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貞操論(續4)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minaself (MINA)時間13年前 (2013/01/21 14:48)推噓3(3推 0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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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學長一起坐在學校附近的自助餐店，何予威手裡拿著餐盤，看學長已經找了個位置坐下，心裡還覺得這恐怕是夢吧。平常一週才能見到一次，雖然運氣好時可以坐在旁邊，但畢竟是讀書會在場有十個人，他想都沒想過有機會跟學長單獨吃飯，這間略嫌座位太擠，充滿油煙味的小自助餐店，在何予威眼中充滿了粉紅色的泡泡，他覺得自己就快要飛起來了，這裡將成為他大學生活裡最懷念的地方，雖然離畢業還早，他已經這樣確定。江翰翔把筷子掰開，轉頭看何予威還在一旁站著，皺了下眉頭。「幹嘛？坐下啊。」「啊，是！」回話的語氣簡直就像在當兵，何予威坐下後沒有立刻拿了筷子吃飯，而是看著學長拿筷子的手。學長的手指好長，讀書會時就注意到了，每次他翻書時就會瞥見，然後就要花好大力氣才能把目光收回去。現在那雙手握著筷子，不快也不慢地把食物往嘴裡送，何予威想著學長點的菜看來都特別好吃，發現學長幾乎都沒有拿肉類時，他忙不迭把自己的餐盤推過去。「學長，要不要吃我的？」江翰翔抬頭看了他一眼，搖頭。「真的不要嗎？這個很好吃喔！我看你都沒有點肉，這樣會沒有精神！」何予威忍不住說了自己媽媽最常念的口頭禪，每次媽媽這麼說時他心裡都覺得溫暖，雖然想說吃太多肉對身體也不好，但學長那一盤已經是素食等級，換做是他一定下午就會餓。「…你吃吧。」江翰翔還是搖頭，只是繼續吃飯。「學長，你不喜歡吃肉嗎？」他忍不住問，看江翰翔抬頭，才又急忙收回。「啊，我問太多了！不好意思。」其實江翰翔什麼都沒說，只是他那視線投射過來，何予威就想起自己在讀書會上犯的錯誤，言多必失，他一定要好好改一下才行。沒想到江翰翔只是又搖頭，表情有些無奈。「…沒有，只是今天胃不舒服，不想吃。」這句話冷冷淡淡，卻很明確是在說明自己的情況，何予威咀嚼著這句平淡無奇的話卻突然感動。他跟學長第一次有一段像樣的、平常的，就像朋友跟朋友之間的對話耶！平常談的不是哲學就是社會學心理學，開口一定引述某某學者的看法，仔細想想這好像是第一次他跟學長這樣相對坐著，有著這樣跟學術無關、純屬日常生活的對談。看他表情高興，江翰翔不懂，「怎麼了？」何予威只是笑著搖頭。「沒事！」雖說沒事卻傻笑個不停，江翰翔看了看他，沒說什麼又低頭吃飯。真的要形容起來，江翰翔的表情似乎想要嘆氣，而何予威也動起筷子，他吃飯比較快，一下子就盤底朝天。吃完了還主動站起來收好餐盤，看學長一時半刻沒有要走，又忙不迭倒了杯茶給他。雖然是尋常的自助餐店空間也很小，不過用餐時間一過客人陸續離開，他們繼續坐著老闆也沒什麼意見，何予威看著江翰翔把杯子拿起，才想到忘記倒熱的給他。「學長，我倒熱的給你好了，你不是胃不舒服？」看他又要站起來江翰翔伸手阻止，「沒關係，冷的就可以了，謝謝。」那句謝謝又進到何予威心裡，一下子感覺心裡都滿滿的，生活突然無比的充實，什麼哲學不哲學，甚至是明天的考試也都可以忘了。學長跟我道謝耶…… 只想到這句話就一臉滿足，他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突然想起喜歡上學長時就是看到他這個樣子跟別人交談，雖然一板一眼、一絲不苟，是讀書會上的學長也是很多堂課的嚴厲助教，但是提到禮貌，不管是對學弟還是課堂上的學生，他一定是認真道謝的。學長的一舉一動都顯示出家教嚴謹，就像他用功一樣，他不允許別人馬虎而且也嚴以律己，不是那種搬出學長架子實際上只是比別人老，一點真才實學都沒有的類型。每個人都是真心的佩服他，尤其在遇到一系列的西方哲學大師，每個人都開始有點頭暈想吐，覺得自己腳踩的不是平地，眼中所見也不是「真實世界」時，學長還是那樣思路明晰，充滿耐心地說明每一句難以說明的句子。學長雖然很兇，但是是愛之深責之切啊！何予威自己這樣想著，想到「愛」這個字又高興起來，他低頭喝了一口紅茶，平常覺得太甜今天卻覺得剛好，跟喜歡的人坐在一起喝茶，就算叫他直接吃砂糖也不會覺得太甜。能跟學長一起吃中飯，講兩句普通朋友的對話，看學長依然那樣皺著眉頭，認真地為了倒茶的事情道謝…明知道江翰翔正有些奇怪地打量著他，何予威還是忍不住面帶微笑，想像著如果學長以後當教授，他心甘情願當研究助理，如果學長當老闆，自己就想當秘書，反正就這樣在一旁倒茶送水，為他做每一件事都是好的。何予威還沈浸在自己的幻想裡，江翰翔卻站了起來。「學長，你要走了嗎？」回過神來何予威抬頭問，由下往上仰望的眼神帶點慌張，讓江翰翔這次真的嘆了口氣。說喜歡自己的人很多，男男女女，什麼科系什麼年級甚至是什麼星座的都有，他卻想不起來在向自己告白的人當中，有任何一個人像何予威這樣，就是毫不掩飾，高興挫折都寫在臉上的類型。都已經大學了這點卻很像小孩子，或者說更像一隻寵物，他那失望的表情好像江翰翔不是吃完中飯要從自助餐店離開，而是時間到了卻不願意帶狗去散步，而那隻小狗何予威，就是一臉垂頭喪氣的。想起何予威上次跟自己道歉，也是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江翰翔回話的語氣多了點無奈。「吃完了不走，坐在這裡幹嘛？」「啊，是！」何予威立刻站了起來，跟著江翰翔走出自助餐店。「學長，你胃本來就不好嗎？」走在學校裡，何予威看到江翰翔偶爾皺眉，又忍不住問。「…還好。」江翰翔的回答有說等於沒說，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太多著墨，何予威卻是一聽就又停不下擔心，一臉關懷地又開口。「要營養均衡耶！然後要多休息，有機會也要運動，啊，學長你咖啡會不會喝很多？胃不好的人不要喝太多咖啡喔！」就算提醒過自己言多必失，遇到江翰翔還是忍不住，何予威只想著怎麼樣能夠讓江翰翔的胃好一點，江翰翔聽他這麼說，只是輕嘆一口氣。他實在很想搖頭，何予威這樣一看到自己就關心地說個不停，甚至在學校偶遇也會高興地跳上跳下，這些舉動都十足孩子氣，雖然曾經被很多人告白追求，像何予威這樣，幾乎像是粉絲一樣的愛慕，真的還是第一次遇到。「…讀書會準備得怎麼樣？」他轉開了話題，不想告訴他自己其實是被上一堂課學生交的報告氣到胃痛，何予威卻是一聽他這麼說馬上眼睛一亮，「我今天把貞操論看完，然後覺得收穫超大的！真的！」「是嗎？」江翰翔挑起了眉。「是啊！我覺得作者對貞操的看法其實很符合現代，雖然中間有一張提到唯物的貞操時，還是很強調過去對貞操的擁有權，可是從作者對唯心的強調，我覺得作者其實是鼓勵我們朝這個方向思考，比起身體更注重心靈的契合，這也符合目前最流行的新時代宗教…」他不自覺說出上一次讀書會閱讀的主題，融合各種宗教的現代心靈運動，鼓勵現代人把焦點從物質享受轉到更高一層的精神境界，江翰翔和學姐在選書的時候，其實也是考慮到主題的延續性。現在聽何予威說出來，感覺自己的考量是正確的，江翰翔一早被學生的報告氣到胃痛，現在才覺得心情和緩了些。何予威還在說，「只是我自己覺得，有些地方唯心跟唯物的定義有一點牽強，就跟我們開會時討論的一樣，作者似乎不是哲學專業？他的唯心論跟哲學裡的觀念論還是有差異，又或者是要讓這個討論比較通俗…」「他確實不是古典哲學。」江翰翔說，「不過如果你用廣義的哲學來看，說他是哲學家並沒有什麼問題，當代有很多人都自稱哲學家，如果要用古典哲學的嚴格定義，其實已經沒有幾個人稱得上是。」何予威點頭，兩個人站在人文學科研究室門口，話題中斷江翰翔轉頭看了一下，何予威心裡卻有些遺憾的感覺。好想再跟學長多聊一點，聽他多介紹一些作者的生平，或者說聊什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這樣和學長面對面交談，就他們兩個人。兩個人的讀書會，江翰翔在教學上的認真，嚴肅起來就像在生氣，而當他說對什麼時，江翰翔眉頭舒展顯然心情和緩了些的表情，這些都沒有其他讀書會成員分享，只屬於他一個人。「我回去研究室了，讀書會再討論吧。」江翰翔說著，一隻手已經按在門把上。何予威的運動神經總是發揮在這種地方，幾乎是同時間他的手已經握住江翰翔的手，看江翰翔揚起眉毛，他才後知後覺地放開。太希望他不要走了，身體的反應就比大腦快，何予威深吸一口氣然後畢恭畢敬地說，「嗯，我會好好唸書的，學長再見。」江翰翔開門走了進去，在很短很短的一瞬間，他似乎是微笑了一下，那嘴角的弧度若有似無，讓何予威幾乎疑心是自己的錯覺。門關上後何予威才回過神來，剛才學長確實是對自己露出讚許的微笑，何予威顧不得自己人站在研究室門外，握緊拳頭，在心裡歡呼了一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9.209.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