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毒学PO.P革新犯 第七章 完已刪文
第七章 旅行
※
身為一名記者,蓋兒‧薇瑟絲很清楚現在該怎麼做。
撇開七年的現場採訪經驗不談,她本來就是個手腕圓滑又行事大膽的
人──當然,不圓滑一點,怎麼能躲得過警方的咄咄逼人和驅趕呢?不大
膽一點,怎麼能搶得到最新最獨家的現場新聞呢?
看著醫院外停駐的那輛警車,坐在採訪車內的她冷笑了一聲,繼續低
頭補妝。
「現在怎麼辦?」車外,她那個戴著棒球帽的攝影師問道:「門口有
條子擋著,我們進不去。」
「後門呢?」
「也有。」
「逃生門呢?這麼大的醫院,不會只有兩個門能出入吧?」
「那邊是沒有人啦,可是被垃圾擋住了。我確定推不開。」
「嘖嘖,重要的逃生門居然被垃圾擋住。這聽起來可真糟糕。」轉了
轉眼珠,蓋兒道:「你的攝影機可以塞到行李袋裡嗎?」
「可以,但重新組裝起來會需要一段時間。要不要用手持式的就好?」
「手持式的只能錄下來寄回去,這樣就不叫『現場』了。」
「好吧,我去準備。但病房門口的條子怎麼辦?」
「有幾個?」
「一個。」
「交給我。」
「妳真的要在病房裡裝攝影機嗎,蓋兒?護士會看到我們在採訪他的。」
「病房有窗簾啊,天才!再不然,把門鎖起來就行了嘛。她們要開鎖
也要時間吧?」
「好吧,我知道了。」
「用我那個裝衣服的提包。還有,先去借張輪椅。」
過了幾分鐘,腿上擱著藏有攝影機的提包,蓋兒坐在輪椅上被攝影師
推著,從前門大大方方地進了醫院。若不是因為擔心被警察認出自己的臉,
她絕對死都不肯戴著這頂醜陋的淡金色假髮出現在任何人面前。
「推我去廁所。」回頭,她對攝影師指示道:「我可不要讓人看見癱
瘓病人忽然從輪椅上跳起來。」
重新調整好假髮,從廁所出來的蓋兒在遊戲室裡抓了個一看就知道很
機靈的男孩。在男孩耳邊囑咐幾句並塞給他五塊錢後,蓋兒便拉著男孩及
攝影師進了電梯。到了七樓,離開電梯的蓋兒先在樓梯間擰了男孩兩下,
才把痛得兩眼含淚的男孩趕到目標的病房門口。躲在樓梯間,站在警察面
前,男孩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當警察滿臉無奈地抱起男孩時,蓋兒得
意地笑了。抱著男孩的警察進了電梯。她抓緊時機,趁著護士們正在護理
站抱怨某個翹班的藥劑師時走到病房門口。
「聰明的小鬼。」招手示意攝影師跟上,她說:「我絕不生孩子就是
這個道理。」
攝影師無謂地聳肩。蓋兒清了清喉嚨。
「病房例巡。」敲敲門,她說,並在房內還沒傳出任何回應聲前立刻
鑽進病房裡。
反身鎖門拉起窗簾,蓋兒摘下頭上那頂醜得要命的假髮,對病床上滿
臉訝異的黑髮少年露出最專業美麗的微笑。
「你好,諾希克先生。」掠了下頭髮,她說:「我是今日新聞的蓋兒‧
薇瑟絲。很高興能有這個採訪你的榮幸。」
「蓋兒‧薇瑟絲?」
慢慢從床上坐起,黑髮少年滿臉不可思議。
「那個寫過《楓樹街殺人狂現場紀實》的蓋兒‧薇瑟絲?」
「沒錯,諾希克先生。很高興你知道我的上一本書。」
「不會吧,真的是妳?哇,這真是──喔,抱歉,我沒有失禮的意思。」
「不會。我可以坐這邊嗎?」
隨手拉過旁邊的椅子,蓋兒毫不客氣地坐下,姿勢優雅。
「謝謝你的好意,諾希克先生。」她微笑。
望著她,少年似乎有點傻眼,但還是露出有禮的微笑。轉頭,他不安
地看向一旁忙著組裝攝影機的男人。
「你不用緊張,諾希克先生。」蓋兒連忙道:「他是我的攝影師,他
叫伊歐。」
「你好。」摘下棒球帽,伊歐向少年打了個招呼,又繼續埋首組裝機
械。
「呃,你好。」少年回禮,又困惑地說:「真奇怪,薇瑟絲小姐……」
「請叫我蓋兒。我們不用這麼拘束。」
「噢……好的,蓋兒。」偏頭,少年緊盯著她。「妳是怎麼繞過門外
那位警官的?」
「怎麼變成你在問我問題了呢?」她笑道。「沒什麼,跑新聞當然要
有這點能力。」
「要是妳們兩位被發現的話──」
「放心吧,除非找到人代班,否則那位警官這十五分鐘內是不會回來
的。對了,諾希克先生,能不能告訴我:當時飛機上是怎麼樣的情況呢?
那位劫機犯是名女子吧?她是怎麼對待你們的?」
「我現在不能接受採訪──」
「先是劫機事件,接著又是墜機所造成的火災。接連這幾場不幸的意
外,你能活下來真是幸運,諾希克先生。我相信,你的朋友們肯定很擔心
你。他們一定希望能透過電視看見你平安無事的樣子──伊歐,你快點把
攝影機架起來!」
「就快了,蓋兒。妳不用催我──」
「一定要上電視嗎?」看著攝影機,少年有些膽怯。「好、好吧。可
是很抱歉,我──我現在還有點緊張,我不知道……」
「這沒什麼,諾希克先生。只是回答一點問題而已,就像之前警方做
的那樣嘛。」
「這個嘛,其實、薇瑟絲小姐,他們還沒有來問過我什麼。我才剛把
手臂裡的子彈取出來而已,醫生交代──」
「喔?真的嗎?」
蓋兒眼睛一亮。警方都還沒調查過的第一手消息就在她眼前!
「哇,那真是太……真是太不幸了──伊歐你快一點!」
摸出口袋中的微型錄音機,她一臉同情地湊近少年觀察傷勢。
「真可憐,一定很痛吧?」暗暗將錄音機塞到床單下,她說:「你剛
結束手術嗎?」
「應該是。我也不確定,據說我昏迷了一天。所以我真的好驚訝,妳
居然能這麼快就知道消息──不好意思,能替我倒杯水嗎?」
「當然沒問題,請!」蓋兒趕忙將水杯端來,「你剛才說手臂裡的子
彈?所以,歹徒曾經開槍射擊你了?」
「倒也不能這麼說……噁嘔!」
少年忽然嘔出了一大口水。蓋兒立刻起身扶住他。
「怎麼了?」接過少年手上的水杯,她緊張地問:「怎麼了?發生了
什麼事?」
「這是醫院的水嗎?這個味道……」
「別管那杯水了,諾希克先生。你沒事嗎?我再倒一杯給你?」
「不,謝謝妳的好意。但我不想喝水了。那個味道真噁心。」
隨手抽了張面紙捂住嘴,少年厭惡地看著桌上的水杯。
「不好意思,薇瑟絲小姐,」望向蓋兒,他困窘地說:「能不能請妳
替我帶杯咖啡還是什麼的?我的嘴裡都是那個臭味。我會付錢給妳的,真
的很抱歉──」
「我不要錢,諾希克先生。」拍拍少年的背,蓋兒笑道:「只要你願
意接受採訪,不論幾杯咖啡我都願意請。嘿,去買杯咖啡,伊歐!」
「喔?」伊歐挑眉道:「所以妳要裝攝影機嗎,蓋兒?」
「你這個……噢!」蓋兒氣得跺腳,但又立刻冷靜下來。
轉身,看著少年,蓋兒燦爛一笑。
「好吧,諾希克先生。」雙手抱胸,她說:「希望等我回來時,你已
經準備好接受我的採訪了。為了採訪你,我已經花了五塊錢在那個孩子身
上了,再加上這杯咖啡──總之,我可是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你的。」
「我完全明白。放心吧,妳一定會採訪到一個大新聞的。」
看著正準備離開病房的蓋兒,少年微笑。
「很高興能見到妳,薇瑟絲小姐。」他說。「我真是太幸運了。」
「叫我蓋兒吧。」關上門,蓋兒轉身拔腿就往醫院餐廳奔去──天曉
得那個小鬼還能拖住警察多久?她得趁那傢伙還沒回來之前,趕緊問出這
禮拜最大的新聞才行!
病房裡,剛架好攝影機的伊歐正在調整電線。
而坐在病床上,少年盯著攝影機,一臉若有所思。
「她好強勢。」他說。「在電視上還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呢。」
「她一直都是那種人。我習慣了──嘿,」看著走下病床的少年,伊
歐問道:「你要去哪裡?我不會讓你把護士叫來的喔。」
「我也希望如此。」望著伊歐,少年淡淡一笑。「不好意思,伊歐先
生。我剛開完刀,身體有點不太方便。能不能麻煩你扶我到廁所去呢?」
※
午餐時間的醫院餐廳擠滿了人。十分鐘後,不顧形象地擠過人群才插
隊買到咖啡的蓋兒回到了病房。門口的警察還沒有回來。她推門進入還架
著攝影機的病房,卻見不到半個人。放下咖啡,困惑的蓋兒四下顧盼,最
後走向沒有開燈的洗手間找人。
三分鐘後,等她終於撞開反鎖的廁所門後,蓋兒打開電燈,在自己的
尖叫聲中,如願以償地搶得了這禮拜最大的新聞。
※
非常感謝妳,狄金森小姐。
若不是因為妳,我絕不可能繼續旅行。
對於妳丈夫的不幸,我深表遺憾。
但無論如何,請妳不要放棄希望。
請珍惜妳的家人。
※
遺傳因子真是奇妙。將塞有卡片的花束交給愛蜜莉的父母時,查爾斯
望著他們各自擁有的柔軟金髮及燦綠雙眼,心中忍不住如此感嘆。
轉身,維持著輕快的腳步,他將頭上的棒球帽壓低,跟在幾名討論午
餐菜色的護士後面走出醫院大門。
幾個神色匆忙的警察和他擦身而過。查爾斯神色自若,腳步卻不由自
主地加快了些。
繞過街角的報攤,站在甫光顧過的花店對面,穿著洋裝的瑪麗雙手抱
胸,滿臉不悅地瞪著姍姍來遲的查爾斯。
「太──慢──了!」
蹬著平底鞋,瑪麗不耐地單腳打著節拍,表情兇狠得嚇人。
「你到底在搞什麼啊!幹你他媽的神經病,沒事送什麼該死的花啦!」
「不要這樣說嘛,大姐。」攤開雙手,查爾斯好聲好氣地解釋道:「
要不是因為那位小姐,我們也不可能平安站在這裡喔。她是我們的救命恩
人,送束花當然也……」
「那你幹嘛要自己拿進去啦幹!莫名其妙,你不會叫花店送進去就好
喔!」
「這是誠意嘛。而且,這束花一定要由她的親人交給她才行,否則就
沒有意義了。」
「啊──?等一下,所以你是特地在那邊等她的什麼……老爸老媽過
來,然後才把花交給他們、讓他們把花拿進去?」
「沒錯。」
「查爾斯‧曼森!你這狗娘養的神經病!」握緊拳頭,瑪麗大吼:「
你到底想幹嘛,你他媽想害死我啊!天殺的你以為我們兩個──」
「噢,好啦、好啦,對不起,大姐。」查爾斯連忙舉手投降。「對不
起,拜託妳小聲一點,大姐。這都是我的錯。我真的很抱歉。」
朝身旁被嚇呆的路人歉疚地一笑,查爾斯嘆了口氣,決定把自己還在
花束裡附了張卡片的事情省略不提。雖然那張卡片的用意是為了威脅封口,
但要向這位壞脾氣的大姐解釋這點可不容易。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好嗎?這樣應該可以吧?」雙手合十,他
懇求道:「剛才有幾個警察經過我旁邊,我猜他們應該已經發現那位攝影
師的屍體了。這表示他們很快就會把這幾條街封起來,我們要快點離開這
裡。」
「你以為我不想嗎!」重重跺了下腳,瑪麗俐落地將皮包甩上肩膀。
「吶,我們現在怎麼辦?別告訴我,你打算用走的。」
「是會走一小段啦。我們先去搭公車,等到了火車站再來決定目的地
好了。」
「神經病!你以為公車司機不會通報警察啊?我們是通緝犯耶!」
「放心吧,我們用的都是乘客名單上的人名。他們要搞清楚我們到底
是那堆屍體中的哪個人,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在正式發佈消息之前,我
們都不會被通緝。」
「你以為醫院的條子不記得我們的長相啊?」
「可是他們也想不到:剛才還躺在床上的病人,居然會殺了人跑出去
啊。別緊張嘛,大姐。等他們確定我們不在病院之後,我們已經離開這裡
了──啊,公車來了!」
攔下公車,瑪麗和查爾斯匆匆上了車。瞄了瑪麗洋裝下的小腿一眼,
司機什麼也沒說,關起車門又繼續往下一站駛去。
操他媽的變態!暗暗咒罵著,瑪麗走到公車最尾端,在查爾斯身旁的
空位坐下。
「喂,」抱起胸,她說:「你怎麼知道那個空服小妹是機師?你坐那
麼遠,不可能看到她的名牌吧?」
「原來妳真的沒發現啊,大姐?」
從窗外的街景轉過來,查爾斯訝異地說。
「妳說過『駕駛艙那個男的』,這表示駕駛艙只有一個人。這表示不
是正副駕駛都在位置上。再來,她去換衣服時也曾經經過走道嘛。更何況,
她換的衣服也和妳們不一樣啊──妳們脖子上有領巾、胸前會放折好的手
帕,腳上穿的是黑色高跟鞋。她沒有領巾和手帕,穿的也是平底鞋,怎麼
看都……」
「喔好啦好啦,夠了啦!我知道你觀察力很敏銳了啦!可以了沒?」
「大姐──」
看著惱怒地噘起嘴的瑪麗,查爾斯笑了起來。
「不過,我真的覺得很巧呢。」聳肩,他很快地轉移話題。「要不是
妳,我就會被送回這裡的警局偵訊我朋友和我老媽的事情。到時,我就真
的沒辦法繼續旅行了。我當初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殺了他們的。要是被關
起來,那我的努力就──」
「幹嘛,你怕啦?」瑪麗啐了一口。「我真搞不懂你!安安靜靜把你
老媽幹掉就好了,你沒事告訴你朋友幹嘛啊!」
「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不想隱瞞他們啊。而且,他們也知道我媽就是
那個樣子,偶爾還會開玩笑說乾脆聯手把我老媽幹掉算了。所以我覺得,
他們應該可以體會我的心情。再怎麼說,我當初也是為了想和他們一起旅
行才這麼做的……」
「你真的有毛病!」瑪麗翻了翻白眼。「好吧,那你幹嘛帶著你朋友
的眼珠子到處走來走去?靠,還往警察臨檢的地方走過去咧你!他媽的根
本就活該死好!」
「別說得這麼難聽嘛,我只是好奇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啊。」
「好奇?你說好奇!幹你這天殺的……」
「而且,我是頭一次到拉斯維加斯耶!全世界最有名的賭城耶大姐!」
雙手交握,查爾斯興奮地說:「雖然我住不起大酒店,可是我也想進去看
看裡面是什麼樣子啊。更何況,如果在賭場贏了錢,我搞不好就可以去住
最高級的總統套房了。」
「嗯,是啊,總統套房咧!既然如此,那群條子要送你去住的牢房怎
麼樣啊?你這麼好奇,能有機會去住一下應該挺開心的吧?」
「這個嘛,其實我還真的有點期待。那畢竟是個新體驗。所以,若不
是因為很難出來繼續旅行,否則我是覺得去住個一陣子也不錯……」
「你、你這個──」瑪麗咬牙切齒,卻又不能在車上動手揍他。
眨著黑眼,查爾斯滿臉無辜。他那副好像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的
表情,讓瑪麗看了簡直一肚子火!
撇過頭,瑪麗捏緊拳頭,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吐出一口氣,以免自己
真的忍不住一拳就往對方的鼻子揍過去。
「媽的咧,難怪你媽會瘋掉!」捂住臉,她無力地說:「靠!不要說
那個條子了,幹你媽的連老娘都想把你吊起來打咧!幹這真是太扯了,操……」
「妳的個性很直接,所以妳大概早晚有一天會真的這麼做吧,大姐。」
少年笑道:「不過,像妳這麼坦誠真的很棒。說老實話,我很喜歡妳這樣
呢,大姐。」
「你喜歡被人吊起來打?」
「我喜歡妳的誠實守信。」查爾斯微笑。「妳說什麼就是什麼。不會
先說好要和我一起旅行後,又在我拼命克服一切困難、連我老媽都殺掉以
遵守旅行的約定時拋棄我。妳在機上時就是這樣──妳說過不會殺那位小
姐,而妳的確遵守約定了。」
「那是因為光靠你一個人就能幹掉她了啦。」瑪麗咕噥道:「你真的
很卑鄙!明明知道我那把槍已經沒子彈了,還故意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沒有啦,那就跟我送給狄金森小姐的卡片一樣,都只是預防而已。」
「什麼?你說什麼卡片?」
「沒事。」查爾斯從善如流。「若我不拿槍,她就很難相信我有辦法
對付妳。可是要是她拿到槍,那不管對妳或是我都很危險。」
「喔,所以你一開始就打算幹掉她了?」瑪麗不屑地哼了一聲。「既
然這樣,你幹嘛在那邊問話浪費時間?故意讓她先有希望再殺了她,連我
都沒這麼惡毒!」
「不。雖然對那位小姐很抱歉,但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查爾斯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實說,如果她給我的答案是『應該為了朋友犧牲』,那我就會把
她平安送下機,然後乖乖對警察坦承身份──不,我想,就算當場被她殺
了也無所謂。因為那表示,我已經沒有其他辦法可以彌補自己的錯誤。除
了自己的生命外,我沒有任何贖罪的方法。
可是,既然她是為了追求夢想而對我開槍,那就是說:不論是誰,都
會在遇到像我這種情況時選擇堅持目標。這就表示,我會殺了我媽和我朋
友是合乎人性的。所以當然也不需要繼續有罪惡感,因為那是每個人都會
做的選擇。」
看向窗外,查爾斯的眼神忽然有些遙遠。瑪麗倒是一臉無聊。
「我聽不懂,」托著臉,她說:「但我很肯定這根本就是放屁!」
低下頭,瑪麗嫌惡地戳著自己洋裝上的水鑽,試圖把那些亮晶晶卻又
換不了半分錢的裝飾剝下來。但還沒幾分鐘,她就又忽然轉頭瞪向查爾斯。
「……喂,等一下。」她說。
「什麼?」望著街景,查爾斯一臉入迷。
「你剛才說:要是她覺得要為朋友犧牲,那你就會把她平安送下去?」
「是啊,算是謝謝她給我答案吧。」
「那我怎麼辦?她知道我是劫機犯吧!」
眨眼,查爾斯沉默不語。
半晌,他終於回頭,給了瑪麗一個抱歉的微笑。
「你──你這狗娘養的──」瑪麗簡直快氣瘋了。開什麼玩笑!她居
然差點就因為這傢伙在追求的什麼狗屁答案而被幹掉?操他媽的竟敢拿她
的命來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看著怒氣沖沖的她,查爾斯困擾地說:「
因為,如果我要保護她的話,妳的存在就變得很麻煩了啊。所以我也只好
把妳殺了……」
「不准把老娘的生死講得那麼簡單!」幹,總有一天,她絕對要把這
傢伙吊起來打個半死再拖去黑市賣腎臟!
前方的乘客回頭瞄了他們一眼。瑪麗毫不在乎地回瞪。看著這位完全
不曉得什麼叫低調的夥伴,查爾斯只能無奈地苦笑。
「啊,對了,大姐。我一直很好奇,」
拍拍瑪麗的肩膀,查爾斯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妳為什麼會去劫機啊?雖然二千萬很多,但劫機再怎麼說都很誇張。
妳只有一個人,做這件事的風險太大了……怎麼說呢?如果是要錢的話,
我覺得應該有更簡單的方法,例如搶銀行也是不錯的選擇啊──」
「你為什麼可以把這種事講得跟晚餐菜單一樣啊?」瑪麗再次無力地
捂住臉。「不過說真的,既然我已經離開拉斯維加斯了,我看二千萬這鬼
玩意也無所謂了──反正,像我這種小角色,傑米‧戴梅勒總不可能派人
過來殺我吧?大不了就一輩子不要回去。而且,這種生意哪邊都能做……」
「這倒也不一定喔,大姐。二千萬不是個小數目,如果是我的話──」
「幹,你其實真的很想看見我死吧混帳王八蛋!」
「不不、怎麼會呢?」他連忙搖手否認。「我只是想幫妳而已。」
「幫我?好啊,那你就去賣屁股賺個二千萬過來給我啊!」
「別這樣,我是真的想幫妳──妳為什麼會需要二千萬呢,大姐?知
道原因的話,也許我可以幫妳找到其他解決的方法?」
歪著頭,瑪麗睜著褐眼,懷疑地瞪著查爾斯。
面對她無聲的質疑,查爾斯一臉誠懇,表情認真得彷彿只要她一把事
情說出來,他就會赴湯蹈火地替她解決所有困難。
終於,瑪麗噘著嘴,不甘不願地將自己不幸被拖累的遭遇說出來。只
不過,儘管她不想多提這件事,但她卻相當訝異地發現:查爾斯其實是個
不錯的聽眾。在他認真的點頭及附和下,瑪麗忍了大半個月的鳥氣總算找
到了地方發洩。
而當她終於用盡所有自己知道的、可以拿去形容那個殺千刀的女人的
詞彙時,二千萬這個數字總算從她罵得發酸的嘴裡蹦了出來。
「──反正,要嘛弄到二千萬的貨,要嘛弄到二千萬。」
無力地舉起雙手,瑪麗吁出一口氣。
「怎麼樣啊,天才?你有什麼辦法就快點說出來吧。」
「哇,這真是──」
張大嘴,查爾斯完全傻住了,甚至忘了要替瑪麗掩飾這陣滔滔不絕的
罵聲。
「這個──怎麼說?」眨著黑眼,他愣愣地說:「我從沒想過,原來
罵人也可以罵成這樣,這個真是──」
「啊?什麼?他媽的你說什麼?」
「不,沒事。」查爾斯正色。「好吧,我懂了。不過,我也只是個普
通的學生而已。二千萬對我來說實在太誇張了,老實說,我甚至很難具體
想像那到底是多少錢──所以在錢這方面,我也幫不上妳的忙──」
「幹你這……」瑪麗並沒有繼續罵下去,很顯然是已經累了。
「可是,我覺得很奇怪。」側首,查爾斯迷惑地說:「妳說:那個女
人獨自偷了戴梅勒的貨後就消失了。這表示她拿了二千萬元的毒品,而來
找妳的人也是這麼想的。同時,那些人也知道妳是背黑鍋的人。」
「對。」
「可是,大姐,二千萬元是很大的數字喔。」
「廢話。」
「就算是一百塊面額的鈔票,也需要十萬張喔。」
「你想強調幾次啊?」
「所以,這實在太奇怪了啊,大姐。照妳這麼說,他們很急著找到這
些東西,也知道妳不是共犯──可是,一個吸毒吸到神智不清的女人,有
辦法騙過那些警衛、自己一個人把二千萬的毒品運出去嗎?」
猛然轉過頭,瑪麗直勾勾地瞪著查爾斯。
「我對毒品的市價不熟,可是二千萬的毒品怎麼想都很多。」托著下
巴,查爾斯困惑地說:「既然她不可能一個人辦到這件事,那他們會覺得
有共犯是很正常的。可是,如果他們明知道妳是無辜的,卻還是繼續把時
間浪費在妳身上、而不是去找真正的共犯,那聽起來就很矛盾了。更何況,
雖然他們擔心戴梅勒會從那個女人的屍體查到毒品失蹤的事情,但他們也
可以從那具屍體查到真正的共犯吧?那個殺掉她的人,怎麼想都比完全無
辜的妳更有可能追查到毒品的下落。那些來找妳的人不可能不曉得這些事。」
瑪麗的眼珠子已經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所以──」咬牙切齒地,她說:「所以你是說──」
「妳被騙了。」望著瑪麗,查爾斯一臉同情。
沉默片刻,瑪麗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看見她這個動作,查爾斯連忙捂
住她的嘴。
「等等,不要這樣,大姐!這裡是公共場所!我們要低調、低調。」
喔天啊!看來,除了要小心別被她拿槍對著腦袋以外,這大概就是他最該
注意的事了。「我知道妳很生氣,可是生氣不能解決問題。所以拜託妳──」
「……我沒有要解決問題!」拍開查爾斯的手,瑪麗恨聲道:「我要
解決狄克那該死的王八蛋!」
「這我倒不反對。」查爾斯客氣地說。當然,他哪敢反對啊!「不過
我想,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幹嘛!你以為這樣我就怕了?」
「我只是擔心妳而已,大姐。妳說過,妳只是小角色。所以妳應該只
是無辜被拖累,對方真正的目標絕對不是妳,傑米‧戴梅勒的東西也肯定
真的不見了。要在這種大老闆身上下手,對方不可能只是妳所說的狄克,
應該是比他更高、更有權勢跟財力的人。」
聽著查爾斯的分析,瑪麗望著他,雙眼微微瞇起。
「要解決就得徹底一點。」查爾斯微笑。「我會站在妳這邊的,大姐。」
皺眉,瑪麗不滿地噘嘴。
「你幹嘛幫我這麼多?」她狐疑地說:「沒事吃飽撐著啊!」
「那當然是因為我非常喜歡妳啊,大姐。」
看著對方震驚的表情,查爾斯肯定地說:
「妳很坦率,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只要答應了,就算不願意也會做到。
就像剛才,妳明明可以自己一個人直接走掉,但卻還是站在原地等我。雖
然妳覺得我去送花很白癡,但妳罵過後就不計較了,完全不會跟我老媽一
樣對我碎碎唸上一整天、隔天吃早餐時還繼續唸。而且最重要的是,妳讓
我見識到了這種全都是毒品賭博殺人的世界。」
笑著,他緊緊握住瑪麗僵硬的手。
「妳知道,我一直很喜歡旅行。」望著對方那雙美麗的褐眼,查爾斯
感動地說:「所謂的旅行啊,就是要開拓視野、體驗完全不同的生活經驗、
看看不同的新世界,和各種不同的人交流互動,這就是旅行最大的價值──
所以,我真的很高興,因為妳和我以前遇過的人都不一樣。光是出現在我
眼前,妳就改變了我的世界。」
瑪麗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雖然沒得到對方的回應,但查爾斯倒也無所謂。轉頭,他看向車外流
過的街景。
「該下車了,大姐。」他問道:「妳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只要能離你這怪物遠一點,哪裡都無所謂。」
「那就由我決定囉?」
撇頭,瑪麗哼了一聲,噘嘴不說話。看見她那厭煩至極卻又無可奈何
的表情,查爾斯忍不住又想笑。
公車停了下來。拉著自己也許會一時按捺不住就出手揍人的同伴,查
爾斯在司機不悅的瞪視中走下公車。警車沒有出現在火車站附近,這表示
目前火車站是安全的,至少、這條生路現在還沒有被封鎖。
──沒有人綁住他。
查爾斯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這就是他想要的東西。
在經過這麼久這麼久以後的現在,他總算可以大膽地去追求這份他渴
望已久的感覺。
而且,不需懷有任何一絲罪惡感。
站在車站裡,瑪麗盯著牆上跳動的火車班次表,臉上的表情充分顯示
出她有多麼不喜歡將力氣花在思考目的地這件事上面。而這正合查爾斯的
心意。因為他每個地方都想去,任何事情都不想錯過。
更何況,能遇上這種高傲坦率又脾氣差得嚇人的旅伴,倒也是件從未
體驗過的新鮮事。
看著瑪麗揪緊的眉頭,查爾斯笑了起來。瑪麗瞪了他一眼。
「笑什麼?你決定好要去哪邊啦?」
「這個嘛,其實哪邊都好。」
回頭望向火車站外燦爛的陽光,他說。
「反正,沒有什麼會比只能留在同一個地方更糟糕的了。」
世界是很大的。
活在這個廣大的世界上,他不能只是待在原地。
他想看。想看得更多更遠更寬更廣。想看看世界在別人眼底映出的模
樣。
不論美好或醜惡。
用攝影師伊恩皮包裡的錢買了車票,查爾斯跟在因為穿了平底鞋而變
得健步如飛的瑪麗身後,一個跨步便輕快地跳上即將離站的火車。車廂裡
有控制合宜的空調,但他只想站在外頭感覺風的速度。
站在尚未合攏的車門旁,查爾斯故作瀟灑地向所有還站在車站裡的人
揮手告別,接著又在瑪麗銳利的眼神下笑著放下高舉的雙手。沒錯。現在
不用急著歡呼。旅途還很長,沒有必要如此。
在他眼前還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
他要去看看這個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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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這樣完結了。
沒什麼好說的,就是『他們的旅行還會持續下去唷啾咪0.<』的老梗型態。
說真的,以前沒有實際寫完過一篇小說,所以經常不能理解為什麼要用這麼老套的結局。
但實際自己來寫後,才發現這種結尾好像真的很萬用。畢竟全部都死光光的話,要交代後
續還真的很累。而且這種方式進可攻退可守,把結局寫得太死的話,以後若想抓這些人重
新出來玩就得讓他們吐便當,到時又是一陣混亂。
太麻煩了。
老實說,《毒学PO.P革新犯》這篇小說完全是意外下的產物。
因為它原本只是我在期末考試報告堆積擠壓以及沒錢吃飯而且還被困在宿舍裡連吐司邊都
要不到的多重壓力下,為了逼迫自己忘記這一切順便發洩壓力而冒出來的點子。所以在剛
開始時,它不過是個小短篇,全文寫起來大概只有兩千字左右。
是後來得知了角川有這樣的徵文比賽,所以已經餓到神經斷掉的我就興起『啊那就來投看
看吧』的念頭,接著進而把整篇小說的概念結構擴大,最後甚至大到我寫不完的地步──
雖然我認為,這也和我寫到一半才發現截稿日不是10/30有很大的關係。
結果,為了趕上截稿日,我將許多預定要寫的劇情砍掉,設法在期限前拼出一個有頭有尾
而且又看得出整體架構的故事。只是在前面的伏筆已經埋下去的情況下,這麼做當然會出
現很多問題。
因此我想,這篇小說最大的缺點,就是完成度非常低。因為它有太多的事情說得不完整。
而這同時也帶出了它的另一個缺失:劇情分配的比例完全不對。
舉例來說,第二章以瑪麗為視點的章節只有一萬三千多字,但第四章的絲維婭視點,則足
足寫了三萬字。雖然用以解釋各個角色背景的它原本就會略長一些,但這樣的比例實在是
太誇張了。
同樣地,這個問題也出現在第五章上面。原本愛蜜莉應該要有更多的戲份,而她的劇情會
帶出查爾斯之所以後來能成功躲過警方耳目繼續旅行的理由。
只是,當我將前面改過的結構重新組合起來、打算要開始動筆寫第五章時,已經是非常殘
忍的9/23號了。這使得愛蜜莉的存在非常突兀,怎麼看都像是為了要讓查爾斯及瑪麗平安
下機才硬掰出來的傢伙。老實說,我自己也覺得很可惜,因為她原本不會這樣就被查爾斯
唬爛過去、是個更加敏銳機靈的女人。為了縮減篇幅,我大大地降低了她的智力,這實在
相當悲慘。
文筆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多寫多看多進步。沒有密技。沒有訣竅。沒有捷徑。沒有吃
下去就能提升技能點的良方祕藥。這玩意就是這麼回事。
總之,能夠寫出這輩子第一篇長篇小說──好吧,是『一整本』的小說,否則那些一出就
是十幾二十集的系列小說要怎麼辦?長篇EX嗎喔算了吧該死的這根本一點都不好笑──我
真的覺得很高興。
雖然當我發現搞錯截稿日時、我心中慘叫的音量大到讓我覺得自己的腦袋會直接爆開滿地
糊爛,但大體來說,寫這篇小說本身的過程實在相當愉快。畢竟再怎麼說,現實中的我只
是個純真又善良的好孩子、沒辦法在被考試報告金錢壓力擠到牆角時抓起槍就往前殺出一
條血路,所以能夠在這裡面開心地幹掉其他人真是非常快樂──當然,我也可能是被幹掉
的傢伙,但管他的反正死了就什麼都沒了那考慮那麼多幹嘛啊?思考是活人的事,而正是
這鬼東西擠得我無法呼吸。
寫小說非常愉快。
不論是以前的短篇,或是我頭一次完成的這篇《毒学PO.P革新犯》,它們都讓我一次次地
更加肯定這件事。
而沒有什麼能比讓自己快樂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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