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朝聖變奏曲-2
第二天,按旅行社排的行程,他會在距離24公里外的帕拉斯德雷過夜。
他似乎嚴陣以待,不到七點就起床漱洗。
還有一小時才天亮,我總是在天全亮後才啟程,照我無論如何都要在床上賴到最後一刻的
死性,我應該要再多睡半小時,但我想我最好配合他的作息,我們只是巧遇,並不是非得
一起走完後面的路程,我可不想讓他生出一丁點想跟我分開走的念頭。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等著腦袋開機完畢,迷茫的視線在室內飄忽,最後落在隔了也許三尺
多的另一張床上,掀開的薄被堆在床另一側,我無聊地想著,他是從靠我這一側起床的。
視線隨著衛浴門開聲響移了過去,觸及他露在寬鬆背心跟抽繩棉短褲外的臂膀與雙腿,我
連那聲早都回得莫名手足無措。
「你慢慢來,我下樓去拿點吃的上來,有特別想吃的嗎?」他把盥洗包往攤開在床尾端地
板上的行李箱一丟,就要往房門走,我顯得反應遲鈍,見他開了門等在門邊,才連忙回話
,「我什麼都吃!」
浴室有股淡香,應該是他盥洗用品的香氣吧,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性幻想卻隨之而來。
我的鼻唇貼上他精實的臂肌,盡情嗅他的體味,手由他誘人的大腿上移,滑進褲裡,移往
突起的硬柱,我在幻想中的自己試圖握住會令自己非立馬尻一槍不可的神祕硬柱時,捧水
拍了幾把臉,還對鏡畫了個十字。
步出衛浴前,我深呼吸了兩三回,像是在把自己的色慾排出體外。
「沒熱食,蛋是水煮蛋,路上我得去找點熱食吃。」他邊收著行李箱,邊對著窗邊擺了食
物的木桌抬了抬下巴。
我漫應了一聲,這一路來的早餐大都讓人提不起勁,比起對他,我對食物並沒什麼期待。
他已經換好衣服,跟前一天大概是同一系列的機能衣褲,「旅館在催,我先把行李箱拿下
去,你先吃吧。」
等人到齊、餐上齊才吃飯,是我為數不多的好習慣之一,我掃了一眼桌上的麵包水果白煮
蛋,一度動念要替他先剝掉蛋殼。
我是會對男友做這類賢慧舉動的體質,做男友的,大概就算不喜歡也不至於多討厭這種體
貼吧,但只是朋友的話,當然另當別論。
如果他是我男友,那就好了。
我將腦裡像沒對焦的暈糊潛台詞刪除,快手快腳換好衣服收好行李。
他回來後,兩人就靠在桌邊進食,他連這麼將就的一餐,都吃得安靜專心,我大概因為分
心觀察他,在他吃完他的那份並收拾起桌上的碎屑殘渣時,我還正要把剝了殼的白煮蛋送
進嘴裡。
他拉捲起桌前那整面牆的布簾,開了窗,天已濛濛亮,凌晨清冷的空氣竄了進來,念及他
也許想早點出發,我把蘋果塞進薄外套口袋裡,「我可以出發了。」
我們在出發後途經的第一家咖啡館停留了稍久,吃了現做的馬鈴薯烘蛋,我邊食之無味地
往嘴裡送食物,邊回憶著自己在踏上朝聖之路的初期,是個什麼狀態。
沒現在這麼疏懶,但應該也沒他那股認真補充能量的勁,他看來像具備競爭意識的天生勝
利組,我向來只求過關,這種性格差異,在這條路上也不會消弭。
所幸他的速度不算太快,在沿途的教堂輪流蓋了章後,還問要不要進去看看。
教堂內部空間不大,只有一列約五六張長參拜椅,我隨他坐進後排剛空出來的參拜椅,環
顧著上方的斜頂木樑天花板,跟造型色調讓人聯想起台灣宮廟神壇的聖龕,忽聽得他低聲
拋來個問題,「你不是教徒?」
我對他搖搖頭,「你也不是?」
他笑了笑,率先由另一側移出。
一前一後步出教堂,想跟他聊點什麼的心情突然很強烈。
「我家算是佛教家庭,」我起了個應該不太有趣的話題,但他看來像在等我繼續說,我便
開始傾吐湧上來的微不足道的心事,「我爸媽很虔誠,在家裡會做早課,晚上或周末會跑
道場,小時候他們會希望全家都信佛,帶我們去道場,還去朝山,我還有個法號,現在回
想起來,我其實一點也不想拜佛,要跪要扣頭啊那些很煩很累是一回事,真正讓我困惑不
解的,是佛經裡那些警世的字句,不殺生、不竊盜、不邪淫,乍看跟法律的路線相同,但
是不殺生廣及萬物,不竊盜不邪淫就連起心動念都會算進業報,用那種標準,就算奉公守
法,你也可能在不知不覺中惡貫滿盈了,後來我漸漸明白佛教應該不是這樣,佛教不是用
來約束這種生活小節,其他宗教也應該不是,佛教講的應該是放下執念,一個是讓你釐清
貪嗔癡的根源,一個是搬密密麻麻的恐嚇人的戒律,把你壓得喘不過氣,兩者完全不在一
個境界,不過,我雖然對那些戒律很不以為然,卻已經相當程度被一些褻瀆神明的小禁忌
制約了,譬如我絕不會把這串念珠帶進廁所。」
我抬起手,秀出手腕上那串臨行前媽要我帶著保佑我一路平安的檀香念珠,他冷不防輕抓
住我的手腕,湊近他鼻下聞了聞,「原來你身上的香味是從這裡來的。」
他也許沒撩我的意思,但我開始發暈,原來,他也會留意我身上的味道?
「你的法號叫什麼?」
看來,我自顧自長篇大論,他沒全程恍神,這條路上,偶有這樣的深度交流,應該聽來不
至於太怪異太交淺言深。
「道硯,道理的道,我名字裡的硯。」
「嗯,釋道硯。」他對住我,像是在叫喚我。
「你知道佛教徒都跟釋迦牟尼的姓?」我話聲裡大概有誇他學識淵博的成分。
「恰好知道,但也就知道一些皮毛而已,」他神態輕鬆地,又輕抓過我的手腕聞了聞,像
是很喜歡那檀香氣味,「我生在一個不講究性靈生活的家庭,我家人也拜神,求神給他們
更好的物質生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拜的神很靈驗,我們日子過得很滋潤,事後看來
,那說不定是在預支幸福,人生說不定就只是幸福跟不幸相抵,離開時什麼也不剩?」
聽他說出比我那些牢騷似的感言更深沉的體悟,我暗自詫異,我是不是對他套用了人生勝
利組的樣板?他其實套不進那種傾向於把感性視為無能的務實性格嗎?
略顯沉重的對話打住了,我們並肩在讓雙腳很有感的坡道上趕路,這一天的路線沒那麼荒
僻,但沒有沙礫泥濘的柏油路隨著地勢大起大落,我們又在一個酒吧稍停,他拉起褲腳,
從背包拿出護膝穿上了,「以前打球受過傷,現在不敢太操它,就怕以後很快報銷。」
他放下褲腳,我把凝在他腿上的視線收回,他徹頭徹尾是我的菜,我暗自下了結論。
若要跟我的菜,睡在併攏的兩張單人床墊上,我能壓得下滿滿的慾念嗎?
這是抵達他的過夜旅館後,我面臨的課題。
他再次留我同宿,今晚的房間也很寬敞,而且不似前一晚那般陽春簡陋,溫馨潔淨的室內
擺設,讓人錯覺自己是來度假甚至度蜜月的一般觀光客。
「你介意的話,可以把床拉開一點。」他看著併攏的兩張床墊,以聽來像是他不介意的輕
鬆語調這麼說。
若他知道我是gay,他還能不介意嗎?
我有股衝動想對他坦白,然後看看他的反應。
但我更想裝聾作啞,圖他那若有似無的溫柔,或說是男友感。
旅館提供了附近餐廳的晚餐,吃過晚餐後,我們去找了間酒吧痛快地喝了幾杯。
在他之後沖完澡出來,見他正在檢視腳上的水泡,我不知怎地就靠了過去,手不受控地捏
握住他的腳掌,「我幫你。」
我拿出在之前停留的某個城鎮上買的針線盒、酒精棉片跟藥膏,消毒過備用的那根針後,
動作輕巧地刺穿讓他小腳趾腫了一倍的水泡,再輕輕塗上一層藥膏,做完這些,我按捺住
學Oliver在Elio的腳背上輕輕一吻的慾望,鬆開了他的腳。
他安靜順從,注視著我為他處理水泡的神情,讓我預感著今夜會因為身畔性感到極致的男
體而難以入眠。
聊了一下明天的路線,便熄燈了。
黑暗中,他平躺著,我側身向他,視線無法由他身上移開,手幾乎要伸進褲裡,解決硬脹
得難受的慾望。
他翻了身,臉朝向我,看出他也正注視著我時,我整個定格了。
「睡不著?」
連低柔的嗓音,都性感到我無法招架,我勉強發出聲音,應完聲後木木地翻身背向他,閉
上眼逼使自己放空腦袋。
感覺他的手搭上我腰間,我如心臟被暴擊,幾乎發出呻吟。
他的手,有意無意地摩娑我的腰腹,我再也克制不住,翻過身去壓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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