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他和他的搖滾編年史 61. verse 4-12
*平行宇宙 與實際人物團體事件無關*
盡量更
若有錯字、文法錯誤、時空、專業bug 歡迎抓漏
謝謝
／／／
半小時後，陳子澄回到公寓。
這是他上大學以來的住處，一晃眼，居然大半年沒回來。明明熟悉又覺得一絲彆扭，像一
組有零件放錯位置卻找不出來的樂高模型。
陳子澄站在家門前搖搖頭，掏出鑰匙開門。
應該在家的林晴河不在客廳，也不在房間。
陳子澄拎著背包打算扔去自己房間再找人，就看到端坐在床畔的大熊。
大熊懷裡有個人，捲著薄被睡得正香。
林晴河沒跟他提過要來這間睡。
陳子澄站在床邊看著他的睡相片刻，決定不要叫醒他。
窗邊的桌椅在林晴河搬走後已清空，只擺上黑武士造型的馬克杯當菸灰缸，如今的桌面又
快被雜物淹沒。
幾本看了後續忘記前情的獵人單行本、幾張大概是Kiki推薦的日團專輯，還有一疊高中國
文、歷史、地理教科書和補習班講義。似乎有什麼怪東西混進去了？
陳子澄翻翻那疊書，全貼著薛賜賢的姓名貼紙。
林晴河也沒跟他提過想回去念書。
陳子澄想起他們在最後一場巡迴開場前的對話。他瞎掰自己是未來人，而林晴河在日後回
學校念完高中、考上大學、最後跟助教結婚。
那確實是他為林晴河規劃的美好未來，但也只是隨口一說，事後兩人沒有進一步討論。
陳子澄拿起旁邊的線圈筆記本，五顏六色的重點整理全是林晴河的筆跡。
林晴河想回去念書嗎？自己拉著他組團，是不是耽誤了他？
天色在不知不覺間暗下，橘黃夕陽透窗直射，刺進陳子澄眼裡。
他伸手要去拉窗簾，看見睡在大熊懷裡的林晴河緩緩爬起來，頂著一頭亂髮盯著自己看。
「醒了？」
神色迷糊的林晴河傻傻揚起嘴角，沒多久又把嘴角一撇，「幻覺閉嘴！不要跟我說話！」
陳子澄走上前，去扯林晴河的小被被。
「幻覺會跟你搶被子嗎？」
林晴河連忙起身要搶回，踩到大熊的腳沒站好，被陳子澄抓住手臂扶穩。
林晴河瞪著被抓的手臂，將目光移到對方臉上。
陳子澄憋著笑，「有溫度，有影子，不是幻覺。」
真的低頭去檢查影子的林晴河在確認後甩開他的手，一把扯回薄被，鼓著臉頰瞪人。
聽說主唱大大的起床氣加重還有攻擊傾向，看來是誤傳。
陳子澄心情不錯，轉身就走。
「你、你要去哪？」
陳子澄回頭，「吃飯沒？」
「……你問哪一餐？」
陳子澄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二十八分。你從昨天睡到剛剛？」
林晴河心虛應聲。
陳子澄嘆氣，「去刷牙洗臉，等我。」
「……喔。」林晴河抱著被子，站在原處呆了呆，才趕快拋下被子去浴室梳洗。
十分鐘後，陳子澄拎著香噴噴的燒臘飯和麻辣鴨血回來，換下睡衣把鳥窩梳整齊的林晴河
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盯著房門口，像某種期盼主人回家的小寵物。
陳子澄端著餐盤，林晴河見狀趕緊把桌面上的書本、專輯都移開，嘴上不忘道歉：「對不
起喔，沒先問你就搬過來。這裡有窗戶，我比較不會睡過頭……」
難怪窗簾都沒拉起來。陳子澄住的時候，窗簾幾乎是緊閉狀態，臥房跟沖洗照片的暗房沒
兩樣。
「沒事。」陳子澄將燒臘便當的餐盒、換裝到碗公裡的鴨血和一小鍋酸辣湯擺上桌。
林晴河瞪大眼，「那家燒臘有酸辣湯？我怎麼不知道？」
「我煮的。」陳子澄說。
「你手腳太快了吧？」
「料是之前買的濃湯包，蛋是冰箱最後一顆沒臭掉的。」陳子澄解釋完，忍不住問：「你
該不會這段時間都在吃外食，或乾脆不吃吧？」
林晴河盛了一碗湯推給陳子澄，氣勢矮了一大截。「就……很麻煩啊。你買的那些湯包還
要煮水還要加料，跟我煮泡麵差不多，那我吃泡麵不就好了？」
陳子澄恍然：「難怪冰箱還有蛋。」
如果從他離開放到現在，大概變生化武器了。
林晴河乾笑著為自己盛湯，捧到面前深吸一口氣，「好香喔。」
「現成的，不用誇。」
「話不是這麼說。」林晴河開開心心地喝了一口。
陳子澄沒動作，看他反應。
林晴河放下碗，撇撇嘴，「好吧。就是現成的味道。」
陳子澄笑了。
「但還是好喝。謝謝。」
「吃飯。」陳子澄把餐盒掀開，是林晴河喜歡的脆皮燒肉飯。
林晴河看著油亮焦香的燒肉，又看向陳子澄面前，只有一碗麻辣鴨血。
「你吃那個會飽嗎？」
陳子澄沒出賣謝雨城，淡淡地說：「中午太晚吃，還不餓。」
林晴河盯著他看，沒多久再度確認：「你真的回來啦？」
不算第一個月團員們跟著陳媽媽去懇親那次，這是陳子澄入伍後，他們第一次見面。單獨
見面。
拿著小碗分裝鴨血的陳子澄應了聲。
林晴河顯然很遺憾，「你如果先打給我，我可以去買菜。」
陳子澄扯扯嘴角，「你會買菜嗎？」
林晴河放下筷子，「去超市買還是可以的吧？又不是沒跟你去過。」
「知道了。下次。」
「你下次一定要跟我說！我好想吃你包的鮮蝦餛飩……玉米水餃也行。」怕陳子澄不信，
林晴河賣力解釋：「我做夢都在想！醒來還發現枕頭上有口水……」
「怎麼餓成這樣？雨哥不讓你吃飯？」
林姓主唱搖頭否認慘遭經紀人虐待，他說：「我也不知道，就沒什麼餓的感覺。反正一個
人在家，懶得出去買，就乾脆睡覺。」說完，他重新拿起筷子要吃飯，聞到麻辣鴨血的香
氣，慢很多拍問：「可以在你房間吃嗎？」
陳子澄從不在臥房吃東西，何況是麻辣鴨血這種餘味繞樑三日不止的食物。
陳子澄把裝滿鴨血和豆腐的小碗遞給他，「現在問太晚了。吃吧。」
比起廚房的方形木頭餐桌，林晴河更喜歡這裡。隔著小圓桌面對面的距離很近，一不小心
就會碰到膝蓋。
林晴河夾起一塊鴨血放在白飯上，「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直到半飽，林晴河才想起要問：「你這次會待多久？能去金曲獎嗎？」
陳子澄之前一直沒放假，本打算積假出席金曲獎，也跟上頭報備過，沒想到前天臨時被通
知，典禮當天有大官要來視察，藝工隊得去表演。
他說明完狀況，無奈作結：「如果我得獎，你去幫我領。」
「好啊。」林晴河答應得很爽快，「你先把得獎感言寫好，我帶上台幫你唸。」
「不用寫。」
「啊？」
「說『謝謝大家』就可以。」陳子澄說。
「哪有那麼隨便的！」林晴河嚷嚷。先不管媒體和網友，雨哥第一個就會爆炸吧？
「真心話，一句就夠。」陳子澄隨手拿掉林晴河嘴邊的飯粒。
準備五百字講稿要說服對方辯友的林晴河當機，延遲好幾分鐘後，猛地站起來。
「陳子澄！你夠了沒？！」
被主唱嚇了一跳，陳子澄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茫然地擠出一個音：「嗯？」
林晴河瞪著他，氣得臉頰發紅。
陳子澄收回那隻作孽的手，嘆了一口氣，「我哪邊惹到你？」
林晴河摀住被碰觸的嘴角，羞憤淹沒喜悅，自厭轉成遷怒。他不敢說實話，腦中的轉盤亂
轉，指到一條罪名緊抓不放。
「你之前不是跟湯圓說，下次放假要回來看我嗎？」
陳子澄反問：「所以我現在是幻覺？」
眼前人當然不是幻覺。陳子澄確實有履行承諾，只是比林晴河預期的晚了半年。話說回來
，當初陳子澄開的口頭支票沒押上兌現日期，錯不在他。
豎起滿身尖刺的林姓河豚緩緩消風，跌坐回椅子裡。
「……算了，是我的問題。」林晴河挫敗地揉臉，悶聲說：「對不起。」
被吼得一頭霧水的陳子澄瞇了瞇眼，「你脾氣變差了。」
林晴河抬起頭，拿出小流氓的架式，「對啦！怎樣？不爽揍我啊！」
「不要。」陳子澄冷漠拒絕。
「為什麼？」林晴河亂猜，「不要告訴我，是怕被我告。」
陳子澄哼了聲，「不是。」
「那是怎樣？」
陳子澄這才解答：「吉他手的手很重要。」
原來是這個答案。早該是這個答案。也只有這個答案。
林晴河冷笑，「是啊。我不值得讓你手受傷。」
陳子澄皺眉，「我明天就走了，你要一直這樣？」
林晴河連鬧彆扭都忘了，「這麼快？」
陳子澄說：「回去陪我媽住兩天。」
林晴河低頭，用筷子翻攪剩下的白飯，「喔，是該回去陪陪阿姨。」
「你中秋節沒去找她，她有點傷心。」
「真假？！」林晴河慌亂起來，「可是我一個人去很奇怪啊……我、我有跟她說有工作不
方便，還買了另一家也很有名的月餅，請老楊拿去給她……難道是老楊暗崁下來，自己吃
光了？」
「……沒有。」
林晴河稍微放心，又問：「阿姨……她真的很傷心喔？」
陳子澄笑了下，「沒事，我跟她說過了。」
「說什麼？」
「說你容易害羞。」
「害羞你個頭！」林晴河猛戳剩下的白飯，彷彿那是陳子澄的狗頭。
陳子澄指向那團要被擣成麻糬的剩飯，「快吃。吃完帶你出去。」
林晴河停下動作，「去哪？你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去外面遛遛，別宅在家發霉。」
林晴河沒好氣，「你遛狗啊？我的18K金鑲鑽牽繩呢？」
陳子澄挑眉，「你喜歡那種的？下次買給你。」
「閉嘴啦你！」
林晴河夾起最後一塊脆皮燒肉，丟進陳子澄吃空的小碗裡。
陳子澄沒跟他客氣，吃完那塊冷掉依舊酥香滿口的燒肉，抽面紙擦完嘴，坐在對面靜靜望
著他。
「林晴。」
「幹麼？忽然那麼嚴肅。」林晴河下意識放下筷子，挺胸坐好。
「我八月就退伍了。」陳子澄說。
「然後咧？」
陳子澄看他帶點不耐煩的表情，放軟口氣，「你乖一點，等我回來。」
「等你回來幹麼？」
陳子澄愣了下，沒多想就直覺回答：「繼續玩團、做音樂。」
主唱顯然不太滿意這答案，「那不是跟之前一樣？」
「一樣不好嗎？」
林晴河歪頭望著陳子澄沒表情的臉孔，沉默許久，最終笑了。
「你說好就好。」
口氣聽起來是妥協，表情看起來像放棄什麼重要的事物。
陳子澄想問清楚，又覺得離退伍還有兩個月，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能陪對面的人把今天
唯一的一餐吃完。
吃完飯，慣例是林晴河去洗碗。
陳子澄跟到廚房，美其名監工，實則自己也不知原因。
他聽林晴河邊洗邊碎唸，抱怨麻辣鴨血的辣油有夠難洗，有點想笑。
未完成的笑容凝結在嘴角，陳子澄想到：其實林晴河沒那麼喜歡吃麻辣鴨血，為什麼會在
謝雨城面前這麼說？
沾滿清潔泡沫的碗公太滑溜，一沒抓好摔進水槽，林晴河慘叫一聲。
陳子澄衝上前查看，確認他沒受傷才放心。至於剛才的困惑，早隨泡沫被流水沖散，流進
不見天日的下水道。
六月十八日，第二十二屆金曲獎在台北小巨蛋盛大舉辦。
搭乘縱貫線南下專線的李宗盛靠著那首＜給自己的歌＞寫出無數男女戀愛心聲，勇奪最佳
年度歌曲、最佳作詞人等大獎，最佳樂團則被當初在海祭嶄露頭角的MATZKA抱回家。
這年的最佳專輯有紀念寶島歌王洪一峰的群星合輯＜戀花＞、男歌手有周杰倫、王力宏，
女歌手莫文蔚、田馥甄，一字排開都是天王天后實力派唱將。樂團方面，前輩董事長和後
搖團草莓救星擋在前面，其他對手同樣不可小覷。
專輯和樂團獎都槓龜的一方通行雖有心理準備，仍不免失落。
在林晴河眼中，同時入圍最佳作詞的陳子澄沒輸「小李」多少。真要說差距，大概就是人
生閱歷。是時光淬鍊歲月打磨的生命歷程，讓李宗盛的情史跟作品同樣精彩；也是因為他
身處華語音樂蓬勃發展的黃金年代，一切都閃閃發光。
廣告時間，林晴河的手機收到一則很像從滯銷心靈雞湯上抄來的語錄。
『每個年代都有屬於自己的背景樂，無法羨慕也無須忌妒。時候到了，也會有一首屬於你
們的歌，傳唱後世。我如此相信。』
林晴河把那段話來回看了好幾次，發現傳送者是不知道在後台或哪裡忙碌的謝雨城。
他把那段中二雞湯轉發給此時大概在唱歌跳舞娛樂長官的陳子澄，而後敲下一段話回覆經
紀人。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這麼信了。愛你喔，雨哥v』
幸好後來陳子澄撈了個最佳作曲獎回來，他們沒有白跑一趟。
壓根沒準備感言的林晴河不想下台後被經紀人痛毆，情急之下拉著Kiki，Kiki又抓住薛賜
賢，薛賜賢掙扎之中扯住楊國濱的衣角，為防借來的名牌襯衫被扯破，楊國濱只好跟著起
身，不忘把隔壁座位上陳子澄的照片拿上台。
四人拉拉扯扯宛如人體蜈蚣，隊伍最後的楊國濱雙手抱著特地沖洗放大的彩色大頭照，主
持人忍不住調侃：「這畫面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他的精神與我們同在！」團員們齊聲回答，觀眾紛紛大笑。
林晴河轉達完那句來自得獎者的「謝謝大家」，就把麥克風讓給其他人。平常在舞台上能
彈會唱兼搞笑的團員在短暫的互相推託之後，一人一句接力，勉強湊出一篇老套得要命的
得獎感言，事後被樂團圈的損友們取笑許久。
團員抱著團長照片上台領獎的畫面，反而比陳子澄奪下最佳作曲獎的喜訊流傳更廣。沒看
典禮轉播的路人在新聞底下詢問：「這帥哥是誰？那麼年輕就走了，真可惜。」引來不少
歌迷瞎起鬨，排隊嚷嚷：「陳子澄我好想你！」「團長你回來啊QQ」之類的誤導留言，鬧
到最後真有人跑去官網問陳子澄是否還活著，叫公司不要隱藏真相，害選擇的工作人員回
不回答都很難選擇。
許久沒露面的名人傳出烏龍死訊這種事不是沒有，人在軍中好好的，只因為沒出席典禮領
獎就被自家團員和歌迷聯手賜死，陳子澄先生大概是前無古人的首例。
八月十日，一方通行的吉他手兼團長陳子澄，退伍了。
公司為他舉辦隆重的回歸記者會，向少數信奉陰謀論的歌迷證實他確實還在人世，頭好壯
壯。現場特地準備一座由三百六十五個鮮奶小饅頭堆成的饅頭山，象徵他離團入伍的天數
。
記者會場面溫馨，採訪完分送小饅頭給記者和幸運歌迷的部分也很順利，雖然不知未來星
運如何，起碼那天的他們看起來都很快樂。
變故發生在三天後。
短暫休息完畢，陳子澄正式回到工作崗位。那天中午，他炒了盤肉絲蛋炒飯搭配紫菜豆腐
湯，隨後叫主唱起床吃飯，準備下午進公司開會。
吃完飯距離出發有半小時空檔，洗完碗的林晴河拎了兩罐冰可樂到客廳，說有事要跟陳子
澄談。
拉環打開，氣泡噴發的聲音太響，陳子澄以為自己耳鳴。
他放好可樂罐，開口確認：「你剛剛說，你要退團？」
「對，你沒聽錯。」林晴河拿著可樂沒喝，在對面坐下。「我說，我要退出一方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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