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 7~12by在水一方
7
一晃一個禮拜過去。
吳邪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和一個人這麼長時間形影不離,一邊覺得有點習慣
了,一邊也開始懷疑悶油瓶是不是過於謹慎了。
這幾日風平浪靜,好像之前的綁架根本是他幻想出來的,透著一股子不真實感
。一周下來,他和悶油瓶說過的話大概不超過十句。而另外一件事也一直讓他憂心
忡忡——三叔不見了。
從那通電話之後,他就再也沒能和對方取得過聯繫。打電話給三叔盤口,得到
的回覆也只是「三爺出門了,去哪兒不知道」。
某天早上,店裡來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人。
當時吳邪正招呼顧客,剛要叫王盟取貨,抬頭就見王盟的眼神兒溜溜地瞟到了
街上。他本以為這小子又在溜號,卻在順著那方向望過去的瞬間僵硬。
那人像是看見了他,居然還笑吟吟地打了個招呼,而後三兩步朝古董店過來。
吳邪頓時如臨大敵,三言兩語打發了顧客,扭頭就要跑。
「哎,吳老闆!別走啊!」
聲音清脆甜美,吳邪聽來卻只覺得是魔音穿腦。
「妳又想幹什麼!妳那個組織還不死心嗎?阿寧!」
眼前的女子姿態瀟灑,身段妖嬈,不是那條美女蛇又是誰。上次綁架他不夠,
這次居然大搖大擺地找到他店裡,是要入室搶劫還是殺人滅口啊?
如果說一開始還對美女抱有幻想的話,那麼從看見阿寧眼也不眨地開槍的那一
刻,吳邪就已經對這個女人敬而遠之了。
「別緊張嘛,就是來和你談談,不會動手的。」阿寧笑笑,「就算我想,有的
人也不會允許吧。小吳老闆,能不能讓你那位保鏢先把槍收起來。」
吳邪回頭,這才注意到張起靈已經不聲不響地出現在他身後,持槍對準阿寧。
吳邪當場驚作「呐喊」狀,衝上去扯著悶油瓶往後退:「你瘋了啊快收起來!
現在大街上都是人!」讓人看見他店裡有人持槍,那還了得!
「她很危險。」
言下之意,這個女人在的地方,安全問題要優先於其他因素被考慮。
「你這樣我也很危險!」吳邪覺得自己可能明天就會被請去派出所喝茶!
「不會。」
又是這兩個字。
「會!」這次吳邪非常肯定地告訴他,並迅速地朝著門口嚷了一聲「王盟看店
」,說完他擋在悶油瓶之前挺身面對阿寧:「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要打也不准在他的店裡開打。
正好,他也有事情想問清楚。
最後,三人在附近找了家KFC進門。別問他為什麼是KFC,自然因為上校家可以
不花錢坐上一天,人多又不用擔心阿寧圖謀不軌,再合適不過。只是進門的時候周
圍難免傳來些竊竊私語。悶油瓶長得本來就不差,冠上一個面癱屬性更成了時下女
孩子的萌點;阿寧原本就是美女,身段窈窕,舉止瀟灑,這麼一組合,自己倒是平
凡親和得過分了。
雙方落座,阿寧一臉的嫌棄:「我都好幾年沒進過上校家了,老土也有個下限吧。」
吳邪嘴角抽搐,怎麼著,還想他請吃星巴克?
阿寧埋怨完,還真就去前臺要了三杯雪頂咖啡,回來往桌上一推,彰顯大方:
「我請。」
見二人均是一臉防備,尤其是吳邪,不安都已經寫在臉上,阿寧失笑:「你們
倆可真有意思,我還能在KFC投毒不成。」
沒準,畢竟現在世道這麼亂,吳邪冷哼。
那邊阿寧自顧自地朝張起靈伸手:「久聞大名,沒想到會在這裡對上,執行組
的No.1,特工Kylin Zhang。」
吳邪看向悶油瓶,後者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好像阿寧說得根本不是他。
阿寧也不尷尬,收回手,看向吳邪:「你還不知道吧?這個人可是圈內的傳說
,是協會最頂級的秘密武器,從來不接保鏢這種小Case。」
吳邪當場就不樂意:「你說我不是人?」
「我是說他從來沒做過保鏢。」阿寧被吳邪的反應逗笑了。
「那又怎樣,都有第一次嘛,是吧小哥?」吳邪說完,還徵求贊同似地對悶油
瓶一昂首。
阿寧笑得更歡了:「Mr.張,我真不知道該恭喜你還是同情你,恭喜的是你順
利勝任保鏢一職,同情嘛……看來你的當事人完全不瞭解狀況。」
「妳到底什麼意思?」吳邪再傻也聽出對方沒在誇自己。
阿寧眸光一閃,道:「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裡,你的No.1拔除了我們所有的
監測設備,又反干擾了我們的監測系統,破壞了我們4次偷襲。」
吳邪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向悶油瓶。
他到底守著怎樣一個神一般的存在啊!原來這幾天並不是敵人沒有行動,而是
所有危險被悶油瓶無聲無息地扼殺了?什麼時候?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阿寧正下神色:「啞巴張出手,沒有完不成的任務,此言非虛,我阿寧是服了
。本以為你對保鏢工作沒有經驗,想鑽你空子,看來也是癡心妄想。」這次吳邪聽
懂了,這話裡恭維有,諷刺也有,不滿更是埋得深深的。
悶油瓶對此完全不理會,好像說的根本不是他。
然而,下一刻阿寧就調轉了矛頭:「但是,吳邪,你就不好奇?我們是什麼人
,他又是什麼人?我們幹嘛要針對你?」
重點來了,攻城不下,轉而攻心。
吳邪集中精神,準備接招。
阿寧繼續道:「我猜想,你肯定不知道。因為如果我是他們,我也不會告訴你
,只要把你握在手上就足夠了,你知道多了反而容易壞事。」
他娘的,全說對了,他還真就什麼也不知道。那死胖子一句有用的也不說,悶
油瓶更是指望不上。「那妳的意思是,你願意告訴我?」吳邪問。
「當然,」阿寧露出了笑容,「我早就表明過,我們無心傷害你,和你是合作
關係,合作夥伴當然要分享資訊。」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這就是光明正大的挖牆腳吧。
「那妳說啊。」吳邪一邊應對,一邊不著痕跡地瞟了眼悶油瓶,那人正對著窗
外出神,似乎這邊的談話與他無關。
「我怕說了立刻就會沒命。」阿寧的目光也落在悶油瓶身上,意思再明確不過
,「保鏢再厲害,如果當事人不合作,也是白費功夫。我自認不是No.1的對手,但
是吳邪你不一樣,你是當事人,你有權決定是否接受這一保護。只要你回絕對方,
我們馬上可以建立不一樣的合作關係。到時候,你想知道的我們會全部告訴你,包
括Mr.張的來頭,你三叔的秘密,我們的研究,一切的一切,毫無保留的。」
毫無保留的。
這個女人很會談話,句句都撩撥得吳邪心頭泛癢,尤其是她還提到了他三叔,
但是……吳邪默默地調整呼吸,不讓人看出自己的猶豫:「沒那麼簡單吧。」
「就是這麼簡單,」阿寧胸有成竹地一笑,「這是規矩,只要跟你那位胖朋友
說一聲,誰也不能阻止你。」
吳邪陷入沉默。
對方的條件很誘人。毫無疑問他想知道一切,他想脫離這種只能一無所知地被
保護的狀態。而悶油瓶的態度也讓他鬱悶。目前為止,他居然一句話也沒說過,未
免太沉得住氣了。自己要是他答應了呢?他的組織不在乎嗎?還是根本就是他毫不
在乎。像阿寧說的,張起靈從來不接受保鏢工作,這兩天的相處又算不上愉快。現
在,他是不是也覺得他是個麻煩,想著利用這個機會甩掉他?
看出吳邪的動搖,阿寧自信地揚起唇角:「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吳邪又沉默了一會兒。
「還是算了。」
阿寧一愣:「……恕我不太懂,你這是拒絕我們了?」
「是,我不能和你們合作。」這次吳邪說得很清楚。
「我想知道理由,」阿寧看起來非常意外,「難道只是因為我綁架過你,你對
我方的第一印象很差?不要忘了,你和這個人也只認識不過幾天而已,你又憑什麼
相信他?」
「不不,妳誤會了,並不是這個原因。」吳邪一邊解釋,一邊有意無意地瞟向
身邊的悶油瓶,「我也認真考慮過了您的建議,真的,但是既然已經接受了小哥…
…不,張先生的保護,如果我臨時轉變立場的話,我怕會引起張先生的不滿。」
「你在說什麼?」阿寧不悅地眯眼。
「我是說,您也看見了,我和張先生的相處並不融洽。如果現階段取消關係,
害他不能完成任務,這新仇舊恨加在一起,我十分擔心自己在得知秘密前就會被張
先生幹掉。您也說了,他是No.1。」吳邪強調。
阿寧顯然有些吃驚。
吳邪看起來就像真的在為難一樣,繼續說道:「妳可能不知道,張先生曾經非
常嚴肅的警告過我,他有強制執行任務的打算,可見他瞧我不順眼很久了,我猜想
我如果不自量力地違抗他,下場絕對會非常慘。所以,對不起了。」
左一句張先生,又一句張先生,吳邪好像叫上了癮。說得差不多了,他起身告
辭:「當然,為了維繫張先生對我僅存不多的耐性,我們最好以後都不用見面了。
也請您和您的組織收斂一下,像您說的那樣,尊重我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張先生,
我們走吧。」說完,他轉身,愉快地瞥見悶油瓶嘴角抽了一下。
No.1真好用啊,簡直是絕佳的擋箭牌。
在阿寧的目瞪口呆中,吳邪跟張起靈離開了速食店。出門的時候吳邪注意到悶
油瓶的嘴巴動了一下,說了什麼聽不清,他當時只想趁早走人,也沒追問。出門走
了兩步,見悶油瓶的表情似乎緩和了不少,眼中居然還散著零星半點的笑意,吳邪
頓時醒悟到這是龍心大悅啊。他趕緊抓住機會,故作淡定地問:「小哥,你說了什麼?」
「不會。」
果然,又是這兩個字。
是說不會幹掉他?這悶油瓶子,也認真過頭了。吳邪笑著解釋:「小哥,我剛
才都是瞎說的,純粹是想挫挫阿寧的銳氣,你可別當真,我信得過你!」他一直被
那女人牽著鼻子走,難免也想給她點顏色看看,又對當時悶油瓶的毫無反應有點來
氣,於是氣急了反而冷靜了,乾脆胡謅了一堆。
「我沒當真,」說完,悶油瓶看了他一眼,居然破天荒地強調了一句,「也沒
瞧你不順眼。」
吳邪忍不住咧開嘴巴:「我知道!」
他就說嘛,自己這麼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怎麼會招人煩呢!
「對了小哥,要是我剛才答應阿寧,你要怎麼辦?」
「強制執行。」
吳邪笑容一僵,看著悶油瓶大步朝前的背影。
「……你剛才是耍我?」
「沒有。」
「你認真的?!」
「三米,吳邪,跟上。」
「……」
靠,怪不得剛才那麼有恃無恐!原來壓根兒就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8
接下來的日子依舊平靜,但是吳邪不知道這是真的平靜,還是暴風雨前的黎明
,又或者從來沒有平靜,只是悶油瓶把這些都擋在了外面。而悶油瓶這個人,你主
動去問他,他會挑能說的說,你不去問他,他就壓根什麼也不說。
吳邪也問過自己,為什麼就認定了胖子和悶油瓶比阿寧更可靠?雖然阿寧給他
的印象很有問題,但是悶油瓶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那不靠譜的胖子給他的創傷
也不比阿寧輕,不能憑藉這些去推測其背後組織的善惡;難道是因為三叔的忠告?
可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經和這邊混在一起了……
非要說,那就是直覺吧,有的時候他覺得自己選對了,畢竟悶油瓶厲害得跟神
一樣,他們相處得也不錯,但是也有的時候,吳邪會對此產生深深的懷疑——
門鈴狂響,吳邪匆匆忙忙跑到玄關,對著貓眼一望,心頓時沉了半截。
「小吳!小吳你給我出來!太不像話了真是!」居委會李大媽以媲美原生態的
嗓音在門口光明正大地擾民。
吳邪低調地潛回客廳,比鄰悶油瓶坐在沙發上,道:「咱們單元的大門漏電了。」
悶油瓶正在看電視裡播的動畫片。
「好像是因為觸動了什麼警戒設備。」
悶油瓶依舊不聲不響。
「開門的時候偶爾拿錯門卡什麼的也是難免的啊,不一定就是小偷。」吳邪想
起自己也幹過用飯卡去刷公車卡機的蠢事。
進廣告了,悶油瓶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發現有古董鑒賞欄目,停了下來。
吳邪還沒有放棄:「就算真的是賊,電擊之類的也太過分了……又不能確定是
敵人,而且大門完全報廢了。」
電視上正在介紹一個清朝的花瓶,一看就是假的,那個專家居然還估了個特離
譜的價兒,悶油瓶搖搖頭,又搖到了軍事頻道。
吳邪氣餒:「你贏了,我吵不過你。」
這次,悶油瓶放下遙控器,轉而看向他,烏黑的眸子夜空一樣平靜:「我沒跟
你吵。」
「……所以你才厲害。」無聲勝有聲。
吳邪起身穿上外套,見悶油瓶看過來,忙道:「我去給李大媽送錢,我不想再
吃壓縮餅乾了。」
事實上,這已經是這個禮拜的第三起事故。居委會大媽認出犯罪分子是從他家
出來的,從早到晚堵在他家門口要賠償金,吳邪為了逃債只能閉門裝死,大門都不
敢出。吃到冰箱裡彈盡糧絕只好靠悶油瓶的儲備糧度日,這日子沒法過了。破財就
破財,破財為消災。等這事完了,一定要得跟悶油瓶他們上級要個說法,這麼下去
他非破產不可,公共設施可都不便宜。
賠完了錢又賠了笑,這才送走了練了仨小時嗓子的李大媽,吳邪剛關上門,一
回頭就迎上了悶油瓶。
對方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靜音了的手機。
一看手機屏上的來電,吳邪趕緊接了起來:「喂,潘子!怎麼樣?有三叔消息
了嗎?」
潘子是三叔的老夥計,屬於嫡系心腹的那種,是個狠戾的漢子,對三叔忠心耿
耿。這次三叔走得匆忙,連潘子都沒帶上,實在是不尋常。所以他第一時間找到潘
子,並叮囑他三叔有消息了一定要通知他。
這會兒已經過去快一周了,難不成潘子那兒終於有消息了?
然而讓吳邪鬱悶的是,潘子一上來卻是詢問他聯繫上了三爺沒有。他頓時失落
起來:「我要是有消息還跟你打聽什……等等,你說什麼?」
吳邪一愣,看了悶油瓶一眼。
「三叔給我寄了東西?好,我這就去,行,你等著我啊!」
掛了電話,吳邪趕緊把剛鬆開的鞋帶又繫好:「小哥,我三叔有消息了,我得
去看看,你——」他一起身,才發現悶油瓶已經等在他身後,整裝待發。吳邪嘴巴
動了動,到底把那句顯得很傻的「你去不去」給吞了回去。
吳邪開車來到約好的地點,老遠就見個帶著毛線帽的壯碩漢子,眉目剛毅,臉
上一條醒目的刀疤,正是潘子。
「這邊,小三爺!」
吳邪一聽,連忙快跑了兩步,一到跟前就趕緊制止潘子繼續喊:「在外面就別
這麼喊我了。」
「那怎麼行,」潘子為人倔,這稱呼問題就他最堅持,他把一個兩手掌大小的
包遞過來:「三爺寄來的。」
「是什麼?」
「不知道,就說務必在今天中午交給你。」
又是這麼神神秘秘的,吳邪捧著包看了一會兒也沒檢查出什麼來,剛想打開,
潘子卻一攔:「小三爺,這位是……」潘子的目光落在悶油瓶身上。
吳邪這才想起自己還沒介紹:「這是張小哥,是……」吳邪頓了一下,有點不
知道怎麼往下說,心想這事還是先別把潘子扯進來,就一轉口:「我朋友,會在我
家住一段時間。」
潘子打量了一下張起靈,顯然對吳邪這番說辭不是很相信。他扯了吳邪兩步,
低聲道:「小三爺,別怪我多嘴,你那些同學不都是些書生麼,這個——可不像善
茬子。」
不是不像,壓根兒就不是。
吳邪在心裡狂點頭,面上還是笑呵呵地打包票:「放心,他可靠著呢。」悶油
瓶的厲害簡直難以形容。見潘子不放心,吳邪又編了個瞎話:「他自閉,怕見生人
,你別往心裡去。」
潘子還是將信將疑。他在越南打過仗,又跟著吳家三爺一路混過來,經歷過不
少腥風血雨,這方面十分敏感。他幾乎一眼就斷定,這小哥絕對不是個一般人。
「小三爺,防人之心不可無,而且這包你不能在這打開,三爺信上說了,只能
你自己看。」
吳邪一聽,下意識回頭看悶油瓶,那人居然沒在看這邊,像是在凝神思索些什
麼。他心裡頓時有點為難,三叔這算什麼意思?一邊讓他聽悶油瓶的安排,一邊又
防著悶油瓶?他也不想想,悶油瓶整天這麼寸步不離地跟著自己,他有個什麼動靜
他怎麼可能不發現。
想著,吳邪還是回了潘子一個「知道了」的眼神,然後抱著包回到這邊來:「
小哥,我們走吧。」
悶油瓶卻沒動,吳邪一看,悶油瓶正死死地盯著吳邪懷裡的包裹,用一種仿佛
要射穿它的目光。吳邪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悶油瓶忽然臉色一變,出手就去搶那個包。
吳邪被嚇了一跳,悶油瓶出手太快,他根本沒來得及發力,包就被搶走了。他
伸手想要奪回來,那包卻沒在悶油瓶手裡停留,下一刻就被他一個甩手扔到了空中
,拋出老高。
吳邪完全被這一連串不明所以的情況搞懵了。潘子立刻就要動手,然而還沒等
他走過來,變故驟生。
「跑!」
悶油瓶突然大喝一聲,帶著吳邪往前猛竄了幾步,話音未落,半空中傳來一聲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吳邪只聽見一聲巨響,一股熱燙的氣流撲過來,空氣中都是塵
土的味道。然而後背並沒有疼痛的感覺,頭卻是疼得厲害,爆炸的瞬間吳邪聽到一
種尖銳的聲音,久久不散的腦海裡迴蕩,讓他覺得噁心反胃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吳邪才回過神來。
他這才注意到,怪不得他感覺不到一點兒疼,悶油瓶竟用身體將他整個兒護在
身下。一瞬間吳邪只覺得心卡到了嗓子眼兒,他回身抱住悶油瓶的身體,驚慌失措
:「小哥!小哥!」
悶油瓶的身體非常的軟,而且很瘦,很難想像這具身體居然一次次爆發出那麼
強大的力量,吳邪聽見對方咳嗽了一聲,又甩甩頭上的塵土,終於抬起頭來。
「小哥你怎麼樣?」
悶油瓶看看他,搖搖頭。
沒事?這麼近距離的爆炸,怎麼可能沒事?
吳邪不相信,雙手在悶油瓶後背摸索,再三確認他沒有騙自己。還沒來得及鬆
口氣,他又想起潘子還在對面。他趕緊站起身,卻感到一股猛烈的暈眩襲來,眼前
一花,幾乎又坐了回去。
「吳邪?」悶油瓶扶住他。
吳邪忙揮揮手說不礙事,也許只是震動的後遺症。果然,暈眩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會兒視野就已經恢復,然後只見四周灰塵彌漫,一片狼藉。
包裹被悶油瓶拋到空中後,在下落的過程中爆炸,只炸掉了假山的一個角兒,
滿地的碎石也是被炸飛之後落下來的,並沒有太強的衝力。潘子離得近,額頭被石
頭尖兒劃破一道口子,但看起來不嚴重,正一臉慌張地趕過來。
「小三爺,你怎麼樣?」
話音未落,潘子突然被悶油瓶一把抓住胳膊,一個擒拿就按在地上。潘子剛要
罵,卻發現冰涼的槍口已經頂上他的後腦。
「誰派你來的?」悶油瓶冷冷地問。
吳邪頓時嚇白了臉,趕緊衝過去:「小哥!快住手!」
悶油瓶動也不動。
潘子啐了一口:「你他娘的又是哪裡冒出來的?你要是敢動小三爺,我潘子就
是死也要拉你陪葬!」
「小哥!不是潘子,肯定不是潘子!」潘子沒有理由要殺他!
悶油瓶不說話,只是看他,一雙眸子盯得吳邪心慌,但他還是咬牙撐著不移開
視線:「不是潘子!我說,不、是、潘、子!」
「那是誰?」
吳邪被問住。
悶油瓶繼續道:「有人要你的命,不是他,又是誰,你想過嗎?」
包裹是三叔寄來的,潘子絕對不會騙他,但是包裹裡有炸彈是不爭的事實,如
果不是潘子的話……吳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只是猜測已經讓他渾身宛
若凍住一般冰冷。
三叔?
吳邪喃喃自語,說著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
「三叔……要殺我?」
9
悶油瓶到底還是放開了潘子,也許是因為吳邪的堅持,也許僅僅是因為他自身
的考量和猜測。如果潘子真要置吳邪於死地,不會對爆炸毫無防備,顯然這件事他
並不知情。那麼還會有誰?話是三叔交代的,東西是三叔寄的,再沒有別人了。吳
邪這會兒才算徹底明白了悶油瓶話裡的含義。
不是他,又是誰,你想過嗎?悶油瓶問。
不是潘子,就是三叔,我能接受嗎?吳邪問自己。
這麼一想,吳邪突然就懵了。他相信潘子,他也不想懷疑三叔,但是眼前這是
個悖論,他們之中肯定有一個人騙了他,可這兩個都是不應該會害他的人。
警車很快就來了,他趕緊讓潘子離開現場。潘子跟道上有關,案底兒又厚,落
在員警手裡會很麻煩。潘子臨走的時候還是一臉的不放心,他說不能讓小三爺跟著
來歷不明的人走,吳邪只好再三保證悶油瓶沒有惡意。
然後,吳邪幾乎不知道自己怎麼離開的公園,也不知道自己怎麼被送到醫院,
又怎麼做了檢查。只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是在市第二醫院的走廊,過道的光
線被前面的人影擋住了不少,那人是悶油瓶,他擋住的不只是光線,還有幾個氣急
敗壞的員警。
眼前的氣氛相當不妙。
吳邪被要求到派出所配合調查,悶油瓶不同意,態度很是強硬。看得出來悶油
瓶軟硬不吃的風格讓那幾個員警很是無奈。一切尚在調查,人民公僕也不敢真的動
手,好在悶油瓶也沒動手,雙方就這麼僵持著。吳邪趕緊打起精神來圓場,好說歹
說,遞菸裝可憐,最後以受驚過度身體不適為由,就在醫院走廊簡單地做了個筆錄。
爆炸這種消息對於這個和諧的城市來說是聚焦的大新聞,吳邪編了瞎話說自己
是和淘寶店家在同城面交電器,電器是殘次品,在路上爆炸了。後來吳邪想大概是
自己長得比較貼近忠良又態度端正,這麼明顯一個瞎話,民警同志居然也就信了。
回家的路上,吳邪感慨說小哥啊,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你也算員警半個同
行,剛才怎麼那麼不客氣?
悶油瓶目光冷冷一瞟,分明在說,我怎麼沒客氣?
吳邪恍然大悟:是啊,沒動手,已經夠客氣了。
果然同行是冤家。
本以回家還要為這事糾結一番,結果沒想到RP之神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更滿。到
了晚上他的手機突然像熱線一樣響個不停,各地親友紛紛發來賀電。吳邪不明白怎
麼自己一夜之間就爆紅了,經人提醒立刻打開電視,這才發現自己不但上了新聞還
給了特寫,鏡頭裡的小青年在醫院門口神情木然地面對圍擁的記者,一副飽受事故
蹂躪的媳婦樣兒。悶油瓶在旁邊攔人開路,這會兒倒是保鏢架勢十足。
緊接著多年不聯繫的高中女同學忽然來了電話,張口就問,吳邪,你身邊那冰
山哥是誰啊?氣質真不錯……有對象了沒?在接了第三個類似電話後,吳邪終於管
不住心底的惡魔,開始對其保鏢恣意抹黑:「他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爸了,沒戲!」
說完就把手機按了靜音,扔到茶几上。
這他媽都是約好了來添亂的吧!
悶油瓶在他咆哮的時候側頭看了一眼,隨即摸起遙控器,雲淡風輕地說了句:
「我轉台了。」
「轉轉轉,趕緊轉!」吳邪看著那條重播的新聞就來氣,剛說完手機又震動著
在玻璃桌上轉了起來。
吳邪看也不看,抓起手機就吼過去:「有完沒完,我活得好好的你們鬧心是吧!」
電話對面的人明顯被吼得一愣:「啊?」
是個陌生人的聲音。
吳邪一看號碼才發現還真不是那群損友,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他這才知道惹禍
了,趕緊捧著電話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不好意思啊,剛才不是對您說的,你好
我是吳邪,您哪位?」
對面聽了,卻是「噗嗤」一笑。接著,聽筒外傳來隱隱的對話聲,好像是旁邊
有人在說什麼「九爺,這不是孫老闆的號碼,是……」那人說一半便突然噤聲,明
顯是接到了什麼示意。然後,吳邪聽到電話那頭隱含些笑意的聲音:「沒關係,我
也是打錯了。」
那顯然是個年輕男人,聲音清清朗朗的,吐字非常有韻味,很是好聽。
吳邪於是「噢」了一聲,發現對面沒有反應,又「呵呵」地乾笑了兩聲。
然後,他沒話可說了。
一般這種情況對方不是早就掛斷了嘛。難道是等著他先掛?
於是吳邪試探了一聲:「喂?」
「嗯。」那人居然還應聲,沒有一點不耐煩。
然後又沒下文了。
吳邪不禁有些尷尬:「那……沒有事的話,我掛了?」
那聲音裡笑意更濃:「好,再見。」
「再見。」秉持著禮貌說完,吳邪切斷通話。
再見?再什麼見,下次還打錯?真是怪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吳邪關上手機,一抬頭正對上一雙烏黑的眼睛,冷不丁打了個顫。這悶油瓶跟
貓似的,做什麼都沒個動靜。吳邪想躲開,又一想不對啊,自己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心虛什麼呢,於是迎面問:「有事嗎小哥?」
悶油瓶不說話,以審視的目光看看他的手機。
吳邪不明所以:「電話怎麼了?」沒有故障,也沒有突然爆炸。
「不要和陌生人說太多。」悶油瓶退開一些,淡淡地說。
吳邪這才反應過來悶油瓶指的是剛才那通電話,不禁覺得他有點大驚小怪:「
就是一個打錯電話的,你想太多了。」
「很可疑。」
吳邪笑了:「才說一句話你就覺得可疑。」見悶油瓶臉色一沉,吳邪知道他想
起白天的事,忙道,「好了好了,我會小心的。」
悶油瓶臉色緩和了一些,離開了沙發,吳邪以為他要去洗澡,那人卻回身,在
他肩膀拍了一下,說:「吳邪,聽我的話。」說完,悶油瓶若無其事的走進了浴室。
好半晌吳邪才回過神來。他趕緊告訴自己,悶油瓶的話只要理解字面意思就可
以了,不能擅自腦補出任何感情色彩,不然幾個神經都不夠他崩的。想必是白天的
爆炸讓悶油瓶心有餘悸,這會兒更加緊張了。
而一想到這事,吳邪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潘子再三勸慰他不要懷疑三爺,他三叔不可能害他,但是連潘子自己都無法解
釋那炸彈是怎麼回事。三叔的電話潘子不可能看錯,三叔的字跡潘子也不會認不出
,更不要說三叔的聲音別人也學不來。
難道東西被人掉包了?
能在三叔和潘子之間掉包,那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吳邪心中茫然,一夕之間,他由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闆變成了紛爭的核心。有
人要抓他,有人要保護他,現在又有人要殺他,而這些人的目的他全都不明白,連
他最親近的人都有事瞞著他,他完全不知道該相信誰。
不一會兒,悶油瓶出來了,吳邪抬頭,注意到悶油瓶的領口下浮現出了一些黑
色的紋理,像是什麼圖案的一部分。
紋身?
吳邪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過去,在他的印象裡,悶油瓶完全不像是會有這種
閒情逸致的人。
悶油瓶任他看,也不彆扭,該幹嘛幹嘛。直到把濕漉漉的頭髮打理完畢,他走
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吳邪,好像在等待什麼。
吳邪抱著膝蓋蜷在沙發上,還以為自己的目光讓他不高興了,一緊張,歪頭賣
了個萌。
悶油瓶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微妙,連慣常平淡的語調都透著些無力:「吳邪,
我要睡一會兒。」
吳邪很自然地點頭:「啊,你睡吧,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
悶油瓶又皺眉等了半晌,見吳邪毫無反應,最後無可奈何地指了指沙發。
吳邪看看自己坐的地方,猛然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趕緊從沙發上蹦下來:「我馬上
讓地方。」
悶油瓶到底是什麼也沒說,一攏被子就躺下了。
他家的沙發並不大,悶油瓶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個子,睡起來其實十分將就。吳
邪想起白天裡悶油瓶在爆炸中用身體保護他,又送他去醫院,幫他擋員警,可謂盡
心盡力。吳邪白天裡被爆炸的事搞懵了,現在才想起自己連一句道謝都沒有,頓時
有點慚愧。
沙發上的悶油瓶已經閉上眼睛,但是吳邪知道,他根本沒睡,只要一點動靜他
立刻就會全身戒備地跳起來。又想到阿寧說過的那些關於張起靈的豐功偉業,更覺
得不服不行,這人就真是鐵打的?
吳邪搖搖頭,轉身回房。
屋內傳來壁櫥開合和整理床鋪的聲音。
不一會兒,吳邪回到客廳,蹲在沙發邊說道:「小哥,你進屋去睡吧。」
悶油瓶睜眼,正好和他平視。
「你不嫌棄的話,我們就擠擠,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不能再這麼湊合了。」
悶油瓶卻沒起身,淡淡地道:「我無所謂。」
吳邪好像早就預料到會這樣,扯過被子抱起來就往臥室走:「我有所謂!床都
給你鋪好了,總不能讓我再恢復原樣吧。」吳邪沒有發火,但是其態度之強硬居然
讓悶油瓶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到底沒在這問題上堅持,搔著頭髮跟著吳邪進屋了。
10、
洗過澡,吳邪回到屋內,見悶油瓶已經在床上躺下了,頗為滿意。
本來就該這樣,大冬天的,兩個大老爺們,又沒有潔癖,玩什麼分房啊。之前
事發突然,他心裡賭一口氣,這會兒再堅持實在沒必要。他知道悶油瓶睡相挺好的
,在沙發上從來沒掉下來過,這會兒也老老實實地躺在外側,對,外側,吳邪滿頭
黑線。
張大特工,你讓小爺怎麼睡,從No.1身上飛過去嗎?他敢嗎?再說,一般先睡
的人不是都應該自覺滾裡邊去嘛,虧他還特意翻出個新枕頭來給他。
床是房東留下的老樣式,床頭床腳都攔得高高的,吳邪左看右看沒辦法,只好
動手去推悶油瓶,居然推不動。這可有點刻意了啊,說不過去了啊,欺負人了啊,
吳邪剛要開口,No.1就抬手點向身側:「睡這邊。」
吳邪頓時明白,這大概又是出於什麼安全考慮。
既然人家都不介意了,他也沒必要扭捏,吳邪於是大大方方地從悶油瓶腿上翻
了過去,又爬到床頭,一出溜,鑽進被窩。
和悶油瓶同床共枕的感覺並沒有多新奇,那個人平時就安靜,睡覺的時候呼吸
更是淺得可以,但是吳邪知道這人警覺性其實相當高,一點動靜就能清醒,所以自
己也儘量不動,結果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全是事,怎麼也睡不著,不一會兒胳膊就麻
了,只好儘量輕巧地翻了個身。
他是真的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白天裡的事就在眼前重播。
三叔,潘子,胖子,悶油瓶,還有那個阿寧,這些人的臉重複在腦海裡交疊,
耳邊迴蕩著他們每個人的說詞,他嘗試著去對比分辨哪些是真的,一會兒覺得大家
都沒有騙他,一會兒又覺得沒有一個人能相信。越想越煩躁,吳邪覺得腦神經都放
鬆不下來,半夢半醒間,他又隱隱產生了爆炸時發生的那種耳鳴,那聲音忽遠忽近
,時而尖銳時而模糊,像電波一樣迴響著。漸漸的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似乎加重了,
吳邪緊閉著眼,牙齒不知不覺咬緊。
不對,有什麼不對,這聲音太真實了,不像是他想像出來的,吳邪注意到一些
異常。他想睜眼,想開口,意識卻像封閉了一般,無法共通到肢體。
耳畔的電波聲開始清晰,那聲音靠近後便不再尖銳,好像是無數人在他耳邊竊
竊私語,男女老少,各種聲音起伏著,讓他非常不舒服。不是聽覺,聲音是直接被
送入腦內,躲不開逃不掉,又聽不清晰,腦子被攪得越發煩躁。這感覺很不好,好
像有人在他的意識裡不停的翻動,他自己卻無力阻止。最後,他只好嘗試捕捉其中
一個稍強的信號,試圖去分辨具體內容,以緩解不適。
是什麼?
在說什麼?
漸漸聽清了,好像是個自己很熟悉的音節。
吳……
邪……
「吳邪,吳邪?」
耳畔傳來呼喚,就在這聲音和腦內的音節重合的瞬間,吳邪猛地驚醒,一睜眼
就對上一雙烏黑的眸子。
「小哥?」他眨了眨眼。
悶油瓶坐在床沿,雙手拄在他兩側,上半身幾乎都懸在他身上,臉色凝重。
吳邪剛醒來的大腦還有些茫然:「怎麼了?」
悶油瓶沒說話,又審視了他半晌,拉開床頭燈。
吳邪動了動,覺得涼颼颼的,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大汗淋漓,背心潮乎乎地
貼在身上,還有汗珠在順著脖子往下淌。
怎麼回事?吳邪說不清楚。身體並沒有任何異常,只是精神上感到非常疲憊。
該不會是夢魘了吧。
悶油瓶端了杯水遞過來,吳邪接過抿了一口,覺得清醒了一點。
「怎麼樣?」
吳邪點點頭,表示好多了。他就著睡衣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我打擾你了?」
吳邪有點不好意思,他要悶油瓶過來睡本意是想讓他好好休息,結果自己居然出狀況。
後者並不在意,反而又問:「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吳邪皺著眉感受了一下:「頭有點疼,有點……累。」
說完,他注意到悶油瓶的臉色不太對。
「小哥,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吳邪又想起了剛才的夢境,他其實並沒有做夢
的感覺,甚至剛才一直沒覺得自己有睡著,只是覺得腦袋中好像有八個馬達在高速
運轉,現在累得要死。
「這種情況以前有過嗎?」
悶油瓶問的很鄭重,吳邪不由就跟著緊張起來:「什麼……情況?是指像剛才
這樣的夢魘嗎?」
他想了想,搖頭:「不記得了。」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才不會放在心上。
悶油瓶轉而深思,半晌,才說道:「有人對你進行磁場干擾。」
「磁場……磁……」吳邪嘗試去理解這個概念,結果發現是徒勞,「是阿寧他們?」
「他們不敢。」
不敢?那女人還有不敢的事?吳邪不明白悶油瓶哪來的自信。
悶油瓶似乎也沒打算對他解釋太多,只道:「你之前的狀態很穩定,變化是從
白天的爆炸開始的。」
吳邪想到,第一次出現耳鳴的確是在爆炸的時候,他那時候還以為自己起碼得
是個腦震盪,結果在醫院檢查的時候居然什麼事也沒有。
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悶油瓶道:「那顆炸彈不是用來傷人的。爆炸是為了借
震動向四周發出干擾信號,影響非常小,幾乎無害,但是——對你來說好像不止如此。」
吳邪有些跟不上他的話題:「那是什麼意思?」
悶油瓶似乎在思索什麼,並沒有回答他,而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吳邪,你
認為你三叔是個怎樣的人?」
悶油瓶的意思很清楚了,如果白天只是暗示,現在則已經挑明。
「包裹是他寄的,我只能懷疑他。」
「可是……可是你不是認識我三叔嗎?」通常不是不會懷疑自己人嗎?
「我不認識他。」
什麼?!吳邪被這句話衝擊得有點暈眩。
不對,這說不通。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就叫我去找三叔求證?」
悶油瓶烏黑的眸子閃了一下:「不是我找他,是他來找我。」
衝擊一個接著一個,吳邪覺得腦子不夠用了。原來悶油瓶從一開始就懷疑三叔
,他所以為的三叔和悶油瓶間的聯繫也從來不存在——悶油瓶根本不認識吳三省這
個人。據悶油瓶說,是吳三省找到悶油瓶的上級,點名要求他來出這趟任務,這也
就解釋了為什麼從來沒有做過保鏢工作的悶油瓶會破例接受這個case。至於他的組
織為什麼答應了三叔派No.1來保護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老闆,悶油瓶避而不談。
吳邪知道悶油瓶不想說的事,自己不可能問得出來,不由得更為鬱悶。悶油瓶
只告訴他盡可能保持心情平靜,睡前聽一些舒緩音樂。只要不胡思亂想,非自然的
磁場干擾並不能夠簡單介入人腦。
但是他怎麼可能不胡思亂想。
那是他三叔,是他的親人,是他信任的長輩,現在卻好像一直在算計他。他不
願相信悶油瓶的話,但是怪事一件接一件的發生,讓他難以解釋。
更鬱悶的是,他也不願意懷疑悶油瓶。
他下意識地不願意去把悶油瓶想成一個別有用心的人。
11
對方絕口不提,吳邪只好自己動手查找。
悶油瓶說過兩個讓他很在意的詞,一個是「樣本」,一個是「磁場」。吳邪大
學念的是建築,物理知識還是有一點,但是這兩個詞語太過籠統,並不是非常好的
突破口,他只能去推測大概的方向。
悶油瓶說過他是「樣本」,也就是說他對阿寧他們的價值在於某種研究之上,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胖子說他們只抓活的。問題是他從小到大體檢的時候也沒出過
任何問題,腦CT也拍過,怎麼看都是個正常人,特殊在哪裡呢?
至於磁場,必然是和自己那晚的異常夢境有所聯繫。吳邪上網查找了一些資料
,磁場是個範圍很大的概念,悶油瓶所指的應該是生物磁場的範疇。目前為止,人
類對生物磁場的探索依然是謹慎的,並且大多應用在醫療方面,中國古代的氣功和
醫藥方面的一些經驗也在現代被驗證與生物磁學有所呼應。生物磁學的基礎是一切
物質都具有或弱或強的磁性,任何空間都存在或低或高的磁場,小至原子、原子核
,但是這種磁性是很微弱的,在周遭環境的映襯下,很難察覺到。人類在很長一段
時間裡,都面對著生物磁場觀測條件不足的問題,如果連看都看不到,干擾也就沒
有任何意義。
不過悶油瓶原本就是尖端武器的專家,他對這些干擾設備非常精通也說不定,
何況經過這些日子,吳邪也意識到,悶油瓶背後的組織,阿寧背後的勢力,很可能
都掌握著現今世界上最尖端的科技。不過,這些和自己的關聯又在哪裡呢?難道自
己其實是個外星人麼?
查到最後,吳邪發現即使網上這些僅能算得上淺顯的東西他接受起來也相當吃
力,看不懂的名詞一個接著一個冒出來,有時候一段話要查好幾份資料,這份資料
裡又有其他不懂的知識。生命科學最是深奧,這跟他的專業根本不是一個範疇,想
鑽研的話,不好好補習一番恐怕不行。吳邪估算了一下自己在短時間內掌握一門尖
端技術可能性後,果斷決定換一條路走。
他把自己那晚的狀態整理成一封長長的郵件,寄給了幾個學術界的大學同學,
請他們幫忙打聽一下這種情況。對方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很痛快地應承了下來。
總之既然是「樣本」,必然有研究價值,那麼他從自己身上的「不同」來著手調查
,總不會錯。
對於吳邪突然的發奮好學,悶油瓶採取放任態度,好像是算準了他查不出什麼
來。只是偶爾的時候,吳邪會發現悶油瓶在看自己,或者說,在研究自己,他的視
線的確是落在他身上,但是腦子裡顯然在想著別的事情。
吳邪總覺得,那晚之後,悶油瓶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些什麼,像是疑問,像是不
可思議,更多的時候卻是憂心忡忡。
「我身後有一個怪物嗎?」吳邪偶爾會問。
對方也不說話,只是淡定地把目光從他身上移向天花板。
不,怪物在天花板上。
——沒準悶油瓶是這個意思。
於是吳邪不知道是該高興自己的地位上升到和天花板平級,還是悲哀於自己也
就是個天花板的段數。
值得一提的是,那晚之後,悶油瓶還有一個舉動讓吳邪頗為震撼。
某日吳邪照常滾進被窩,由於天氣轉暖,厚被子蓋著難免有些熱,吳邪翻來覆
去地睡不著,好不容易才陷入迷濛狀態,忽覺一陣音樂飄然入耳,巴羅克風格的曲
調悠揚唯美,宛若聖光普照……不過,這聲音是哪兒來的?
吳邪來到客廳,見悶油瓶照例在跟天花板上溝通感情,而CD機裡正在放著音樂。
吳邪當場就被震撼了。
悶油瓶在聽CD。這廝居然有如此高雅的愛好?吳邪心說要是胖子看見估計得以
為他鬼上身了。
「小哥,你喜歡聽外國歌?」
吳邪像發現新大陸,頓時睡意全無。現在播放的是一張國外某唱詩班的CD,是
他一個歸國的同學送的,合唱部分非常唯美。但是吳邪對西方音樂不感冒,一聽教
堂大合唱就犯困,所以一直被冷落在盒子裡,今天可算遇著伯樂了。吳邪立刻就說
:「聽音樂好啊,音樂能陶冶性情,是心靈的良藥。小哥你要是喜歡,這張就送給
你吧!」
沒想到悶油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吳邪以為悶油瓶是不好意思,忙道:「小哥你客氣什麼,藝術就要在懂得的人
手裡才能彰顯價值嘛,放我這也是落灰。」
「我用不上。」
吳邪一愣,沒反應過來。
這個藝術它……它還有什麼實用性嗎?
「給你聽的。」悶油瓶又說。
吳邪指了指自己,我?
悶油瓶點頭,你。
吳邪頓時哭笑不得:「小哥,我睡覺不用催眠曲兒。」
他就說呢,這悶油瓶子怎麼突然就轉性了,還一臉肅穆,極專業的對著天花板
冥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聽哀樂,原來是又在練他那形神分離的絕學了。
「舒緩的音樂能加強你的抗干擾能力。」悶油瓶說。
原來如此。
吳邪知道悶油瓶對於自己那一晚的狀況始終很是憂心,這會兒準是見他在裡屋
翻來覆去地失眠,才想了這麼個辦法。他心裡一暖,道:「我最近都沒再做夢了,
一覺睡到大天亮,好得不得了,小哥你不用擔心。」
悶油瓶點頭,在吳邪的注視下,又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天花板的世界。
音樂還在流淌,給夜晚平添了一絲靜謐,吳邪跟悶油瓶各自坐在沙發的一頭,
想著和藝術絲毫無關的事情。
「小哥,」吳邪終於還是開口,「我覺得……你還是告訴我一些事比較好,我
這樣一無所知,未免太被動了。」
悶油瓶越是細心,越是謹慎,也就越說明這問題的嚴重性,何況這裡面還涉及
到他三叔,讓他越發不安。
「我知道你信不過我三叔,如果你認為他在騙我的話,不如你告訴我一些真話
?」這些話醞釀很久了,是他在深思熟慮之後的決定,和悶油瓶攤牌其實沒有那麼
可怕,至少比起三叔,他覺得由悶油瓶告訴他真相,他也許還比較能接受。
然而,悶油瓶卻只是搖搖頭:「吳邪,有時候對一個人說謊,是為了保護他。」
「那你也是麼?」吳邪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問出這句來,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悶油瓶這一路都在保護他,還用問麼?
果然,氣氛一下子就僵了。
「我……不是,小哥,我不是懷疑你,我是……」舌頭好像忽然打了結,吳邪
本意只是想多瞭解一些情況,沒有一點發難的意思,這會兒卻怎麼也解釋不清:「
我沒有,我——唉,你知道的吧!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悶油瓶看著他,搖搖頭。
也對,他什麼也沒說,讓人家知道什麼啊?
「我是說……我大概也知道這事挺嚴重,你不能說就算了。不過,我想說的是
……你好像還有別的事啊!」
吳邪停頓了一下,見悶油瓶露出意外的神情,他這是猜對了?
他見這幾日悶油瓶老是心不在焉地恍神兒,隱約就覺得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大概是朝著悶油瓶都意外的方向發展了。悶油瓶之前行事雖然也謹慎,但是骨子裡
還是散發著一股「根本不把你們這群雜碎放在眼裡」的Boss氣場,大悅的時候還捨
得開個尊口。可自從那晚發覺自己的情況之後,他就一直不太對,好像遇到了什麼
巨大的麻煩,更加不愛說話,簡直就把「悶油瓶」這個外號給坐實了。
吳邪想,問題十之八九還是出在自己身上,就想問問自己到底怎麼惹他上火了
。這人打鬥的時候厲害得跟鬼神一樣,可是嘴也緊得要命,什麼也不說,沒準這要
命的性子就是這麼憋出來的,真是看著都替他揪心。
他於是嘗試著換了個語氣:「小哥,我不是非要打探你隱私,但是你看吧,咱
們也相處了一陣了,也算是朋友,有事你別都一個人扛著,容易內傷,不是還有我
和胖子嘛,再怎麼說你們都是被我拖下水的,雖然我也不是故意的,可我問你你又
不說麼……」哎,好像又繞回原點了?
「就是說,既然我大事幫不上忙,聽你說說話還是可以的,所以……唉!你明
白吧?」
這都什麼啊!亂七八糟!吳邪覺得自己一定是睡迷糊了,要不怎麼連個話都說
不清,就這口齒還想給人開解內心呢。
「我明白。」
「……你明白?」吳邪愣了。
悶油瓶點頭。
這可不得了了,吳邪糾結:「我都不明白,你明白?」
「……」
悶油瓶低下頭,瀏海垂下來遮住眼睛,好像是笑了一下,又可能只是無奈地抿
了抿嘴角。吳邪還要說話,他卻起身去關了CD,回頭時候已經沒了那些表情,只是
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睡吧,我在。」
12
結果,什麼進展也沒有,倒是阿寧帶著人捲土重來了。
對方像是被逼上了絕路,這幾日開始變本加厲地對他們進行騷擾,簡直無孔不
入。吳邪現在連在街邊買瓶汽水都有被迷昏的危險,悶油瓶雖然沒隨身帶根銀筷子
在他的食物裡插來插去,但也差不多了,這幾天除了自家做的和胖子帶來的食物,
他一律要先檢查。
他娘的,還真查出了好幾次問題。
這種驚險的日子真是無論多久也難以習慣,吳邪想,要不是悶油瓶,自己估計
早瘋了。
「吳邪。」
恍神間,他被猛地一拉扯,下一秒有什麼東西擦過他的右臉,帶起一陣凜冽的
氣流。他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被擋在身後,與此同時悶油瓶把手裡的東西迅如閃
電地朝黑暗中一丟,緊接著就聽遠處一聲慘叫。
那人大概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那把手電筒是怎樣從四十米之外瞬間飛過來砸
到他頭上的。
說明一下,那手電筒是吳邪新淘的老款式,金屬製,內裡兩節一號電池,再平
凡不過,落在悶油瓶手裡硬是發揮出了手榴彈的威力。
吳邪突然就想到了小說中的武林高手,到達境界後,便可「手中無劍,心中有
劍」。摘葉飛花亦可傷人,何況那麼大一個手電筒。
吳邪腦內神展開的工夫,對面的腳步聲已經散開,悶油瓶幾乎是在投擲的同時
掏槍朝黑暗中幾個點射。
從聲音來看,沒有一槍放空。
他收槍的時候甚至沒看一眼開槍的方向,反而抬手在吳邪右臉檢查了一下,確
定沒有被擦到,便用跟「晚上吃什麼」差不多的語氣說了一聲「走吧」。
「……好。」吳邪對這種場面始終無法習慣,但是已經能跟上悶油瓶的節奏。
唯一不習慣的大概就是心跳。
他徹底明白了No.1的意義,也明白了阿寧為什麼寧可選擇從他身上下手,也不
願和悶油瓶正面對抗。
怎麼有人能厲害成這個樣子,連他開槍時瀏海晃動的弧線都是完美的。無論看
多少次悶油瓶的戰鬥,還是會忍不住被震撼,吳邪想,這一定是雄性生物與生俱來
的對力量的崇拜情結。他心中小小地慶幸,這個人能站在自己這邊真是太好了。如
果他是阿寧,也許早就瘋了,至少也要每天紮小人詛咒張特工,或者在每次計畫失
敗後都默默地啐上一句:張起靈,你他娘的真是個變態!
不過,對方緊鑼密鼓的疲勞戰術在悶油瓶看起來全無壓力,但是對吳邪這個尋
常百姓卻不止如此,無時無刻不被盯緊,他的心理承受能力面臨著巨大的考驗,睡
眠品質也越來越差,甚至再度出現了奇怪的夢魘現象。而每次噩夢醒來,都能看見
悶油瓶的臉色又難看一分。
據胖子說,阿寧他們是狗急跳牆。敵人最近似乎面臨著什麼困難,所以才用了
這種辦法,企圖儘快結束僵局。所以他們針對的不是悶油瓶,而是吳邪本人。以至
於後來,吳邪乾脆連門也不出了,徹底宅了起來,連買菜的活兒都交給了胖子。白
天對方不敢擅闖民宅,晚上悶油瓶盯得死緊,家裡反而成了相對安全的地方。
另一
方面,吳邪寄出的郵件遲遲得不到回音,而他自己關於生物磁場的研究也進入了瓶
頸——如果連入門書都看得暈頭漲腦也可以稱為「瓶頸」的話。這樣的情況一直持
續到月底,最後,打破這個僵局的人居然是胖子。
胖子連夜致電,帶回了至今為止第一條好消息:今晨,阿寧那夥人上了飛機,
走了。
喜訊來得太過突然,像做夢一樣。
「你確定?」吳邪不敢相信。那支有著蟑螂般旺盛生命力的戰隊居然會撤退?
他們難道不是以「綁架吳邪」作為人生最崇高的理想和奮鬥目標嗎?
「胖爺什麼時候騙過你?天真同志,恭喜你刑滿釋放,從此以後可以大搖大擺
的上街了嘿!」
「別說得好像我過街老鼠似的,老子是良民!」
放下電話,吳邪長舒了口氣。然後,他興沖沖地去喊悶油瓶,大致說了敵軍已
經確認撤退,我方危機解除,我吳漢三又回來了云云。
結果,悶油瓶只是淡淡地說了聲「知道了」,沒有一點喜色。
吳邪的心像天氣預報一樣,立刻晴轉多雲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好像已經習慣了拿No.1的臉色當危機預報,一見這個反應,吳
邪頓時心頭一涼:壞了,這事沒完。
一想也是,阿寧他們走了,也許只是階段性撤退,下一次不一定又會帶來什麼
棘手的難題。三叔如今也下落不明,搞不清立場,悶油瓶會緊張也是自然,倒是自
己好像太少根筋了。
「小哥,不管怎麼說,敵人撤退都是好事,雖然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
」吳邪他還有餘力安慰別人。
「暫時不會。」又是篤定的語氣,悶油瓶似乎早有預料。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是悶油瓶說不會就一定不會了吧,吳邪剛揪起的心又放下
了。「那你還在擔心什麼?他們走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不好嗎?」他覺得挺好的。
那人突然抬頭,眼神犀利,盯得吳邪頭皮發麻,差點以為某人要凶性大發。結
果,悶油瓶只是歎了一口氣,真真切切地歎了一口氣。這通常是他要說長句子的前
兆,類似於模式切換時的進度條緩衝。
吳邪的心也跟著這口氣一起沉到了馬利亞納海溝。
——完蛋了,這是要宣布他得了什麼不治之症了嗎?
「吳邪,你這樣不對。」果然,悶油瓶一開口就是肯定句。
「你的重點錯了,你現在應該關心的是自己的安危。這件事一結束,我就會被
撤走,而你身邊還潛伏著其他危險,你不能對此毫無自覺。」悶油瓶說這些時比平
時還要嚴肅,可見情況真的很嚴重。
吳邪這才意識到阿寧撤退這件事對悶油瓶原來並不是無關痛癢,他連忙點頭表
示明白,說得對啊,要是他走了,自己可就是一個人……等等!吳邪突然意識到重
點,猛地站了起來。
「小哥你要走?什麼時候?!」
很顯然兩個人的腦回路又一次微妙無比的錯開了,關注點完全不同。
悶油瓶道:「已經接到撤離通知。」
「你怎麼不早說?」
悶油瓶只是看他,不言不語。
是啊,說了又怎樣?吳邪無話。他幾乎都忘了,悶油瓶來保護他是任務所在,
如今阿寧放棄綁架他了,也就是說悶油瓶的工作結束了,他自然不會再待在這裡。
理應如此。
胖子辦事向來立竿見影,悶油瓶的票訂在第二天上午,從接到通知到他離開不
超過24小時。吳邪很難形容現在的感覺,危機解除了他原本應該高興,但是一晃眼
做了一個多月的夥伴,這會兒突然就要走了,他心裡居然有點落寞。更不要說這人
還留下一堆的謎團。到現在,對於自己為什麼會被盯上,三叔的炸彈是什麼意思,
他全然不明。悶油瓶一走,他最後的線索也斷了,這件事好像就到此為止了一樣。
可他心裡總是隱隱覺得,沒有這麼簡單。好像有無形的線將他扯進一個巨大的
漩渦裡,而這件事不會因為悶油瓶的離開而結束,只有他跟悶油瓶之間的聯繫,是
徹底的斷了。
當晚,胖子張羅著吃散夥飯給張起靈踐行,還是老地方,連包房位置都沒變。
進屋的時候吳邪想起初見那次自己和悶油瓶還在廁所門口吵了起來,這會兒居
然也相處得不錯了,不禁失笑。剛想憶往昔一下,卻見那廝又在神游,吳邪想自己
是不是過於兒女情長了,也許這種時候應該表現得灑脫一點,你看人家小哥多瀟灑
,多淡定,多……恍神間吳邪肩膀一側,竟是和人碰了一下。
酒店的走廊其實很寬敞,但是吳邪和那人全都走在迎賓毯的正中間。這樣的情
況,兩個人誰讓一下也就算了,偏偏吳邪在神遊,那人又在低頭玩手機,就這麼肩
膀一擦,碰了一下。
真的就只是一碰,互相都沒撞上力道,連說對不起的程度都不到,只是閃躲的
時候下意識地回身,這一下,雙方的眼神就對上了,然後彼此都是一怔。
對面是個年輕人,黑西裝,粉襯衫打底,內斂和招搖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再
往上,端端正正挺好看一張臉,沒什麼不妥,只是那眉梢,那眼角,吳邪覺得好像
見過。
可是又想不起來。
這麼一停頓,不說話尷尬,說又無話可說,吳邪就下意識地點頭笑了笑。
對方也是對著吳邪若有所思,臉上三分清明,七分揣度,似是拿捏不準,見狀
,唇角一揚就笑了回來。
這麼你一下我一下,兩廂得瑟著淫笑半晌,結果還是誰也認不出誰,越發尷尬
。好在胖子的吆喝聲適時地傳來,悶油瓶在吳邪肩膀上一按,不容置疑地扯了人朝
包房走去。
那粉襯衫對著二人背影怔了一下,便也轉身離開,只是走了三五步,又回頭看
去,像是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可思議。吳邪亦然,反覆回頭,看著倒有點像戀戀不
捨了,只是第三次再要張望,卻感覺脖子一硬,才發現悶油瓶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
候捏在他後腦。
「小哥?」吳邪不敢亂動,這個姿勢,他怎麼都覺得悶油瓶有點要扭他脖子的
意思。
「那人有問題。」
「看一眼你就覺得有問題了,」吳邪想笑,「我也就是看著有點眼熟,他……
」說著下意識地又想扭頭,被悶油瓶一個眼刀劈過來。
吳邪老實了。
他又想解釋,卻忽然想到,這悶油瓶子居然連要走了都不放心自己,心裡一暖
,便轉而安慰:「小哥你放心,好歹也跟你混了這麼久,基本的警戒心我還是有的。」
這麼一小段插曲很快就被忘到腦後,根本沒來得及多感慨,吳邪就被拐彎衝出
來的胖子一摟,跟綁架似地拐進屋。
「你們倆還沒完沒了了?眉目傳情也別站走廊啊,這還沒到十八相送的時候吧?」
「你他媽用典能不能靠譜點?」吳邪掙扎了一下,結果胖子更用力,手臂勒得
吳邪直咳嗽。
「天真你可真是忘恩負義,我還沒說你跟個路人一見鍾情,你就急著撇開關係
,這麼快就忘了你小哥還有胖爺我了……」
吳邪這才明白這胖子是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熱鬧才故意來搗亂的。他想說話卻
被按著連開口的餘地都沒有,心說死胖子出手沒輕沒重,要是沒掛阿寧手裡掛你手
裡可就冤死了。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20.182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