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 1~6 by在水一方
全金屬狂想
文/在水一方
(上)
1
想不到他吳邪也有今天。
被捆成粽子置放於高檔車後座的青年此刻還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事情的起因就跟電影開場差不多:他為了抄近路回家,照常走進了那幽長幽長
又寂寥的小巷,邂逅了一個丁香般的姑娘,姑娘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掏出了一把絕對
管制武器,眼也沒眨地朝他開了一槍。
詩情畫意的江南小調瞬間變成了好萊塢大片——這尼瑪是什麼神展開?
吳邪蠕動了一下,感覺肚子上並沒怎麼透風,應該是完好無損的。但是自己的
確是挨了槍子兒……
「是麻醉。」
帶著笑意的女聲傳來,吳邪伸著脖子往前看,從後車鏡看到駕駛席上的正是方
才那朵「丁香」。此刻女子已然換上一身勁裝,連笑的時候都透著一股子的精明。
「女俠……」
那女子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阿寧。」
吳邪愣了一下才明白這是女俠在自報姓名。
「阿寧女俠,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不是那個欺騙妳感情的混蛋,各人造業各
人擔,打擊報復也不該挑一無辜群眾下手……」話音未落,阿寧狠狠地踩了一腳油
門。慣性讓本來姿勢就不怎麼舒適的吳邪覺得胃裡的東西狠狠地蕩漾了一下,苦不
堪言。
「誰說我要報復你了?」
「不是妳?」吳邪頓了一下,「也對,您這等國色天香,只有拋棄別人的份兒
,怎麼可能有睜眼瞎敢對不起您呢,那……是您姐妹?」
車子猛地一個急轉彎,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吳邪一個受不住,頭狠狠地撞在
了前座靠背上,瞬間眼冒金星。
靠,這就是傳說中的漂移吧?
吳邪原本靠著右邊的身體被這個彎兒硬生生給調了個,甩到了左邊。
「我沒姐妹。」阿寧美女姿態瀟灑,神情跟在遊樂場開碰碰車沒什麼兩樣,透
著一股淡定的瘋狂。
「總之,所有壞事都不是我幹的。你快放了我吧,我立刻回家睡覺,肯定不報警!」
突來一個急刹車,鼻樑終於沒能免於和地面親密接觸。吳邪慘叫一聲,幾乎又
被撞昏過去。
下一刻,車門被打開,美女踩著高跟鞋秀著美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臉的
似笑非笑,尤其氣人:「還能叫喚,看來麻醉的劑量還是少了。」
您太謙虛了,就這神乎其神的車技,死人都能給嚇活了!吳邪心裡埋怨著,盡
可能不表露情緒,不過他估計自己的眼神怎麼也算不上親密有愛了。
阿寧彎下腰審視了他一會兒,搖搖頭,有點失望的意思:「沒什麼特別嘛。」
還、真、是、對、不、起、啊!
吳邪忍無可忍:「嫌棄的話妳可以換啊!我求妳綁我了嗎?」
吳邪到剛才為止都沒多緊張的原因之一就是,他還期待著這是什麼惡作劇或者
整人節目。他深知,叫做吳邪的這個小青年真的太平凡了,一沒錢二沒勢三沒妹子
,無七十碼跑車,無五百平洋房,親爹也不叫李剛。但是眼前,這個美女似乎沒有
要放了他的意思。
「還挺有自知之明的,」阿寧笑道,「不過也不用太妄自菲薄,你用處大著呢。」
用處?
吳邪心裡一寒,該不會遇上人口販子了吧?他自認長得還不錯,身體也挺好,
大概會招富婆喜歡,他內部器官也都健康,拆一拆應該能賣個好價錢……呸!吳邪
及時收心,這可不行,越想越嚇人了。
阿寧則不再理他,就這麼往車門一靠,時不時地看看表,好像是在等人。
吳邪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會兒他們在不知名的高速公路上,應該離市區有一
段距離了。簡單說就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兒,簡直是光天化日殺人滅口棄屍荒野的
好場所,不過這個女人好像不打算親自下手。
正琢磨著有沒有什麼逃脫的方法,遠處傳來了汽車行駛的聲音。線條流暢的紅
色跑車在他們面前停下——冬天開敞篷,真他娘拉風。
車上只有一個人,造型十分圓潤,通俗一點說就是白白胖胖,套著件花花綠綠
的夏威夷風格襯衫,沒下車看不見下半身,不確定穿沒穿草裙。
這已經不是拉風,是風騷了。
見到阿寧,那胖子一揚手:「啊嘍哈!美女!」
——對初次見面的人產生毆打的欲望是不是不太好?吳邪深深地陷入自我反省中。
顯然覺得那胖子欠扁的並不只是他一個人,阿寧嘴角抽了一下:「我怎麼沒見
過你。」
「這不就見著了,不晚,不晚!」胖子十分自來熟,走過來就要握手,卻被美
女甩了冷臉。
「證件。」阿寧道。
那胖子聽了,眼睛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阿寧身後的吳邪,隨即笑道:「開玩笑吧
妹子,咱們這行的,誰會把證件帶在身上。」
阿寧二話不說,回頭上車。
「哎我說等等!」胖子連忙下車追了上來,「美女,妳這是什麼意思?拒不放
人?妳自己看上了要留下壓寨?」
阿寧臉色更黑了。
「非常時期,你沒有證據,我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我們的人。」
「嘖,妳看妳這個女同志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不就是證件嘛,」胖子眼睛滴溜
溜地一轉,嘴裡又開始跑火車,「本來吧,妳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妳,我們正應
該認識認識,感受一下緣分的妙不可言,畢竟證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妳這個女同
志太死板……」
眼看著胖子又開始扯,阿寧正要發作,那胖子卻忽然丟了個東西過來:「證件
就證件。」
阿寧條件反射地接住,卻在看清卡片上的字跡後臉色一黑——媽媽放心,孩子
安心,京珠婦產醫院。
「死胖子,你——」阿寧氣得想罵粗口,卻忽地感覺耳畔一陣勁風,下意識地
偏頭閃避。只見那胖子一擊未中,又是一拳襲來,阿寧就地一個漂亮的前滾翻躲過
。誰料那胖子卻是聲東擊西,趁著這功夫「嗖」地一下鑽進了阿寧的車裡。就著車
內未拔出的鑰匙發動車子,幾秒之內便連人帶車揚長遠去。
吳邪完全搞不清這是什麼狀況,只覺得一切如電光石火,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
會。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會兒是被營救了,還是從一個火坑跳入了另一個火坑。
「我說兄弟!你又是誰啊!」
「活雷鋒!」話音未落,那胖子猛地蹬下油門,一個加速,吳邪的鼻樑再度磕
在靠背上。
這楣倒得沒脾氣了,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曆,諸事不利!
吳邪掛著兩管鼻血氣息奄奄:「這位仁兄,你要真學雷鋒的話,介不介意先把
我這綁給鬆了?」
胖子側頭看了看後車鏡,一咬牙:「小同志再堅持一會兒,等胖爺我甩了那群
妖魔鬼怪。」
吳邪一聽,連忙看向後頭,這一看不要緊,頓時嚇出一身冷汗。
好傢伙,怪不得要跑呢。
在他們後面緊追不捨的除了阿寧,還有不知道打哪兒冒出來的摩托車隊,十幾
個黑衣勁裝的騎士正對他們緊追不捨,氣勢洶洶就跟古惑仔一樣。
「這什麼情況?」怎麼他們還不是一夥的?
「那後面是她的同夥,被我們絆在路上了!」
換而言之就是:阿寧的援兵。沒等吳邪說話,那胖子忽然大喝一聲:「坐穩了!」
坐穩個屁!他跟個粽子似的橫在後座,連坐都坐不起來,更別說固定了!這會
兒後車門還開著呢,他一個急轉彎就能把他扔出去。
「胖子你先抽個手幫我解開,我關車門繫安全帶啊啊啊啊啊——」
怕什麼來什麼。
話音未落,那車猛一個神龍擺尾,轉彎的瞬間,掙扎著起身的吳邪就這麼失去
平衡,一下子被摔出了車門,滾進了道邊的草叢。
胖子一見出事了,也變了臉色,趕緊刹車,奈何衝出五十多米才停下來。他三
兩步蹦下公路,在草叢裡翻找。
「小同志!小同志你還活著吧?你給給力,別死在我手裡呀!」
一陣沉默後,胖子才聽見那奄奄一息的、幽怨的呻吟。
「死胖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2
胖子尋聲找過去,在一塊兒草皮挺厚的地方找到了臉上身上都是泥巴混著血水
的吳邪,算他走運,居然給他摔在了一塊沒石子的草坑裡,穩穩地跟個籃球似的扣
了進去。
胖子趕緊給他鬆開繩子恢復自由,又把人扶起來,一臉不誠懇地道:「小同志
,這就是你不對了,生活不是拍電影,你這樣貿然衝出去多危險啊。」
「我——嘶!」吳邪一句粗口就掛在嘴邊,偏偏渾身骨頭疼得跟斷了一樣,只
有呻吟的份兒。這胖子是老天派來催命的吧?
奈何現在也不是算帳的時候,緩了幾秒鐘,吳邪掙扎著要起來,胖子連忙攔著
:「別動,快平躺,沒準還有內傷,你這一動,來個大出血什麼的就完了。」
吳邪剛想噴你個死胖子嘴裡就沒一句好話,卻感到背後冷颼颼的聲音。
「你再折騰下去,他幾條命也不夠。」
吳邪一瞧,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阿寧的人已經都圍了上來,胖子搶來的那輛車
孤零零地被丟在五十米開外的道邊,憑他們兩個現在要衝過去已經不可能了。
「真夠狠心的,我們只是『請』人,你們直接來殺人了。」阿寧站在那些人的
中間,笑呵呵地看過來:「小兄弟,你看這胖子是什麼好東西,才幾分鐘,就把你
折磨成這樣,不如還回來跟著我們吧。」
這語氣怎麼那麼像狼外婆呢?
吳邪動了動四肢,發現雖然身上擦傷無數,奇痛無比,但是並沒有骨折現象,
看來自己運氣還不錯。撐著胖子的肩站起身,他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你放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別聽他胡說,小同志,你胖爺我就是組織上派來保護你不被這些奸人所害的。」
那組織也太不靠譜了!吳邪心說,我差點沒在你手裡犧牲!
阿寧搖搖頭,似乎並不把胖子放在眼裡:「小兄弟,跟著這種人是沒前途的,
我這邊可絕對不會虧待你。」
騙鬼吧?吳邪瞟了眼阿寧身後。這陣仗擺明了來者不善,跟她走他才是傻子。
胖子頂多是不靠譜,這阿寧就沒那麼簡單了。「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抓我?」吳邪還
在糾結這個問題,凡事都得有個理由吧?
「哈,」阿寧笑得風情萬種,眼睛裡卻沒有一絲暖意:「你以為現在的情況,
還由得你這樣質問我嗎?」
吳邪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對他們非常不利,對方個個都是練家子,人數上又是壓
倒性的勝利,無論怎麼看他和這胖子都沒什麼勝算。但是就這麼跟她走,吳邪難免
不甘,誰知道這他媽是什麼見不得光的犯罪團夥?誰知道這些人是對他的臉感興趣
還是對他的內臟感興趣?吳邪盤算著脫身的方法,卻悲催地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什
麼辦法。阿寧的耐心快耗盡了,他似乎已經走投無路……突然,吳邪聽見有什麼聲
音從公路上傳來,像是……
摩托車?
不會又有援兵來了吧,吳邪暗道不妙,卻見阿寧表情一冷,似乎也有些意外。
很快,在不遠處的路面上,一輛高速行駛的Yamaha摩托子彈一樣衝入視野,隨
著發動機的咆哮,黑色頭盔的騎士宛如一匹豹子俯身車上。還沒等看清,車子已然
像一匹黑馬一樣斜插著衝出公路,就著坡度騰空躍起。
我靠,在飛!
陽光下,騎士宛如天神一般。
吳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下一刻,車身穩穩落在了胖子和吳邪身前,一個漂亮的打橫。根本沒給眾人反
應的機會,騎士掏槍上栓連瞄準都沒有就「砰砰」開了兩槍,拓開空間後一翻身掛
在車側,說了聲:「蹲下。」
吳邪和胖子立刻俯身躲在了摩托車後。
緊接著就聽幾聲槍響,子彈打擊在金屬車面發出刺耳的短音。躲在車後的吳邪
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他娘的再晚一秒蹲下,被崩的就是他的腦袋了吧!
那騎士掃了胖子一眼,冷聲道:「帶他走。」
沒等吳邪反應,摩托車再度發動,騎士掛在車子的一側,以車身為掩護就這麼
單槍匹馬衝入敵陣。電影特技一般的畫面就這麼占滿視野,吳邪幾乎看呆了。胖子
猛地一拽他:「別看了,快走!」
「可是那小哥他——」
「他能跟上來!」胖子拽著吳邪一路狂奔到車子附近。車子一啟動,胖子就要
衝,吳邪趕緊攔住他,回頭趴著窗子喊道:「小哥,快點兒!」
騎士看了這邊一眼,隨即又是幾個點射,毫不吝惜地用盡了最後的子彈,看準
了對手把槍一甩,穩穩打在一個人的太陽穴上,這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遠遠就
讓吳邪看得拍案叫絕。
阿寧看準敵方火力用盡,正要持槍瞄準,下一刻卻只覺頸子一涼。那騎士不知
道什麼時候已來到了她身後,橫握一把烏金古刀,冰冷銳利的刀鋒正貼著她的脖子
,正午熾熱的陽光映在刀身上竟也反射成了森森寒意。
「叫妳的人都把槍放下。」
騎士的聲音冰冷而平穩,呼吸控制得極具火候。
看到那刀,阿寧一愣,皺眉道:「他們居然連你都出動了。」
騎士不說話,頭盔的遮掩下看不到表情,但是殺氣讓人不寒而慄,他的刀鋒又
貼近幾分,施壓之意不言而喻。
「……把槍都放下!」阿寧只得放棄。
阿寧一聲令下,眾人自動繳械。騎士挾持人質後退,在距離車子還有五米的地
方,將阿寧向前一推,迅速上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立刻有槍聲傳來,車子就在彈雨中揚長而去。
順利脫逃,吳邪鬆了口氣。
車子後面的玻璃蔓延著裂痕,但是沒有一塊碎掉,可見這玻璃也是防彈材質。
這些到底是什麼人?他想起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由道:「小哥,你沒事吧?」
他一個人單挑那麼多人,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後座的騎士已經脫下了頭盔,細密柔軟的頭髮因靜電而略微凌亂,微長的瀏海
隨著他的動作晃動了一下。然後,那人抬起頭,一雙烏黑的眸子讓吳邪幾乎陷了進去。
對方也在看他,目光中有著戒備和審視。
「小哥?」
對方沒理他,轉而看向開車的胖子,語氣中流露些微的不滿:「我叫你帶他先走。」
「我要帶也得人家願意啊,小同志為人仗義,堅持要和革命戰友同進退。」
「對,是我堅持要等的,小哥你一個人衝出來救人,我們不能把你丟下不管啊
,何況也只是多等了你一會兒,你那麼厲害,肯定能……」
「我沒讓你等。」
吳邪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人抬頭,烏黑的眸子不帶一點感情:「我讓你先走,沒讓你等。」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吳邪面子也有點掛不住了,他噓寒問暖的,敢情人家
根本不領這個情啊。
「你留下來沒有任何意義,我的提議才是最優選擇。」不帶一絲情緒的陳述語
氣讓吳邪徹底不淡定了。
去你妹的最優!不就是身手厲害點兒嗎?傲個什麼勁兒!
「你說誰沒有——」
「小同志!小同志冷靜!」難為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勸架,速度卻一點也沒減,
一個轉彎讓吳邪人跟著一晃,順勢坐回了副駕駛。
吳邪瞪了胖子一眼,知道眼下最該追問的不是這件事,但是一腔崇拜之情頓時
被潑了盆冷水,劫後餘生的喜悅也跟著煙消雲散,只覺得今天的一切都點兒背透了。
他憤憤地扣上安全帶,轉而問胖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是誰?阿寧又
是什麼人?」
「小同志消消火,這裡面的緣由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的,我們且先找個地方
落腳,然後我們再細細道來……」
胖子一路把車開回了市區附近,丟在路邊就轉了出租。
所謂落腳的地方居然是一家附近小有名氣的酒店,那胖子帶他們進了早就定好
的包房,高高興興地點了幾個菜張羅開:「來來,今兒這頓算是接風宴,公家報銷
,儘量吃,吃飽了才有勁兒說正事!」
前一刻還在公路槍戰,這會兒卻在大酒樓胡吃海喝,場景切換有點突兀。吳邪
此時面對一桌子好菜,更是一點兒胃口也沒有,怎麼都覺得眼前像是最後的晚餐,
轉頭看那個小哥,從那句「最優方案」後就再沒說過話,一聲不吭跟個悶油瓶子似
的跟著他們。
這算怎麼回事?
剛才那口氣還噎著,更吃不下了,一撂筷子,他正色道:「還是先說事吧,有
什麼爆炸性發言就快講。」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他就算扛不住也好過在這活活憋死。
胖子無奈,看了那悶油瓶一眼,對方卻是一點回應也沒有,仿佛置身事外,胖
子只好道:「那這樣吧,這事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好,乾脆你有什麼想知道的,就
問,我答。」
吳邪點頭:「好,那先說說,你們是什麼人?」
「這個簡單,敝姓王,人稱王胖,這位小哥是……」胖子一頓,茫然地望向悶
油瓶,「小哥,怎麼稱呼?」
不是吧,臺詞還沒對好呢?。
「張起靈。」對方好半天才丟出一個名字。
吳邪靜待下文,等了一會兒,卻發現沒下文了。悶油瓶說完這三個字就好似又
關閉了語言系統似的,沒有一點要繼續的意思。
一見氣氛尷尬,胖子忙打圓場:「原來是張小哥,哈哈哈,剛才見得急,名字
也忘了問。」
「不重要。」
吳邪徹底放棄了悶油瓶這條管道,轉而看向胖子。
「其實,我們兩個都是特工。」
吳邪端杯子的手一停:「哈?」他剛才聽見什麼了?
「小同志,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你一定在想身邊怎麼會有這樣的精神病,
又或者你耳背聽錯了,況且這玩意一般都出現在美帝的電影裡,我們社會主義國家
什麼時候興這個了……但是我現在要告訴你,這是真的,我就是傳說中的國產零零
漆,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信了。」說完,那胖子跟表決心似的,仰頭乾了一杯啤酒。
「等等等……」吳邪覺得腦袋有點兒大,「你這思路太跳躍,就算你說的是真
的,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頂多就一創業大學生!」
「這當然和你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因為我們這次執行的特殊任務就是——保
護你!」
吳邪聽了,表情有點抽:「不用這麼興師動眾吧?」
「那可不行。你接下來所面臨的危險將超出你的想像,像今天這種根本不算什麼。」
吳邪果然有點扛不住了:「我招誰惹誰了,我……我報警不行嗎?」
「這事情牽扯很廣,扯上員警,你的處境只會更危險。再說阿寧那夥人也都是
有來頭的,警方治不了他們。」
那可真是太不好了。一下子信息量過大,吳邪心裡亂起來:「他們為什麼要殺
我?總要有個理由吧?」
「不,他們不是要殺你,他們只是需要你,確切的說是需要你提供一些説明。」
「我能提供什麼?」沒錢沒勢又沒妹子。
「這個嘛就屬於機密,」胖子咳了兩聲,「小同志你現在覺悟還不夠,為免你
誤入歧途,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不過我可以保證,此事非你活著不可,所以他們現
在是不會殺你的。」
就算是這樣吳邪也高興不起來:「照你這麼說,我就不能和他們好好談談,爭
取和平解決?」
「天真了不是?」胖子像個老學究似的搖著頭,「胖爺可以跟你拍胸脯保證,
你落在他們手裡,絕對是生不如死。」
看著胖子正兒八經的神情,又看看一直一聲不吭,此時卻好像表情又冷了三分
的悶油瓶,吳邪心裡竄上一股寒意。勉強定下心神,吳邪提出了質疑:「這太離譜
了。我為什麼要相信你們,你們連理由都不肯告訴我。也許你們是串通了那個阿寧
演戲來騙我。」
「你可以跟吳三省求證。」悶油瓶忽然開口。
吳三省?
吳邪的心一沉,因為,這個名字的出現就意味著這不可能是一場玩笑。
「你認識……我三叔?」
3
在胖子稀裡糊塗的解說下,吳邪總算把事情捋清一些。簡單說就是,他,吳邪
,因某種據說「覺悟不夠而不能得知」(胖子語)的特長,被一夥奸人(胖子說的
)盯上,而某正義勢力(胖子原話)為了阻止他們,就派了悶油瓶和胖子來保護他。
胖子說完,吳邪差點抓狂,對著胖子吼這叫哪門子解釋?時間地點人物一個沒
有,這他媽根本就是在耍人吧!胖子讓他稍安勿躁,又說他知道的也只有這些,上
面指哪兒他打哪兒,多餘的情報一概不打聽,這是規矩。吳邪說我又不是什麼組織
的人,我管你什麼規矩。
胖子就解釋他真的無能為力,問他還不如問悶油瓶。因為嚴格來講,這次的「
特派專員」只有悶油瓶一個人。
胖子貼切地形容說,他的工作就好比導遊中的地陪,社區裡的片兒警,只要是
他負責區域內發生的事情,他王胖子都會鼎力支援,為任務中的同事送溫暖;而悶
油瓶的來頭就大多了,屬於國際直派,任務結束前都將對當事人提供一對一的嚴密
保護。也就是說,胖子是國產零零漆,悶油瓶則是真正的國際007。
但是,要悶油瓶開口,那簡直比讓胖子靠譜更難。這人擺明了不合作,而且就
他剛才透露的一句資訊,已經讓吳邪心頭大亂,焦躁不已。
三叔,也就是悶油瓶口中的吳三省,老吳家三爺,他從小最親近的長輩之一。
他能一畢業就自己開店,三叔出力不少,籌資還在其次,首當其衝就是說服老爸這
一關。三叔手裡生意多,而且都不小,人在道上很是有些名望,圈內人都要稱呼一
聲「三爺」。而沾了這個光,自己也在三叔的地盤上得了一聲「小三爺」。
吳邪最無法接受的就是,今天這麼突如其來的一件事,居然是和三叔有關。他
對吳三省是絲毫沒有懷疑的,但是如果悶油瓶說的是真的,為什麼三叔連招呼都沒
跟他打過一句?三叔又什麼時候神通廣大到跟國際接軌的?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吳邪藉故去了洗手間,他對著手機再三猶豫,還是撥通了
那個號碼。
電話才響一聲便被接了起來,手機裡傳來熟悉的聲音:「大侄子?」
吳邪緩了半拍,才道:「三叔。」
那邊聽聞他這有氣無力的一聲,似乎有點擔心:「怎麼了?」
「三叔,我想問你點事,我今天……我……」吳邪支支吾吾半天,知道再糾結
下去對面就要開罵了,一咬牙道:「我被綁架了。」
說完吳邪才發現自己這個闡述方式不對,重點完全搞錯了。果然下一秒對面就
傳來吳三省猛拍桌子的聲音:「去他媽的!哪個王八羔子動的你!叫他滾過來聽老
子電話!」
吳邪抖了一下,把手機推遠了一點:「三叔,你聽我說,我已經被救出來了。」
「出來了?」對面一聽,明顯鬆了口氣,但是隨即好像又在擔憂,「那現在怎
麼樣,受傷沒有?看見那王八蛋臉沒有?是哪條道上的?」
「是個女的,叫阿寧……你認識嗎?」
對面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娘們兒?不認識。」
「那張起靈你認識嗎?」
這次對面的停頓更長了。
「他綁架你?」
「沒有,他救我了,」吳邪道,「我問他是怎麼回事,他叫我問你。」
過了半晌,吳邪聽到對面長長地歎了口氣:「他還說什麼了?」
「沒,就說他是被人派來保護我的,」見吳三省這個反應,吳邪心裡也有點涼
了,「三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吳三省猶豫了一下,忽然語出驚人:「大侄子,你先聽他的,別的事三叔去解
決,你別著急。」
吳邪一聽就亂了:「什麼事你要去解決?什麼叫我先聽他的?三叔,你不說清
楚我怎麼能不著急啊。」
「你現在只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就行。記住,安全第一,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不會太久。」
「三叔!你——」
「別的你不用知道,就這樣,掛了。」
「等等三叔,喂,喂喂!」吳邪吼了兩聲,電話已經掉線了。本來以為三叔能
給他答案,結果除了得到一堆含糊不清的說詞什麼進展也沒有。
這算什麼事啊?
吳邪揣著不爽一腳踢開洗手間的門,卻在看到門外的悶油瓶時嚇了一大跳。
「小、小哥?」吳邪看了看身後,「你上廁所?」
旁邊有很多空位吧,幹嘛在門口等?
果然,悶油瓶搖搖頭。
「那你這……」吳邪對上那烏黑的眸子,忽然明白過來,「你不會是在等我吧?」
悶油瓶點頭。
「有事嗎?」什麼急事需要在廁所門口堵他啊。
「他們還會再行動的。」
他們?噢,是說阿寧。
「……然後?」他想說什麼?
「你沒有作戰能力,最好不要離我太遠。」悶油瓶的神色認真不已。
吳邪看了看包房到衛生間這一個過道的距離:「小哥,『太遠』的具體概念是
指……」
「三公尺以外。」
吳邪一愣,說:「你等一下。」
他掏出手機,調出換算軟體,開始喃喃自語。1公尺就是1米等於3市尺等於3.2808
英尺等於1.0936碼也就是1米,三公尺就是9市尺9.8424英尺3.2808碼以及……
「就是說我不能離開你三米以外?!」
鬧哪樣啊,他們又不是連體嬰!
「在這個距離內,我可以承諾你百分之百的安全,防禦一切奇襲包括狙擊在內
的暗殺手段。如果超出這個範圍會發生不可預知的危險,你最好不要嘗試。」
悶油瓶的態度讓吳邪當即抓狂:「開什麼玩笑,小爺可不想以後自己上廁所的
時候門口都守著個男人!」
悶油瓶一怔,眼神中居然露出些疑慮……
「這裡是男廁所,不可能有女人。」
啪。
吳邪覺得今天一整天都在腦子裡緊繃的那根筋終於斷了。
「你有毛病啊?我特麼什麼時候說過要在男廁所裡找女人了!」
話音未落,吳邪立刻成了走廊的焦點。
兩個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人堵在廁所門口已經夠顯眼了,他這麼一吼更是引
人側目,四周的視線頓時讓吳邪尷尬無比,宛如被捉姦在床一般。他一把推開悶油
瓶,憤憤地朝包間逃竄。
張特工當然是寸步不落地跟了上來。
吳邪臉紅得要滴出血來,強壓著聲音指責:「你這個人有完沒完,被圍觀了你
滿意了?」
「是你引來的。」
真是漂亮的還擊,最厲害的是這個人還是用陳述的語氣。
「你——」吳邪也來了倔勁兒,一仰頭,「我要是堅持不合作,又怎樣?」你
吃了我不成?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包房門口。正要進去,悶油瓶卻忽然停住腳步,吳邪忽然
感到背後一股寒意,他回頭,對上那雙烏黑的眸子。
「你三叔讓你聽我的話。」
靠!他連電話那頭的聲音都聽到了,聽力也是Bug!Bug!
「三叔沒說你會跟我上廁所!」三叔要是知道了,三叔的表情肯定也扭曲。
悶油瓶壓根不理他的埋怨,只聽重點:「就是說你不準備聽我的話?」
感到那人氣息一冷,吳邪忽然有不祥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悶油瓶一字一句再認真不過地說:「根據規定,對於非常情況下
的任務,我有權無視當事人意願,強制執行。」
吳邪啞然。
也就是說,無論他的態度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
——那還問他個屁啊!
4、
這日子沒法過了。
此刻,吳邪無比鬱悶地站在自家門口,一米開外站著他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的
孽緣。
「不是說三米嗎?」吳邪冷哼著摸鑰匙。在這個狹窄的樓道裡想要相隔三米,
悶油瓶此時至少應該在二樓半。
「水準距離,」悶油瓶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擋住吳邪飛快掩上的門扉,「無
障礙前提下。」說完,張特工大搖大擺地進了屋,留吳邪在背後咬牙切齒。
吳邪一個人住,用不了太大空間,一間臥室,一個小客廳,一個廚房加含浴室
的衛生間,格局簡單實用。但是這個空間內再多出一個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大男人,
就顯得有點擠了。
好歹是救命恩人,也不是真的要為難人家,吳邪只是想挫挫張起靈的銳氣,但
是到頭來他發現,從頭到尾都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生悶氣。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吳邪決定眼不見為淨,轉身進了浴室——衛生間到沙
發絕不超過三米,他發誓。
但是儘管如此,吳邪回頭的時候還是發現悶油瓶已經不聲不響地站在他眼前。
這次吳邪沒有說話,只是昂首,無聲地做出了誓死捍衛尊嚴的決絕姿態。吳邪
甚至想好了,這貨要是敢說出洗澡也要在旁邊監視的屁話,他就立刻跟他玩命——
玩不過也要玩!
悶油瓶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向浴室之內,然後無視吳邪走了進去,迅速地檢查
了一圈,又若無其事地離開。
悶油瓶的行為讓全身緊繃著隨時準備跳起來掐架的吳邪有些措手不及。那場景
就好像一隻小動物炸著毛做決一死戰的準備,卻發現敵人只是圍著他繞了一圈就該
幹嘛幹嘛去了。
「暫時沒有危險,但是有幾個隱患,晚些我再處理。」說完,悶油瓶面無表情
地回到沙發上,繼續研究天花板。
吳邪心頭頓時五味雜陳。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悶油瓶是被委託來保護自己的,白天還剛剛救了自己的命,那一輪摩托車特技
加槍戰可不是用來耍帥的,是真的在玩命。即使自己擺臉色,他還是在盡職盡責地
考慮自己的安全問題,偏偏自己還在挑這挑那,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這麼一想,吳邪就沒那麼生氣了,只是火頭過了的瞬間心裡又被沮喪填滿。歸
根結底,一日之間失去了自由又陷入生命危險之中,最親的人還將自己蒙在鼓裡,
吳邪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了,要一下子平復也不太可能。
他挑了幾件換洗的衣服一頭扎進浴室,沒有開花灑,而是安安靜靜地把自己泡
在浴缸裡,鼻尖時不時地沉到水線以下,嘴巴在水裡吐著泡泡,假裝自己是條魚。
他原本想去思考三叔的事,可是想了一會兒就被蒸汽熏得迷迷糊糊,思路亂成一團
不說,腦子裡還來來去去都是白天裡悶油瓶飛車的慢鏡頭,以及心底由衷地感慨:
真特麼帥,要是自己也能那麼帥就好了。
就這樣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在自家浴缸浮浮沉沉了半個小時,直到水已經有點
發涼,吳邪覺得心情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穿好衣服,頂著毛巾走出浴室。
悶油瓶依舊在對著天花板發呆,半個小時連姿勢都沒換一個。而吳邪此刻已經
換上了一張還算友善的笑臉:「小哥,我洗好了,我又燒了熱水,你也洗一下吧。」
悶油瓶依舊沒搭理他,神情專注,仿佛天花板上有一個世界。
吳邪自認是一個脾氣不錯的人,但是自打見到這個人起他好像一直在暴躁,現
在他很誠心地想緩解這種情況,但是一個巴掌拍不響,握手言和也是需要兩個人配
合的事。不管怎麼說,他盡力了。吳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準備回臥室。
「有換洗衣物嗎?」
聲音自身後傳來,吳邪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卻緊接著又聽見一句,「借我,
我行李還在飯店」。
吳邪見鬼似地回頭,看到悶油瓶已經起身,夜空似的眸子的的確確正在看著自己。
也沒時間去分析那一瞬間心頭一湧而上的感動是不是有些離譜,吳邪只記得自
己倍兒積極地點頭,然後就屁顛屁顛地去給人家找衣服。那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熱烈慶祝吳邪同志與張起靈小哥腦回路首次對接成功?
他認真覺得這是值得上新聞聯播的事。
解決矛盾的辦法其實只有三種:甲退一步,乙退一步,甲乙各退半步。
床只有一張。
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在睡覺的問題上,吳邪和張起靈採用了和平談判的方式:
吳邪負責「和平」以及「談」,張起靈負責「判」,分工合理到讓吳邪想撞牆。
在一連串的提問和否決之後,最終協定內容出爐:前者臥室,後者沙發,但臥
室門必須保持敞開的狀態,以便屋內有什麼危險,後者能夠及時發現。
奔波了一天,受了不少折磨和驚嚇,這會兒躺在自己的小窩裡,吳邪卻意外的
並不感到疲憊,反而精神亢奮得過頭。但是這種亢奮又並非源於喜悅,而是源於不
安。一天之內經歷了這麼多神展開,吳邪怎麼也沒法不胡思亂想。
翻來覆去了一會兒,他終是坐起身,屋外黑漆漆的也看不清楚那人睡著沒有。
本來吳邪提議點一盞檯燈,但是被悶油瓶否決了,說這樣是敵暗我明,不安全。他
對著黑暗中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小哥」。
沒有聲響。
這是睡著了的意思,還是「有事說事別亂叫」?
之前和悶油瓶冷戰還不覺得什麼,這會兒關係一緩和,就再也憋不住了。他有
好多話想說,很多問題想問,於是吳邪乾脆默認了前一種猜測,最好悶油瓶就真的
睡死了,聽不見他發話癆,也不用回答。
「那群人抓我到底要幹什麼啊?還有你們也是,找到了人又不說目的,真夠奇
怪的。」他深知自己的平凡,上學的時候沒有老師關注,喜歡的姑娘永遠看不到他
,做個生意也是不溫不火的,這是怎麼了,突然就變成綁架目標了。他還有超能力
不成?
吳邪歎了口氣:「你們什麼都不說,我想配合也配合不了。我是什麼人,多大
本事,我自己清楚。阿寧那女人再殺上來,我準得交代了。你們就不能讓我心裡有
個底?」
見廳內一點動靜都沒有,吳邪更是認定了悶油瓶睡了,就大著膽子道:「三叔
也是,出了這麼大的事,什麼都不告訴我,我呢,就一點辦法也沒有。要是我像小
哥你那麼厲害就好了,也許還能幫點忙。」至少不用這麼被動。
「不用。」
吳邪一愣,看了過去。
他視力不行,只能看見沙發上的黑影,但是他能感受到對方的視線。
不用?什麼不用?不用知道,還是不用幫忙,不用學他那麼厲害?
吳邪閉上眼睛等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果然,這悶油瓶子,話說一半,又沒動靜了。
5
第二天早上吳邪醒過來的時候悶油瓶已經不在沙發上了,吳邪走到客廳,發現
悶油瓶正在陽臺鼓搗些什麼。
「小哥?」
「嗯。」
沒了下文。
吳邪對這種情況已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也不會傻到再去嘔氣。他現在的頭腦
很清明,連一點初醒的迷濛都沒有,因為昨晚睡得很不好,一閉上眼就夢見白天的
事,大腦沒得到一點休息。
他湊過去看,發現悶油瓶手上擺弄的器械他一個也不認識:「你在做什麼?」
「防禦。」
這是要把他家打造成太空堡壘嗎?是不是一會兒他家窗戶裡就會探出無數大眼
睛雷達,發現可疑人士就會有鐳射瞄準射擊,房子四周全是紅外線,想要穿越防線
必須要穿上黑色緊身衣根據特殊的節奏跳奇怪的舞蹈。
吳邪胡思亂想的時候,悶油瓶已經完成作業,起身離開,並把吳邪也帶了出來
。吳邪猜測他接下來要說的大概是「儘量少來陽臺,這裡容易暴露目標」之類的警告。
「你家水管漏水。」
這話題跳躍真獵奇。
吳邪愣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忙道:「是,老毛病了,總也修不好,我放了個
盆兒接著。對了,早飯想吃點什麼?我出去買。」
吳邪說著去衛生間洗臉,進去不一會兒就「咦」了一聲,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探
頭出來:「小哥,奇了,不漏了。」
說的當然那是自來水管。
悶油瓶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雲淡風輕地道:「順手修了。」
吳邪當即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和語調:「小哥你還會修水管?」
悶油瓶看了他一眼,搖頭:「不精通。」
太謙虛了!他家這自來水管的毛病換過不少師傅,都說是管道問題修不了,已
經跟絕症差不多,這都能被他妙手回春。
吳邪猶豫了一下,目光別有深意地流轉:「小哥,幫人幫到底,不如乾脆……」
悶油瓶抬起頭,烏黑的眸子盯著他。
半個小時後,悶油瓶站在板凳上把重新裝好的熱水器掛回原位,他看著瘦,力
氣居然非常大,一個人抱著那麼大個東西穩穩的,吳邪幫不上手,就在下面認真地
扶著板凳。
「小哥你幫我大忙了!我家這水管常年漏水,害我這熱水器也落了個跑電的毛病。」
設備掛好,悶油瓶站在上面卻沒有要下來的意思:「你再試試,還跑不跑。」
「回來再試,先吃飯,折騰一早上,你肯定餓了。」吳邪此刻滿懷感激,一心
報恩。
悶油瓶搖搖頭,還是下來了。吳邪剛要說話,手機就響了,一看是胖子。那邊
悶油瓶不理他,一下來就去擰花灑,對著浴缸一邊噴一邊用電筆四處試,十足負責。
「天真,起床沒有,來開作戰會議!」胖子的破鑼嗓子振幅不減。
吳邪一陣頭疼:「晚點不行啊,我和小哥連飯還沒吃呢。」
「什麼?你和小哥什麼?我聽不清!什麼玩意嘩啦嘩啦的,天真你那邊發大水啦?」
「不是,小哥在試熱水!」
「試什麼熱……」胖子那邊明顯停頓了一下,忽然問:「你們在浴室?」
「是啊。」
「一起呢?」
「廢話嘛,他不可能和我分開啊。」悶油瓶可是有任務在身的。
「所以現在小哥在放熱水,你在接電話?」
「對啊,怎麼了?」
又是一陣明顯的沉默,胖子突然大笑不已:「你們倆大清早的不吃飯,洗上鴛
鴦浴了?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吳邪一愣,隨即腦子一熱:「洗個屁,誰跟你說我們洗澡呢,小哥在幫我修熱
水器!」
戰略會議臨時改到了吳邪家的早餐桌上。
胖子一進門就看見悶油瓶穿著濕了一半的背心,頭髮上還掛著點水珠,一副剛
遭熱水器蹂躪的模樣。又看吳邪,正一臉賠笑地在後面遞毛巾,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胖子開口就笑:「天真你行的,敢叫007給你修水管,有魄力!」
吳邪瞪了胖子一眼,還不都是這個罪魁禍首。
剛才接電話的時候被胖子說的一激動,一不小心腳底下就一滑,悶油瓶回頭要
抓他,顧不上關手裡的花灑,結果吳邪倒是沒跌倒,兩個人淋了半身的水。偏偏這
胖子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早飯呢?」吳邪沒好氣。
「買了買了,這是你的,這是小哥的。」胖子把兩兜飯盒往桌上一擺,一個一
個地往出掏,「包子,油條,燒賣,豆漿……還有你要的涼拌土豆絲兒,早市上跑
了一大圈給你買的,可記在心上啊。」
「你行不行。全市最大的館子都請了還差一個鹹菜。」吳邪和胖子倒還算投緣
,說起話來也就不見外。
「那不一樣,」胖子正色道,「上次那頓算工作餐,上面給報銷。這頓不行啊
,早市賣包子的又不給我開發票,至少要在情感上有個慰藉。再說了,千里送鹹菜
,這裡面胖爺的情誼是無價的你懂不懂。」
「行行我記在心上,」吳邪嘴上應付著,把其中一個裝了小包子的飯盒往悶油
瓶那邊一推,「小哥快吃,趁著胖子的情誼還熱乎。」
剛要吃,吳邪又一機靈:「要醋嗎?」然後沒等悶油瓶吭聲,吳邪顛兒顛兒地
跑到廚房捧著各種調料出來。
胖子看著吳邪來來回回忙活,自己就在一邊樂了起來:「還說進展不快啊,才
一宿這感情就建立起來了。昨天你可沒這麼熱情啊,天真。」
「天真來天真去的你還叫上癮了?」吳邪就知道胖子開口又要不著調,索性也
不再往心上去,「我這是知恩圖報,是好客,這我們老吳家優良傳統。」
「還好客呢,進門連口水都沒給我端。」
被胖子說得有些尷尬,吳邪偷偷瞟了悶油瓶一眼,見對方低頭認真吃東西沒什
麼反應,鬆了口氣,回頭倒了杯水惡狠狠地在胖子面前一撂:「喝你的水,堵你的
嘴!你還有正事吧?」
「有,」胖子接過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抽出一打子材料,「都在這兒,自
己看吧。」
吳邪一眼就瞄到了首頁上那張打眼的照片。
「阿寧?」
「這是上頭最新傳過來的資料,這娘們挺厲害,出了名的美女蛇,大大的狡猾
,功夫和槍法都不輸給爺們。」
「這麼說,我遇上她不就沒跑了。」說來可悲,他堂堂男子漢居然險些交代在
一介女流手上。
「不會。」悶油瓶突然出聲。
吳邪嚇了一跳。他發現這人看著在專心發呆,其實時刻保持著眼觀六路耳聽八
方的狀態,隨時隨地一個眼神兒掃過來,殺人於無形。
胖子笑說:「小哥安慰你呢。天真放心,胖爺我也會鼎力相助!」
我昨天就差點死你手上,吳邪在心裡吐槽,然後視線在那摞資料上停留了一會
兒,又忍不住飄向悶油瓶。
「小哥。」
沒有回應,這是理所當然的,吳邪好像習慣了,自顧自地念叨:「這個人臉上
一條刀疤,看著就很凶,又是一身肌肉,資料上還說他的拳頭能打穿石頭。」
「蠻力,沒什麼技巧。」說完,悶油瓶繼續吃包子。
胖子還沒回過神,吳邪已經了然地點頭,指著下一個:「這個人身型矮小,動
作迅如閃電,一手飛刀工夫很是到家。」
「花架子多,華而不實。」悶油瓶打開一盒燒賣。
「嘖,這個厲害!國際傭兵,退伍狙擊手,是真正的百步穿楊,最擅長放冷槍
,搞暗殺。」
「動作慢,近身爛。」悶油瓶夾了一根油條。
「那這個怎麼樣?這個人是個職業殺手,據說善於——」
「行了行了,」胖子連忙制止,「天真,你這是赤裸裸的在顯擺吧?」他都覺
得這些打手可憐了。
吳邪嘿嘿一笑:「沒啊,話可都是小哥說的。」
這群人是很厲害,隨便一個都能把他吳邪打趴下,但是就在昨天,他親眼看見
這些傢伙被悶油瓶一個人挨個兒撂倒,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這,就是差距。
——他只有這麼一個保鏢,但是好像比對方所有人加起來都厲害。
這麼一來,似乎也沒那麼害怕了。吳邪美滋滋地抬頭,忽然臉色一變:「哎?
小哥你怎麼把我那盒也吃了?」
「你又不吃。」
悶油瓶依舊面無表情,不過腮幫子被燒賣撐得鼓鼓的,像大個兒的松鼠,看著
倒也沒那麼嚴肅了。
6、
送走了胖子,吳邪準備去店裡。
還好悶油瓶沒有堅持要他待在家,理由是停留在一個地方反而容易被襲擊。開
著小金杯來到店裡,一進門就看見王盟同學又在流著口水跟周公賣萌。吳邪二話沒
說走上前,用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然後冷眼看他家的夥計從迷濛到清醒最後到
徹底回神。
「老、老闆!您來啦?」王盟起立,立正,擦口水。
「再不來,店讓你看黃了都不知道。」吳邪也懶得說什麼了,指望王盟同學有
覺悟,還不如指望自己變成超人來得現實。
「老闆,您昨天沒來,我還以為你又出遠門了。」
「是出門了,不過不遠。」還是被綁去的。
注意到吳邪身後一聲不響的悶油瓶,王盟眨了眨眼:「這位是……」
「我朋友,暫時住我家。」吳邪正要往裡走,卻被一攔,他抬頭,對上一雙波
瀾不驚的眼:「到我後面去。」
吳邪一愣,隨即明白悶油瓶的職業病又犯了。
「小哥,這是我的店,沒人會在這裡動手腳的。」
悶油瓶不理會,徑直走到王盟跟前。
不明所以的王盟對上悶油瓶立刻就慫了,手足無措起來。悶油瓶在他身上打量
了一圈,臉色一沉。
有殺氣!
「小哥你要幹什麼?」一看這架勢,吳邪趕緊衝到兩人中間,把王盟牢牢護在
身後,這情景有些搞笑,看起來活像三個人在玩老鷹抓小雞。
「老、老闆……」王盟那動物般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對面是隻猛獸,不可招惹。
「讓開。」悶油瓶沉聲。
「不行!你先說你要對王盟幹什麼!」吳邪有預感,這個時候讓路絕對會發生
難以挽回的事。
雙方對峙,悶油瓶一改清晨的友善,凌厲的目光切割著吳邪。只是這份壓力吳
邪幾乎就要扛不住了,他得卯足了勁兒才忍住不後退。也不知道這麼瞪了一分鐘還
是半分鐘,就在吳邪覺得眼睛快抽筋的時候,悶油瓶終於開口:「他身上有竊聽器。」
吳邪立刻毫不客氣地把王盟從頭到腳摸了一遍,果然在屁股兜裡搜出一個裝置
,小小的一片,乍看還以為是紐扣,很難發覺。這下連王盟自己都傻了眼:「老、
老闆……這……我不知道!」
吳邪沒理會,問悶油瓶:「就是這玩意?」
後者頷首。
吳邪瞪了王盟一眼:「笨,讓人摸了屁股都不知道。」
是啊,還摸了兩次。王盟同學很委屈地揉著屁股,自己也覺得吃虧了。
「小哥,我向你保證,王盟沒有任何嫌疑!他頂多就是缺心眼,讓人暗算了。
」吳邪道。
悶油瓶略微思索了一會兒,才道:「不能確定無嫌疑,只能留作觀察。」說的
自然是王盟。
心知這已經是悶油瓶最大的讓步,吳邪鬆了口氣:「這東西怎麼處理?」
「我來。」悶油瓶俐落地把小片一彈,單手在懷裡一掏,開槍,收手。槍是消
音的,高溫光束一閃而過;動作是迅速的,竊聽器落地前已經被燒焦,這一切都發
生在兩秒鐘之內。
老闆和夥計全都目瞪口呆。
「小、小哥,你別逗王盟玩了,跟真的似的,你看把他嚇的,哈、哈哈……走
走,難得來一趟,上樓坐坐。王盟!愣著幹什麼呢,泡茶!」
腳下裝作不經意地把那燒黑的碎片掃飛,吳邪拽著張特工飛奔上樓。
「張特工!張大特工!你能不能別做那麼驚悚的事兒!王盟只是個夥計,他受
不了這麼大的刺激!」一上樓,吳邪就爆發了。事實上,別說王盟了,他自己也還
在刺激之中呢。
「裝置必須高溫銷毀。」
「那你也稍微注意一下地點啊!」
悶油瓶皺眉:「不是你要信任他的麼?」
「那是兩回事!」
「另一回事是什麼?」
吳邪氣結:「你還跟我抬槓!」
氣氛驟僵。
悶油瓶漆黑的眸子盯了他一會兒,直到吳邪背脊發汗,他忽然說道:「你很奇怪。」
吳邪啞然。
他說什麼?他奇怪?他們倆到底是誰奇怪!
「是敵人,不然就是同盟。前者殲滅,後者信任,原本就只有這兩種關係,任
何模稜兩可的判斷都會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你為什麼堅持說還有另外一回事?」
面對悶油瓶的質疑,吳邪忽然無話可說。
張起靈跟他是不同的,這點他早就意識到了。特殊的生活歷練讓他本能的把人
劃分為兩類,不是黑就是白,生死關頭,他沒有精力去處理模稜兩可的灰色地界,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但是要怎麼跟他解釋,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不可能把身邊
的人簡單定義為敵人或非敵人。對悶油瓶也是,對方救過他的命,就算個性古怪,
他依然願意把對方當做一個朋友,還會因為對方一個友好的回應而興奮半天。但是
顯然悶油瓶不這麼想。對於身為特工的他來說,自己也只是一個任務要素而已。救
人是工作,那麼「吳邪」是一個人,一隻貓,一隻狗,還是一把鑰匙,或者隨便什
麼都無所謂吧?
或許貓貓狗狗還更好一點,起碼聽話。
這樣一想,吳邪一方面感慨張起靈這日子過得真辛苦,好好一孩子簡直都扭曲
了,要是他非瘋了不可;一方面又為這段友情的不平衡而有點失落,大概就是所謂
的「理智上明晰,情感上接受不了」。
不過堂堂一爺們,這種小情緒還真就宣洩不出口。而在他思考的當口,悶油瓶
已經轉身去檢查二樓的環境,就這麼不聲不響,不說話也不解釋。
這哥們,他算服了。
早上還算和睦的氛圍沒到中午就徹底凍結,吳邪本來以為這一天都會這麼尷尬
難熬,卻在眼睜睜地看著悶油瓶在他店裡翻出兩個竊聽器,三個攝像頭後再次崩潰。
吳邪覺得這他娘的簡直不可理喻。
「他們是變態嗎?」
偷窺就算了,還搞個多角度,全方位,環繞身歷聲?
悶油瓶看了他一眼,依舊面無表情。
「他們要觀測你的一言一行,做研究素材。」
吳邪頭皮發麻,該不會在悶油瓶來之前,他一直都在被這些器材盯著吧。還好
,這些東西裡沒有從廁所找出來的,否則就真是變態了。
「什麼鬼研究,要做社會觀察也別找我啊,老子又不是小白鼠。」
「你是樣本。」
「啊?」吳邪一怔:「什麼樣本?」
悶油瓶果然沒回答,但是這次他也沒有研究天花板,而是靠在太師椅上,垂下
眼簾,一副補眠的架勢。
一個兩個都是這樣,一問到關鍵問題就裝聾作啞。吳邪賭氣想要回樓下看帳本
,走到樓梯口的瞬間,卻發現躺椅上的人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
——三米條約尚在。不必多言,那人的話都寫在眼睛裡。
吳邪本來不想理他,卻在轉身的瞬間掃到那人眼裡不甚明顯的血絲,心裡忽地
就一軟。
昨天自己睡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早上悶油瓶又幫他折騰了一早上,該不會他整
晚都沒睡吧?再一想,這個人態度那麼強硬,完全可以制止自己到處溜達,但卻不
聲不響只是跟著,沒對他有任何阻攔……深吸了一口氣,吳邪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濫好人」,明知道人家把你當貓貓狗狗,還跟著瞎操心。
「王盟,帳本拿樓上來。」
隨著夥計一聲應和,他回到在桌邊坐下,見悶油瓶的眼中似有不解。
吳邪歎氣:「好歹休息一下,你要是垮了,那群武林高手來了,我找誰去?」
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吳邪不得不承認,自己得依靠張起靈。要是這麼不明不白
地被變態抓去作小白鼠,他可就死不瞑目了。
「不會。」
又是這句,吳邪再抬頭的時候,悶油瓶已經回躺椅上養精蓄銳了。
好像每次自己描述險境的時候,悶油瓶都會說上一遍,難道這其實是他的保證
?或者像胖子說的,是「悶油瓶式」的安撫?這麼一想,吳邪心裡果然好受了些。
也罷,管他真真假假,全當自我安慰吧。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20.182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