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九龍城寨之圍城](風信風)-同途(10)
人生的盡頭,都會遇到了。
十、
(一)原文版
「啊?」
陳洛軍看了信一手機裡頭掃描的照片尷尬起來——應該自己先檢查那個文件袋才
對!
只是......當初秋哥留下鐵盒的時候,菁菁一見那東西就提醒他,那類東西習慣上
很可能是裝重要文件的!考慮到秋哥的妻兒都去世,裡頭可能是秋哥妻兒的相關物,所
以他們才不去翻動。後來寄去台灣本來也只想著以龍哥跟秋哥恢復晤談的交情,看看應
該也無所謂,可能龍哥身份還比較方便替他處理——誰知道那裡頭居然是龍哥的亡妻?
或許這才是秋哥當年把所謂的「兄弟相關物件」留給他的用意。
只是信一都已經跟龍哥在一起多久了!這個前妻的存在對他而言......
出了紅隧的的士前往信一要去的鑽石山,陳洛軍努力的想找一些話,卻不曉得該說
什麼才好,只看著如今已成九龍寨城公園的那片土地從車窗外閃過。的士往山上駛去,
不遠處已能看見那片依山而建的骨灰龕場,以及旁邊的政府建築。
秋哥應該不是故意的,但他留下這個究竟又是什麼用意呢?總不可能他能預料龍
哥隔了那麼多年,會因為台灣同性伴侶登記法案而要改回名字吧?
「最近流行斷捨離。你聽過嗎?」
坐在的士裡的信一忽然說。
「啊?知道,我女兒幾年前結婚時就大整理過,丟一堆。」
陳洛軍立刻明白:「懂了!這是過去,早就結束,出清了!」
「這也是少祖生命軌跡的一部分,怎麼可能就刪掉?」
信一沒看他,又滑了兩下手機畫面,才道:「何況,真正的斷捨離從不是丟空而
已。是知道什麼才是自己需要的、心動的、當下的。」
陳洛軍見司機從後照鏡瞥了眼,顯然對兩個要去食環署辦事處「辦事」的中年男
人談話內容不安,忙說:「懂啦!人的思念是不滅。像秋哥。」
答案好像還是不對。
來到鑽石山。
這片地區的價位是八零年代以後才開始水漲船高,六零年代的時候算便宜,城寨有
些居民便安葬在此。
但......陳洛軍無法想像會這樣做的龍捲風。
依他後來自Tiger哥處得知的過往,知道那些人的年輕時代正是鬥爭地盤,日日
有人傷損、生死無法顧及的時候——所以當然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陳洛軍曾看過(昔年救出秋哥,得其允許為其妻兒上香致意時)秋哥拜的妻女遺
像、看過Tiger哥紀念兄弟們的牌位牆,但他真沒看過龍哥在城寨裡有過居民以外的留
戀。
所以,他曾一度以為,接手城寨、協助居民的信一,就是龍哥的「遺物」。
「這是秋哥買的。看文件袋中塔位出售的日期,是少祖替秋哥妻兒報仇後,秋哥安
放妻兒時買一道買給已過世的大姐的。」信一推推鼻樑上的墨鏡,道:「少祖當年只是
簡單安置。但他沒拒絕秋哥遷地的好意,所以這筆錢是秋哥付的。因為本來就沒打算另
供大姐,城寨裡也沒從擺過。」
陳洛軍張了張口,又停下。
他其實沒見過自己生父,所以他曾明確地說過「他跟我沒關係」,比楊過(他有
陪兒子看過武俠劇)決斷地多。
母親死在海外時自己很小,又是偷渡回香港,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母親葬在何處
(或是有沒有下葬)。
推算起來龍哥也是抗戰期出生的,又曾在江湖中腥風血雨多年,或許他原來對於
生死就是看得極淡的。淡到前妻病故也沒有特別悼念,只尊重遺願低調生活在城寨中;
淡到對於自己的性命也可以無所謂,一度拒絕四仔建議就診,以至於最後爛掉整片肺
葉,現在仍需極度小心生活甚至不搭長途飛機。
那樣想來,陳洛軍很能理解,龍哥不提亡妻,甚至在秋哥出資前連龕位都沒買是
什麼原因。
不過......
山風吹過有些涼意,陳洛軍拉高薄外套領口,問穿著薄毛衣的信一:「你這麼大
度啊?」
這讓信一壓下在這片灰藍天空下仍戴著的太陽眼鏡,久違地用白眼瞪他:「怎可
能!我也是男人!」
而且是從重逢那年就拚上命,用盡一切規劃讓頂著「龍紹」之名的張少祖能在新
土地安身立命,平安健康到富足地過上幾十年生活的人。
不過,那天看到早於自己多少年前的擁有者時,藍信一仍然震動一下。
君生我未生......這是物理現象,就算有時光機可也沒辦法!時光巡邏隊存在著
(他也沒少陪孫子們看卡通)。
但至少,我生時,君尚未老。
從英國來台灣,前幾年先工作換證;接著再投資以便還秋哥和Tiger哥的錢——雖
然秋哥一開始就連Tiger哥出了錢都還了,但是信一覺得如果不是Tiger哥一開始那麼特
殊的人情,也不會現在還有少祖在身邊。
因為少祖還活著,所以獲得另外一種生活的方式。而這個是自己所選擇,而且樂
意的。
所以,當少祖默默注視自己整理好資料、聽談完律師通知的消息後,會很主動的
在自己想去洗澡當下,伸出手,說出那句——
如同三十年前,自己堅持「你說過交給我的」時,得到的回應。
#####
科技年代,很多事情都用網路申請處理好了。不過看到信一在辦事中心拿出來的,
又是公證書、又是委託授權書,還有今天才剛從金鐘中心拿到的公文(附「與正本同」
證明),這麼複雜的過程,也虧他有耐心完成。
當按照民俗原則辦完,將師父處理好的骨灰罈用包巾抱著下山,陳洛軍一邊撐黑
傘幫忙遮陽,看著略差半步的信一:「你還真都安排好、師父都請了。」
「網站上有預約制度——這種事情當然也不可能隨時去預約啦!有需要才會用到。」
聽信一回答得自然,卻看他什麼都準備好了,陳洛軍還是問:「你擲筊時說什麼
啊?讓大姐同意這個決定?」
除了儀式之外,民俗上,移靈一定要讓幽魂同意才行。連自己的父母也都沒有
特別想過要找回來拜(實在是找不到)的陳洛軍很好奇:
如果秋哥代保管的「龍哥前妻死亡證明」日期沒錯的話,人死超過五十年了......
怎麼還在呀?剛才擲杯有回應胬那表示還在?為什麼?難道還沒輪迴轉世嗎?(兩年
前岳母去世的時候,妻子希望岳母前往西天極樂世界,連轉世都不要。)
或者——比起逝者,他更想知道:龍哥有在等嗎?
「少祖他並不是那麼在意的人。不過,這也是一部分的遺物,帶回去也只是完善罷
了。」
信一看起來已經明白他沒有問出口的話,簡單地回答:「年紀大了,生前契約書
我早就在研究了。大姐的罈跟台灣那邊的規格不同,所以還得先磨骨處理。地方也選
好,我都跟祂說啦。但是我也很明白的告訴祂,少祖三十年前就應承只跟我了!」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你同一個死咗五十年嘅人宣示主權?有咩問題?
陳洛軍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想想這幾十年的生活,忽然說一句:「真好啊!」
「嗯?」
即將坐上的士,信一瞧他一眼。
「大姐真好,都五十年了,還還有人記得把祂帶回去。」
說到這裡陳洛軍還是稍微斷了一下,在的士停下來前問:「你真的沒吃過醋啊?」
「我同大姐講,多謝佢以前照顧少祖。不過之後嗰幾十年我接手喇。祂不必擔心。」
看著小心抱著包巾包好的骨灰罈坐入的士、報出磨骨石廠地址的人,陳洛軍由衷
地在收傘入座時道:「其實龍哥真係好彩。」
在的士開始加入車流中,陳洛軍續道:「大姐好,你又好。佢成世都有人掛住。」
信一終於微微一笑:「嫂子也對你好啊!走吧。還得先去磨骨,才能帶大姐回家。」
——
(二)港式中文(努力譯過)
「啊?」
陳洛軍看了信一手機裡頭掃描的照片尷尬起來——死啦,早知自己先檢查清楚嗰個
文件袋先啦!
但係......當初秋哥留低個鐵盒嗰陣,菁菁一見到嗰樣嘢就提過佢,呢類物件習慣上
好可能係放重要文件嘅!考慮到秋哥嘅妻兒都過咗身,入面可能係秋哥妻兒嘅相關遺物,
所以佢哋先無去翻動。後來寄去台灣,本來都只係諗住以龍哥同秋哥恢復聯絡嘅交情,
睇吓應該都無所謂,可能龍哥個身份仲比較方便幫佢處理——邊個估到入面居然會係
龍哥嘅亡妻?
或者,呢個先至係秋哥當年將所謂嘅「兄弟相關物件」留畀佢嘅真正用意。
不過,信一都同龍哥一齊咗咁多年!呢個前妻嘅存在對佢嚟講......
出了紅隧的的士前往信一要去的鑽石山,陳洛軍努力的想找一些話,卻不曉得該說
什麼才好,只看著如今已成九龍寨城公園的那片土地從車窗外閃過。的士往山上駛去,
不遠處已能看見那片依山而建的骨灰龕場,以及旁邊的政府建築。
秋哥應該都唔係特登嘅。但係佢留低呢樣嘢,究竟又有咩用意呢?總無可能佢預料
到龍哥隔咗咁多年,會因為台灣同性伴侶登記法案而要改返原本個名㗎?
「最近流行斷捨離。你聽過未?」
坐在的士裡的信一忽然說。
「啊?知呀,我個女前幾年結婚嗰陣就大整理過,揼咗一堆嘢。」
陳洛軍立刻明白:「明啦!呢啲都係過去嘅事,晨早完咗,清倉啦!」
「始終都算係少祖過去嘅一部分,點可以話刪就刪?」
信一沒看他,又滑了兩下手機畫面,才道:「何況,真正嘅斷捨離從來都唔係話清
空就算。而係清楚知道,邊啲先至係自己需要、心動、同埋當下擁有嘅嘢。」
陳洛軍見司機從後照鏡瞥了眼,顯然對兩個要去食環署辦事處「辦事」的中年男人
談話內容不安,忙說:「明啦!人嘅思念係唔會滅嘅。好似秋哥咁。」
好似都係答得唔係幾啱。
來到鑽石山。
這片地區的價位是八零年代以後才開始水漲船高,六零年代的時候算便宜,城寨有
些居民便安葬在此。
但......陳洛軍無法想像會這樣做的龍捲風。
依他後來自Tiger哥處得知的過往,知道那些人的年輕時代正是鬥爭地盤,日日有
人傷損、生死無法顧及的時候——所以當然也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
陳洛軍曾看過(昔年救出秋哥,得其允許為其妻兒上香致意時)秋哥拜的妻女遺像、
看過Tiger哥紀念兄弟們的牌位牆,但他真沒看過龍哥在城寨裡有過居民以外的留戀。
所以,佢以前一度以為,接手城寨、照顧街坊嘅信一,就係龍哥留低嘅「遺物」。
「呢個係秋哥買嘅。睇返文件袋入面個塔位出售日期,係少祖幫秋哥妻兒報咗仇之
後,秋哥安放妻兒嗰陣順便買埋畀已經過身嘅大姐。」信一推推鼻樑上的墨鏡,道:
「少祖當年只係簡單安置。但佢當時都無拒絕秋哥搬遷嘅好意,所以呢筆錢係秋哥畀
嘅。因為本來就無打算另外供奉大姐,所以一直都冇喺城寨供奉。」
陳洛軍張了張口,又停下。
他其實沒見過自己生父,所以他曾明確地說過「他跟我沒關係」,比楊過(他有陪
兒子看過武俠劇)決斷地多。
母親死在海外時自己很小,又是偷渡回香港,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母親葬在何處
(或是有沒有下葬)。
推算起來龍哥也是抗戰期出生的,又曾在江湖中腥風血雨多年,或許他原來對於生
死就是看得極淡的。淡到前妻病故也沒有特別悼念,只尊重遺願低調生活在城寨中;淡
到對於自己的性命也可以無所謂,一度拒絕四仔建議就診,以至於最後爛掉整片肺葉,
現在仍需極度小心生活甚至不搭長途飛機。
那樣想來,陳洛軍很能理解,龍哥不提亡妻,甚至在秋哥出資前連龕位都沒買是什
麼原因。
不過......
山風吹過有些涼意,陳洛軍拉高薄外套領口,問穿著薄毛衣的信一:「你又幾大方
喎?」
這讓信一壓下在這片灰藍天空下仍戴著的太陽眼鏡,久違地用白眼瞪他:「點可
能!我都係男人嚟㗎!」
而且是從重逢那年就拚上命,用盡一切規劃讓頂著「龍紹」之名的張少祖能在新土
地安身立命,平安健康到富足地過上幾十年生活的人。
不過,那天看到早於自己多少年前的擁有者時,藍信一仍然震動一下。
君生我未生......這是物理現象,就算有時光機可也沒辦法!時光巡邏隊存在著(他
也沒少陪孫子們看卡通)。
但至少,我生時,君尚未老。
從英國來台灣,前幾年先工作換證;接著再投資以便還秋哥和Tiger哥的錢——雖
然秋哥一開始就連Tiger哥出了錢都還了,但是信一覺得如果不是Tiger哥一開始那麼特
殊的人情,也不會現在還有少祖在身邊。
因為少祖還活著,所以獲得另外一種生活的方式。而這個是自己所選擇,而且樂意
的。
所以,當少祖默默注視自己整理好資料、聽談完律師通知的消息後,會很主動的在
自己想去洗澡當下,伸出手,說出那句——
如同三十年前,自己堅持「你說過交給我的」時,得到的回應。
#####
科技年代,很多事情都用網路申請處理好了。不過看到信一在辦事中心拿出來的,
又是公證書、又是委託授權書,還有今天才剛從金鐘中心拿到的公文(附「與正本同」
證明),這麼複雜的過程,也虧他有耐心完成。
當按照民俗原則辦完,將師父處理好的骨灰罈用包巾抱著下山,陳洛軍一邊撐黑傘
幫忙遮陽,看著略差半步的信一:「你又真係全部安排好晒,連師父都請埋。」
「網上有得預約制度——呢啲嘢當然亦冇可能隨時去預約啦!有需要先會用到。」
聽信一回答得自然,卻看他什麼都準備好了,陳洛軍還是問:「你頭先筆珓嗰陣同
大姐講咗啲咩啊?大姐竟然肯答應搬走?」
除了儀式之外,民俗上,移靈一定要讓幽魂同意才行。連自己的父母也都沒有特別
想過要找回來拜(實在是找不到)的陳洛軍很好奇:
如果秋哥代保管的「龍哥前妻死亡證明」日期沒錯的話,人死超過五十年了......
怎麼還在呀?剛才擲杯有回應胬那表示還在?為什麼?難道還沒輪迴轉世嗎?(兩年前
岳母去世的時候,妻子希望岳母前往西天極樂世界,連轉世都不要。)
或者——比起逝者,他更想知道:龍哥有在等嗎?
「少祖佢並唔係咁計較嘅人。不過,始終都算係一部分遺物,帶返去,只係想件事
圓滿啫。」
信一看起來已經明白他沒有問出口的話,簡單地回答:「年紀大啦,生前契約書我
晨早就開始研究。大姐個罈同台灣嗰邊嘅規格唔同,所以仲要先拎去磨骨處理。地方都
揀好喇,我都同祂講好晒。不過我亦好明咁話畀祂知,少祖三十年前就應承咗,以後淨
係跟我一個!」
嗰個係幾時嘅事?你同一個死咗五十年嘅人宣示主權?有冇搞錯啊?
陳洛軍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想想這幾十年的生活,忽然說一句:「真係好
啊!」
「嗯?」
即將坐上的士,信一瞧他一眼。
「大姐真係好,都五十年啦,仲有人記得帶祂返去。」
說到這裡陳洛軍還是稍微斷了一下,在的士停下來前問:「你真係冇食過醋啊?」
「我同大姐講,多謝佢以前照顧少祖。不過之後嗰幾十年我接手喇。祂不必擔心。」
看著小心抱著包巾包好的骨灰罈坐入的士、報出磨骨石廠地址的人,陳洛軍由衷地
在收傘入座時道:「其實龍哥真係好彩。」
在的士開始加入車流中,陳洛軍續道:「大姐好,你又好。佢成世都有人掛住。」
信一終於微微一笑:「嫂子都對你好啦!行啦,仲要先去磨骨,先可以帶大姐返屋
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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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設定的主線已在倒數中了~
幸福會有期~但建立後的心,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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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在即,記者請問居民對於城寨過去的管理者龍捲風·張少祖,有任何評論嗎?
信一:祖哥哥、龍哥、大佬、少祖(幸福音)https://reurl.cc/X2Ozqj 痞客幫主文
洛軍:我看他眼光從來沒離開龍哥,只要是龍哥的一切他都會接受吧。
四仔:藍信一的底線其實就是龍捲風罷了,其實也還蠻好懂的!
十二少:反正,不管怎麼樣,他始終是我兄弟!
記者結論:......好像不是我們要訪問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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