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咒術五夏] 我想像你成為那樣的大人65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蒼微)時間1月前 (2024/04/29 01:05), 1月前編輯推噓4(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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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y one and only ※ 終於寫完啦!總覺得要寫點感性的話,結果我現在滿腦子只想睡覺,哈哈。 ※ 總之謝謝大家陪我玩了三年,大家都在一眼三年!可是我真的有HE,我沒有騙人喔! ※ 利久的姓一直打不出來,所以、我決定用空格代替了(被打) =====================================================   有時候,會不得不將藥癮症狀嚴重的人們關進保護室。   亦有寥寥幾次,有人偷藏禁藥在臥室吸食,就算在第一時間就打開氣窗及抽風設備, 嗆進鼻腔中的煙霧與殘餘的氣味,仍然令夏油傑在盥洗室內劇烈嘔吐。   值得慶幸的是,已然接近平時他要離去的時間,他天真地以為所有人都像他一樣,能 夠抵擋禁藥的誘惑以及忍受戒除的不適,於是沒有準備他不在時的應急方案。   他無奈地笑著安置其他人,嚴厲斥責偷用禁藥的不成器傢伙是猴子,復又撫慰被他難 得的冷酷驚嚇的人們,直到一切回復寧靜,他才更換衣物返家。   在計程車上編輯訊息時,微顫的手指老是按錯字符,汗珠不斷滴落在玻璃面板,緩慢 滑落,像暴雨中的窗,司機關懷地問他:「有點冒昧,不過,需要送您去醫院嗎?」   將不太舒服,讓五条悟今晚獨自吃晚餐的訊息傳送出去,他的笑容有點無力,卻很真 誠:「謝謝您的關心,我想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踏進家門,瞬間放鬆的神經使勉強壓抑的不適完全爆發。   他完全吐不出來了,卻還是無法克制地壓著洗臉臺邊沿不斷乾嘔,不順暢的呼吸嗆進 氣管,伴隨著咳嗽,一小股混雜胃酸的唾液滴落在雪白的陶瓷上,整條食道如同火焚般的 燒灼。   受過傷的右臂再也無法分擔他的體重,他重重跪落地板,卻不太感覺到磁磚的冰涼, 因為他的體溫已經下降到與磁磚相差無多。   握住抽搐到筋肉痠痛的右臂,輕輕按摩,冷汗浸濕他的衣物,在頭髮末梢吊掛無數顆 水珠,他垂著頭,撫著完全不聽使喚的手臂,語調溫柔:「別這樣、悟看到了、會、很擔 心的。」   他蜷縮著感受顫抖的浪潮,在恢復些許力氣的間隙,他才緩慢起身沖澡。   拉開門把,欲尋找情急之下,忘了帶進浴室的乾毛巾,就看到五条悟雙手舉著大浴巾 等他。   他笑著問:「悟,你吃過了嗎?」   「吃啦!吃了燒肉飯糰,醬汁甜甜的,還滿好吃的,但是新推出的檸檬綠茶又酸又苦 ,難喝得要命,我只喝了一口就差點吐出來,只好整罐拿去丟掉。」五条悟看著他蒼白的 臉以及毫無血色的唇瓣,很快就用大浴巾包裹他的頭部搓擦。   「呵呵,新的飲料、不含、糖嗎?真意外、悟、會拿、無糖飲料。」   「當我是什麼啊?又不是有加糖就什麼都吞得進去。」   柔滑輕薄的睡袍無法維持夏油傑的體溫,五条悟替他吹頭髮的期間,他低著頭,偶爾 輕微顫抖。   乾燥暖熱的頭髮,讓疲憊的夏油傑昏昏欲睡,但他被哼著歌的五条悟拉起身,強硬地 脫除睡袍,換上蓬鬆柔軟的雪白毛衣,大得不可思議的毛衣蓋住他半個手掌,下襬長至大 腿中央。   他沒有這樣的衣服,料想是五条悟不知何時替他買的,他無奈地笑著推拒五条悟替他 套上雪白毛褲的舉動,輕聲說:「悟,我沒事的,我自己來吧。」   「不行!傑現在不舒服,不舒服的人就要接受照顧!」   「我怎麼有種、悟正在、玩換裝遊戲的感覺呢?」夏油傑沒有堅持,扶著五条悟的肩 膀笑著調侃。   「哼哼呼呼呼,被發現了呢!傑現在一副讓我隨便擺佈的樣子,我當然要趁機玩個過 癮啊。」五条悟大方地笑著承認了,將帶有雪白狐狸耳朵的毛斗篷披蓋夏油傑。   「這個、難道是?」   「沒錯!是之前幫那兩個小鬼頭買小貓斗篷的時候,順便買的喔。」   夏油傑不用照鏡子,也能想像如今他滑稽的模樣,肯定像極了一隻胖成球的狐狸,忍 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五条悟熄滅燈光,憑藉手機的照明功能把夏油傑帶至沙發,他在夏油傑尚未反應時, 將他公主抱起來,坐下。   夏油傑的下背抵住沙發扶手,臀部半是沉進坐墊,半是挨靠五条悟的大腿,腿彎橫跨 五条悟,而足底安放在另一端的坐墊上。   五条悟曲起夏油傑的雙臂,柔和地壓彎夏油傑的背脊,讓夏油傑的頭枕在他的肩膀, 接著環抱被他團起來的夏油傑。   「呵呵,悟在、做什麼呢?」   「傑現在的感覺怎麼樣?」   夏油傑的姿勢與周遭的黑暗,讓他聯想到蜷縮著手腳的胚胎,五条悟暖熱的體溫不斷 透過毛衣傳導過來,困倦的他低聲道:「很暖和、也很安全。」   「那、傑就這樣稍微休息一下吧。」   五条悟的氣息讓顫抖的間隔延長,吐不出來的低喘與呻吟也將近消弭,突然湧現的不 適依舊令夏油傑緊張,但對他無法遏止的反應沒有絲毫動作的五条悟,使他逐漸放鬆下來 。   在身體平靜後,夏油傑輕聲問:「悟,你會覺得無聊嗎?」   黑暗中傳來五条悟認真的回應:「噓!我在算你的呼吸,已經算到第521次了,傑你 不要打斷我。」   「是嗎?」夏油傑輕輕笑了起來,也專注到自己的呼吸上,柔軟的、緩緩的,沉積在 體內那些骯髒沉重的黑沙,輕輕被吐息帶了出來,融化在朦朧的寂靜裡。   他就這麼疲憊卻舒適地睡著了。   日光自昨夜無人理會的窗簾間隔長驅直入,洋溢春日獨有的暖熱及薄紅的色調,使得 夏油傑的後頸微微出汗,他拉掉柔軟的兜帽,凝視五条悟在玻璃折射的光暈中,睫毛末梢 沾染七彩,而粉色的雙唇微啟,似乎打著一層溫潤的光。   等夏油傑反應過來,他已經吻上時常帶著笑意、形狀姣好的唇。   他睜開雙眸,視線飄向五条悟的眼瞼,還沒開始慶幸它仍安穩閉合,五条悟就緩慢睜 開眼睛,夏油傑別過臉,耳畔傳來五条悟略帶沉悶的低喃:「這是什麼?報償嗎?也太廉 價了吧?傑別想這樣輕易就打發我。」   「不、我只是單純地想偷親悟而已,沒想到居然被發現了。」夏油傑坦白承認,說完 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樣啊?那傑、我跟你講一個秘密,就是我現在其實是在說夢話,你可以繼續偷親 。」五条悟說完就閉起雙眼,但壓不下的嘴角洩漏了他真正的心情。   夏油傑憋著笑,正湊到五条悟嘴角,五条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右手,捧握 夏油傑後腦壓往自己,兩人雙唇接觸,五条悟輕快地啵了一聲,隨即躺倒在沙發椅背,愉 悅地叫嚷:「我剛剛在夢遊,傑你可以繼續偷親喔。」   「悟。」彎著眉眼的夏油傑明白他應該起身盥洗,卻低著頭說,「我餓了。」   五条悟立刻拉直背脊,湛藍的雙眼晶亮,詢問的語調卻有些小心翼翼:「那、要到床 上嗎?」   「不是。」夏油傑笑了起來,「是字面上的意思。」   五条悟一點都不感到失望,他興奮地將臉埋進夏油傑的頭頸之間,臉頰來回擦蹭,語 氣盡是純粹的喜悅:「太好了!傑你好厲害!那傑你想吃什麼?麵包?咖啡?不行,現在 先不要喝咖啡比較好,還是湯?粥?雜炊?玉子燒?」   「還是玉子燒跟味噌湯吧?我還是、最喜歡這個了。」   「這樣啊?那我們去找老爹吧!」   「悟,我愛你。」   五条悟瞪大雙眼,心底依舊無法克制地流露出恐慌,他半張著嘴試圖給予回應,被夏 油傑反手用掌心摀住。   他輕聲說:「悟,沒關係,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你不用回應我,我知道的。」   儘管喜歡,並且覺得有意義,卻也有突然產生厭倦感的時刻。   兩人幾乎相同的作息時間,令五条悟的精神肉眼可見的飽滿,他追上在玄關處套上外 出鞋的夏油傑,歡快地招呼:「嗨~我出門上班啦!」   「呵、我去動物園看猴子了。」夏油傑大拇指揉著眉心,轉向五条悟勉強笑道。   「欸耍猴的!」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神情一閃即逝,他雙手比劃出皮鞭的模樣揮動,笑 得相當恣意,「那要不要、搞個東西教訓教訓他們啊?」   夏油傑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戲謔地說:「我先抽你試試看效果如何好了。」   「傑你殘酷!無情!我們明明昨天才剛睡過!你居然這樣對待我!」五条悟蒙著半張 臉假哭,不經意露出的嘴角毫不掩飾地展現饜足的得意。   夏油傑垂下肩膀,也裝模作樣地深深吐出一口氣:「啊——我說今天怎麼特別疲倦呢 ?原來精力就是被你這傢伙吸光的呀?」   「胡說!我明明昨天都有好好地灌進去,一滴都沒有流出來喔。」   夏油傑單手捂住臉,紅著臉疲憊地低笑兩聲,他想起昨夜的場景,激烈而溫柔,彷彿 想將對方埋進身體,也想讓身體就此沉溺般地陷入綿長而深刻的懷抱。   歪著頭偷瞄他表情的五条悟,伸手環住他,往後倒靠門板,曲起一隻腳,宛如哄小孩 子般搖晃,輕佻而又悠然地說:「傑這麼累啊?不然今天就別去了?」   夏油傑愣怔片刻,閉上雙眼,調侃地說:「悟每次都是同一招。」   「有用就好了啊。」五条悟不以為然,笑得吊兒郎當,輕戳夏油傑的腰,「不然傑你 說,有用嗎?有用嗎?有用嗎?」   「……明天就可以休息了,況且、」夏油傑不打算接他的話,輕戳幾次沒有得到回應 的五条悟,轉而撫摸回想起趣事,低笑出聲的夏油傑腦袋,輕柔的語調裡暗藏細膩的關愛 ,「還是有可愛的猴子的。」   五条悟輕拍夏油傑的背脊,乾脆放開,用命令的語氣道:「傑,我今天載你去好了, 等我!不要偷跑!」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夏油傑,自暖熱且幾乎平放的皮椅醒來,車輛並未行駛,五条悟亦 放低座椅,交叉長腿,拿著手機玩遊戲,夏油傑連忙望向窗外,認出景物在盤星教後方的 空地,才鬆了口氣。   「醒啦?」五条悟收起手機,伸手撫摸夏油傑的額頭,沒有察覺異樣的溫度才勾起微 笑,「雖然晚了一點,不過我跟真奈美講過了,她會幫忙處理。」   夏油傑解開安全帶,感嘆地說:「給你們添了好多麻煩。」   「小意思。」五条悟笑得毫不在意,「如果傑不偶爾這樣,怎麼顯得出超級大帥哥五 条悟的英明神武呢?多少讓我刷一點存在感吧。」   「悟,我愛你。」   幾乎每隔兩到三天,夏油傑就會向五条悟低柔地說這句話,五条悟自一開始的驚訝, 再到滿足,接著坦然接受,此時他眼底閃過一絲他沒有察覺的困惑,眼見夏油傑即將推開 車門離開,他馬上喊住夏油傑笑著說:「晚上我會來接你,別亂跑啊。」   夏油傑沒有回應,關閉的車門令五条悟嘟了嘟嘴,但見到夏油傑繞到另一側,敲擊他 車窗時,不由得瞪大雙眼,他拉下車窗,凝視著夏油傑將手伸進來捧住他的臉頰,以大拇 指搓揉他逐漸閉合的眼瞼。   「悟也很忙,今天因為我的關係,已經遲到了吧?還不知道會被說成什麼樣子,我知 道悟可能不在意,但是我好不容易才喜歡上現在的自己,別讓我有機會討厭呀。」   夏油傑轉身離開,五条悟攢住夏油傑的手指支支吾吾地說:「但是、我真的很擔心傑 啊。」   「那、我要回去的時候再傳訊息給你,好嗎?」   「一定要傳啊!」   「晚上再連絡吧。」夏油傑將頭探進車窗親吻五条悟,看五条悟鬱悶的表情一點一點 地發亮,笑著朝他揮手,輕聲叮嚀,「悟,別累壞了。」   「嗯,走囉!」   五条悟的唇邊,揚起一抹醺然欲醉的笑意。   三個月後,盤星教送走第一批戒癮康復者。   以此為由,夏油傑向法務省與厚生勞動省爭取到共同支持的經費與資源。   有些康復者返回日常生活與工作,有些則自願留在盤星教,協助新的禁藥成癮者戒除 ,收容人數由十名增加至二十五名。   再過六個月,新的一批戒癮康復者離開,許多政商名流亦慕名而來,紛紛開始捐贈, 甚至有一般民眾詢問是否能夠一同修習教義及打坐。   夏油傑笑著婉拒,依舊招收禁藥成癮者,但不阻止返鄉的康復者成立新的道場,甚至 會在力所能及之處,給予相關訊息與金額。   儘管夏油傑沒有要求,不知何時開始,留下的康復者自發更換法衣、剃除頭髮,在道 場中鍛鍊的肌肉在遠離禁藥之後,顯得格外孔武有力。   初次見到的五条悟還愣了一下,向夏油傑說:「一向一揆?」   「悟別把大家形容得跟僧兵一樣呀。」夏油傑先是無奈嘆息,接著目光瞥過利用空暇 時間伏地挺身作為晨練的大家,終究忍不住笑,「那可不是我要求的,不過悟,別告訴大 家喔,他們可是會很傷心的。」   而其他返回故鄉的康復者,夏油傑在說完祝福的話後,就沒有再送,他隻身前往秘密 的小房間。   內裡的木桌固定在三面牆的夾角,僅有一把椅子,牆上僅有一臺正對玄關的顯示器, 正實時反映人們的離去狀況。   夏油傑支著頰,人們陸續放到門把上的手,目光柔和。   「沒想到,夏油你真的會在這裡。」   「真奈美?妳怎麼會來?」   「五条說的,他說他今天有場大手術,沒辦法來。」菅田真奈美兀自走進房間,閉合 門板,眼見沒有多餘的椅子便直接倚靠在桌邊,對夏油傑微笑,「還說今天是畢業典禮, 沒人來陪你的話,說不定會躲在這裡偷哭。」   「沒那回事,悟太誇張了。」畫面投來的微光使夏油傑眼裡有一層潤澤,他朝菅田真 奈美招手,「真奈美,妳還記得他嗎?雖然已經有點久了,但應該還記得吧?妳上次來幫 忙的時候,剛種下種子,就蹲在花圃旁邊等發芽的那一個。」   「夏油君,你都說已經有點久了,我怎麼會記得呢?」菅田真奈美語調冷淡,見夏油 傑還準備一個一個數過去,忍不住輕嘆,「既然那麼在意,那怎麼不在那裡跟大家好好道 別呢?」   「我在那裡的話,大家會捨不得走的。」   「我看這些人也不怎麼打算走喔,現在這個差不多已經考慮了十分鐘了吧?真不知道 為什麼你還有耐性在這裡靜靜地看。」   「大家只是有點害怕而已。」夏油傑微微笑著,「人總是要先瞭解自己的無力,才能 懂得自己真正的強大,他們已經體會夠了,所以一定可以成功走出去的。」   「隨你便吧,一想到被那個五条給使喚了,就覺得有點不開心。」菅田真奈美雙手抱 胸,塗抹鮮紅蔻丹的食指在潔白的手臂上不斷輕點,而後朝夏油傑俯身,「夏油君,五条 的個性那麼差勁,哪天你厭倦了,隨時歡迎唷。」   「嗯?真奈美,妳剛才說了什麼呢?我沒聽清楚喔。」夏油傑轉過頭來,瞇起眼睛笑 ,同時將椅子讓給菅田真奈美,退到後方,倚靠牆壁站立。   菅田真奈美不客氣地坐上唯一的椅子,翹起腳,抬頭凝視畫面中拉開門把的人,在霎 時漫進屋內的暖光底下,浮現一抹自信的笑,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輕聲說:「哼,沒勁 。」   其間,兩人有共同長假的時候,又去了趟小笠原群島遊玩。   在潛水以前,夏油傑特意找小林大叔認真仔細地詢問有關安全確保的事項,還謹慎比 對在網路上查到的資料,遇到不同的地方,也會再次詢問。   五条悟在後面聽得滿臉通紅,被小林大叔發現,狠狠嘲笑了一頓。   夏油傑茫然地回頭,五条悟才含混不清地說:「都是太陽太曬了啦!傑你到底好了沒 啊?我們快去潛水涼快一下。」   緩慢揚起微笑的夏油傑,邊走向五条悟,邊凝視食指,猶豫許久才輕戳五条悟的側頰 ,別開視線,彆扭地說:「我覺得悟、還是要多笑一笑,才會顯得更好看一點吧?」   五条悟像是瘋掉般,發出各式不同的笑聲,末了趴到夏油傑背上用兩根食指指尖觸壓 夏油傑的臉頰,笑得十分燦爛,用引誘的語氣說:「傑都好不容易到這麼空曠的地方了, 不用力地笑一笑,不是很虧嗎?」   夏油傑難得哈哈大笑起來,五条悟趁機一溜煙往前跑出一段距離,才說要比賽,輸的 人晚上要在廣場對贏的人告白。   挑起一側眉毛,夏油傑望向全力疾奔的五条悟背影,邊慢悠悠地走向沙灘,邊環起嘴 大喊:「悟!我愛你!」   只見眼前的五条悟在平地一腳踩空,整個人撲陷進沙灘。   夏油傑忍不住發出比剛才更加響亮的笑聲。   而平時的短暫假日,偶爾會在家裡一同看影片、玩遊戲,或是各做各的事,有時候則 會出門繞繞。   「悟,你之前不是幫利久爭取到一個研習程式設計的機會嗎?利久很感謝你喔。」   「小事一樁。」五条悟輕輕揮手,隨即用期待的眼神注視夏油傑,「傑你覺得我是不 是很厲害啊?」   「呵呵呵,很厲害很厲害。」夏油傑隨意地鼓著掌,「但是莫名包夾在課程中的三維 建模與虛擬實境技術,可是讓他叫苦連天喔。」   「可是我看他做得很好啊,利久本身就很有才能,也學得很刻苦,他的指導教授可是 偷偷問過我好幾次,他有沒有意願到一些頂尖的公司上班喔。」   「這我也有聽利久說過,他目前沒有離開東京的打算。」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像利久這麼優秀,就應該留在御三家醫院替大家多做 幾個複雜手術的實境模型啊。」   「悟肯定沒有對利久好好講過吧?」夏油傑笑得無奈,輕輕搖頭,「而且悟一個人當 四五個人用,已經習慣了,就會覺得一個人當兩個人用的工作量,是輕鬆隨便的任務吧? 」   五条悟垂下頭,顯得有些沮喪,他不服氣地嘟噥:「可是他做得到啊。」   「我知道,所以我跟利久講過了,沒事的。」夏油傑伸手輕輕揉捏五条悟的頸部,「 我沒有要責備悟的意思,我是想說、悟有空的時候還是多休息一下比較好吧?也要跟大家 說清楚喔,還是、悟覺得溝通跟交流很麻煩,所以都不做說明與解釋呢?這樣可是會讓大 家誤會,悟要求既高又不負責任喔。」   還沒等五条悟回應,遠方就傳來一陣隱蔽的驚呼。   進入酷暑後,逐漸轉熱的天氣使得夏油傑的衣袖越來越短,右臂猙獰的疤痕就完全裸 露出來,夏油傑起先並不在意,但在兩人出去用餐之際,五条悟總會沒聊幾句就盯著疤痕 出神。   夏油傑終於明白,五条悟為什麼會沒養好傷,卻記得將咽喉外的疤痕清除,他心想, 找機會問問硝子,看看她知不知道要怎麼消除疤痕好了。   因此,夏油傑就連夏天,也穿著長袖襯衫,他將衣袖折疊到臂彎,剛好掩蓋疤痕,過 高的氣溫則令他解開三顆鈕扣。   起風時,絲質衣料就開始鼓盪,流暢健壯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吸引眾人目光,而垂 吊的湛藍飛行石掛墜,更是將眾人視線集中到更深處。   五条悟瞪視周遭藉由鏡子補妝窺看的女白領、女學生邊偷瞄邊對同伴發出興奮又克制 的呼喊,以及幾名毫不掩飾視線的清秀男性,又望向夏油傑胸前得以隱約看見腹肌的空隙 ,不高興地說:「吼!這些人是怎樣?眼睛真的很不客氣耶!」   「我看還好吧?有一部分是在看悟喔!平時悟不是很沾沾自喜嗎?」   「臉跟胸完全是不同的部位好不好!」   「是這樣的嗎?」夏油傑似笑非笑地勾起衣襟,朝五条悟搖晃,「呵呵,不然悟你跳 進來擋呀。」   「傑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喔!」   五条悟揪住夏油傑胸前的衣料,將頭湊到夏油傑胸前。   銀白色的髮梢輕觸夏油傑的頸部及鎖骨,搔癢感令他忍不住低笑,他瞇細的雙瞳略帶 寒意,掃視眾人一圈便逼退了所有視線,而後輕拍五条悟的手指,挑起幾綹頭髮,避免它 們勾住銀鍊,不小心拉痛五条悟的頭皮,笑著輕聲說:「玩笑就開到這裡吧,悟再扯的話 ,扣子就要掉了喔。」   抬起頭的五条悟,不開心地別過臉,眼角餘光仍籠罩著慢條斯理扣起鈕扣的夏油傑, 直到夏油傑朝他聳肩,才撇嘴道:「這還差不多。」   炎熱的天氣令夏油傑很快就沁出薄汗,五条悟看著晶瑩的汗珠自夏油傑的鬢角流下, 又望向不遠處的甜點店,玻璃櫥窗展示著各式聖代,他連聲道:「傑傑傑!你看那裡有聖 代耶!我們去吃吧!」   「可是、悟你……」   「沒問題啦!我要吃上面的餅乾跟蕨餅!其他的部分就交給傑了。」   夏油傑輕輕點頭,就被五条悟扯著手臂疾衝,忍不住笑著制止:「別用跑的呀悟,聖 代又不會跑。」   「我迫不及待了啊!」五条悟拖著夏油傑跑出一段距離,才突然感到些微阻力,望向 夏油傑的視線盡頭。   那裡有間打烊的酒吧。   停下腳步的五条悟,令夏油傑柔和地笑了笑,他輕拍五条悟的背脊,踏進店門,神色 如常地回頭問:「悟,我要點抹茶聖代,你要加糰子嗎?看起來加了很多糖喔。」   「要要要,我要加!」   時序轉涼,夏油傑將《植物療法師的天然家庭藥方》疊放在書櫃裡層,與《基礎醫學 導論》、《30年不生病的健康管理法》與《不老不生病的第一長壽料理》並排。   原本想補充有關外傷及呼吸道保健有關的知識,沒想到意外發現,酒精雖然可以加速 入睡,但會造成淺眠而影響睡眠品質。   他在馬克杯中注入含有百合花、蔘片、枸杞子等漢藥材料共同熬煮的茶湯,遞給五条 悟。   「不是酒啊?」五条悟嗅聞淺褐色的液體,一飲而盡之後才吐出舌頭,「哇啊!這什 麼好奇怪的味道?現在的神棍還要兼職販賣草藥了嗎?」   「這是幫助入睡的茶水,配方也給硝子看過,她說應該沒有問題,總是硬要給悟喝酒 好像有點不太好。」夏油傑也倒了一杯啜飲著,特殊的草腥味的確有些不討喜,但加上百 合花淺淡的香氣,還勉強可以入口,「既然悟不太喜歡的話,我就再試試別的配方吧。」   「是傑特別準備的啊?」五条悟咂嘴回味,笑著趴到夏油傑身上,「倒也不是不能接 受,酒的話,偶爾也可以喝喔!畢竟是傑調的嘛,傑做的飲料都很好喝。」   「這樣嗎?」夏油傑笑了起來,伸手扶住短暫倚靠他手臂,就瞬間陷入睡眠的五条悟 臉頰,這已經是入冬以來的第十次,分明就寢的時間比往年提早了,他忍不住搖晃五条悟 ,見到五条悟的雙眼微睜,就問,「悟,最近很累嗎?還是遇上什麼事了?」   五条悟緊閉雙眼,睜開,用力搖了搖頭,而後笑著在夏油傑身上磨蹭,輕佻地說:「 我上輩子可能是熊吧?現在冬眠的時間到了。」   「正經點呀你!」   「啊!那大概是傑的魔藥很有效吧?我被傑迷倒了。」五条悟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 邊撲向床邊笑著說。   隔天,五条悟抽空到家入硝子的診間,捏著一沓牛皮紙袋包裹的文件,裝模作樣地敲 了敲門。   「請進。」家入硝子見到是五条悟,就耷拉眼皮,慵懶地朝他擺手,讓他隨便坐,「 今天又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呀?」   「大概是、一陣清爽的微風?」   「哈哈少來!不會是五条你又把哪個學生還是同事弄哭了吧?這次就連夏油也搞不定 了嗎?」   「你們人真的很差勁耶!老是要我的傑幫你們解決一些奇奇怪怪的雜事!要不是傑玩 得很開心,我早就把你們一個一個都綑起來打一頓了。」   「我好像聽到了全醫院個性最差勁的人在指責我差勁,感覺好不真實喔。」家入硝子 輕嘲地笑,五条悟滿臉不以為然,卻也不太介意,於是家入硝子拍了拍手,「好了,切入 正題,所以到底是什麼事?」   「硝子,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病是會一直做夢,還是那種有知覺的夢,夢境的記憶很 清晰,而且偶爾會連續做一整個晚上的啊?」   「姑且問一句,是誰出現這種症狀了呢?」家入硝子一下就切換成工作模式。   五条悟笑著指向自己。   家入硝子由電腦調出檔案,卻被五条悟阻攔,只好抽出一張空白的病歷專用紙書寫, 淡淡地說:「聽起來像是多夢症,查過腦波了嗎?順帶一提,五条你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會 得這種纖細的病的人耶!」   「查過了,所有的功能參數都正常。」五条悟笑著將手裡的牛皮紙袋交給家入硝子。   「原來如此,那唯一可以解釋的,大概就是心理層面的問題了。」家入硝子抽出文件 ,一項一項仔細查看,「你跟夏油最近還好嗎?不會又吵架了吧?」   「傑對我很好喔。」   「那就奇怪了,你還有聯想到什麼事嗎?」   五条悟難得沉吟許久才開口道:「真的要說的話,就是、傑對我告白了,還告白了成 千上萬次吧?但是……我遲遲沒有回應他。」   「五条,你真的是個人渣耶!不是你先主動追求的嗎?」   「嗯,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五条悟輕輕擺了擺手,「硝子,我再問一下,這 種病不會死吧?」   「不會,只會睡得很差而已,除非你自己神智恍惚,跑去跳樓。」家入硝子的筆停在 空白的建議欄,「對了,五条你需要安眠藥嗎?」   「喔,那就不是什麼大事了。」五条悟搖頭,接過家入硝子完成的病歷專用紙以及腦 波報告書,看了兩眼建議欄上填寫的追蹤字樣,重新整份瀏覽完畢後,直接將所有資料全 部撕碎,塞進診間裡的機密資料銷毀收集箱,「對了硝子,這件事不要告訴傑喔!不然他 一定會擔心到哭出來。」   五条悟瀟灑地晃出診間,輕輕哼著的曲調彷彿帶著一絲笑意,留下凝視機密資料銷毀 收集箱的家入硝子,突然間,她的手機震動,低頭一看是提示帳戶到帳的訊息,看著金額 ,她忍不住嘆息。   「這到底是診療費還是封口費呢?這個人渣。」   夏油傑在中午接到天內理子的通話請求,她從來不曾這樣做過,於是他急匆匆地放下 筷子,到戶外詢問天內理子,發生什麼事了?   天內理子小心翼翼地輕聲問:「最近跟悟哥,晚上有特別做什麼嗎?」   「嗯?」微妙的語氣令夏油傑不由得想歪,他盤算起兩人最近的親密次數,而後他很 快截斷紛亂的念頭,「小理子怎麼會突然這麼問呢?還是在一個算是不太方便的時間。」   「悟哥他、在打瞌睡。」沒有立即反應的夏油傑,令天內理子連忙補充,「不是說不 可以休息,只是、只是悟哥之前不這樣的。」   「沒事的小理子,可以麻煩妳說清楚一點嗎?」   「悟哥平時沒有事的時候,都在醫院晃來晃去,雖然很煩。」話筒對面,夏油傑略帶 無奈的笑聲讓天內理子平靜了下來,「但是、最近悟哥常常在椅子上睡著,跟他說要不要 到床上休息一下?我會幫忙保密的。結果悟哥笑著把我整理好的頭髮弄亂,說什麼要是突 然想擺擺架子不起來,說不定會在夢裡被追殺,表情跟語氣都像平常一樣欠揍,但我莫名 覺得、好不安。」   「悟在天氣轉涼的時候,本來就比較容易疲倦。」夏油傑權衡許久,決定不告訴天內 理子,五条悟最近都很早睡的事,「但是既然小理子妳注意到了,那悟說不定真的有哪裡 不太舒服,小理子妳就暫且不必太擔心,但如果悟的精神持續變差,再麻煩小理子告訴我 一聲,必要的時候,隨時都可以打給我。」   「嗯!我知道了!」重新回復明媚的少女嗓音在耳畔響起,夏油傑忍不住露出一個淺 淡的笑。   「小理子,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我也會多加注意的。」   五条悟的神色如常,下班後與夏油傑一同用餐、閒逛、玩遊戲,他在夏油傑再次操作 失誤,卡丁車撞擊賽道,不停打轉,詢問夏油傑:「傑,你有什麼心事嗎?今天一整個晚 上都盯著我看,難道是、超級大帥哥五条悟又變得更帥了?」   「可以這麼說吧?」夏油傑難得正面回應他的自誇,令五条悟愣怔片刻,只見夏油傑 將拇指抵在五条悟眼瞼,輕柔揉搓,「我發現悟的長相越來越朝我靠攏了,都快變成瞇瞇 眼了呢。」   「呿!傑這種炫耀的膨脹氣味到底是跟誰學的啊?」五条悟笑出咯咯聲,「一股遊樂 園的鋁箔汽球味。」   「你說呢?」夏油傑似笑非笑地挑起一側眉毛,望著不到九點就忍不住打呵欠的五条 悟,語調溫軟,「最近,悟有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事呢?」   「我的小玫瑰很香?」   「就噴在最底層而已,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人會聞到的,不是用來招蜂引蝶的喔, 悟大可以放心。」   「那、我的小布丁可以自我增殖?」   「都多虧了悟,現在已經有更多人手了,我也會更小心的。」   五条悟滿意地點頭,思考片刻,他低聲說:「傑,我在夢裡,能聽到聲音了。」   倏地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五条悟的敘述,夏油傑得知盤星酒吧有人鬧事,臉色立即凝 重起來。   「傑,怎麼了嗎?」五条悟朝夏油傑笑著詢問,隱約還有股輕鬆自在感。   「嚴格來說也沒什麼。」夏油傑半斂眼簾,表情並不像話裡意思般無關緊要,「真奈 美剛才跟我抱怨,自從我不在以後,盤星常常有人鬧事,雖然真奈美很強勢,不過她畢竟 是個女孩子。」   「既然傑很擔心的話,那就過去看看啊。」   「可是悟、」   五条悟輕輕擺手打斷他的話,毫不在意地說:「一點小事,之後隨時都可以聊,去吧 。」   「悟,我煮好茶了,你喝一喝趕緊去睡吧。」夏油傑換上外出服,拿取鑰匙,路過五 条悟時,對他笑得柔和,俯身在五条悟的嘴唇上落下一吻。   「悟,我愛你。」   五条悟笑著朝他揮手,望著夏油傑離去的背影,他甩了甩頭,眼前的景象出現重影, 他皺起眉頭,半張的雙唇直到夏油傑的跫音遠去,依舊沒有吐出半個音節。   到酒吧鬧事的客人,並非是夏油傑想像的毒梟餘黨,而是菅田真奈美的愛慕者,夏油 傑哭笑不得地被菅田真奈美抓去做擋箭牌。   許久不見的家人們紛紛想將他留下,等營業結束後好好喝一頓。   對於大家的期待,不好推辭的夏油傑,借用吧檯角落,用攪拌法給拉魯、米格爾以及 木利久調製了甜美順口,帶有慶祝意味的Manhattan(曼哈頓)。   而給菅田真奈美的調酒,則是不惜以左手搖晃雪克杯,也堅持要調出的特殊調酒 Suffering Bastard(受苦的混蛋)。   夏油傑瞇起雙眼、似笑非笑地把酒遞給菅田真奈美,菅田真奈美裝作沒有看見夏油傑 分開濾蓋時,偶爾會微微顫抖的右手,在酒液表面篩下數顆幾不可見的小泡沫。   她知道夏油傑是真的有點生氣了,於是接過酒的時候,俏皮地吐了吐舌尖。   夏油傑與大家約定好下個月公休,再帶紅酒來聚聚,在午夜前趕回了家。   他抵住把手,輕輕打開房門。   昏暗的室內令他懸在半空的心,安穩落回胸膛。   他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地沐浴,拉開棉被,坐到床上,靜靜凝視五条悟的睡臉。   觀察一段時間,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才露出淺淡的微笑,躺進被窩。   巨大的恐慌如同浪潮般瞬間將夏油傑拍醒,他望著五条悟皺緊的眉頭與摸索著伸出的 手,他明白一定有什麼在夢境裡困住五条悟,也明白他或許應該等待接續的夢話與動作出 現,才能窺見平時再也聽不見任何負面情緒的五条悟,內心真實的一角。   但此刻他還是忍不住伸出手,緊緊握住五条悟掙扎的掌心。   熟悉的手機鬧鈴響得比往日簡短,好似有人掐準時間將它按熄,但淺眠的夏油傑還是 醒了。   睡眼惺忪的他,被一抹聊有興味的湛藍佔據大部分朦朧的視野,只見五条悟將兩人十 指交扣的手掌拉到他面前搖晃,輕佻地笑道:「唉唷!想不到傑居然這麼黏答答的、黏答 答的唷!」   夏油傑的臉色漲得通紅,想立即將手抽回,沒想到五条悟硬是指間用力夾緊,不放他 離開,還拿出手機,在他面前拍了好幾張照片。   「悟!」夏油傑怒極反笑,五条悟嘻皮笑臉地假裝迷糊,伸手去擋夏油傑的眼睛,還 企圖哼唱搖籃曲催眠夏油傑,夏油傑無奈地嘆了口氣,摘掉覆蓋在臉上的掌心,一本正經 地胡說八道,「這是有原因的,我昨天夢到悟哭著跟我討牽手了,沒辦法呀,悟哭得好可 憐喔。」   「啊?那能看嗎?傑你不會覺得很傷眼嗎?」五条悟趴近夏油傑的側臉,溫暖的吐息 不斷吹到夏油傑的耳殼,麻癢的感覺令他臉頰更加滾燙,語調興奮而好奇,「不過、俗話 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傑昨天夢到我啊?呼哼哼哼——這到底什麼意思呢?」   「隨便悟怎麼想。」夏油傑壓下羞赧,別過臉,眼角餘光漫不經心地飄到五条悟臉上 ,獨特的嗓音帶著早晨特有的沙啞,企圖強硬的音調在吐出口的最後一刻,無法克制地變 得柔軟,「所以、悟昨天有沒有夢到什麼呢?」   「我夢到、我把傑搞丟了,至於場景跟原因……因為後來睡得很熟,都不記得了,只 有微薄的一點點點點記憶,好像是個人很多的地方。」五条悟笑著述說,令夏油傑不禁懷 疑起昨晚的記憶,五条悟逐漸垂下頭,偷瞄他的目光有些許慚愧,「傑,我昨晚、該不會 是很吵吧?」   「悟再不準備上班,就要遲到了喔。」夏油傑企圖將話題帶開,不過掀開棉被,還是 試探地問,「悟說把我搞丟的時候,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呢?」   「不就只是一場夢嗎?況且一早醒來還看到嘖嘖嘖。」五条悟朝夏油傑揮動先前被緊 緊握住的手掌,笑得異常愉悅。   夏油傑直接下床去盥洗,但在接觸到門把時,回頭快步走向五条悟,俯身緊緊擁抱他 ,他認真說道:「就算只有悟一個人,就算、悟真的把我搞丟了,悟也要記得,我愛你。 」   他淺淺地吻了一下,呆滯的五条悟雙唇,幾近倉皇地逃入盥洗室。   所以他沒有看見,五条悟垂首,皺緊眉頭,痛苦地用指腹揉壓眼瞼,企圖消除殘留在 眼底的、夏油傑離開的疊像。   五条悟依稀想起,昨夜夢裡,他弄丟夏油傑之前,夏油傑也先說了三個字——   我愛你。   「唷!這不是酒肉和尚嗎?酒蟲饞了,想約喝酒了嗎?」   夏油傑抽空打電話給家入硝子,就聽到她笑著打趣。   「原本沒有這個打算,不過硝子都這麼說了,就約上次那間居酒屋吧。」夏油傑的語 氣瞬間軟化,就算隔著話筒,也能感覺到嗓音輕柔甜蜜得像顆棉花糖,「悟好像很喜歡那 裡的炸雞。」   「嘖,這戀愛的酸臭味。」   「應該、還算好下酒吧?」獨特的嗓音略帶一絲笑意,顯得爽朗又溫和。   家入硝子不禁有些走神,她怎麼想都不知道戀愛幼幼班的五条悟,是怎麼讓光聽就覺 得拐騙段位高達碩博連讀的夏油傑,對他告白成千上萬次的?實在是太荒謬了,五条悟一 定是吹牛的吧?   「時間就任硝子挑吧!不過在喝酒以前,有件事想先請教妳。」   「夏油,我先提醒你,漢藥跟西醫可是兩種不同的系統喔,我只能保證吃不死人而已 ,有多少效果可就不一定了。」   「那就已經很感激了。」夏油傑輕輕笑了兩聲,「不過,今天想找硝子不是為了這個 。」   「那麼是?」   「硝子,最近悟有跟妳提過什麼困擾嗎?不、就算不是困擾也沒關係,悟有不經意講 出什麼,他平時不會說的話嗎?」   夏油傑按下紅色按鍵,回到講壇打坐。   他琢磨著家入硝子在回應前,漫長的停頓,開口夾雜欣慰及無奈的嗓音,說她不太清 楚,但隱晦提醒他,向五条悟表達情緒,可以注意一下五条悟的反應。   臉紅、無措、心跳很快,逗得過火會生氣,好像怎麼也不習慣。   其他的,或許因為距離太近,他記不清楚了。   吃過溫暖的關東煮,五条悟站在青褐色的暖簾外,呵出一團朦朧的煙霧,純白底色被 鵝黃的光暈與不遠處艷紅的燈籠,染成繽紛的棉花糖,他忍不住笑著咬了一口,卻被冰冷 的空氣嗆得咳嗽。   付完帳的夏油傑拉高五条悟頸間的圍巾,幾乎遮住他半邊臉,笑瞇眼睛,他接過夏油 傑遞給他的布丁,走出一段路才問:「一個布丁而已,傑為什麼要搶著付帳啊?」   「味道不一樣呀。」夏油傑望著五条悟明顯的疑惑,嗓音輕柔,「就像悟會把布丁分 我一半一樣,明明都是一樣的布丁,但悟分給我的,吃起來特別好吃。」   「這樣啊?」五条悟笑了起來,「那我們去公園吃吧。」   「今天有點冷喔,沒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這個季節,奇奇怪怪的蟲會比較少,不然傑老是被咬,受歡迎真是 很麻煩啊。」   「悟這是在吃醋嗎?」   五条悟朝笑得無奈的夏油傑聳肩,共同走過幽暗的屋簷陰影與巷道罅隙間柔軟折射的 明亮,他望著夏油傑若有所思的側臉,還未開口,就聽到夏油傑問他:「悟,你對鹿紫雲 這個家族有什麼看法?」   「鹿紫雲家啊?我記得他們是做醫療器材起家的吧?他們家的核磁共振很好用,不算 豪門,家底普普通通,所以也沒什麼一般大家族特殊的毛病,當家的脾氣有點古怪,不過 總括一句,應該算是好人。」五条悟放下抵住下頷的食指,眼神閃過一絲精光,「傑怎麼 突然問鹿紫雲家?發生什麼事了嗎?」   「悟你別緊張,嚴格來說不算壞事,就是、鹿紫雲家這幾個月都定額捐了三百萬,再 加上零零星星的幾個家族,我想徵求過各家族同意以後,寫進回覆給法務省與厚生勞動省 的報告裡,可能還會發行刊物,放進附錄的芳名錄。」見五条悟在認真聽,沒有表現出任 何反對的意思,夏油傑微笑著補充,「鹿紫雲的當家說話很直接,或許跟悟可以聊得來, 但我不想莫名其妙變成洗錢的渠道,所以想先問問悟。」   「這個利久查得到吧?」五条悟表情平淡,眼神飄往地面嘟噥。   「但是我想先問問悟嘛,悟不是希望我第一個告訴你嗎?」夏油傑的笑容不變,他看 著五条悟一點一點地開心起來,低下頭,加深了笑意。   「我跟鹿紫雲的當家聊過幾次,不是很熟,但也不怎麼排斥。」五条悟的眼角餘光瞥 見夏油傑的神情,語調有些彆扭。   「那就好。」微笑的夏油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直盯五条悟的臉,「另外,我想 把悟的名字也放進特殊貢獻的名單裡。」   「為什麼?」面部肌肉板得僵硬的五条悟撇嘴,「傑在努力的時候,我什麼也沒做, 傑連錢都不讓我出,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戶捐款,傑就這麼開心。」   「悟難道不為我感到開心嗎?」夏油傑別過臉,努力維持嗓音平穩,卻不斷悄悄觀察 五条悟的反應。   五条悟低著頭沉思片刻,渾然不覺他露出一個欣慰的微笑,夾雜珍惜、心疼與落寞地 說:「傑,你是我的驕傲。」   「但這一切都是因為有悟才會有的喔。」語調古裡古怪的五条悟,令夏油傑忍不住笑 出聲,他凝視五条悟漲得通紅的臉,輕盈的嗓音認真而清晰。   「悟,我愛你。」   愣怔的五条悟瞪大雙眼,他囁嚅幾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眉間逐漸皺緊,垂降至地 面的目光滿是失落,勾起的嘴角有些微顫抖,很快,他就笑了起來,只是笑容有些乾澀, 話說得斷斷續續:「啊!公園、傑、到了!」   「說起來,好像好久沒有吃布丁了。」夏油傑別過臉,不再看五条悟的表情,柔和的 語調如常。   他聽到五条悟悄悄鬆了口氣,笑著說:「傑,我最近有發現一間店,居然有賣玫瑰花 醬布丁耶!」   「呵呵,這麼特別嗎?悟有興趣的話,下次一起去吃吧。」   隱約的預感讓夏油傑無法入睡。   五条悟在他頭頂摸了又摸,笑著拉長語調說:「傑是不是太久沒有被我疼愛,寂寞到 睡不著啊?怎麼會這麼黏人?唉唷黏呼呼黏呼呼。」   「沒那回事,我要睡了。」夏油傑輕輕托起五条悟的手,放進棉被,翻身假意閉起雙 眼,不再回應。   沒有幾秒鐘,五条悟就睡著了。   夏油傑平躺回來,他張大眼睛,窗簾罅隙透露的微薄月光下努力辨識五条悟的睡臉, 安寧的神情與平穩的呼吸聲,讓他漂浮在半透明的夜晚,意識模糊,平息成黑暗。   暴虐的恐慌如同海嘯般將夏油傑狠戾推出夢境,在震耳欲聾的負面情感裡,他抽空望 向計時器,在朦朧的光暈中辨識出,距離就寢才過不久。   他緊緊握住五条悟安放在身側的手掌,然而眉頭緊皺的五条悟,咽喉滾動著輕微的聲 響,像嗚咽也像呻吟,掌心裡緩慢醞釀出潮濕的觸感,但激烈的恐慌絲毫沒有減少。   捻起五条悟被冷汗浸濕,緊貼在前額的瀏海。   夏油傑的手在顫抖。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貿然叫醒五条悟,他強迫自己思考,但浩大 的恐慌雜訊幾乎引起耳鳴,他的專注不斷被打散,他不由自主地抱住緊繃到僵直的五条悟 。   但沒有用,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此時的五条悟,身體疲倦到沉入很深的睡眠裡,他沒有感覺到,手掌曾經被握住,也 沒有感覺到有另一個人的溫度傳來。   所有神經都停滯,在無垠的闃黑裡,他的聲音與任何活動,哪怕只有一個指節的顫動 ,也無法傳遞出來。   他掙扎著,寂然而徒勞無功的,僅有被他遺忘在潛意識深處的記憶被翻攪至夢境表面 。   第一次離家出走,小小的五条悟將傘留在空地,淋濕的他在回到別院房間,發現侍女 與守衛遭到資遣,他破壞房間,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他忘記了,耗盡體力的他,在之後高燒到意識模糊,全身軟弱無力,塞住的鼻腔帶來 窒息的感受,喉嚨燒灼到乾啞,就連細微的汗水也流不出來。   他的父親與母親都忙碌到無法前來。   新的侍女與守衛,由於他的憤怒而不敢接近。   課程因為突如其來的疾病停止,侍女長甚至嚴令任何人事物都不許打擾他休息,遠遠 驅趕了即將停駐院子枝枒上的小鳥。   小小的五条悟被裹在厚重的棉被與布團,更外側是二十四疊榻榻米,額頭散發著致命 的滾燙,但他卻覺得好冷。   只有他一個人,留在寬廣寧靜的黑暗裡。   他好害怕。   好希望有一個人可以陪陪他。   可是、沒有,什麼人也沒有。   無論愛或不愛,不管是什麼身分,根本沒有人願意一直陪伴他。   所以他放棄了,期待與碎裂的記憶都往更深處沉淪。   在強烈的恐慌裡,夏油傑腦海混亂地浮現許多景象,而五条悟曾經說過的話,將它們 串聯在一起。   他真誠地對五条悟表達情感,光是企圖回應,五条悟就感到失落;而他在搞不清楚心 意以前,如同其他人談戀愛的過程,說著甜言蜜語,五条悟卻彷彿確認般地問他,喜歡我 嗎?五条悟對什麼都有興趣,玩遊戲的時候,喜歡挑戰極限,不玩通關,就寧願好幾天不 睡覺,直到他不贊同地發脾氣,但只要玩透了,就會拋在腦後;看電影也是,只要看過了 ,就不再留戀。   五条悟不在乎金錢,不在乎食衣住行,只願意活在令他舒適新奇的當下。   除了他,因為他是唯一的例外,所以他到現在才發現。   只有在他身邊,五条悟才會看起來,像個正常的人。   他想起傾倒在床面的行李箱,內裡寥寥無幾的物品。   發現五条悟不是在意的東西太少,而是他不會因為得到而感到滿足,五条悟感受並且 保存愛的部分,早就已經毀壞了。   追求的感受非常刺激,但五条悟不知道愛是什麼,也沒有辦法撒謊,所以才會講不出 來。   世界上最困難的拼圖,不是圖像碎裂成千萬塊,而是明明知道它不到十塊,卻有一塊 不知所蹤。   「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悟?」   夏油傑的鼻腔酸澀,他現在才明白,就連五条悟也不知道的真相。   五条悟要的,從來就不是愛,他想要有個人陪他,他想要夏油傑陪他,但夏油傑卻因 為愛他,推開了他無數次。   夏油傑湊到五条悟耳邊,儘管努力克制,眼淚還是不停砸下,他用力搓擦著通紅的眼 眶,將五条悟搖醒,語調無比絕望。   五条悟抬起手,抹掉滴在額角的水珠,滲入骨髓裡的疲憊讓他即使睜開眼,思緒依舊 緩慢得像被大雨浸泡過的電視機,霧灰而跳動,偶爾漏出奄奄一息的白光。   「下雨了?漏水?傑、水桶、在哪裡?」   「悟,我不愛你,但我會留下來,直到你不想要為止。」     夏油傑的話帶著濃重的嗚咽,令他緩慢撐大雙眼。   「做惡夢了啊?」夏油傑沒有回應,他依循聲音的來向,摸索夏油傑的後腦杓,順沿 頸部到背脊,輕輕拍打,令一手則是拉起衣服,企圖替夏油傑擦眼淚,但是他的衣服已經 溼到沒有一處乾燥的地方,他困擾地笑了笑,艱難地起身更換,「唔嗯、我去換一下衣服 。」   更換一身清爽、腳步有些漂浮的五条悟,等不及繞過床,回到他的位置,在夏油傑身 邊就俯身抱住他,雙眼睏得瞇成細線,模模糊糊地叨念:「怎麼這麼愛哭啊?明明平常冷 靜又理智,還會忍不住訓斥不守規矩的教徒是猴子,要是被那些崇拜你崇拜得要命的教徒 ,知道你私底下竟然這麼愛哭,可是會笑破肚皮的喔。」   抵住五条悟額頭的夏油傑,雙眼通紅地後退,將沒什麼力氣的五条悟,一點一點拉到 床上,又說了一次:「悟,我不愛你,但我會留下來,直到你不想要為止。」   五条悟深深吐了一口氣,嘴角勾起微笑,似有若無,他聽不太懂夏油傑的邏輯,也搞 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但是他在朦朧的月色下,看見夏油傑說要留下來的心意很真誠,於是他輕輕磨蹭夏油 傑不再潮濕的眼瞼,手掌又滑到夏油傑身後,拍撫緊繃的背脊,語調迷茫:「啊?那就這 樣吧。」   被夏油傑的氣味包裹的他,全身鬆軟,在睡著之前,把被他壓住、夏油傑受過傷的手 臂抽出來,抱到懷裡,沒有氣力地數落:「這樣睡到明天早上,手會麻掉喔,笨蛋。」   夏油傑望著安心入睡的五条悟,執拗地抽回手臂,穿進五条悟頭與肩膀的縫隙,低下 頭,輕輕地擁抱著,不想再放手。   隔天一整天,夏油傑對著五条悟都心懷忐忑,兩人用完餐回到家中,夏油傑假意閱讀 ,卻不停偷瞄捧著平板查閱資料的五条悟側臉。   彷彿不記得昨夜發生的事的五条悟,令夏油傑忍不住問他:「悟,你記得昨天晚上, 我說了什麼嗎?」   「嗯,記得啊。」   「所以?」   「所以?」五条悟困惑地望著滿臉愧疚的夏油傑,思索片刻後,笑得瞭然,「傑你就 是愛本身,硬要在身上切一塊下來給我,當然會很難受。」   「可是,悟、」   夏油傑皺緊眉頭,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此時的想法,但滿溢出來的心疼,促使五条悟 站到他面前,平舉雙手。   他反射性地起身抱住五条悟。   五条悟將臉頰輕貼在夏油傑的臉頰上,輕聲問:「這樣,討厭嗎?」   「不討厭。」夏油傑很快就回答,幾乎沒有思考。   五条悟親吻夏油傑的雙唇,由淺漸深,扶住夏油傑的後腦杓,感受急促的鼻息拂過他 的側臉,他意猶未盡地舔舐柔軟而充滿光澤的唇瓣,笑著問:「這樣、喜歡嗎?」   「喜歡。」儘管臉頰有些泛紅,夏油傑依舊給他肯定的答覆。   五条悟的手自夏油傑的後腰滑進去,在緊實的臀部打著旋,略帶粗糙的指腹往深處探 ,倏地停止的動作令夏油傑低喘了口氣,五条悟笑出聲,捏著彈性十足的臀肉,輕佻地問 :「那、這樣呢?」   夏油傑低頭抵住五条悟的肩膀,耳根滾燙,染上情慾的嗓音,細小而低沉,卻很堅定 :「有點,還、想再繼續。」   「那,利久跟你討抱抱的話,傑你會抱他嗎?」   「利久不會做那種事。」   「真奈美如果要跟傑貼臉頰呢?」   「不可能。」夏油傑瞇起雙眼,隱約燃起火氣,五条悟馬上就悻悻地將手收回,有點 無措,夏油傑半斂眼簾,強行壓抑的語調夾雜著煩悶與不被信任的受傷,「他們都只是我 的家人,為什麼悟要拿他們舉例?」   「啊?傑你不知道啊?」   「我應該知道什麼?」   「不,沒什麼。」五条悟笑著蹭夏油傑的側臉,「我今天想了很久,但後來我鬆了一 口氣,我沒有辦法回應傑,就連告白也是傑先告白的,就連硝子也說,我是人渣。」   「就說這種話不要笑著說了呀。」   「所以,可以嗎?」   「我高興!其他人沒有資格評價,話都給我吞回肚子裡。」   「好帥!傑真的好帥喔!我真的、好喜歡傑。」   「可以了。」夏油傑拍了拍五条悟的背脊,獨特的嗓音裡是只有給他的溫柔,「最近 就早點睡吧,悟最近因為這個,煩惱到都沒有好好睡吧?等悟睡飽了,我再陪悟玩吧。」   難得乖巧的五条悟,聽話地到床上睡覺了,困擾他的夢魘,在夏油傑的保證之下,從 此沒有再發生過。   五条悟坐在休息室裡,注視一枚外側沒有花紋與寶石、不起眼的戒指,儘管穿有細細 的銀鍊,他依舊用雙手指尖小心而珍惜地捏著,而後緩慢旋轉,直到沒有刻字的光滑內緣 ,露出一顆色澤均勻、切割完美且黝暗得反光的黑鑽,他才停下。   他忍不住浮現極度滿足的傻笑。   昨天是五条悟的生日。   他在好久以前就已經將假期空下來,但他就連等到前一天就寢,都沒有等到夏油傑開 口說要為他慶祝的打算,像往常一樣笑著對他說晚安,讓他早點睡。   彷彿是完全遺忘這件事。   五条悟罕見地在寒冷的天氣裡,睡了一場沒有夢境的好覺,醒來的天色還有些陰沉, 計時器輕微的滴答混雜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床旁早就空蕩蕩的了。   模糊的視野裡,穿戴整齊的夏油傑正在遠處別著耳釘。   「傑,你要出門啊?」五条悟沒幾分鐘就開口詢問,嗓音有些低啞。   「是呀。」   五条悟沒有再回應那縷輕柔又略含笑意的聲音,將棉被掩至頭頂,夏油傑的跫音朝他 而來,停駐在床邊,他忍不住翻身用背脊朝向夏油傑,蜷成一團,許久才伸出手掌揮動。   「喔,再見。」停頓很久,更加鬱悶而失落地補充,「路上小心。」   夏油傑俯身,將手伸進棉被球,輕輕戳著五条悟的腰,見五条悟扭動幾下,一點笑意 也沒有,轉往輕輕劃他的側頸,五条悟縮得更緊,夏油傑撫摸著他的背,五条悟則是抓起 他的手丟出棉被,沒好氣地說:「傑你還有事嗎?沒事我要繼續睡了。」   「悟。」夏油傑笑得無奈,他坐在床緣,柔和地注視棉被球,「我今天可是要出去幫 你慶生,主角不在的話,可就沒有意義了呀。」   棉被球驀地長出腳,而後炸開,平躺的五条悟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生日快樂呀悟。」夏油傑伸手整理五条悟躲在棉被中蹭亂的頭髮,有些難為情地解 釋,「悟最近都睡得不怎麼好,要是昨天就告訴悟的話,悟又要高興得睡不著了。」   五条悟依舊一動也不動地瞪著他,好似在懷疑聽到的話。   夏油傑不由得回想起去年他替五条悟過完生日,而後就告訴五条悟,不要再聯絡了, 以及一連串接續發生的事,很快就維持不住笑容,垂下頭。   他還欠五条悟一個道歉,但他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傑,我昨天睡得很好喔,剛剛只是、有點迷糊而已,你等一下啊。」五条悟火速衝 進盥洗室,梳洗完出來的他,又是笑嘻嘻的了。   夏油傑撿起大半掉落地面的棉被,隨手折了兩下,看著五条悟找出與他顏色相對,但 同樣款式的服裝,得意洋洋地在他面前顯擺道:「傑,壽星說要跟你穿情侶裝。」   「呵呵好,壽星說了算。」夏油傑沒有說他原本就有想與五条悟穿情侶裝的打算,僅 是半斂眼簾,露出微笑。   在無菜單的家庭餐館中,不苟言笑的老爹幫忙做了豐盛且充滿祝福意味的早餐,服務 人員揚著溫柔甜美的笑容,親近但不熱情地輕聲恭賀。   夏油傑牽著滿臉笑容的五条悟,離開餐館,前往市政廳。   一路上,五条悟不斷猜測夏油傑在出門前,反覆叮嚀要帶證件的原因。   「傑是要買什麼特別的東西嗎?不動產?車?還是鋼彈?」   「呵呵,前兩項還差不多一點,鋼彈就真的太扯了。」   「還是傑想要帶我去成人專區?啊、」接收到夏油傑不善的目光,五条悟立刻笑著哼 ,「咿嗚耶喔——」   「這麼早,什麼店都還沒有開喔。」   「唉唷!傑怎麼會知道奇奇怪怪的店的營業時間啊?真是有夠糟糕的耶!該不會、傑 是想跟我去奇怪的店已經想很久了吧?嘖嘖嘖,傑果然只有那層皮很正經而已吧?」   夏油傑滿臉紅暈,很快地往頸部蔓延,望著欣賞他窘境的五条悟,他脫口而出:「對 啦!我超想跟悟去奇怪的店,想要跟悟一整天都貼得很緊,想要、悟。」   突然沒有聲音的五条悟,令夏油傑忍不住想偷瞄,只見五条悟被他感染了臉紅,無措 得連目光也不敢與他接觸,卻將牽著他的手,握得更緊一點。   直到在市政廳簽署同性伴侶關係聲明,查驗完證件,確定幾天後就能收到登載兩人姓 名的證書,五条悟才茫然地問:「傑,我們剛才是、結婚了嗎?」   「不,那只是同性伴侶關係證明而已,沒有法律效力,所以保障很片面,只有在居住 、醫療還有一些小地方上面能用,但是、有這個的話,悟如果生病了,我就有正當名義可 以照顧悟了,當然、我沒有要詛咒悟生病的意思,就是……」夏油傑低著頭說明,他不敢 看五条悟的表情,怕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流露出一點點失望。   「我、結婚了耶!」五条悟像是完全沒有在聽夏油傑的話,語氣逐漸變得亢奮,他握 緊夏油傑的雙手,注視夏油傑的眼睛火熱而晶亮,「傑!我跟你結婚了耶!」   「悟,就跟你說那個不是,那張證書充其量、只有在東京有用而已。」   「結—婚──」   「算了,如果悟這麼認為的話。」夏油傑輕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獨特的嗓音溫柔 且充滿縱容,「好吧!悟,我們結婚了。」   「傑你怎麼沒跟我說我們今天要結婚!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悟,就跟你說、」夏油傑想反駁,但五条悟的興奮令他將下半句話吞落咽喉,他果 斷放棄等等要與五条悟去做蛋糕的打算,笑得非常柔和,「不、沒什麼,悟想要準備什麼 ?我們現在一起去吧。」   「儀式跟禮服什麼的都來不及了啦!」   「那就算了吧,那些東西光聽就覺得很麻煩。」   「那、至少要有戒指吧?」五条悟偷瞄著夏油傑抱怨,「就連憂太也有,還每天戴著 在那邊亂晃,根本就是在炫耀嘛!」   「明明就是悟自己很想炫耀,所以看誰都覺得是在炫耀。」企圖冷靜應對五条悟,避 免他突然搞出什麼驚人儀式的夏油傑差點笑出來,「悟這麼快就當狐狸眷屬當得得心應手 了嗎?」   「對啦我超酸的!現在根本就來不及設計特殊的花樣,就連訂做都很勉強了。」   「也不必一定要訂做吧?這麼多賣戒指的店舖,一間一間逛下去的話,總會看到喜歡 的吧?」   五条悟拉著夏油傑逛了五六間戒指店,夏油傑僅是笑著讓五条悟挑選,說那些都是象 徵意義的物品,形式怎麼樣並不重要,而五条悟怎麼看,都覺得不夠好,但要他具體形容 是哪個方向的好,他又形容不出來。   「悟如果在這間還挑不到的話,今天就買不到戒指了喔。」逛到今日可及的最後一間 大型連鎖戒指店,拿著手機查網路地圖的夏油傑朝五条悟輕聲提醒,柔和地笑了笑,「悟 的心意我就心領了,真的找不到喜歡的,考慮稍微過得去就好的怎麼樣呢?」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吧?」精力充沛的五条悟瞥了一眼略顯疲態的夏油傑,沉吟片刻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間店裡面應該有好戒指喔!」   數百種戒指及飾品陳列在玻璃櫃中,除了訂結婚用,還有平日裝飾用及特殊紀念日用 。   五条悟瀏覽精緻的絨布戒盤上的戒指樣式,但他看過一排就停下來,佔據邊角的位置 ,豎起耳朵聽銷售人員對夏油傑介紹戒指。   銷售人員說,店裡的戒指都有名字,還有一個專屬的衍生故事。   夏油傑望著其中一樣對戒,露出專注且溫柔的表情。   那是白金打造的簡約戒指,線條流暢,摩娑起來的手感應該很滑順,沒有鑲嵌任何寶 石。   五条悟看著夏油傑在聽見戒指名叫「原點」的時候,笑容變得更加深邃,而簡單的、 專屬於你的寓意,更令他請銷售人員取出戒指,在手中把玩。   「怎麼選這種便宜貨啊?」五条悟不滿地發出無人聽聞的嘟噥,但在看到銷售人員手 板上,有關鑲嵌彩鑽在戒指內側表達心意的專屬服務時,他湊上去仔細地看。   「我要最好的艷彩藍鑽,大小起碼一克拉吧?」五条悟看完立刻向銷售人員吩咐,「 不,算了,兩三克拉看拿得到什麼就什麼吧。」   夏油傑與銷售人員一起目瞪口呆地看向他,銷售人員更是慌忙地解釋:「尊貴的顧客 您好,為了避免您的誤會,向您先解釋一下,這項服務所採用的鑽石並非天然鑽石,所以 無法用天然鑽石的4C等級做評量。」   「我知道,所以我會加價,你沒有辦法做決定的話,去找店長出來。」   夏油傑靜靜地用手機查詢手板與五条悟說出口的資訊,五条悟語氣淡淡地向急得滿頭 是汗的店長提要求。   店長覺得他今天很倒楣,遇到一個有錢又非常識貨的顧客,藍鑽就連淡色的都很稀少 ,還大部分都是小於一克拉的碎鑽,就算他接受客製化,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超過一克拉的 天然無暇艷彩藍鑽,況且五条悟很明顯就是連切工都是要最高等級的那種,更是指定形狀 非要最耗原材料的圓鑽不可,他都快哭出來了,心想有錢的話去拍賣會找啊!不要在這邊 為難他!   焦頭爛額的店長正飛快地撥打電話給高層請示,生怕慢一秒就又多一則條件,此時夏 油傑抬起頭,拉扯五条悟的衣襬,有些為難地低語:「既然要買對戒的話,我想付悟的那 枚,但悟如果要得太好,我會覺得負擔有點大,畢竟對戒樣式要是差太多的話,也不太像 話吧?」   五条悟精光四溢的眼眸逐漸被銀白的纖長睫毛遮擋,高速運轉的思緒減慢,他坐到夏 油傑身邊的座椅,勾起一抹模糊的微笑,對店長高聲道:「喂!那個誰!你先別打電話, 我改變主意了。」   疑惑的店長掛掉仍是調不到貨的電話,而後接收到夏油傑帶有鼓勵與安慰的微笑,他 鬆了口氣,朝兩人面帶笑容地鞠躬,特別在轉向夏油傑的時候,微笑裡多了一份微薄的感 激。   「我剛才仔細想了一下,零點一克拉的也可以喔。」五条悟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小鑽石也很可愛啊。」   「好的,如果是零點一克拉的話,今天或許調得到。」店長鬆了口氣,懷著好心情, 正要接續聯絡,卻被夏油傑喊住。   「不至於非買這麼小不可吧?」   夏油傑笑得無奈,而店長輪流看向兩人,不知道該聽誰的主意,五条悟單手支著側頰 ,輕輕擺手說:「大小就聽傑的吧,給我找同樣尺寸的艷彩藍就好。」   以為逃過一劫的店長發現,笑得溫和的夏油傑並沒有比較好打發。   他要的是天然黑鑽,雖然價格是藍鑽的三分之一,不過由於顏色與故事,黑色的鑽石 自古就帶有詛咒的惡名,直到現代,供應商將厄運的傳聞轉換成能帶給人安眠的功效,再 加上獨特的色澤與某些設計師的偏愛,才有零星名人開始配戴。   需求不高、硬度為所有鑽石之冠,再加上少見黑彩分布均勻的原石,使得品質好的天 然黑鑽產量稀少。   店長忙碌一天送走眉開眼笑的兩人,今天兩人貢獻的營業額大概是過去三個月的總和 ,但他依舊覺得很疲憊。   宛如吸取五条悟所有目光的黑鑽,在手板上的標語是——願包容你的所有。   他低下頭,又發出喜悅但刻意壓抑的笑聲。   在空曠的準備室迴盪,顯得格外扭曲與嚇人。   乙骨憂太輕踢開門按鈕,他僅耳聞到漏出縫隙、輕佻且剔透的怪響,踏入房間,卻軋 然而止,他不由得撫摸手臂上的顆粒詢問:「老師,你剛才有聽到什麼怪聲音嗎?」   「有這回事嗎?大概是門打開的聲音吧?」五条悟噙著若無其事的笑容,而後亮出頸 間吊掛的戒指,生怕他看不到重點,還不斷撥動銀鍊讓戒指旋轉,「對了,憂太你看這個 !」   「太好了呢!老師。」乙骨憂太立刻意識到戒指的意義,笑瞇了眼睛,見炫耀絲毫沒 有達到任何效果的五条悟,嘖了一聲,將戒指收回懷裡拍了拍。   五条悟抬頭看計時器,起身向門外走去,望了一眼跟上來的乙骨憂太,他問道:「有 事嗎?」   「天內小姐交代過我,如果有遇到老師你的話,跟你講一聲,她訂的一張坐起來很舒 服、隨便就可以睡著的椅子到貨了,就在她的辦公室裡。」儘管對內容很疑惑,仍然將話 帶到的乙骨憂太,忍不住詢問,「老師你們是、要團購嗎?」   「說不定喔。」五条悟輕佻地笑了起來,隨口應答,「憂太你有興趣嗎?」   乙骨憂太笑著搖晃雙手,接著說:「還有,距離畢業雖然還有一段時間,但今天有實 習生前來參觀喔。」   「這樣啊?選科了沒?」乙骨憂太搖頭,五条悟立刻就愉悅得宛如要去逛超市,「那 等等抽空去看看好了。」   「對了,夏油先生最近還好嗎?」乙骨憂太暗中觀察五条悟的表情,語氣小心翼翼, 「聽說之後的每個冬天,老師都要花一點時間照顧夏油先生,狂躁症什麼的,雖然只有冬 天會發作,但是對夏油先生這麼友善的人來說,應該很辛苦吧?群組的事情還請不用擔心 ,我已經提醒過大家了,如果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說喔!」   「憂太在、說些什麼呢?」突如其來的低壓,令乙骨憂太的背脊爬滿冷汗,他忍不住 摀住自己的嘴,望著五条悟倏地轉為酷寒的神色,懊惱不小心將御三家醫院有秘密群組的 事情說出口,「冬季狂躁症?誰說的?」   乙骨憂太先是鬆了口氣,看來五条悟並沒有注意到群組的事,接著拚命搖頭,似乎不 想牽連其他人。   五条悟想起最近夏油傑時常與家入硝子通話,他放緩了表情,伸手揉搓乙骨憂太的頭 髮,僅是淡淡地說:「別說出去啊,憂太。」   來參觀御三家醫院的實習生有好幾位,其中有一位令五条悟非常眼熟,讓他不禁笑著 抬手招呼。   「唷!這不是順平嗎?我記得你的年紀應該還不到畢業吧?」   年僅十九的吉野順平在三五成群的實習生參觀團中,顯得稚嫩且孤單,因為五条悟的 接近,人群退開形成的空間,逐漸被周遭的竊竊私語填滿。   吉野順平沒有絲毫害怕,未被瀏海遮蓋的左眼,略帶嫌棄地望著五条悟,不明白他為 什麼在這裡,卻坦白回應:「我想盡快瞭解醫院內部的事,所以來看看寒暑假有沒有機會 可以打工,就算是做點雜事也沒有關係。」   「喔有啊!」五条悟頂著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歡快地推薦,「要來外科嗎?我很喜 歡你那個跟水母一樣,纏住就注入毒液,直接弄死的眼神喔!」   水母的眼神到底是什麼眼神?等等,水母的眼睛到底在哪裡?   不確定眼前人的身份,於是不敢貿然開口的實習生們心底,不約而同地飄過這句話。   「不要。」吉野順平乾脆地回絕,「我畢業以後打算去精神科,所以我現在想找精神 科的事情來做。」   「無趣。」五条悟嘟起嘴,但沒有阻止及繼續說服,懶洋洋地擺手,「那你去精神科 找硝子吧。」   有點懷念員工餐廳的味道,轉身打算去吃的五条悟,迎面碰上前來關心後輩們的虎杖 悠仁、伏黑惠及釘崎野薔薇。   「你怎麼會在這裡呀?」伏黑惠察覺到周遭怪異的氣氛,忍不住問。   虎杖悠仁沿途揮手向後輩們打招呼,笑著緩頰道:「老師是來關心大家的吧?」   「路過路過,單純只是路過而已,我可是很忙的喔。」   五条悟如此說著,卻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觀察起他三名年輕的學生,看虎杖悠仁向 後輩們連說帶比地介紹員工餐廳;伏黑惠講述怎麼點菜會比較划算;而釘崎野薔薇則是細 數週邊好吃又可以少量外送的店家,所有人都聚攏在那裏聽三人說話。   除了吉野順平,他仰頭尋找醫院內的路標,好似發生在周遭的事都與他無關。   他找到前往便利商店的指引,視線下移,正好與好奇人群外落單者的虎杖悠仁四目相 對。   「是你!」   兩人瞪大雙眼,食指指向對方,卻叫不出對方的名字。   虎杖悠仁從包圍的人群中擠出來,想起半年多前,他好不容易做完隔天一早就要在大 家面前發表的個案報告。   僅剩四個小時的休假、出門透氣的他,前往影片看到飽的SOD包廂,本來以為《浩劫 重生》這麼古老的電影,不會有其他人想看。   沒想到在選片架前,他跟吉野順平一同伸出手。   吉野順平有些困擾,他現在在備考,只打算抽這一點時間出來放鬆,希望虎杖悠仁可 以將光碟先讓給他看,而虎杖悠仁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等候,於是兩人決定一起進包廂 觀賞。   在觀看的過程中,掛在牆上的衛生紙與小塑膠袋讓他們笑得非常大聲,發出同樣的驚 呼,在電影結束,甚至還模仿起剛才看見的有趣橋段。   直到吉野順平接到母親讓他買沙拉醬回家,並提醒他快開飯的電話。   他們才想起對方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企圖握住的手掌伸到一半,想不出交換名字藉 口的兩人,最終舉起手輕輕揮動。   道一個可能之後都不會再相見的別。   虎杖悠仁搔抓後腦勺的髮根,站到吉野順平面前笑得爽朗,再一次伸出手道:「好久 不見,上次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虎杖悠仁。」   「吉野順平。」吉野順平遲疑了很久,終於伸出手,謹慎地接觸,他並不多說,不過 剛才應對五条悟,明顯充滿戒備的冷淡嗓音變得細軟,給人一種內向的溫柔感。   「順平你也是來參觀的吧?我們剛好要去員工餐廳,就大家一起去吧。」看到人群原 本還想推辭的吉野順平,還未出口的拒絕被虎杖悠仁響亮的腹鳴聲打斷,他忍不住笑了出 來,同時被熱情的虎杖悠仁拖走。   兩人距離很近,中午的外出覓食的各式人聲逐漸沸騰,吉野順平細軟的音調在走出一 段路後,就逐漸聽不見,但依舊能從虎杖悠仁很有元氣的回話,推測話題的內容。   「耶?你才十九歲?好小喔!才剛考進來嗎?伏黑,你大一的時候幾歲呀?」   「《以系統性文獻回顧與綜合分析法探討美沙冬療法對海洛因成癮者藥物濫用之社會 功能成效分析》?好猛喔!光聽標題就覺得好猛喔!你居然想研究這個!」   「硝子老師是女神喔!不但長得漂亮,學識也很淵博,等等吃飽之後,我帶你去找她 !」   「剛剛那個是五条老師啦!墨鏡怪人?哈哈順平你說不定跟真希學姊很聊得來喔!雖 然看起來有點奇怪,但老師可是神之手呢!據說在我們這輩裡面,只有乙骨學長跟秤學長 打下手的時候,才有辦法讓五条老師開全速喔!」   五条悟露出欣慰中參雜著微妙不悅的笑容,暗自盤算員工餐廳今日的擁擠程度,立刻 打消前往的念頭。   他舉起手機拍下兩人離開的背影照,將照片傳送給夏油傑,並且哭訴學生們排擠他, 都不打算邀請他去吃飯。   夏油傑一有空暇,總忍不住把玩以銀鍊吊掛胸前的戒指,內側鑲嵌的無暇藍鑽,透過 明暗不同的光影折射,如同五条悟瑰麗的瞳色,美得令他心悸,就像五条悟帶著笑容凝視 他。   原本他可以大方將戒指戴在無名指上,但腦海浮現手板上看到的意義——願以微笑一 生守候。   他就決定要把戒指藏在白色的半着裡,他捨不得讓五条悟的笑容在外風吹日曬,不想 要它有任何被弄髒的可能,最好可以維持同樣的暖熱,一直在他心上閃耀。   先前吊掛在脖子的飛行石,被五条悟嚷著,這種東西怎麼有資格跟我的戒指一起掛在 傑的胸前?   就被隨便拔除,扣在鑰匙上,害他在外,鑰匙都不敢離身。   五条悟還有臉嘲笑他超級戀家。   但他總是氣不過三秒,就忍不住笑。   突如其來的手機顫動使他疑惑,他把戒指安放於胸前,才點開畫面,看見訊息有些哭 笑不得,他仍舊沒有認出吉野順平是他當年救過的人,只依稀覺得眼熟,但他很快就將這 件事遺忘。   五条悟沒多久就接到夏油傑的電話,播音孔傳來柔和的嗓音:「那今天中午,我邀請 悟去吃飯,好嗎?」   「好啊!」聽五条悟興奮地隨口報出一大串店名,夏油傑登時明白他又被五条悟胡謅 的話騙了。   他無奈地笑著,仔細囑咐工作人員,他有事要出去一趟,等等就回來。   踏出道場,想到再過一下就能見到的五条悟與兩人的午餐約會。   笑容逐漸變得貨真價實,並且染上一縷期待。   室內空調盡責地把冬夜的房間烘得暖熱,含有草腥味的助眠茶,也在習慣後顯得芳香 ,仔細品嘗還有一絲意猶未盡的甘甜。   夏油傑靠坐於沙發側邊,愜意地翻閱書籍。   五条悟還是把助眠茶放到適宜入口的溫度,就一口飲盡,拿空杯去清洗。   而後盤坐在夏油傑身旁,散發一股快來關心我的陰鬱氣息。   挑起一側眉毛,夏油傑以眼角餘光悄悄關注自午餐就對他欲言又止的五条悟,他冷靜 掀動紙頁,企圖不動聲色,但微微抖動的嘴角洩漏他真正的心情,幸好有垂放的髮絲陰影 遮擋,五条悟沒有發現。   裝模作樣許久,沒有得到半句詢問的五条悟,不滿地正臉轉向夏油傑盤坐,俯身逼近 ,還對準夏油傑的側臉哼氣,夏油傑終於忍不住噴出笑聲,抬頭問道:「悟這是在做什麼 呢?」   「傑我那麼不高興!你居然都沒問我怎麼了!」   「好吧,那悟你又怎麼了?」   五条悟半斂眼瞼,佯作憤怒的表情淡化,抿緊的雙唇透出艱難與微薄的惶然,夏油傑 收起調侃,專注地望著他,原本就溫和的嗓音放得更加柔軟:「悟你別急,慢慢講就好, 還是要我先抱你一下?」   「傑,冬季狂躁症,是怎麼一回事?」   夏油傑愣怔一瞬,很快就笑了起來,想到御三家醫院的大家沒有屏蔽五条悟該得知的 訊息,笑容變得更加真切。   發現五条悟的臉色由紅轉紫,宛如要氣炸的河豚,夏油傑坦然道:「是呀,悟想得沒 錯,我有病。」   「什麼時候?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啊?」   夏油傑伸手輕拍五条悟的頭頂,安撫五条悟即將迸發的焦急,他湊到五条悟眼前笑得 意味深長,輕聲說:「我得了如果冬天發現悟沒有好好休息,就會狂躁到想打人的病,所 以、悟要好好照顧我喔。」   又急又氣的五条悟瞬間鬆懈下來,猝不及防被夏油傑誘人的微笑吸引,他一頭栽進夏 油傑的大腿磨蹭,抱怨的語調如同他常吃的夾心喉糖,僅有外殼堅硬,內裡包裹的心意甜 蜜而黏膩:「亂開什麼玩笑啊?爛死了!」   夏油傑以為會很有趣,不過目光落到五条悟的肩膀,他只感到愧疚,拍撫五条悟繃緊 的背脊,他輕聲說:「抱歉,我應該先跟悟講一聲的,我以為悟不會知道。」   「算了,既然這樣,那就乾脆去玩吧。」接收到夏油傑語帶低落,五条悟悶聲提議, 腦中思考一輪可以遊玩的目的地,他很快就高興起來,翻過身,興奮地對夏油傑說,「傑 ,我們一月底放長假去玩好不好?直接玩到二月初!」   夏油傑把披掛於椅背的薄毯蓋到五条悟身上,指背輕觸到五条悟暖熱的耳殼,他笑了 笑。   「好呀,悟打算去哪裡玩呢?」   「宮城吧?」五条悟提議的地點令夏油傑意外,偷瞄夏油傑失神的側臉,他拉長語調 試探,「傑,不喜歡嗎?」   「只是沒有料想到悟會想去宮城,我還以為悟會想去更稀罕新奇的地方。」   「傑之前不是有提過,有個教徒在仙台開了間道場嗎?趁機去看看吧。」   「悟。」夏油傑有些感動,他認真思索著宮城縣的山川景色、歷史文化以及美食特產 ,有沒有五条悟會喜歡的部分?很快他就想到月底結束的盛大燈飾佈置,他雙唇微啟,還 未詢問旅遊日期決定的因素,驀然明白五条悟的意圖,他笑得更加溫軟,「我記得小理子 提過,悟很喜歡那邊的毛豆麻糬吧?有特別喜歡的店家嗎?」   「有啊!喜久水庵的喜久福超好吃的!我已經排進行程了!宮城的素麵也很有名,我 記得應該叫白石溫麵吧?還是白石素麵?啊不管啦!反正就是一種短短的、口味清爽的素 麵,我猜傑你一定會喜歡!」   「光聽就覺得味道很不錯,悟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   「我還想去瑞鳳殿逛逛。」   「悟怎麼會想去那裡呢?」   「因為伊達政宗很有趣啊!他會做很多好吃的喔。」   「原來悟是想要伊達政宗幫你做飯呀?」夏油傑笑得無奈。   「才不是!唔嗯、不完全是啦!」認為差遣戰國名將為他作飯,似乎也很有趣的五条 悟,毫不客氣地承認,並且開始細數他欣賞伊達政宗的地方,「這傢伙不但會做好吃的, 用的東西也很精緻華麗,凡事都很親力親為,而且超級疼愛女兒的,但對於兒子們居然還 會在信裡寫『和歌是不可用這種方式歌詠的!』這種嘮叨挑剔的話,簡直超像傑的嘛!」   「閉、閉嘴。」夏油傑聽完之後滿臉通紅。   「不然傑你說,像不像像不像像不像?」五条悟大肆嘲笑,把夏油傑逗到眉頭輕皺, 才懶洋洋地問,「那傑原本以為我會喜歡哪個武將啊?」   「織田信長吧?」   「第六天魔王?」五条悟先是憋住笑,但看著夏油傑困惑的眼神,再也無法抵禦笑意 ,抱著肚子咕咕咕地笑了起來,「我發現傑真的很喜歡強者耶!第六天魔王是傑喜歡的吧 ?」   夏油傑哼笑兩聲,放下書,將五条悟移到沙發床上,起身拿著茶杯到水槽清洗,冷冷 拋下一句:「很晚了,悟該睡了。」   擦乾手、返回床邊的夏油傑,被五条悟從背後摟住腰,撲倒在床上。   「傑,下次有空,我們就到岐阜城看看傳說中天下布武的氣派吧!」   五条悟的臉埋在夏油傑的肩胛,笑得非常愉快,柔軟的髮絲在他的後頸輕輕搔動,讓 他整個人都隨著柔軟。   他終究還是被感染那股純粹的愉快,輕嘆口氣,溫和地笑起來,說了聲。   好。   考慮過後的夏油傑決定不帶法衣與袈裟,身著便服與五条悟到宮城縣遊玩。   他僅是想順路去探視過去的藥癮康復者,說不定連道場也不會進去,更何況這是與五 条悟的旅遊假期,就算五条悟不介意,他也不能這麼沒有分寸。   先前就與新開道場藥癮康復者聯繫過,敲定方便拜訪的約略時間以及道場建立的位址 ,沒想到在百里之外,夏油傑就被木造民宅的居民認出來,殷切招呼他們,引領他們前往 道場。   聽見居民熱情喊著:「教祖大人!」   五条悟強壓笑意,但還是發出怪異的噗噗聲,他用手肘輕撞夏油傑,單掌遮擋嘴部, 調皮地說悄悄話:「唷!教祖大人現在聲名遠播喔。」   先前就有些難為情的夏油傑,耳根瞬間紅了,他怒吼五条悟的名字,然而五条悟卻只 是呼呼呼地笑。   在居民第三次毫不避諱他人聽見,朗聲喊:「教祖大人,這間店有販賣製作精緻的木 芥子,寓意吉祥,也非常適合把玩喔!您想要看看嗎?」   五条悟立刻就跑到居民所說的店舖,興奮地在店家的允許下,拿起繪有紅色菊花紋飾 的彩色木偶,笑著對夏油傑喊:「傑!快過來看這個!這個轉動頭部的時候,會發出奇悠 奇悠的聲音耶!」   夏油傑看見五条悟玩得開心,不由得露出柔和的微笑,但他還是忍不住掛著恰到好處 的歉意走向居民,禮貌地述說:「可以麻煩不要叫我教祖大人嗎?這個場合實在有點、不 太合適。」   「是的我懂!這趟是秘密出巡對吧?是我太張揚了,夏油大人。」居民隨即更改稱呼 ,接著雙手合十,陷入微妙的苦惱中,「我居然直接稱呼了大人的名諱,實在是太褻瀆了 !」   「不,請直接叫我夏油就好。」   「太褻瀆了,實在是太褻瀆了。」居民不斷摩擦合十的雙掌,像在虔誠的謝罪,夏油 傑心底莫名感受到微妙的不安。   不安感在見到道場時化為實質。   夏油傑的視線掃過門口維妙維肖的等高畫像、如同符咒般在外牆黏貼一排的打坐照片 ,以及傳單上慷慨激昂的講道剪影,雖然他曾經在信件裡,允許過他肖像的使用,但他沒 想過會被利用得如此淋漓盡致,怪不得居民一眼就能認出他。   五条悟毫不客氣地噴出爆笑,捧著肚子,笑到連眼淚都快飆出來。   他太陽穴上的血管奮力跳動,最終深吸口氣,緩慢吐出,撫額無語。   滿懷想在路旁挖坑將自己埋起來的羞恥,夏油傑走向外出迎接的藥癮康復者,他可以 理解那種想藉由某種物品來堅定意志的心情。   儘管不一定可以認同,但因為理解,所以寬容。   藥癮康復者向他粗略報告了道場運行非常順利,他們雜收戒除者與一般人,偏遠地區 沒有太多戒除需求者,初期還有點害怕會產生摩擦,但瞻仰教祖聖像能讓大家平和包容。   夏油傑終於忍不住委婉建議:「還是將外面這些都收進道場吧,會嚇到不明所以的一 般民眾的。」   「悉聽教祖大人教誨。」藥癮康復者雙手合十地鞠躬,再抬頭才注意到不遠處,保留 空間給兩人談話的五条悟,「那位是教祖大人的同行者嗎?」   「是的,我跟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出來旅遊。」   儘管內容不特別,但夏油傑的笑容與語氣都像是在說——那是我的一生摯愛。   「這、是這樣呀?」繽紛甜蜜且柔軟的氛圍,使藥癮康復者乍然結巴臉紅,彷彿想趕 快找個藉口脫離現場,「現、現在有大家一起做的麻糬,要留下來吃一點嗎?」   「如果不麻煩的話。」   直到藥癮康復者急急忙忙轉身,與其說是要進去準備,不如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縮成 黑點,五条悟才走到夏油傑身邊笑道:「傑,你剛才叫我老公了吧?」   「我沒有這麼說過,悟的耳朵壞掉了吧?」   「有!一定有!好吧,我知道傑的臉皮薄,就不要求你再叫一次了。」   再次環顧四周,視線歸於五条悟得意洋洋的臉上,夏油傑垂落肩膀輕嘆。   「……悟高興就好了。」   在生日前一天搭夜車趕回家的夏油傑,以為五条悟臨時有急事,他沒有多問,邊與遍 尋不著鑰匙的五条悟談論旅遊中的趣事,邊開鎖扳動門把。   視線盡頭出現酒吧一隅,那是他過去親手布置的角落,如今已經拆遷,不復存在,溫 和的笑容瞬間僵硬,他輕輕閉合房門,以為自己看到幻覺。   十分期待、偷瞄夏油傑表情的五条悟愣住,遲疑詢問:「傑,怎麼了?」   「我們、可能誤闖到別人家裡了。」   「怎麼可能?不是用傑你的鑰匙開的嗎?」五条悟笑著拍無法回神的夏油傑背脊,輕 盈的語氣帶著鼓勵,「沒開錯啦傑,去看看啊。」   夏油傑脫鞋,踏上木質地板,緩慢走向吧檯上唯一點亮的鵝黃吊燈。   上方整齊吊掛不同形狀的酒杯,晶亮的玻璃輝映溫和的柔光,他繞到內側,水槽邊工 具區,熟悉的調酒用品被擦得錚亮。   抬手輕觸後方酒櫃的每罐基酒、糖漿與特殊調料,像在與經久未見的老朋友打招呼。   「悟,怎麼知道……?」太過震驚的夏油傑變得遲鈍,他語焉不詳地述說連他也不曉 得在問些什麼的提問。   五条悟坐在吧檯外唯一的高腳椅,雙手撐住兩側臉頰,笑著說:「我不知道啊!我只 記得大概而已,真奈美給了我進貨單,還畫了酒櫃與工具區內部的樣子,拉魯找來各種酒 杯與小冰箱,吧檯的材質、構造和吊燈型號是利久查到的,對了,米格爾錄了十幾首常播 的樂曲,就放在旁邊的隱藏式音響裡,傑有空的話,可以放來聽聽看喔!」   「這真是……」無法說出恰當評價的夏油傑,雙眼蒙上一層水霧。   「棒透了對吧?大家一起送你的禮物。」   五条悟開心地拍著照,在計時器達到整點的那刻,他笑著補充。   「傑,生日快樂。」   仍處於激動的夏油傑洗淨雙手,拔下十幾片新鮮薄荷,添加萊姆汁和接骨木糖漿搗壓 ,取出冰箱裡剛買不久的碩大草莓打成甘美的汁液,與碎冰一同放入高球杯裡,以檸檬片 裝飾,插上兩根吸管。   他笑著將無酒精版的Strawberry Mojito(草莓莫西多)擺在五条悟眼前,臉頰還泛 有一抹酡紅。   五条悟愉快地叼著其中一根吸管,品嘗他最喜歡的味道,同時推著另一根喊夏油傑也 一起來喝。   夏油傑從來不喝酒客請的酒,甚至連遞酒都不曾低下頭。   但他此刻俯身啜飲五条悟杯中的液體,兩人的額頭近得幾乎相碰。   他沒有告訴五条悟,這杯飲料的含意是——我如同初戀般甜美的小小奇蹟。   只要對五条悟來說,這是杯能帶給他愉快的飲料,那就已經很好了。   恢復平靜的夏油傑,開啟客廳的燈,才發現除了吧檯以外,放大兩倍的家裡空無一物 ,沒有任何家具。   他無奈地望著五条悟,嘆道:「悟,我們家是被偷了嗎?」   「因為要放吧檯嘛!還有那個誰也有講,酒櫃最好不要照光,就靠牆做成內嵌的,原 來的空間一塞進去就擠得要命,所以我把相鄰的兩戶都買下來打通啦。」五条悟別過臉, 拖沓的語調裡夾雜一絲輕佻的得意,「東西我都沒丟喔,本來想找設計師重新裝潢,不過 傑說不定有其他的想法,就先堆在樓下了。」   夏油傑望著隱晦地求誇獎的五条悟,再次深深嘆息:「那我們今晚要睡哪裡?」   「啊——」明顯沒有考慮到的五条悟眼神游移,裝作若無其事地提議,「打地鋪?」   「真是被你打敗了。」夏油傑無奈地笑了起來,跟五条悟下樓。   五条悟扛起棉被,他抱著兩顆枕頭,才後知後覺地察覺五条悟連樓下那戶都一起買下 來了。   「悟……你真是、有夠愛亂買東西的……」   「我才沒有!」五条悟理直氣壯地反駁,「這樣我們就能隨時在家裡跳舞了啊,而且 傑叫得再大聲都沒問題喔!」   嶄新的木地板散發出的自然香氣,也無法很快平復夏油傑的羞赧,他沒有再出聲。   而五条悟鎮靜而自然地踩過先前夏油傑摔過六百多次雪克杯,充滿細小劃痕,上過蠟 的表面,仍然沁入暗澤、隱約會飄散酒氣的區域。   如今和其他地方,顏色並無不同。   他勾起嘴角,輕輕笑了起來,撲向不斷調整空調暖度的夏油傑。   開心地在鋪成並排的棉被上打滾。   又過了許多年。   當年的學生都已經升為主治醫師。   乙骨憂太接下大部分的行政事務,傳聞他會擔任下屆院長,對此,乙骨憂太沒有透漏 半點訊息,僅是好脾氣地搖手說,他還需要再學習。   心臟外科的虎杖悠仁,對於梗塞前兆有近乎直覺的敏感,看診時總會露出爽朗的笑容 ,是罕見能對病患噓寒問暖的外科醫師,很受老年人喜愛。   在升任前就或主動、或被半強迫地研發許多新器材與用具的伏黑惠,選擇神經外科, 戴上眼鏡的他,顯得更加嚴謹且穩重,像是他手術過程操作的精密儀器般一絲不苟,但私 底下,依舊會被他活潑的兩位同伴,鬧得哭笑不得。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幾年與京都分院的交流中,加茂憲紀找上伏黑惠討論視覺細胞再 生技術,利用幹細胞培養的視覺細胞太過輕薄,容易捲曲,伏黑惠提出利用晶片固定的方 式,隨手改造了加茂憲紀的實驗室儀器。   成功分化出色素上皮細胞及視網膜節細胞的兩人非常興奮,不過僅能培養出單層視網 膜貼片,根本無法應用在臨床上,一度令兩人陷入低潮。   嶄新的概念挑起在醫院閒晃路過的五条悟興趣,他拉著 木利久建立虛擬立體模型,讓伏黑惠與加茂憲紀調整3D生物組織列印機,最終成功複製出 得以代替視網膜的完整多層貼片。   通過動物實驗,首位企圖嘗試的人是禪院真希。   五条悟說明的語氣輕佻而拖沓,他笑著對禪院真希說:「妳根本不是沒有選擇,為什 麼不等有幾個失明病患成功以後再來嘗試?我來做,手術一定會成功,但如果遇到貼片破 裂,還是其他無法預期的漏洞,真的會瞎喔。」   「我覺得我現在就是瞎的。」禪院真希當時冷著臉這麼說。   五条悟挑起眉毛,微笑中帶有微薄的瞭然,認真的音調較平時聽起來冷淡,卻顯得相 當可靠。   他說:「妳之後大概有一年沒辦法做太花眼力的事了,稍微安排一下,其他的就交給 我吧。」   視網膜移植成功的案例紀錄,刊登上世界最悠久及最受重視的醫學期刊《The Lancet 》(刺胳針),五条悟、加茂憲紀、伏黑惠、 木利久,甚至連禪院真希都是共同作者。   痊癒後的禪院真希,接下號稱很忙的五条悟,拋給她的移植核心技術,再加上她未曾 放棄的努力,成為眼科權威。   她回到禪院本家,好好地耀武揚威了一番。   但就算有一雙健康的眼睛,禪院真希還是習慣戴著一副平光眼鏡,每當病患關心,她 會英氣十足地笑著說:「我的眼睛很好,但戴著它,會讓我想起某個墨鏡笨蛋,還有其他 很多,讓我的世界變成彩色的人。」   愛漂亮的釘崎野薔薇在美容外科如魚得水,她獨特的美感,再加上精細的手法,令國 外的明星都慕名而來,隱藏身分請她動刀。   說話緩慢斷續、仍有些不太順暢的狗卷棘,大多聆聽病患的描述,神奇的是,他可以 用飯團餡料跟只會咿咿啊啊的小孩子對談,儘管之後兒科醫師增加,他與灰原雄也還是長 年佔領最受歡迎兒科醫師排行榜的一二名。   秤金次意外在財務上很有天分,也很會進行金錢上的談判,暴漲的財報數字讓夜蛾正 道總是懷疑他,偷偷將醫院營利拿去豪賭,還超級大獲利了。   吉野順平正式進到御三家醫院做實習醫師,他對家入硝子非常崇敬,假日也會跟她前 往夏油傑的道場幫忙,在家入硝子的允許下,有時也會擔任課程講師,細軟且平淡的嗓音 在純粹信任的目光裡,多了些許堅定與善意。   麻醉劑量計算得無比精準、被外界尊稱為催眠魔法師的伊地知潔高,個性依舊膽怯畏 縮,但只要遇上與他專業相關的事,也會挺直背脊爭論了。   七海建人重新整理了因人員增加而略顯不足的各式流程,他的嚴格,讓認真的新進人 員有前例可以依循,而鬆了口氣,但不小心忘記的人,總是擔心到快哭出來,直到天內理 子將重點編列成隨身型的小冊子,才沒有造成太大的騷動。   只是御三家醫院後來到處都看得到,躲在角落查閱規範的人員。   五条悟使用各種術式越來越快,彷彿沒有極限一般,絲毫沒有因為年齡增加而有所衰 退,卸下大部分行政業務的他,每年都愉快地奔往世界各地學習新知,當然,動不動就說 複雜的術式簡簡單單,將同僚與學生們氣得七竅生煙這點,也沒有太大改變。   只有夏油傑發現,他突如其來又無法壓抑的暴躁,變得很少。   另外,所有人一致通過,新進第一年的實習醫師,絕對不能給五条悟帶。   家入硝子的工作量因此少了十分之一,就連夏油傑的群組,前來發問的人也少了很多 ,變成打招呼、心情樹洞與分享新知為主的地方。   直到負責急診室的豬野塚真快樂放了婚假,前去歐洲度蜜月,而當天剛好是新的一批 實習醫師前來報到的時間,其他具有指導資格的醫師碰巧都有事,整間御三家醫院只剩下 五条悟有空代豬野塚真的班,平靜的日子才被打破。   五条悟異常期待看見剛畢業的學生們,清澈且涉世未深的眼神,踏著愉快的腳步前去 大門迎接。   先他一步,虎杖悠仁、伏黑惠及釘崎野薔薇就都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新一批實習醫師們 面前。   「伏黑?你怎麼會來?還有釘崎妳也是!」虎杖悠仁有些驚訝。   「特別抽空來的,原因應該跟你們一樣。」伏黑惠淡淡地回應,神情有些倦怠,「順 帶一提,本來是乙骨學長要來的,但他剛好有臺手術。」   聳肩的釘崎野薔薇露出嬌俏且豪爽的笑容,坦率地說:「當然是因為那個人啊!他講 的東西,剛進來的小朋友根本就聽不懂吧?於是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學姊就來當翻譯機啦。 」   虎杖悠仁笑了起來,他說:「好懷念喔!這種聚在一起的感覺,讓我想起之前跟你們 一起被電的時光。」   「拜託!那種糟糕的時光不要記得、更不要懷念好嗎?」釘崎野薔薇毫不掩飾地嫌棄 。   周遭的實習醫師們感受到濃重的不妙感,紛紛圍上來詢問他們指導老師的為人與教學 方式。   虎杖悠仁與釘崎野薔薇同時將目光投往伏黑惠。   走神的伏黑惠鎮定地眨了眨雙眼,不可置信地說:「是我要解釋啊?」   「因為你跟五条老師最熟嘛!」釘崎野薔薇理所當然地說。   「嗯嗯嗯!」虎杖悠仁用力點頭應和。   「也沒有熟多少吧?還不是跟你們一樣每次都被玩。」伏黑惠神情懨懨,但面對不安 的實習醫師們,還是強壓下鼓譟的厭煩,仔細說明。   五条悟在伏黑惠開口前抵達,他遠遠就瞧見學生們與圍攏他們的實習醫師,當耳聞幾 句他們聊的內容,他愉快地閃進走道轉角,打算聽完再出現。   「我想想喔,醫術很高明。」伏黑惠沉吟許久,簡略地說。   「五条老師可是當代的神之手喔!手術速度快到,只感覺咻咻咻咻就結束了!」虎杖 悠仁補充。   「學識淵博。」伏黑惠沒有絲毫被打斷的不悅,好似早就已經習慣了,平靜地在句子 停下時接續。   「兩百五十名左右的病患資料,居然只用十幾分鐘就心算出來了,簡直就超噁心的啦 !根本就是AI吧?而且外科全系精通,真想知道他的腦子是怎麼長的。」釘崎野薔薇擺動 手掌,佩服的語氣裡夾雜著濃厚的不可置信,她有些抗拒承認五条悟是人,一旦承認,就 會顯得自己出生的時候似乎沒有發育到腦部。   「好像凍齡一樣帥到很可怕。」伏黑惠面無表情地說著眾人皆知的實話。   「可惡!好想知道他用了什麼保養品,一定可以大賣!」釘崎野薔薇羨慕地說,忍不 住撫摸頸部不太明顯的假性細紋。   「沒有吧?老師看起來不像是會用保養品的人喔。」虎杖悠仁搔抓後腦的髮根,記憶 裡完全沒有五条悟使用任何塗抹東西在皮膚上的畫面。   「也是,他感覺就不是那麼講究的人。」釘崎野薔薇思索了下,很快就咬牙切齒,「 總覺得更氣了!」   「嘴硬、心軟?」伏黑惠不太確定,「應該可以這麼形容吧?」   虎杖悠仁點頭,笑著說:「老師其實人還滿不錯的喔。」   「就是那張嘴。」釘崎野薔薇嘆了口氣,「平常的時候,認真跟他講話可能會哭三天 吧?」   「我可沒哭。」伏黑惠聳肩撇清。   虎杖悠仁提醒他:「伏黑,老師叫你回去讀書的時候,你哭了吧?」   「吵死了!你們兩個也哭了啊!」伏黑惠忍無可忍地喝斥,眼見氣氛有些凝重,他不 自在地岔開話題,「還有、是個妻管嚴。」   「喔喔喔對對對!差點就忘了,這個群組一定要加,關鍵的時候會保命喔!」虎杖悠 仁立刻拿出手機與實習醫師們分享,搞不太清楚方向的實習醫師們手比大腦快,在加群組 的過程中,虎杖悠仁還熱心叮嚀,「夏油先生是老師的伴侶,有禮貌的話,什麼問題都好 說喔。」   躲藏的五条悟邊聽學生們的評價,邊滿意地點頭,聽到妻管嚴才不悅地跳出來抗議: 「等等!惠你說誰妻管嚴啊?」   五条悟沒有很生氣,但那股沒有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氣勢,令三名學生暗自眼神交流 ,打算找機會開溜,就在虎杖悠仁打算指著五条悟背後,謊稱夏油傑前來探班的時候,醫 院廣播了急診室湧入大量傷患的暗號。   所有人都愣住了,除了五条悟。   「發什麼呆啊?跑起來!」眼神倏地凜冽的五条悟對實習醫師們大吼,背影很快就在 長廊中縮成黑點,「最後一個到急診室的,這學期成績零分起跳。」   實習醫師們根本都還弄不清楚急診室的位置,呆立在原地,真的快哭了。   「大家的成績本來就是從零分起跳,你還打算一開始就有六十喔?」釘崎野薔薇輕拍 身邊的實習醫師背脊,開朗地笑著,「你被騙了啦!」   虎杖悠仁轉頭豎起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邊跑在最前方,引導急診室的方向, 邊安慰大家:「我也被騙過喔,一點都不丟臉。」   「我墊底,不用怕。」伏黑惠跟在體能不佳、落到隊伍最末的實習醫師身後,淡淡地 說。   放完婚假的豬野塚真,剛回來就被這批實習醫師誇成天使,讓他非常困惑,但他很快 就笑容滿面地接納這些還有點遲鈍,但很積極的學生們。   儘管身處水深火熱,這批實習醫師在正式工作之後,總會回憶起五条悟帶領他們的時 光。   在虎杖悠仁、伏黑惠與釘崎野薔薇三個人之後,御三家醫院就比較少見頂尖的天才, 夜蛾正道覺得這才是常態,沒有太過在意。   不過這批實習醫師,後來幾乎都發揮得以與三人比肩的才能,雖然不知道原因,依舊 令夜蛾正道相當驚喜。   盤星教此時在全國共有六十個據點,隱隱還有持續增加的趨勢。   雖然會到外地講道,偶爾也會應邀協助症狀比較嚴重的教徒去除負面情緒,但夏油傑 始終只承認東京道場才是他開設的,各地的盤星教都不需要聽從他的指令,除了生存與良 善這兩樣基本教義,其他戒律都不用太過介意。   不過,離開後四散於各地的藥癮康復者,還是稱呼他為教祖大人,共同認定東京道場 是盤星教總壇,其餘的道場都是分院,逢年過節還會尊敬無比地致贈各種禮物,也會回饋 錢財,怎麼也無法推辭,令夏油傑時常有混雜著困擾的感動。   菅田真奈美只要在白天有空,就會往夏油傑的道場跑。   夏油傑曾經問過她原因,她只說:「你這邊常常有笑話可以看。」   他微笑點頭表示理解,然後在盤星酒吧休假時,帶著五条悟和珍藏的紅酒,與家人們 相聚。   五条悟偶爾會說有事,突然在聚會進行到一半就消失,或乾脆沒有出現,等家人們分 享完私密的近況、滿足離去後,夏油傑會在門口看見恰巧路過的五条悟,兩個人一起回家 。   「夏油我跟你說,昨天富比世拍賣會出了一個烏龍事件,有名畫家在作品拍出一千萬 之後,就突然不賣了。」   「可能、突然捨不得了吧?」   夏油傑閱讀著藥癮康復者的信件,隨口回應,比起禮物與錢財,他更喜歡這些親筆書 寫的紙張。   他手上的這封信伴隨著一個足有桌板大的薄包裹,或許是件名貴的禮物,但他沒有很 在意,僅是安靜閱讀文字。   「一千萬耶!我真的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捨不得。」菅田真奈美的語氣有些惋惜。   眼前簡短的文字使得夏油傑忽略菅田真奈美,逐漸瞪大雙眼。   夏油大人日安:   正如大人的教誨,我依舊是可以畫的。   這令我感到無比喜悅,雖然大人應該會說心意比價值更加重要,但我終究是個庸俗的 人,會期望呈給大人的作品擁有無與倫比的價值。   隨信附贈當年推開門以後,我仰頭看見的星星。   還請大人莫要推辭。   夏油傑起身到包裹旁,小心拆開層層防護的海綿與氣泡布,他看見一幅油畫,堆疊的 顏料生動刻畫著太陽撕破烏雲、光芒萬丈的經過。   他肅然的神情令菅田真奈美追隨而來,指著油畫,罕見地結巴道:「一、一千萬,昨 天、那幅一千萬。」   「就掛在玄關吧。」夏油傑深深凝視之後,綻出微笑,笑容裡有八分欣慰與兩分無奈 ,「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熱情的騙子了。」   夏油傑將酸甜清爽且半透明的White Lady(白色佳人)擱置吧檯桌面。   支頤欣賞夏油傑流暢搖動雪克杯的五条悟,愉快的笑容在隱約嗅聞到一絲酒氣,瞬間 垮掉,他嘟起嘴,自喉嚨深處吐出的句子,帶有動物示威般的聲響:「這什麼啊?」   「逼供用具。」夏油傑沒有半分畏懼,笑容無懈可擊,「誰叫悟老是想到什麼說什麼 ,真心話卻藏在心底呢?」   雖然夏油傑曾經告訴他,真的不想喝可以不要喝,但眼角餘光瞥到夏油傑既擔心又期 待的表情,五条悟嘟噥幾句,就拿起杯子一口喝乾。   「好了,所以傑想問什麼?」   夏油傑繞出吧檯,小心翼翼地擋在臉頰逐漸變紅的五条悟面前,半抬起手,維護頭暈 的五条悟,不讓他不小心摔下來,看他坐得還算穩,才輕聲問他:「悟最近、還好嗎?」   「就跟你說沒事嘛!傑老是愛瞎操心。」   近乎被數落的夏油傑沒有生氣,反倒鬆了口氣,他帶著搖搖晃晃的五条悟前去盥洗, 等五条悟坐在床上,才輕輕親吻五条悟,替他蓋好棉被。   意識模糊的五条悟拉著他的手,含混地說:「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太好了。」望著五条悟滿足的笑容,夏油傑也輕輕勾起微笑,「悟,晚安。」   他回到吧檯,清洗空杯。   原本夏油傑並不打算讓五条悟再碰酒精,他冬天沖泡各式花草茶,夏天調製無酒精飲 料,就只為了看五条悟開心笑起來的樣子。   笨拙且不聽使喚的右臂,在不停歇的復健與無數躲避五条悟的練習之後,已經可以稍 微用雪克杯搖盪幾杯調酒,是他沒有受傷以前的風味。   慶幸的他,會在他有休假,但五条悟沒有的時候,嘗試他過去牢記,卻逐漸在記憶裡 模糊的酒譜。   某天下午,他搖製一杯Grasshoper(綠色蚱蜢),名字看起來不討喜,材料也相當簡 單,是等量的薄荷酒、白可可酒與鮮奶油,但薄荷酒加多了會充斥化學香料味,像是在喝 薄荷牙膏,雪克杯搖盪不夠,鮮奶油會黏貼在上顎,稠得膩人,而搖過頭就會太稀,喪失 獨特的輕盈奶昔感,很考驗調酒師的功力。   還未檢測他的成果,他就突然接到福岡地區,近日延請他去講道的請求,稍嫌遙遠的 城市令他花費一些時間瞭解狀況,該婉拒、推後抑或敲定期程,也討論許久。   等他切斷通訊,自陽臺返回,才開啟一道縫隙的玻璃門,傳來幽微的寂寞。   到家的五条悟坐在高腳椅上,雙眼迷濛地看著他。   疑惑的夏油傑,視線落到吧檯桌面見底的空杯,好笑地察覺五条悟是將香甜的 Grasshoper(綠色蚱蜢)當作調給他的薄荷巧克力奶昔喝掉了。   「悟,你還好嗎?」   「不好。」意外的答案令夏油傑快步走上前,他輕柔捧住五条悟低到即將撞到吧檯的 臉頰,從五条悟心裡傳出的寂寞,鳴叫得更加響亮,「傑、最近都在日本各地到處跑,我 一個人、好寂寞。」   夏油傑的心軟成一灘溫暖的液體,他輕聲說:「悟下次可以坦白告訴我,不要緊的。 」   垂下頭的五条悟,沒有回應,但他無法掩飾心底傳出微薄的恐懼。   夏油傑不再勉強他,撫摸他的背脊,輕柔地問他:「最近工作都還好嗎?」   「學生、進步很多,其他的、也很順利,我可是最強的喔!」   「是嗎?」夏油傑輕輕笑了起來,「剛剛的飲料好喝嗎?」   「甜甜的,我很喜歡,但是、喝起來很暈。」   「如果之後再調給悟喝,悟會想喝嗎?」   五条悟歪著頭思考一下,笑得非常燦爛,他肯定地說:「嗯!傑調的飲料,我都會喝 。」   他們胡亂地聊了許多話,直到五条悟帶著甜甜的微笑睡著,夏油傑才劃開手機,查詢 周邊的步道,他甚至發訊息詢問枷場美美子與枷場菜菜子,最近比較流行又好吃的甜點販 賣場所,收到了十幾間兩姊妹大力推薦的店家。   酒醉的五条悟昏睡過整個晚上,夏油傑只好無奈地笑著烹煮素麵,再沖泡一杯即溶的 味噌湯,隨便應付晚餐。   隔天他沒有多說什麼,帶五条悟去逛表參道,路上擠滿觀光客與年輕人,吵得要命, 但五条悟很開心,拖著他去吃現烤的法式千層派,他記得枷場姊妹昨天就有向他大力推薦 過。   他看著五条悟笑著咬下唱片大小、包裹焦糖脆殼的千層酥皮,新鮮草莓片和濃郁奶香 的卡士達醬,受力從圓形窗口中擠出,五条悟舔拭沾在上唇的乳黃餡料,讓他不由得露出 幸福的笑容。   還沒來得及吃手裡火腿起司口味的千層派,五条悟就將剛咬一口的草莓卡士達千層派 遞到他嘴邊,他品嘗了一小口,纖細酥脆的餅皮搭配濃郁的奶蛋甜味,令他忽略周邊的嘈 雜。   他們逛過新潮的服飾店,五条悟偶爾偷瞄他關注的服裝款式,偶爾嘲笑新流行的服裝 設計,質感很差,兩人試戴了漁夫帽,互相調侃對方看起來頹廢得像流浪漢,也一同安靜 走過綠蔭如織的步道,看風颳過樹梢,綠葉輕緩飄落。   後來,五条悟帶著逛累的夏油傑到喫茶館,選擇最靠內、安靜的位置,看夏油傑啜飲 幾口手沖咖啡,就垂下眼簾打瞌睡,五条悟逕自掏出手機玩遊戲,沒有打擾。   淺淺睡了一下的夏油傑,清醒時有些侷促,五条悟僅是笑著咀嚼美味的水果鮮奶油吐 司,愉快地問他要不要吃?   鬆懈的夏油傑,湊過去咬了一小角,烘烤過的迷人麵粉酥香,覆蓋著酸甜的水果及溫 順的鮮奶油,香甜得讓他開始計畫下次的散步。   五条悟有時也會主動提起工作上的不順利。   他會側躺在夏油傑的腿上,縮起肩膀微微蜷曲,銀白的髮絲貼在顱邊,失去以往的張 揚與光澤。   敘述的語氣平淡,句末總是會夾藏無法消弭的陳悶,像午後仍未下雨的烏雲,厚厚聚 積一處。   「要是有人擁有跟我一樣的速度就好了,不,就算只有四分之三也可以。」   「悟最近又不能留在醫院了嗎?這次要去哪裡呢?」   「不是。」五条悟翻過來,皺著眉頭,湛藍的眼底湧動困擾,「最近醫院來了一個很 特別的病例。」   夏油傑笑著放下手中的書籍,伸出食指壓住五条悟的眉心,五条悟笑了一下,隨即說 起御三家醫院最近接收到後腦相黏的連體雙胞胎,他們是從飛驒山送下來的活潑男嬰,已 經三歲多了。   一般的分離手術最好在出生後的六至十二個月進行,因為小孩子的再生與活力都比較 強,這個男嬰已經大太多了,不能再拖延。   「利久跟惠依照掃描影像建立了虛擬實境,夜蛾跟灰原會分配兩人切開的顱骨,重新 塑形,但就算將這場手術分成三次,重新配置兩個小傢伙的主要血管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我沒辦法兼顧兩邊,其中有一個,會死。」五条悟說起結果,沒有什麼情緒,他在陳述事 實,但夏油傑還是忍不住撫摸他的頭,五条悟的眼神軟化下來,微笑著輕嘆了口氣,「可 惡!他們現在居然還共用同一個名字,宿儺耶!傑你說像話嗎?這可是妖怪的名字啊,真 想讓他們知道,愛是什麼啊。」   「悟自己都搞得不是很清楚,還想教孩子們嗎?」夏油傑不禁笑著調侃他。   「都這種時候了,傑你就不要挑我語病了吧?」   「抱歉。」夏油傑笑得很輕鬆,令五条悟莫名有點哀傷,但接下來的訊息令他豎直耳 朵,「悟實在是太快了,最近還越來越快,其他人根本追不上呀。」   「如果在平時,傑這麼誇我的話,我應該會很高興吧?」   「只需要悟現在速度的四分之三的話,有喔。」夏油傑點開手機裡虛擬手術的進行過 程,主角是乙骨憂太,夏油傑告訴五条悟,乙骨憂太一直都有與他保持連繫,由於速度太 慢,上次的手術幾乎由五条悟獨自完成,他希望有一天能夠實際支援,不斷在私下練習, 「乙骨前幾天還有些沮喪,說好不容易達到老師的速度,卻發現老師比之前更快了。」   五条悟沒有說話,自沙發床上躍起,他又看了一遍夏油傑的手機,迫不及待地往外跑 :「不行,我要去現場確認一下!」   「悟!等等!」   五条悟一下跳到最底層的階梯,回頭高喊:「傑!中午別等我吃飯啦!」   迅速消失的人影讓搔頭嘆氣的夏油傑笑得非常無奈,他握著五条悟等不及關好的門把 ,喃喃道:「悟,我是想跟你說,你穿的是室內拖鞋。」   夏油傑笑著搖頭,自鞋櫃裡取出五条悟的外出鞋放入紙提袋。   「算了,去救你好了。」   夏油傑仍舊管理著御三家醫院的群組,但記事本裡存放的資料已經相當詳盡,大部分 的事務,乙骨憂太也會協助處理,他在很偶然的情況下,才會介入協調。   有天他瞥見群組閃過三十多個簡單的問題,就連他看了也覺得,這樣的困難回頭翻書 就能找到答案,他有些不高興,截圖私訊給乙骨憂太,就不想再管了。   他抬頭望向玻璃障子外,宛如被清洗過的澄淨藍天,他不由自主地揉搓胸前的戒指, 直到郊區的幾片粉色花瓣搖搖晃晃地舞動,掠過他的視野,他才想起,最近又是畢業季了 。   五条悟前幾天對他說,最近選擇來御三家醫院實習的學生變多了,所以他今年也會帶 學生。   夏油傑柔和地笑了起來,想起明天是休假日,簡單用完午餐就開始查詢麻布十番一帶 的步道,那裡有個紀念公園可以賞櫻,記憶中商店街裡,好像有賣紅豆餡相當綿密的好吃 鯛魚燒,悟應該會喜歡,或許還可以順帶繞去萬花筒專賣店,替枷場美美子與枷場菜菜子 挑兩件小擺飾,作為這學期成績進步的小鼓勵。   對了,江戶三大蕎麥麵的更科堀井總本家,也在那一帶,就做為正餐吧。   他將規劃好的路線放進手機的隱藏資料夾裡,打上編號「1314」,他沒有反覆確認地 點的意思,因為之前每一次,都沒有依照既定的路線遊玩。   五条悟總是半途看見有趣的事物就衝過去了,而他也不想阻攔。   「不要說我沒有幫忙喔。」   夏油傑支著側頰,又笑著望向窗外,午休時間到訪的畢業櫻花。   五条悟知道夏油傑只要假日說要出去逛逛,就是打算專程帶他出去玩。   所以每到冬季,他就會興高采烈地找日本各地的燈飾,他喜歡光暈散在夏油傑眼底的 模樣,像那雙只要望著他,就會溫柔得像水般的眼眸,盛滿代表希望的星斗。   他們去看了北海道的札幌白色燈樹節、宮城的光之樂章、神奈川的寶石燈飾秀,以及 鳥取的花迴廊燈飾。   於是鄰近年節的某日,夏油傑與五条悟並肩行走於東京郊區,兩側都是普通住宅區的 水泥圍牆,使他困惑,他輕聲問:「悟,這附近、最近新增了什麼私房賞燈景點嗎?」   「沒有,但這附近有傑會想看見的燈喔!」   五条悟的腳步停駐在其中一戶民宅前,連街燈都沒有點亮的午後,令夏油傑更加不解 ,直到視線定在姓氏門牌上。   夏油。   愣怔許久,全身都僵直的夏油傑才緩慢將目光移到五条悟臉上,他的瞳仁還在輕微顫 抖,他深吸了口氣,仍然無法冷靜下來。   五条悟勾起嘴角,輕拍他的背脊,語調相當輕盈:「傑,進去看看吧。」   他後來才知道,夏油傑安置在高處的相框裡,放的都是家人。   菅田真奈美他們是現在的家人,而空白相框代表的,是過去的家人。   過去的夏油傑一直想透過比賽傳遞給父母,他過得很好,這樣的訊息。   五条悟打聽到,隨著歲月流逝,往事逐漸磨滅,日漸年邁的夏油夫婦,偶爾也會想念 他們流落在外的兒子,這才敢帶著夏油傑前來拜訪。   他不再催促動彈不得的夏油傑,僅是雙手抱胸,倚靠牆邊等候。   終於鼓起勇氣的夏油傑,神色與步態如常,但顫抖地按壓門鈴的指尖,洩漏了他真正 的心情。   五条悟聽見夏油太太擋住嘴、喜極而泣的驚呼,她轉身呼喚夏油先生的騷動,以及連 忙將夏油傑拉進屋內,阻隔寒風的關門聲。   他低下頭,欣慰地笑了。   但很快,身後就傳來凶狠甩門的聲響。   五条悟瞪大雙眼,火速站到門口,不可置信地凝視夏油傑左頰明顯的紅腫。   原本低垂頭顱出門的夏油傑,更是別過臉,不讓他看,逕自走出巷道。   五条悟伸出讓寒風凍得冷硬的手指,輕觸夏油傑的臉頰,用大拇指劃去他嘴角滲出的 血漬。   「怎麼會?」   夏油傑捏住五条悟的手指,企圖用掌心搓熱,他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輕聲說:「我 跟他們說,我結婚了,對象是個男人,於是、就這樣了。」   「這種事沒必要今天說吧?」   「今天這麼冷,我不可能、放悟一個人在門外。」   「真是拿你沒辦法欸!」五条悟深深嘆了一口氣,到住宅區外找便利商店買冰塊替夏 油傑冰敷,他輕輕撫摸坐在街邊防撞桿上的夏油傑頭頂,對垂著頭的夏油傑說,「等天氣 再暖一點,我再陪你過來,不,下次我會陪你一起進去,畢竟是我拐走他們的寶貝兒子的 嘛。」   「呵呵、嗯。」   五条悟瞪視眼前的細長酒杯,檸檬片覆蓋在杯口,冰塊製造的透明縫隙中略帶淺黃綠 絲,逐漸過渡到濃綠、墨綠,最底部則是深藍,加上在杯口燃起的火焰,豐富的色澤變化 ,令人聯想到世界各地的地形,包括冰山、沙漠、草原、森林、湖泊、海洋,以及最頂部 正熱情噴發的火山。   即使火焰熄滅,五条悟不用靠近,也能嗅聞到濃烈的酒味。   「環遊世界?」五条悟這幾年跟隨夏油傑看了一些酒譜,於是他一下就認出擺在吧檯 上的漂亮酒液,是惡名昭彰,混和了六種基酒、三種水果香甜酒與三種果汁的兇殘調酒, 他苦著一張臉哀嚎,「傑,你要我老命啊?」   心懷忐忑的夏油傑,這才察覺他一分神就不小心調出烈酒的怪毛病,他神情訕訕,企 圖收起環遊世界,重新替五条悟調製一杯酒精濃度較低的飲料,五条悟就將面前的酒一口 喝乾。   「悟!」   「嗯、大概一分鐘吧?說吧,什麼事?」   「悟不想喝可以不要喝的呀!為什麼?」夏油傑急忙繞出吧檯,雙手環抱,撐住往前 摔的五条悟。   五条悟貼著夏油傑的肩膀,笑得輕佻,眼神逐漸迷濛,輕聲說:「傑,你只剩三十秒 了喔。」   「我想要每個月找一兩天,到真奈美那邊幫忙,我會安排好時間,一定會好好休息, 不過這可能會壓縮到跟悟相處的時間,所以我想問問悟的意見。」夏油傑語速飛快,要接 續說明詳細安排,就被五条悟輕盈而純粹的笑聲打斷。   「我相信你,傑,去做吧。」   五条悟說完就睡著了,嘴角還掛著喝到好喝飲料的香甜微笑,夏油傑笑得無奈,他很 輕很輕地撫摸五条悟的頭髮、耳殼到後頸,小心轉身背著五条悟到床鋪。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也無法拒絕這個人的任何要求了。   傳聞,東京都的某個區域,一間名為盤星的酒吧,有位夢幻調酒師,他不常出現,但 他的酒相當特別,如果加入自己的眼淚,就會嚐到最美好的風味。   所以他在的時候,酒吧總會傳出蕩漾、像是釋放所有生活重擔的低泣。   據喝過的酒客說,那是一種會想期待明天太陽升起的味道,充滿希望的味道,會想要 再努力一下的味道。   溫柔得令人想起、最愛的味道。   五条悟攤開行李箱,放下幾件常穿的襯衫及長褲,偷瞄打開櫃門找東西的夏油傑背影 一眼,不太情願地放進圍巾與有點厚度的夾克,才高聲對夏油傑喊:「傑,我過兩天要去 丹麥喔!」   「這麼剛好?」夏油傑將行李箱提到五条悟旁邊,也開始收拾需要攜帶的物品,他望 了五条悟行李箱的內容物一眼,才滿意地笑道,「我也會去丹麥。」   「傑你要陪我去開歐洲整形外科研究年會啊?」   「悟的年會是在哥本哈根開嗎?」   「不是,是在奧爾堡開。」五条悟隨口回應後,驀然驚覺兩人的目的地不一樣,他滿 臉哀怨,「傑居然丟下我,自己一個人開心地去看美人魚!」   「我可沒有要去看美人魚喔。」故作鎮定的夏油傑笑了起來。   「那傑你說啊!你去哥本哈根做什麼?」   「去比賽。」   夏油傑原本不打算告訴五条悟,想自己悄悄去參加今年的世界盃花式調酒大賽,他知 道五条悟會跟他去,但他沒有把握,他知道就算他在臺上公然將酒瓶摔破,五条悟也會想 出各種花招逗笑他,讓他不要在意,但他捨不得看到五条悟清澈湛藍的眼眸裡,有一絲絲 痛悔。   發現歐洲整形外科研究年會與比賽撞期,他鬆了口氣。   「是世界盃花式調酒大賽喔。」夏油傑輕鬆地笑著,「我是今年的日本區代表。」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不是很重要,總之悟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收拾完畢的夏油傑,直到他跟五条悟去機場,都絕口不提調酒大賽的事。   只是在發現攜帶各式攝影器材的家人們都打算陪他去,五条悟哀怨地癟嘴時,輕輕撫 摸著五条悟的頭,權作安慰。   夏油傑踏上陌生而熟悉的舞臺,手握陌生而熟悉的酒瓶拋甩。   他不由得演繹起他與五条悟經過的四季,有春天路過的花、夏天潛過的海、秋天嗅過 的奶香與冬天接過的雪花。   歲月輪轉,勾織著點心的甜味、離別的酸味、後悔的苦澀、烈酒的辣味以及失而復得 的鹹味,在他手中舞動,記憶變得輕盈,調和得溫柔滑順。   我想像你成為那樣的大人,但結果不是那樣,也沒有關係,只要彼此仰望,路就在那 裡。   臺下模糊的面容裡,其中一角亮得異常清晰,讓他忍不住關注。   五条悟將不知道哪裡來的好幾部手機,平貼在紙板上,跑馬燈閃爍著他的名字,硬是 將嚴肅的比賽場合,化為歡快的演唱會。   原本抿著嘴微笑的夏油傑,笑得彎起雙眼,神情無比柔和,引起臺下觀眾的騷動。   他不知道,臺下觀眾有好多他的粉絲,還擅自替他起過「冰山貴公子」的稱號,知道 他重新站到比賽臺上,都好期待。   但夏油傑只是望向在頭上抱出一個大大愛心的五条悟,恍若未聞。   酒瓶順沿他腕部甩過一圈,在即將接起時,他感覺到中指末端麻痺,他只是笑了一下 ,晃動手臂拋躍過頭,輕巧轉身,他用左手接住酒瓶。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動作,除了臺下呆愣的五条悟。   夏油傑將晃動的酒瓶握得更穩,開始在酒杯裡層層疊疊。   他想著,這個世界有時五光十色,有時汙穢沉痼,但有人依舊永遠是少年。   也有人永遠願意珍惜這個少年。   那年的《百年孤寂》穿越夢境,變成《小王子》的玫瑰花,和回到星球的小王子在一 起了。   杯中湛藍的酒液堆疊輕薄的檸檬汁與蝶豆花液,覆蓋綿密香甜的奶蛋泡沫及乾燥的玫 瑰花瓣。   夏油傑將調製完成的酒往前推,輕聲說出名字。   「My one and only。」                                 《領域展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80.177.33.11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14323902.A.56D.html

04/29 23:02, 1月前 , 1F
恭喜完結!要找時間再好好重新看過一遍了:)
04/29 23:02, 1F
謝謝e大~哈哈真的寫超久了齁!一次看細節會比較清楚,之後也歡迎跟我分享讀後感喔XD

04/30 07:43, 1月前 , 2F
恭喜完結~
04/30 07:43, 2F
謝謝k大~耶!完結啦!(自己灑花)

04/30 20:15, 1月前 , 3F
恭喜完結!好多甜蜜但那巴掌真的是齁(搖頭)
04/30 20:15, 3F
謝謝N大~嘿!N大你陪我玩超久的耶!我會想你的~ 就...夏油家的雙親就那樣啊~(抓頭) 阿傑其實早就知道講了可能會被罵、被趕出去,畢竟是自己父母,完全可以預料,但他還 是會期望被支持,就是阿悟講過的,阿傑在撒嬌,只是表現得很奇怪吧? 被打他也不是躲不了,就是有一種「我不是好孩子」那種負罪感,再加上他知道阿悟在年 前帶他回家,是想讓他與父母過年,不過這樣阿悟過年就會一個人了。 是想賭一把吧?不過、賭輸了。 之後父母會接受阿悟的喔,但是發現阿悟是很有地位的人,反而會對阿傑一直說:這樣沒 問題嗎?是不是要去新娘學校之類的地方學習,讓阿傑覺得很煩。 真的是不知道哪一種比較好XDDD

05/01 11:44, 1月前 , 4F
不過我不記得碰過中藥裡有用百合花的,印象中都是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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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1 11:44, 1月前 , 5F
合下面那球、炒菜吃很清甜的地方。
05/01 11:44, 5F
嗚嗚那個超級不起眼的小地方我考慮的超級久...... 《本草正義》記載:「百合之花,夜合朝開,以治肝火上浮,夜不成寐,甚有捷效,不僅 取其夜合之義,蓋甘涼泄降,固有以靖浮陽而清虛火也。」 其實百合的子、花、鱗莖都可以入藥,花跟鱗莖的功效比較像,臺灣比較常吃鱗莖,因為 新鮮的部分可以當蔬菜吃,熬成甜粥也有滋陰潤肺的功效。 但是日本比較好買百合花茶,以阿傑的性格來看,鱗莖與乾花比較,他應該會選乾花。 然後以阿悟的口味來看,鱗莖與乾花比較,乾花他應該比較不會直接吐出來XDDDD 阿悟可是很老實的喔XD 大概就是這樣~ ※ 編輯: cangwei (180.177.33.117 臺灣), 05/01/2024 18: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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