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生長痛(26)Numb
寡言木頭冰山攻X獨立追夢窮困受
※BE結尾
Ch26 Numb
劉似水跌跌撞撞地進了家門,手上的包被他重重甩在沙發上,胡亂踢開鞋子,他歪斜地躺在玄關地板上,淚水又汩汩而下。直到不知道時間走了多久,他才拖著腳步,行屍走肉般踉蹌地進了浴室。慘白冷冽的頂燈刺痛著視覺神經,鏡中正倒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雙目紅腫,雜亂的鬍渣爬滿下巴。
但是那眼睛的弧度、鼻子的形狀如此的熟悉,皆來自於父親的基因。而今日劉似水按下按鍵,逼仄小棺裡的父親便被大焰吞去,再無五官,僅存骨骸被裝進罈子裡。
父親抵達遼闊彼端,而這個世間,終究剩他孤身一人了。
他蜷縮五指,收攏成拳,猛地朝鏡子揮去——清脆的碎裂聲中,玻璃碎片散落一地。他粗重地喘息著,一塊飛濺的玻璃在額角畫出淺淺的傷痕,鮮血卻不斷滲出,沿著側臉蜿蜒地流下。
視野觸及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整個世界開始天旋地轉,他的腦袋被弄得發脹——
他看見龍眼樹——父親最愛的水果——果子忽地墜落,爛熟黏膩的果肉陳屍在柏油。白色的膠狀部分鑲著深色的圓珠,他眨眼,那分明是一顆放大的瞳孔,浮在白熱又亮晃晃的天花板注視著他。白色的塑膠蛇緩緩爬上他的脖子,掐住了他的頸脖,蛇不斷吐著腥臭的口涎。
是神愛世人降雨在燥旱的南國嗎?
他問,眼神盯著鏡子中逐漸陌生的面孔,他見過這個女人。她鼻樑塌陷,像挨過一拳,胸腔劇烈起伏,嘴唇顫抖,不斷咳嗽。她起先吐出的是精液。劉似水不由自主地閉眼,鏡前又不是女人了,是一個老男人,從他嘴邊流出來的是紫黑色的血。
外頭有聲音響起。
劉似水猛地一顫,脫力地鬆開手,繞在脖子上的蓮蓬頭水管啪一聲落回浴室磁磚上。
/
電話響了許久才接通,背景傳來嘈雜的水聲。
「......喂。」電話那頭,劉似水的聲音乾啞得近乎破碎。藍博齊沒有問他為什麼一週沒讀訊息。
「你在哪裡?我在機場買了一條Marlboro要給你。」
「......我戒煙了。」劉似水說。
「想戒掉所有不良嗜好,成為健康的大人。」
藍博齊握緊了手機,「叔叔現在......」
劉似水聲音低沉:「嗯,我爸走了。」
藍博齊怔住,手裡的香菸盒被捏得變形。
接著就是冰冷的通話結束電子音。
/
藍博齊沒回家,直接搭上南下的高鐵。三個小時後,他氣喘吁吁地抵達劉似水家門口,雙手撐著發軟膝蓋,以顫抖的手指按響門鈴。
門開了。藍博齊嚇了一跳——劉似水全身濕透,凌亂的頭髮黏在慘白憔悴的肌膚上,臉上乾涸的血跡顯眼。四目相接的瞬間,劉似水立刻伸手關門,可藍博齊搶先一步,用腳卡住門縫。
藍博齊祈求,「不要趕我走。」
兩人僵持不下許久,終於劉似水無力地放開門把,往一旁讓開。
藍博齊在客廳的電視櫃下找到了醫藥箱,他稍微處理劉似水額頭跟手的傷口後,褪下他濕透的衣服,用大毛巾把他裹起來,然後再轉身去廚房燒熱水。房子裡的臭味原來是廚房角落的廚餘,藍博齊走進去,把垃圾袋綁好,提到門外。
直到水開了,藍博齊把燒好的熱水倒進浴盆裡,再開冷水,調和成舒適的溫度,他把劉似水按到浴室的椅子上,手指穿過他沾染血液而糾結的髮絲,藍博齊的力道很輕,宛如把劉似水當易碎品。
「這樣舒服嗎?」
劉似水閉著雙眼,沒有回答,只是像一具人偶任由他擺弄。藍博齊耐心地幫他洗淨身體,牽著他的手,要他坐在床舖上。
「好了,吹乾了。」藍博齊跪在他身前,指尖撫過了他額頭上的紗布,他仰頭望著劉似水蒼白的臉,心底疼得不行,他傾身向前,額頭抵在劉似水的膝蓋上,雙手不自覺去摸索對方冰涼的手心。
「你多久沒睡了?」望著劉似水眼周深深的暗沈,藍博齊問道。劉似水似乎思考了幾秒,又放棄了計算,眼神空洞地看著空氣。藍博齊嘆了一口氣,起身把劉似水抱到床中央,蓋好厚棉被。
「睡吧,我在這裡陪你。」
/
光怪陸離的夢境,畫面朦朧而模糊,而聲音層層交疊。
首先是掠過耳側的風聲呼嘯,然後是輪胎貼著柏油路時的細微震動,引擎加速時轟隆的聲音,身後的人輕快的笑聲,被切斷的話語,尖銳的煞車聲——金屬車體的摩擦聲,肉體與地面摩擦的悶響,大卡車的喇叭聲,骨頭碎裂的聲響。
聲音一下子靜止了,然後什麼又開始持續。
剝龍眼的聲音。指甲輕輕按進果皮裡,喀地一聲,水漬滴落在桌面,然後剝出來的果肉掉進瓷碗,輕輕一響。有人低聲說:「快吃吧。」
機器逼逼作響的聲音,猛咳聲。然後是呼吸聲,急促的、微弱的呼吸聲,像是最後一絲氣息從喉嚨滑出。
「能答應爸爸嗎?」
接著是,水滴落下的聲音,鏡子碎裂的聲音,嘔吐聲,哭聲,迴盪不絕。
他驀地睜開眼。
唯獨沒有夢到吉他聲啊。
劉似水打開櫥櫃,輕輕抽出一把刀子,還未劃過任何地方,他看著刀口,皮膚綻開的畫面已經在腦子裡過了數次。拎著刀,刀子在手腕處比劃幾下,腦海裡的畫面已經血流不止。他想了想,把刀子移向手臂內側,很輕地滑過肌膚,血珠沁了出來。
/
藍博齊則睡得很輕。驚醒過來,他發覺枕邊沒人,而外頭有燈。
他快步走到亮著燈的廚房,劉似水正站在流理台前,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手臂有已經劃開的傷口,血滴在地板上。
「劉似水!」藍博齊撲過去,把刀奪下來,焦急地捧住他的臉,不知所措地喊著似水似水......
「不要這樣......求求你......」
劉似水完全沒力氣掙扎,只是靜靜看著驚惶的藍似水。
藍博齊整夜都無法入睡,甚至必須時刻緊抱著劉似水。等到天亮,藍博齊叫了計程車,帶劉似水去看身心科。
診所播放著溫暖的水晶音樂,螢幕偶爾發出「嗶」的一聲,閃爍著新的號碼。劉似水低著頭,盯著自己指甲縫隙卡住的血污。藍博齊坐在身旁,攬住劉似水肩膀,手機訊息不斷跳出來,但他沒有看任何一眼,只是緊緊握著。跳到劉似水的號碼時,他們同時起身。
「你在外面等。」劉似水見他想跟進診間,阻止了他。
結束問診後,藍博齊沒有問劉似水結果如何,劉似水也沒有解釋。
「我剛預約了後天的諮商。」藍博齊把藥袋收進背包裡,牽著劉似水的手,領他走出診所。
從那之後,週三是身心科回診,週五是諮商。藍博齊買了車,在南北兩邊跑。
劉似水總是獨自走進去,當他回頭看,藍博齊會坐在外頭的長椅上,回覆工作訊息或閉上雙眼養神,然後門輕輕地在他眼前闔上,隔開兩人。
有一次劉似水推門出來,看見藍博齊側著頭,靠在椅子上沈睡,身子歪斜,額前的髮絲微微凌亂,遮住疲憊的眉眼。他的手放在腿上,即使睡著,指節也用力扣在手機螢幕邊緣。
他站在旁邊看了一下子,沒忍心叫醒藍博齊。螢幕還在不停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劉似水瞟了一眼。
【蛋哥(經紀人):你這樣我很難安排工作】
【蛋哥(經紀人):你那個男朋友到底怎麼回事?】
回家的路上,劉似水靠在車窗玻璃上,外頭的街燈一盞盞向後退去,燈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劉似水按停了廣播節目,藍博齊沒說什麼,車內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測速照相時導航系統提醒的電子音。
下了高速,劉似水終於開口:「你別來了。」
藍博齊視線仍停在前方的道路標示牌上,他打了方向燈,然後轉動方向盤。他開車很穩妥,車速一直都不快。
「回家收東西,然後我帶你回台北,好嗎?」他佯裝平靜,開口徵詢劉似水,車內的空氣凝滯半晌,劉似水遲遲沒有回答。
「我們......分手吧。」劉似水最後說道。
紅燈亮起,車輛停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指節泛白。喉嚨一陣緊繃,有什麼東西梗在那,這種陌生的感覺他並不曉得是什麼。
劉似水側過頭,看見藍博齊全身正在微微發抖,於是收回了目光,直視著前方亮起的燈號。
「綠燈了。」劉似水提醒一動不動的藍博齊,藍博齊才踩下油門。
※篇名靈感來自於Linkin Park-Nu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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