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生長痛(25)No Mercy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睏鹿)時間4天前 (2026/03/01 02:1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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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言木頭冰山攻X獨立追夢窮困受 ※BE結尾   Ch25 No Mercy   練團結束後,大家沒急著走,幾個人擠在悶熱的練團室圍著林樂樂的筆電。   「哇靠......」盧彥祖放下手中的寶特瓶,驚訝地瀏覽林樂樂做的行前規劃,情不自禁地罵了髒話,「林樂樂你這是花了多少時間啊?」   「你甚至還有時間搞美編!」Diane嘖嘖稱奇,湊近看那些像雜誌一樣的排版,行程、預算、路線皆整理得井井有條,甚至連合照姿勢都有示範圖。   「啊我就在逃避投履歷啊......」林樂樂捂住整張臉,發出假哭聲。他考研落榜後,離開校園,卻遲遲找不到理想的工作,想逃避正事,於是把精力都投注在規劃這次的畢業旅行上。   「所以說,這次是要自駕遊嗎?」老是負責駕駛的Diane將文件捲到了租車服務的部分。她高中畢業的暑假就考到駕照,這幾年樂團去哪裡,方向盤都在她手上。   藍博齊放下鼓棒,拿著手機靠過來,淡淡地插話:「我也可以開,我拿到駕照了。」   「老哥!你這麼忙,哪來的時間考駕照的?」被學業搞到焦頭爛額的盧彥祖還沒有汽機車駕照,羨慕地看著藍博齊。如今他的課業壓力最重,練團空檔時刻抱著平板在看PPT。   「擠就有。」藍博齊聳聳肩。   「就像......」盧彥祖本來要開個黃色笑話,硬生生煞住,但他還是被Diane不留情面地往頭上揍了一拳。   「幹嘛揍我?」盧彥祖摸著頭抱怨。   「因為我知道你想說什麼。」Diane白了他一眼。   劉似水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著他們討論,本來沒怎麼說話,漫不經心地撥著琴弦。忽然,手機震動,他走出去接了一通電話,外頭隱約傳來他有些緊張的聲音。   等他回來後,臉色已經蒼白。   「我不能去畢業旅行了。」   眾人笑聲戛然而止,視線集中在劉似水身上。   「我爸......住院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先趕快去醫院,我們改期......」林樂樂闔上筆電,剛開口,劉似水就搖頭打斷。   「不用改期,你們去吧。」   「可是......」   「我們計畫這麼久,而且樂樂之後就要去上班了。」劉似水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以後還有機會一起去。」   /   到醫院已經是晚上,劉似水從家裡帶來了父親的換洗衣物跟牙刷,包含那件父親最常穿的長袖POLO衫。那件衣服總是帶著淡淡的煙味,現在卻使他心情複雜。他簡單收拾了一下陪護床跟床邊的櫃子,又確認了點滴瓶的液位。   之後,他走到醫院附近的餐館,買了一碗菜粥。   回到病房時,父親靠在床頭,神色憔悴而疲憊。劉似水替父親拆開了塑膠碗,將勺子遞到父親手邊,父親慢慢地吃了幾口便放下餐具,彷彿已經耗盡所有氣力。   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心擋在唇邊,整個身子都發顫。他像是要咳出胸腔深處的靈魂那般劇烈,令人心驚膽跳。劉似水連忙抽了幾張面紙,父親接過去,按在嘴上。   暗紫色的血在紙巾上暈開。   「是肺癌。」父親開口,聲音低啞。劉似水沒接話,他只是默默抽了更多紙巾,仔細擦拭著父親髒去的手指。   原先微胖的父親瘦了許多,連手指也變得骨節明顯。   「點滴空了,我去找護理師。」劉似水說完便轉身逃出了病房。   「劉先生,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嗎?」主治醫師在查房結束後叫住了蹲在門口的劉似水,他抹掉滑落的淚水,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   醫師打開厚厚的病歷本,眼神帶著同情:「你父親屬於小細胞癌,這個名字聽起來不太嚴重,但實際上......」   「肺癌與長期吸煙有密切關係,你父親發現時已經是中晚期,癌細胞擴散到淋巴結了。」醫師停頓了一下,「治療方面......老實說相當困難,手術費用也很高......」   而劉似水的思緒跑得很遠。   粥裡面一點肉都沒有,爸爸好可憐,應該要至少加顆貢丸。一個不合時宜念頭閃過。父親獨自照顧他長大,小時候帶他去麵店,父親總是把碗裡的貢丸夾給他。高大的父親如今也削瘦了,縮在病床上。   他又想起父親房間的牆壁都斑駁泛黃了。明明上次回來就想著要買油漆,怎麼過了這麼久還沒做呢?明明已經挑好了顏色,甚至想好要在哪面牆上掛他在高中畢業典禮上與父親的合照。   他為什麼在這時候想起這種零碎的事情?   醫師說著放射治療的事,他只是機械地點頭,同意醫師建議的治療方式。腦中全是一幀幀父親的身影:幫他洗球鞋、蹲在騎樓修理他落鏈的腳踏車、在廚房笨拙地煮冷凍水餃......   回到病房收拾那碗沒有貢丸的菜粥後,他替虛弱到極點的父親穿上了襪子。父親的腳很涼,他用手心暖了一會才套上布料。   「似水,」父親說,「你不是八月要考一試了?回家把書拿來吧。」   「爸。」劉似水皺起眉頭。即使在這種時候,父親還在想著國家考試。   「你記得高中發生的那場車禍嗎?」父親突然問。   機車倒地時的絕望無助、曹宇寧的死亡、法扶律師的幫助、父親在法庭上的下跪......所有記憶的片段反覆淹沒他,清晰得不像已是多年前的事,而是就像發生在昨天。他從來沒有忘記,它們始終牢牢地抓著他不放,在他清醒的時候,也在他夢裡。   「你這時候提這個幹嘛?」劉似水無法克制自己語氣不善,畢竟已經回不到過去,什麼都無力改變。   父親又咳了起來,「要不是有她幫忙,你就去坐牢了。」   父親說的是那位法扶律師,她花了無數時間為這個案子調停,最後成功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讓他以緩刑定讞。   劉似水沉默地聽著,手輕輕地拍著父親的背。   「她說,做法扶律師也拿不了多少錢,都是為了幫助需要的人。」父親的聲音很輕,「我希望你也會成為這樣的人。」   「爸......」   「我知道你喜歡玩音樂,但是......」父親看向了窗外,月光灑在病房冰冷的地面,「別耽誤正事啊。」   父親還是不理解他做一個音樂人的夢想,還是期望他去當律師。   「能答應爸爸嗎?」   「好。」他聽到自己擠出肯定的答覆。   父親的手微微顫抖,眼皮沉重地合上,他沈默半晌,病房只剩下儀器規律的聲響。忽然,父親低聲請求,「讓爸爸抽根菸吧。」   「不行,你沒聽到醫生說什麼嗎?」劉似水猛地站起來,折疊椅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銳的吱聲。他快步走到牆邊,搶過父親掛在上頭的夾克外套,很快摸到熟悉的形狀——一盒「峰」香煙。他把菸盒收進自己口袋裡,聲音有些發抖:   「不准抽煙了。」   父親望著他,眼神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怎料那便是最後的對話了。   隔天清晨,父親便自病痛裡徹底解脫了。   劉似水站在太平間外,手裡還揣著那包抽了一半的「峰」,眼淚靜靜鹹鹹地沾滿他無措的面容。   /   望著港口逐漸明亮的天空,他打開那包「鋒」。   第一根煙時,想起層疊的詞彙。國中時,他曾經在筆記本填詞,被父親誤以為是新詩,那時候父親還不知道他喜愛音樂。   第二根,想起言不及義的歌詞。因為他是同志,從未跟父親分享過自己的感情故事,寫了情歌,也不曾唱給父親聽。   三,想起吉他的riff。那把二手吉他是他節省了半年的生活費買的,父親見他背吉他回家,沒問多少錢,只是問他最近在學校有沒有好好吃飯。   四,想起舞台燈光的溫度。第一次登台時,他在觀眾席上看見了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身影,他以為是父親,結果下台後發現是其他團員的家人。   五,掌聲與視線。樂團浪上了新聞,不曉得父親有沒有看見,他暗自決定總決賽要邀請父親,但最後成了奢望。   六,七,八,香菸一根接著一根點燃。   九,父親期盼的眼神。期盼兒子走穩,期盼兒子有成就,期盼兒子成為能助人的人。   十,做一個律師的承諾。那是一個很少向誰許願的單親爸爸,向兒子許下最後的願望。   小時候戒不掉奶嘴時,爸爸在他的奶嘴上塗了辣椒油,他又咳又泛淚。他現在也咳了起來。指間夾著最後一根煙,他慢慢吸進去,胸腔裡的煙霧吞沒所有過去。   等最後一根煙熄,他知道,少年時代就真正的結束了。 ※篇名靈感來自於無妄合作社-No Mercy: https://open.spotify.com/track/4i1JUEGdsq6b5EhTJRlZvQ?si=caa028acdbb7481a -- Sent from nPTT on my iPhone 11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52.129.213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ww.ptt.cc/bbs/BB-Love/M.1772302546.A.9E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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