ 編輯: moooony (223.136.232.205 臺灣), 03/22/2020 21:5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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