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47~52by在水一方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淵)時間13年前 (2012/12/12 00:09),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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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   取代飛機的交通工具是火車,而吳邪的證件則由王盟直接郵寄到下一個目的地 ,據悶油瓶說那邊有人接應。吳邪對著位址看了半天,只覺得無比眼熟,但一時半 會兒也想不出來哪兒聽過。他們的目的地是北方的一座城市,國內的政治中心。被 捲入麻煩以來,吳邪是上山下海過草地,哪兒荒無人煙往哪兒跑,這還是第一次把 目的地鎖定在繁華的大都市。至於此行的目的,悶油瓶只簡單說了一句「找東西」。   包廂裡四張床位,上鋪愛好者悶油瓶肯定是第一時間佔據高地,吳邪居下,他 對面是兩個小姑娘,一上車就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女孩子湊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 題,男人們往往就只有大眼瞪小眼,胖爺那種百年一遇的妙人兒另算。   吳邪左右無聊,就在下鋪翻起了齊羽的日記。之前在候車室他已經翻過了一次 ,這裡面記錄的大多是齊羽在療養院作為「樣本」期間的心路歷程,內容不多,但 是字裡行間非常壓抑,看得吳邪心情沉重。讀完之後,他似乎更能理解為什麼齊羽   寧可自我放逐,也要逃離漩渦。通過這本日記可以得知,齊羽並不是能力非常 出色的「傾聽者」,在一系列高強度的試驗下,他崩潰得比其它「樣本」更為迅速 而明顯,連他這個門外漢都看得出那次實驗的失敗的必然,吳邪想不通為什麼齊羽 還會被選中……突然,日記本被抽走,吳邪抬頭,對上一雙淡然無波的眸子。   「小哥?」   他什麼時候從上鋪下來的?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悶油瓶把日記本一收,扔在上鋪,把另一打資料塞給他:「背這個,有用。」   吳邪一愣,下意識地點頭服從。但是一看清資料內容,他立刻就瘋魔了。這打 檔的格式和阿寧之前給他的資料很相似,但是難度絕對不是一個等級,吳邪乍一看 就跟看外語差不多,在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況下死記硬背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問題是,悶油瓶不會開玩笑,他到底憑什麼以為他能把這打「天書」背下來?   吳邪愁眉苦臉地看悶油瓶,什麼也不用說,無力感都寫在臉上。之前明明都是 過著風裡來雨裡去槍林彈雨的生活,怎麼突然就轉成文化課考試了。   「哪裡不懂?」悶油瓶問,怎麼看都像故意的。   吳邪皺眉,低頭又看了幾行,然後放棄地搖搖頭——根本沒有懂的。   他私心裡期盼著悶油瓶趕緊放棄他這塊朽木,打消這個不靠譜的主意。然而出 乎意料的,悶油瓶居然就這麼在下鋪坐了下來:「我教你。」      接下來的兩天吳邪依稀回到了高三衝刺階段,敢情當個特工是真不容易,還有 文化課分數線。死記硬背對一個離開學校有一陣子且鬆散慣了的人而言簡直是生不 如死的折磨。他之前還擔心自己和悶油瓶這趟旅程會悶得長毛,現在發現他真是多 慮了,吳邪甚至覺得這悶油瓶子根本就是在整他。   評評理,有沒有這樣的?   說什麼「我教你」,每次講不到五句就「嘖」地一聲不耐煩了;學生挑燈夜讀 ,老師在一邊摟著學生的腰睡大覺;學生要是有一點不滿,老師就一個眼刀毫不留 情地劈過來,威逼加恐嚇,逼著學生就範。對面的小姑娘中途就下車了,臨走還一 副感慨萬千的神情,認定吳邪是大齡複讀生,非清華北大不念的那種,鬧得吳邪差 點吐血:高考你大爺,老子大學畢業都兩年了!   一直到下車前,他被折磨得暈頭漲腦也只死記硬背了五頁紙,而悶油瓶對此似 乎並不擔憂。吳邪問他怎麼辦,他來了一句繼續,吳邪頓時整個人都枯萎了。托了 悶油瓶的福,三天來他腦子裡除了單詞就是公式,再就是一條條冗長的論述。齊羽 的事情被他完全忘在腦後,之前讀日記產生的壓抑感也一掃而光,更不要說一下火 車,接踵而來的驚喜也讓吳邪頓時像打了雞血。   一百米的月臺外,一坨圓潤物體以與體型極端不相符的靈活在人群中穿梭,在 五十米處扯開破鑼嗓子大喝一聲——   「天真!」   吳邪眼睛一亮,心中一陣激情澎湃,情不自禁地跟對方在月臺上演了一齣斷橋 相會:「胖子!」   一個多月沒見,這廝又富態了。   「你怎麼在這兒?」   「胖爺自然是組織派來接應你們的。」   吳邪這才想起,怪不得他瞧那地址眼熟,這不是胖子的地頭嗎?原來悶油瓶說 的接應人就是胖子。吳邪趕緊打聽自己的身份證,胖子就說怎麼著,還擔心胖爺我 拿你的證件作奸犯科一番?吳邪笑說那可沒準,回去我得好好查查自己多了什麼黑 歷史沒,尤其是涉黃的。   胖子跟悶油瓶一比劃算是打過了招呼,回頭摟著吳邪,壓低了聲:「小吳,有 兩下子啊,這一齣『千里尋夫』沒白唱,還真讓你感天動地把人哭回來了。」   吳邪差點沒嗆著,頓時胳膊肘往後一端,咬牙切齒:「哭你大爺!我還沒說你 知情不報!你到底幫誰的!」   「天地可表啊小天真,你這是要冤死胖爺我,」胖子一臉不平,「我也是前兩 天剛得的信兒,火急火燎趕著通知你,才知道你小子悶聲不響地跑去支援大西北了 。我這還沒批評你無組織無紀律呢。」   吳邪心說八成是真的,這悶油瓶子要是不主動現身,誰能找到他?   於是他轉而問別的:「這趟咱們到底要找什麼東西?你知道嗎?」   胖子一愣:「你不知道?」   「知道我還問你?」   「這趟活兒是小哥引的頭,他跟你都不說,怎麼會跟我說。我只知道這次咱們 要混進一個集會,小哥要的東西,估計就跟這有關。」   吳邪又問那集會相關,胖子支支吾吾也說不清,不像是有意隱瞞,倒像是真的 沒記住。不過胖子把地點打聽得很清楚,是個叫「新月飯店」的地方。吳邪本來以 為這就是個普通的館子,胖子一解釋他才知道,這是當地留存的著名老建築,是當 年太監和老外交易的地方,現在雖然改造過一些,但也依然是一些地下交易的場所 ,算是全國最高檔的黑市。在這裡辦集會,可想而知不會是什麼單身派對。這事八 成又跟超能力有關,沒準那所謂的交流會,根本就是陳皮阿四之流科學怪人群魔亂 舞的地方。   吳邪忍不住就問:「那我們怎麼進去,我們又沒有邀請函。」   「又天真了不是?要什麼邀請函,這種消息根本就不會對外擴散,消息本身就 是最好的邀請函。」   當晚,胖子在他們在入住的飯店定了一桌酒,接風外加開戰前動員會。悶油瓶 還是老樣子,吃飯的時候非常認真,有時候你覺得他心事重重的,有時候你又覺得 他根本就是在放空。但是你叫他的時候,只要不是問題太過無聊,他又會理你,好 像根本沒有走神一樣,四個字:不服不行。胖子依舊是活躍氣氛的神物,外加有吳 邪捧哏,這哥倆從頭到尾就沒消停,完全不用擔心冷場。這麼性格迥異的一桌人, 一頓飯居然也吃得有聲有色,大家心情都不錯。經歷了這麼多,三個人還能這個樣 子湊在一起,而且每個人都完完整整的,吳邪覺得像做夢一樣。   回到房間的時候,吳邪又困又乏。不過他還沒忘記這些日子必做的功課,打著 床頭的小檯燈,認認真真地背起資料來。雖然老師不著調,但是他還是要做個乖學 生,小眼鏡往鼻樑上一架,頗有「頭懸樑錐刺股」的架勢。既然這件事這麼重要, 那他也必須要做好自己的環節,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以合夥人的身份參與行動,總要 拿出態度來。   結果,他剛翻了一頁,一隻手就摸過來,快速地熄了燈。   頓時一室漆黑。   吳邪無語,重新開燈,暖色的壁燈打在床頭,他不意外地對上再熟悉不過的眼神。   「老師,你困了就先睡,學生我還要再刻苦一番,他日金榜題名,方不辜負老 師教誨。」   心情好了,嘴就貧了,膽兒也肥了,話也溜了。   悶油瓶把材料一擋:「你累了。」累了就該休息。   吳邪歎氣:「三天后就是交流會了,我不記得純熟一點,露餡怎麼辦?」   「來得及。」   那人依舊淡定得出奇,以至於吳邪真不明白這悶油瓶子怎麼就對他的腦袋這麼 有信心,他覺得背下手上這五頁都已經是奇跡了,高考時候要是有這個勁頭,他現 在不是在清華就是在北大。   「小哥,」吳邪想了想,還是說出自己的擔憂,「我畢竟是外行,就算背得下 來,也未必能講得清楚,會上都是業內精英,要是我搞不定,你和胖子會不會有危險?」   見悶油瓶遲遲不回答,吳邪歎了口氣:「我還是再看看……」   「那我教你。」   吳邪一聽就又想埋怨了:「算了,你那麼沒耐心……」   話沒收完,後腦突然被攬過,熟悉的氣息充盈口腔,摻雜著些罕有的酒氣,吳 邪心跳頓時漏了半拍。他略微掙扎想說別鬧,聲音卻沒等發出就被那人吞掉。下一 秒,熟悉的磁場波動傳來,久違的傾聽者共振喚起吳邪下意識的回應,資訊被源源 不斷地過渡至自己腦內,還是不懂,但是可以記下大部分,吳邪頓時明白了悶油瓶 的用意。   居然是這個「教法」!   他都忘了自己的「硬碟」體質,想不到這個時候能派上用場。不過共振不能持 續太長時間,畢竟這對兩人的負擔都很大,但即使如此,吳邪的進度也有了大幅度 的提升。分開後,吳邪臉上還有點燒,他努力提醒自己這是正事,不要想歪,接吻 有利於共振傳遞的平穩,這點他們已經「驗證」過好幾次了。這悶油瓶子,該不會 是早就打算好了用超能力來作弊吧?怪不得這課教得這麼不上心,簡直是誤人子弟 ……定了定神,吳邪終才忍不住問道:「小哥,你到底在找什麼?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我不知道。」   吳邪一愣,心說你玩我?   悶油瓶卻正色道:「我也不知道目標會以什麼形式出現,要見了才知道。」   48   胖子的業務依舊無可挑剔,用最快的時間把新月飯店交流會的相關資料、邀請 人士,還有新月飯店內部格局圖都送了過來。這次交流會果然是以超能力研究為中 心,雲集了亞洲地區的精英超能力者和科研人才,這其中就包含不少「傾聽者」— —協會和ESP自然也都有份,而且是以協辦單位的身份出席。   雖說不是檯面上的集會,但是主辦方還真給幾個人準備了邀請函這種看起來就 很正式的東西,被邀請的人大多是圈內精英、學者,和有傑出成就的團體,吳邪一 頁一頁地翻著資料,每每被這些人的身份介紹唬得一驚一乍,直到翻到其中一頁, 他一愣。   「這誰啊?」   照片上是個發福中年,有點禿頂,滿面油光,笑得很神經質,跟其他人比起來 格格不入的。資料顯示這是北方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學的考古系教授,也姓張,張灝。   悶油瓶難得開口:「仔細看看。」   吳邪本是隨口一問,這會兒已經翻到了下一頁,被悶油瓶一說,他立刻又抽了 回來。   能讓No.1開口,這人一定有其特別之處。吳邪於是又把這份資料仔仔細細看了 個遍,依然沒發現什麼。突然,悶油瓶探出兩根比常人修長的手指,在照片上一比 ,二指剛好遮住了五官和禿頭,只露出一雙眼睛。   吳邪認真看去,半晌,突然冒出了不得了的想法。   「小哥,這難道是……」吳邪看向悶油瓶,一臉正色,「令尊?」   雖然這人和悶油瓶完全沒有父子相,但是瞳仁顏色卻出奇相近,兒子像媽媽的 本來就偏多,所以不排除這個可能。他又瞄了瞄那人稀疏的毛髮,心說禿頂這玩意 好像是遺傳性的,難道他家特工以後也要朝這個方向發展嗎?吳邪頓時有點緊張, 不想抬頭就對上悶油瓶有點危險的目光。   「小、小哥,我開玩笑的……」吳邪趕緊賠笑,「那什麼,這是誰啊?我真看 不出來。」   「是我另一個身份。」   吳邪愣了一下。   他下一個動作就是從沙發上跳起來,伸手就去抓悶油瓶的頭髮,No.1「嘖」了 一聲,輕手揮開。   但是吳邪非常執著:「你別躲,讓我看看是不是假的!」他娘的這悶油瓶子身 上一堆的秘密,居然連身份都不只一個,該不會連毛都是假的吧!   悶油瓶一手輕而易舉地將吳邪制住,抵在沙發上,以眼神施壓。四目相對,氣 息流轉,那人瀏海微微垂在他額上,說起來上次吹頭髮他就覺得這人髮質有點太好 了,悶油瓶又不像會精心護髮的人,太可疑了,可是觸感又很真實,還帶著點淡淡 的溫度,也不像人造毛,嗯……現在好像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眼看那人越貼越近, 動機明顯不純,吳邪乾咳一聲,示意他胖子還在衛生間,現在可不是「授課」的時候。   悶油瓶看了他一眼,便要起身,吳邪卻搶先撐起上半身,飛快地在那人嘴上親 了一下。趁著悶油瓶微愣,他立即伸手去碰他頭髮,悶油瓶眸光一閃,這次卻沒躲 ,只是腿上不著痕跡地一絆,吳邪整個人就以一個「積極」的姿勢趴到了他懷裡。   胖子推門出來就見這一幕,頓時面露驚異:「你們這是……」   吳邪臉色爆紅,迅速爬起來:「那個……那什麼,小哥教我擒拿,多會兩手總 是好的!」   胖子瞭然地點頭:「噢,懂!防狼術吧這是?」   吳邪趕緊岔開話題,這會兒也沒心思去罵胖子他娘的盡胡扯,他一個男人防什 麼狼。   胖子撿起桌上的資料,一臉嚴肅地道:「天真啊,我想了一下。」   吳邪一聽這語氣,立刻正襟危坐。   就看那胖子上嘴皮下嘴皮一磨,又來了一句:「你這招『惡羊撲狼』創意雖然 不錯,不過對小哥之外的人可千萬別使啊,風險太大了。」   ——就知道這胖子不會放過損他的機會!   吳邪老臉一紅,把資料往茶几一跺,擺出一副村幹部整風的架勢:「哎哎,開 會呢,同志們都嚴肅點!尤其你這個胖子!」   好容易再度進入正題,吳邪終於瞭解了自己在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根據胖子帶來的材料,作戰計畫也基本浮出水面。這個計畫在很早之前就已經 有了雛形,吳邪的加入是個意外,卻也恰好幫助他們解決了一個難題:這個張灝的 身份並不在協會掌握之內,可以利用,但是「張灝」本人又不能出現,因為這裡有 亞洲一流的防護設備和驗證儀器,易容在高科技面前毫無用處。他們必須要用一個 新的身份進入會場。隨便編一個肯定也不行,不如就光明正大地去參加交流會—— 以張灝團隊的名義   吳邪的任務就是掩人耳目,讓大家相信他是張灝團隊的一員,而他頭腦中的那 些資料也足夠讓人相信吳邪雖然沒什麼成就,但至少是個圈內人了。至於悶油瓶和 胖子,則會以助手的身份出現,No.1雖然名聲很大,但是見過他本人的並不多;胖 子是圈外人,自然沒有問題。   吳邪這才知道,其實交流會本身悶油瓶並不關注。他關注的,是這場交流會的 中場餘興節目。   胖子之前就說過,新月飯店是滿清時候太監和洋人交易的地方,到了現代演變 成黑市,交流會設置在這裡肯定有其用意的。超能力探索是一個神秘而宏大的領域 ,並不是空有頭腦就足夠,其中一些研究素材相當珍貴,甚至獨一無二。就好比古 代的道士煉丹,其材料乃至燒火的燃料都非常有講究,不是隨隨便便可以得到的。 因此,交流會中場時間往往騰出一個拍賣時段,這些奇珍才是吸引各界名流共聚一 堂的重點。   計畫一定,吳邪心中有點緊張也有點興奮,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 ,胖子安慰他說這時候比得就是派頭,誰對誰都不是知根知底,面子戲做足了就沒 問題,叫吳邪拿出吳家小三爺的氣場來。   吳邪心說老子又不是黑社會,小三爺什麼的那還不是仗著三叔的面子,他還沒 蠢到真把自己當個爺。不過氣場這玩意很難說,俗話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也許他 該去弄個髮型什麼的,讓自己看起來犀利一點。至於著裝,吳邪思考著現在打電話 叫王盟快遞幾套正裝過來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悶油瓶好辦,反正他倆身材差不多 ,胖子就……對此,胖子一拍胸脯表示這等小事,無需小三爺操心,包在他身上。   接下來的三天,吳邪的生活說單調又單調,說豐富也夠豐富。首先資料還是要 看的,不能完全依賴於共振。另外,由於高原重逢之後,他和張特工正式步入了新 的階段,大家又都是年輕人,朝夕相對共處一室,於情於理之中,難免有了一些里 程碑式的進展……連胖子都吐槽說他倆越發地如膠似漆了,害吳邪每每緊張這胖子 看出什麼了。不過戀愛要談,正事也還是要做,在授課老師屢屢開小灶的前提下, 總算把那一打子天書裝進了腦子,計畫也爛熟於胸。   第三天一早,胖子拎著兩套西裝過來,吳邪一看就憋不住樂了。那胖子明顯最 近日子過得太滋潤,西服扣子一繫,勒出肚子上三道褶,跟火腿似的。 「衣 服哪家店訂的,告訴我,我去幫你刷差評。」   「嘖,不怪人家,去年還合身的。」胖子解開一個扣子,才抻平了肚子上的溝壑。   吳邪笑著笑著又覺得不對,他和悶油瓶的衣服也是胖子準備的,該不會都這德 行吧,那可寒磣死了。他趕緊去換自己那套,別說,還挺合身,吳邪當即就改口誇 胖子眼光不錯,目測挺準。   不料胖子在言語上極盡嫌棄:「又不是F Cup的妞兒誰沒事閒著目測你,尺碼 是小哥報給我的。」   吳邪一愣,隨即想起悶油瓶前天接電話的時候好像的確說過類似的事,但是他 也沒問過自己啊。不過他又一想,要是悶油瓶的話,還真不是目測的事兒了,且不 說他倆身材本來就差不多,抱都抱過多少回了,換了自己也能給對方的肩寬腰圍褲 長說個大概。眼看著胖子又要借題發揮,吳邪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小哥呢?小 哥怎麼還不……」   吳邪在看到胖子身後推門而出的人時就忘了下半句。   悶油瓶身材勻稱,原本就是衣服架子,套上一身黑西裝簡直惹眼得要命,再配 上淡漠的眼神,越發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場。吳邪心說,這他娘的叫助手?這他 娘的要是去做伴郎,新娘都能當場跟他跑了,太他媽喧賓奪主了。   悶油瓶渾然不覺自己有多拉風,見吳邪一直看他,面露疑問,吳邪連忙在脖子 上比劃了一下,示意他繫上領帶。   「屋裡沒鏡子。」悶油瓶捏著領帶走過來。   吳邪就在鏡子旁邊,見悶油瓶隨手打了個標準結,想也沒想就說這樣不行。張 特工一愣,解開來又打了一次,吳邪還是搖頭,最後他乾脆接過領帶,說:「你別 動,我來!」   領帶繞過後頸的瞬間,警覺性極高的身體條件反射地緊繃了一下,不過也只有 一瞬,很快就放鬆下來。吳邪渾然不覺,專注地擺弄著領帶,一板一眼地確定兩邊 的長度,讓寬端長於窄端一些,然後寬端穿一圈,窄端穿一圈,每一下都十分仔細 ,繞了半天,最後認認真真地打了個筆挺嚴謹的溫莎式雙結,拉緊,拉直,調整端 正,又審視一番。   看,一個帥哥就這樣被他收拾出來了。吳邪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一邊給 悶油瓶整理領口,一邊問悶油瓶領扣緊不緊。   沒有回應。   吳邪抬頭,才發現悶油瓶居然一直在看自己,眼神很是專注。他頓時有點不好 意思,趕緊伸手:「不舒服的話,還是打你習慣的……」   「不用,」悶油瓶按住他,轉身面向穿衣鏡,居然好像還笑了一下,「挺好的。」   胖子在一邊看得眼睛直抽:「天真無邪同志,你這是要小哥趕著去當新郎官嗎 ?用不用再抹點髮膠?」   吳邪無奈:「不是你說要氣場,細節決定成敗,懂不懂?」   「那你也給我細節一下?胖爺都快忘了領帶怎麼打了。」   「成啊,沒問題,咱倆誰跟誰。」吳邪走過去,三下五除二給胖子繫了一圈, 用時十秒,還有剩餘。   胖子生生給他氣笑了:「你繫紅領巾呢?這也太區別對待了吧,給小哥就這麼 繞那麼繞這麼……」   「你不看看自己半徑,別為難領帶了行嗎?真要那麼繞就成領結了。」   胖子還要說話,悶油瓶卻忽然開口道:「時間差不多了。」   胖子一看點兒說可不是,哥幾個趕緊走起,車在樓下等著呢。   吳邪做了個深呼吸,在心裡默念我是精英我是精英我是精英,然後居然真的覺 得腳下生出些氣流,頓時昂首挺胸地走在了前面,他聽著身後傳來的悶油瓶和胖子 的腳步聲,緊張便奇跡般地平復下來。   好戲,就要開場了。   49   真正站在會場的時候,吳邪反而不那麼緊張了。   新月飯店的格局他已經通過胖子瞭解清楚,被夥計招呼入場後,該做什麼,往 哪兒走,他心裡都有數。在場的人囊括各行各業,都是假身份,誰對誰也不是知根 知底,偶爾打個招呼也保持著生疏有禮的距離,這讓吳邪的負擔減輕不少。   根據計畫,前半場吳邪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中場的拍賣會上,則由悶 油瓶確定目標;下半場吳邪發言,悶油瓶就趁機到後臺把東西搞到手。這其中涉及 到一個小規模爆破,吳邪會在恰好的時間以實驗爆破掩護另一邊的聲響,而與此同 時,如果後臺有什麼變故,他也可以隨機應變,拖延時間。   儘管一切看似妥當,但是當一個花白板寸頭的老頭子笑眯眯地朝他走過來的時 候,吳邪還是有點懵。他在胖子的資料上見過這個人,琉璃孫,早先折騰琉璃珠發 家的大戶,在海外有自己的投資公司。琉璃孫投資了很多耗資巨大的超能力實驗, 在圈內非常有名,但是沒聽悶油瓶說過「張灝」認識他啊?   「這位就是張教授的高徒吧?」琉璃孫年過花甲,但是眼睛很亮,透著商人特 有的精明。   「吳邪,」吳邪心裡七上八下,但面上還是端得很穩,自我介紹後,不失禮數 地道:「久仰,孫老闆。」   琉璃孫聽後竟略微思索,片刻,他突然問道:「狗五爺是你什麼人?」   吳邪一愣,他沒想到單憑一個名字就被推出了身份。強自定了定心神,吳邪告 訴自己眼下絕不能慌。雖然不知道理由,但琉璃孫多半是來摸他老底兒的,他會這 麼做也正說明了對自己所知甚少,知道吳家大概只是巧合。那麼就不用他怕他對吳 家瞭解過深,眼前這場戲應該不至於演不下去。與此同時,吳邪還注意到其他人也 不像表面那樣默然,這會兒,三不五時便有目光幽幽地瞟過來,密切關注著這邊的 動靜……敢情是這麼回事,吳邪頓時明白了。   說到底,自己畢竟還是生面孔,雖然憑著邀請函暢通無阻地進來了,但是其他 人對他依然存有疑心,琉璃孫就是其中一個,如果他不能應對好這一場戲,更多的 試探恐怕會接踵而來。   他能感受到悶油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他現在不能回頭,不能尋求幫 助,也不能有一點膽怯。在大腦開始思考之前,吳邪已經本能地做出了一個反應。   「孫老闆,您說的,正是我爺爺。」面對琉璃孫的猜測,吳邪坦然微笑道。   周遭的空氣有一瞬間凝滯。   「我記得狗五爺當年宣稱退出江湖……」   「的確,」吳邪笑吟吟地順著話茬往下編,儘量說得若有其事,「所以晚輩只 好托張教授賣個人情,出來見見世面。」   吳邪心裡七上八下,笑容卻始終掛在臉上。爺爺說過,當你搞不清你的對手時 ,你就對他笑,因為你的笑容不僅能掩飾你的恐懼,還能把恐懼退還給你的敵人。   果然,老狐狸像是有些迷惑,語氣卻和緩了許多:「哪裡的話,吳家能重出江 湖,是學術界之幸,只是沒想到會在今日得見名門之後。」   「不敢當,孫老闆言重。爺爺並不主張我接觸這些,得張教授引薦完全是機緣 巧合,何況又是半路出家,倒讓孫老闆見笑了。」   吳邪腦內飛轉,言談間儘量將自己出現在這裡的事合理化,琉璃孫似乎對吳家 有一定的忌憚,又或者是他對吳邪的身份有了新的認識,談話間客氣不少。然而, 沒等吳邪鬆了口氣,又有人陸續來打招呼。讓吳邪意外的是,這些人一改之前的冷 淡,就像突然接納了他一樣,一個個都寒暄個沒完。   吳邪好歹也算個生意人,待人接物自有一套手腕,這會兒更是有了用武之地, 充分展示了自己不天真的一面。他臉盤長得本就不賴,這會兒說話又是甜中帶著點 初出茅廬的乖巧憨直,雖說不上八面玲瓏,倒也算討人喜歡。最好笑的是有兩個中 年貴婦似乎還對他頗有好感,言語間極盡暗示,害吳邪總覺得背後有人用眼神兒剮 自己。   交流會的鈴聲響起時吳邪有種脫力的感覺,簡直像得了特赦一樣。剛才腦子一 團亂,也不知道搞砸了沒有,是以屁股一挨上凳子,吳邪就忙不迭地想去問另外兩 個人,卻在下一秒被按住肩膀。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看前面,別回頭。」那人說。   吳邪順勢拿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不著痕跡地頷首。沒錯,現在依然有無數 雙眼睛盯著他,還不是掉以輕心的時候。不過他還是感覺到肩上的手掌緊了一下, 隨即有個聲音很輕很輕地說:「做得很好。」   吳邪突然覺得心中膨脹著一種滿足感,抿了抿嘴,費了好大勁兒才壓低聲音說 :「先別急著表揚我。」   他會翹尾巴的。   嘿。   這廂說著,那邊交流會已經開始了,至於內容,說實在的,有點無聊。別看這 個領域如此尖端,但是所謂的「發言」也不過就是一個人,一台投影儀,配上滔滔 不絕的現場介紹……跟學校裡沒有什麼區別。他和悶油瓶還好,但是對胖子而言這 簡直就是究極的酷刑,看著他坐立難安想睡又睡不踏實的樣子吳邪忍不住就想笑。 好不容易熬完上半場,胖子的表情就像魔音穿腦那麼痛苦。   中場開始,夥計便挨個包間發起了花名冊。來人發到吳邪屋裡時,竟是愣了一 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職業化的微笑,道:「吳爺,您看,是不是那邊兒的位子比 較合適,視線好,看得也清楚。」   吳邪一愣,心說沒錯啊,正要起身,不料肩膀被從後一按,隨即他就聽悶油瓶 淡淡地道:「不用,他就坐這裡。」   悶油瓶這個下馬威讓吳邪很意外。   如果吳邪沒看錯的話,有一瞬間,夥計眼裡絕對是迸出光點來了。小夥計當即 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好嘞」,倆字就跟唱出來的一樣,然後小跑下了樓,沒過二分 鐘,又送了一壺上好碧螺春過來。吳邪頓時有點懵,心說這難道還是什麼幸運觀眾 席?中獎者送茶水一壺?   不過來不及細問,拍賣會已經快要開場了。樓下的會場是早就布置好的,中間 站著個穿旗袍的姑娘,正在試麥克風,聲音非常好聽。台下是四個保安,腰板筆挺 ,站姿端正,讓吳邪想起當過兵的潘子。   花名冊吳邪早就翻過,還好,只是兩件普通的東西,跟一般的拍賣會也沒什麼 區別,在這之前他一直擔心這邊兒會來個原子彈現場競價什麼的,他覺得這群瘋狂 的科學家什麼都做得出來。   第一件拍賣品是一隻色澤通透的鐲子,與其說是鐲子,倒不如說是一個環,因 為很細,也沒什麼紋路,極其返璞歸真的樣式,連吳邪這個古董店小老闆也看不太 出來歷,倒是胖子一見就兩眼發直,好像已經在腦內自動把這鐲子兌換成了人民幣 。見悶油瓶也盯著看,吳邪就開始猜測難道這是悶油瓶要的東西?不過他要個鐲子 幹啥?胖子在一邊擠咕眼兒說天真感動不,這是小哥要給你下聘呢。吳邪一尷尬, 這死胖子最近突然變本加厲地擠兌他跟悶油瓶,不會是看出什麼來了吧……吳邪剛 想說「你滾蛋」,樓下便傳來一陣喧嘩。   這下,不只吳邪吃了一驚,連悶油瓶都面露訝異。   只見門口突然湧進兩列小兵小跑入場,衝開人群,列隊站定。一位面容堅毅的 老者在正門出現,像閱兵一樣步履穩健地走在隊伍中間,對於夾道人等看都不看, 直接就進了二樓包間。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所過之處卻是鴉雀無聲,在場眾人顯 然全被這氣勢給震懾住了。   「乖乖,老爺子出場夠驚天動地的,這是哪路神仙啊?」胖子也驚得合不攏嘴。   「你都不認識?」吳邪有點意外,「這不是你地頭嗎?」   「胖爺是一個忠誠的無產階級革命戰士,你覺得他像我們陣營的麼?」   吳邪無語,事實上,一開始他還以為是什麼人來砸場子的。這老者的氣場和這 裡十足違和,非要說大概就是官僚和暴發戶的區別,剛才在會上得瑟的那幾個人現 在屁都不敢放一個,可見對這人十分敬畏,就不知到底是何方神聖。   「張啟山。」出乎意料的,竟是悶油瓶開口了。   吳邪覺得這名字無比耳熟,一時半會兒卻也想不出來,正要追問,樓下卻又是 一陣騷動。原來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工作人員已經給各個包間兒都派發了叫價的鈴 鐺。搖鈴加碼,拍賣會常見的手段,而唯獨發到張啟山那間時,卻換了一盞西瓜大 小的青燈。這盞燈一出現,舉座譁然,人群頃刻爆發出雷鳴一般的掌聲。   吳邪給徹底弄懵了,他看了看對面那盞小燈,又搜索了一下記憶,突然臉色一變。   點天燈!   這個詞兒從腦海裡冒出來的時候吳邪不由一個激靈!   爺爺以前跟他說過的奇聞異事裡,其中有一項就是「點天燈」。這原本是賭場 裡的一個說法,意指拿手背的人墊手氣,但是放在拍賣場上,就有包場的意思,相 當於這東西我要定了,不管你們怎麼叫價,我自動加一票,是滿清的時候,王公貴 族泡妞兒的慣用手法。而其他競拍者唯一得到物品的方法,就是拚命叫價,把這盞 燈點爆。   吳邪禁不住後背有點發毛,心說可真是開眼界,這幾十年不遇的勝景讓他觀摩 著了,這個張啟山顯然就是在點天燈。然而,當另一個夥計端了一盞一模一樣的小 青燈到他面前的時候,吳邪傻眼了。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坐這個位置的意義。   一個包廂內分左右兩派,右邊就是掌燈位,他坐這個位置,正是右邊。吳邪抬 頭望去,果然,張啟山也是穩穩當當地坐在同一個位置,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 得那老頭瞟了他一眼。吳邪頓時覺得這凳子燙屁股,想要起來,右肩卻被人壓得死 緊。悶油瓶對這一切程序顯然是瞭然於胸的,可是他還堅持要這麼做,為什麼?直 到眼看著那夥計將小青燈掛在柱子上,吳邪只覺得自己的魂兒也隨著那盞小燈風雨 飄搖起來。   兩盞燈點起,剛才還掌聲熱烈的會場頓時鴉雀無聲,人們幾乎都只有一個想法 :我不是眼花了吧?在新月飯店,幾十年不見的天燈今天不只亮了,還一次亮了兩盞。   吳邪整個兒已經懵了,說話都有點不利索:「小哥,張啟山已經點了天燈了, 你再點一盞有什麼用?」   悶油瓶停頓片刻,拋出了擲地有聲的二字。   「鬥燈。」   吳邪的冷汗唰地淌了下來。   50   鬥燈,顧名思義,重點是那個「鬥」字。   一盞燈叫做「孤燈」,兩盞燈便叫做「鬥燈」。就像之前說的,「點天燈」這 個概念是滿清時候王孫公子追郡主的慣用手法,有的時候,兩個郡主看不對眼兒了 ,那麼各自的男朋友就要各點一盞天燈用來「鬥」。鬥燈的方法和點孤燈是一樣的 ,無外乎比一比誰家的凱子可靠,把對方的燈點爆。因為是有針對性的攀比,所以 鬥燈比點孤燈燒錢更狠。   「我要跟張啟山鬥燈。」   悶油瓶這樣說。   吳邪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兒來。一直以來悶油瓶這人似乎對什麼都興趣缺缺的 樣子,吳邪還從未見過他對一樣事物如此執著過。臺上這玩意,他大概知道價格, 這麼兩盞天燈點起來,他們仨都交代在這恐怕也不夠。黑市點天燈不比外面,要是 點假燈,肯定不是賠點錢這麼簡單的,只怕剁個手指頭都是輕的。吳邪眼看著樓下 那幫孫子叫價叫得越來越起勁兒,只覺得凳子上面都長了釘子,根根扎在屁股上, 讓他一秒鐘也坐不下去,連欄杆邊兒的胖子都開始頻頻擦汗,背後那人卻一直沒有 說話。   吳邪一咬牙:「小哥,我就問你一件事,那東西真的那麼重要麼?」   悶油瓶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好吧。   深呼吸一次,吳邪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兩腿交疊,乍看是換了個瀟灑的坐姿 ,實則為了防止自己被樓下的價格嚇得跳起來。   「既然如此,今天我就捨命陪君子,胖子,你呢?」   胖子回頭一樂:「說什麼廢話呢天真,除了結婚過日子,別的事你倆甭想甩了 胖爺我。」   「你他娘的能正經不?」吳邪笑駡一句,又道,「那行,今兒咱仨就在這新月 飯店裡——揚名天下一回!」   他相信悶油瓶做事必然有他的道理,那麼他能做的,就是盡全力協助他。管他 張啟山還是張啟水,今兒這老虎凳他既然已經坐了,就坐個夠本,看看屁股能不能 裂成四瓣兒!   台下的鈴鐺聲此起彼伏,開始是十萬,一百萬,二百萬……到後來吳邪滿腦子 都是那恐怖的鈴音,根本聽不見報價,直到會場好不容易靜下來,就聽胖子突然罵 了一聲:「一個億了!」   吳邪居然已經沒有震驚的感覺,因為他突然想起來這個張啟山到底是什麼人了。   並不是吳邪沒有見識,恰恰是因為這個人太有名了,以至於很久沒有人敢直呼 他的本名,大家更習慣他的另一個稱謂——張大佛爺。   爺爺曾經講過一些自己那個年代的故事。當年圈子裡的幾個大戶其實很不和睦 ,包括吳家在內,誰也不服誰,但是大家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不要得罪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張啟山,人稱張大佛爺。無論什麼事,只要這個人開口,其他人便絕對 不敢再有二話,而一旦忤逆了這個人,就等於絕了自己的出路,絕對沒有好下場。   跟張啟山相關的故事還有兩個:一是聽說這人很癡情,當年不惜血本點兩盞天 燈,燒了半年收成追回張夫人,只是可憐張夫人紅顏薄命,嫁過門不到一年就病逝 ,而張啟山再未續弦;另一個就是張啟山有一隻很有名的鐲子,實心的,但是敲一 聲會出兩響,人稱「二響環」,這環上有個銘記,張啟山相信這環是一對兒的,所 以一直不惜重金尋找另一半,想湊成「三連響」,一時間被傳為佳話。   吳邪小時候其實不太懂,第一個故事還能說張啟山是個疼老婆的好男人,第二 個故事頂多說明這人非常好事罷了,有了兩響還不夠,非要琢磨第三響,想太多。 然而此刻,這個傳言居然讓吳邪一陣清明,讓張啟山執著至此的鐲子,就只有二響 環了,難道眼前這只玉鐲就是那傳聞中的「第三響」?   如果是這樣,可真是不妙了。   張啟山這人,絕對不是一般意義上的狠角色,他跟政界有一定的瓜葛,所謂民 不與官鬥,再有錢也不可能鬥得過他。儘管外表看起來依然很精神,但如果吳邪沒 算錯的話,這人如今該有九十多歲了。聽爺爺話裡的意思,這個男人一生順風順水 ,做什麼成什麼,算是個福星。但是人都一樣,總是愛執著於得不到的東西,張大 佛爺也不例外。張啟山畢生的執著有兩樣:一個是張夫人,天人永隔,這個已經無 法挽回了;另一個就是這「三響環」。如今他年事已高,所剩的日子越來越少,鐲 子就在他眼前,要他放棄難如登天。   這盞燈他們簡直輸定了。   不知不覺,周圍竟已經靜了下來,價錢被叫到了一個離譜的程度,沒有人再傻 到去搖鈴。現在,場上只剩二樓兩盞小燈遙望,頗有些爭奇鬥豔的意思。這種情況 要怎麼算?悶油瓶顯然是不打算撤燈,而張啟山更加不可能。眾人似乎都期待著結 果分曉,可主持人大概也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一時不知要如何裁決。   出乎眾人意料,張啟山率先開了口。   「你姓什麼?」雖然年事已高,但是那人說話底氣很足,給人一種很硬朗的感覺。   吳邪怔了一下才明白這是問自己,便道:「吳。」說完他又覺得自己有點太乖 了,怎麼人家問什麼就答什麼,於是想也沒想就來了一句:「老爺子貴姓?」   這話一出口吳邪就後悔了。一句普通的問話,如果對方是張啟山的話,就成了 赤裸裸的挑釁。在場誰人不知道張大佛爺威名,退回五十年這麼跟張啟山說話的人 現在恐怕已經腦袋搬家了。   果然,張啟山神色微變。   「老五的孫子?」他搖頭,「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我給你個機會,現在撤燈 ,此事我既往不咎。」   吳邪到底年輕氣盛,被這麼一激,反而硬氣了幾分:「既然如此,佛爺何不就 此割愛,也免得人家說佛爺擠兌小輩。」現在撤燈,那他剛才提心吊膽圖什麼?左 右他人也得罪了,傾家蕩產也是定局了,不能再把爺爺的面子丟了。   意外的,張啟山居然沒發火,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聽吳邪講話,而是將視線落 在吳邪身後的悶油瓶身上:「這位貴姓?」   「姓吳,」吳邪一擋,不想悶油瓶暴露身份,「今天他們倆都是代表我吳家出 面,佛爺有什麼事衝著我來!」   「你這麼緊張做什麼?」張啟山冷哼:「老五為人最擅長韜光養晦,想不到後 代居然沒得他一分機靈。他能姓吳?哼,你自己都姓了張,還搞不清狀況。」   吳邪一驚,心說難道這老頭認識悶油瓶?到底是胖子反應快,搶先一步道:「 老爺子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們哥仨情比金堅,祖宗也是一家親,今兒一天我們都姓 吳,明兒他倆隨我姓王,後天我們都隨小哥姓張,小吳這話不算錯。」   「倒是仗義,就只怕你們全都給人當了槍使,」張啟山意有所指地看向悶油瓶 ,「那小子,你是張家哪一族的?」   「張起靈。」   悶油瓶開口的瞬間,吳邪注意到,張大佛爺的嘴角突然抿得死緊,好像這個名 字有千斤重。   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空氣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廝殺,氣 氛詭異到了極點。   「你要什麼?」張啟山突然開口。   「撤燈。」悶油瓶語出驚人。   「不可能。」   「那就鬥。」   這一老一少你來我往,互不相讓,誰也聽不懂他們是打什麼謎,更不明白悶油 瓶憑什麼能跟張大佛爺談判。後者顯然已是極端不悅,急得吳邪都想趕緊替悶油瓶 解釋,他不是有意要氣你,他平時說話就這樣,跟誰都這樣。然而張啟山居然沒有 震怒,而是把問題拋給了樓下:「你們怎麼說?」   主持人大妹子被瞧了這麼一眼,差點沒哭了。虧她訓練有素,這會兒居然還能 說出完整的句子:「要不……咱們先進行第二場?佛爺和這位小爺也都再看看別的 東西,興許還有喜歡的?」   張啟山沒說話,算是默許了事情的發展。這樣一來,眾人都能先歇口氣,否則 這樣惡性競爭下去,新月飯店方也不好收場。   然而很快吳邪就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第二件拍賣品是一件四四方方的印璽,雕刻著非常複雜的圖案,乍一看最突出 的就是上面的惡鬼,介紹上寫著「鬼鈕龍魚玉璽」。沾上「龍」字的玉璽,很可能 就是「御璽」,那意義就非同凡響了,只怕又是個有價無市的玩意。吳邪正要說話 ,卻看見悶油瓶眼也不眨地盯著那件鬼璽。   「小哥,怎麼了?這鬼璽有什麼問題嗎?」   不料悶油瓶突然篤定地說:「我們的目標就是它。」   吳邪愣了一下,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突然覺得一陣暈眩。   我靠!我靠靠靠!這挨千刀的悶油瓶!既然一開始要的就是鬼璽,那還吃飽了 撐著跟那鐲子較什麼勁兒!這人到底想什麼呢?當年王孫公子鬥燈好歹是為了泡妞 兒,你一悶油瓶子這是爭著給誰當凱子?一瞬間吳邪只覺得太陽穴嗡嗡作響,疼得 厲害。   而讓他更鬧心的是,另一頭的張啟山居然也沒有半點換座位的意思,第三盞小 青燈冉冉升起,掛在了另一邊的柱子上,在吳邪眼裡就跟鬼火一樣。   天燈,又是天燈!   媽的,元宵節早著呢,這老頭是想在新月飯店開燈市嗎!   「小哥,現在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你想好了,這東西再重要,還能比命重要 ?再鬥下去,咱仨今天保不準就出不去這屋子了。」   悶油瓶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吳邪,你信我。」   這話在悶油瓶而言幾乎是承諾了。   怔忪片刻,吳邪覺得自己真是讓這悶油瓶子吃死了,就這麼幾個字,他顫顫巍 巍的心居然又一次安定下來,甚至有了想為這個人做點什麼的念頭。吳邪陷入沉默。   當第四盞天燈幽幽點燃,這絕對是要載入新月飯店史冊的一刻。一天之內四盞 天燈齊亮,即便在歷史悠久的新月飯店,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盛景。在座眾人 已經從最開始的驚異轉成了期待,一個個興致勃勃地圍觀這場曠世好戲,連鈴鐺都 沒人搖了。顯然現在這四盞燈的主人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主角。以及,和張大佛爺 鬥燈,還連鬥兩盞,無論這場大戰結局如何,明天起,沒有人會不認識二樓包廂的 這幾個小夥子。   他們真的出名了。   「小子,你還要鬥下去?」張啟山似乎也頗為意外。   悶油瓶和胖子一左一右站在吳邪身後,吳邪能感覺他們的身體都緊繃著,像兩 座堡壘將他護在中間,力挺之意不言而喻。吳邪腰板挺得溜直,一揮手,那是豁出 老命的豁達:「鬥!怎麼不鬥?偉大領袖教育過我們,與人鬥,其、樂、無、窮!」   張啟山居然笑了:「有點意思,可惜,這件東西,我也不能讓。」   吳邪正要說話,就聽悶油瓶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什麼。   「什麼?」吳邪一愣,「小哥你說什……」   話音未落,悶油瓶一扯領帶,居然二話不說地翻欄杆跳了下去,直奔臺上的鬼璽。   我靠!他沒聽錯!   悶油瓶剛才說的是:沒有時間了,我們搶!   51、   沒等吳邪回過神來,悶油瓶已經穩穩落在一樓展臺前。吳邪下意識地就要跟著 跳,一腳邁上欄杆卻是一怵,趕緊縮了回來。別鬧了,悶油瓶跳下去那叫抄近路, 自己跳下去就叫自投羅網。幾乎同一時間,身後胖子一把拽住他,說:「天真你別 犯傻,沒到殉情的時候呢!」   吳邪也知道自己二百五了,沒時間回嘴,趕緊跟著胖子往樓梯跑。二樓的保安 早就圍了上來,胖子又使出了他的看家絕學,掄起一把折椅虎虎生風地開路。吳邪 跟著斷後,左一下右一下地把人推開,還得躲著胖子那不分敵我的攻擊。好不容易 下到一樓,吳邪心裡又是一揪。   一樓早已亂成一團,張大佛爺的人也是直接從二樓包廂跳下來,這群人不像飯 店保安那麼好打發,悶油瓶再厲害,只怕赤手空拳在這裡也施展不開,情況對他們 十分不利。   然而這個男人的神奇之處,就在於總是能在絕境中做出一些你根本不敢想的事。   就見他一腳踢彎對面人膝蓋,那人一矮,他毫不客氣地踩上去,硬生生拔起半 人多高,然後轉眼又踏在另一個人的肩上,兩跳之後直接飛上了展臺,簡直跟吊了 威壓一樣。可憐那倆哥們接力似地慘叫兩聲,倒下就再沒起來——瞧那力度,骨折 是至少的。其他人沒想到悶油瓶會突然踏著人肉彈簧脫出重圍,等回神追上去,悶 油瓶已經來到了展櫃邊。他掀開鬼璽上的玻璃罩,出手的瞬間似乎猶豫了一下,這 一遲疑,身後立刻有人撲上。悶油瓶一彎腰就把人摔了出去,同時眸光一凜,改變 目標,轉而踢向另一座展櫃。只聽一聲脆響,實心的鐲子拋上空中,展櫃的撞擊在 鐲子身上發出兩聲通透的迴響。   吳邪心中一震,果然是二響環。   與此同時,張大佛爺眼神一變,手上頓時有了動作。   吳邪正被一個保安死抱著,他回身想把人甩開,卻在一抬頭就看到這一幕,當 即臉色一白:「小哥,小心!」   槍聲乍起,悶油瓶凌空撈起二項環,落地的瞬間前滾翻離開原地。他之前駐足 的地方已經留下一個彈孔,而與此同時,鬼璽也已經落在張大佛爺的人手中。   飯店的保安一見真槍頓時傻了眼,大概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好好一場拍賣會怎麼 會演變成槍戰火拚。而吳邪這時候就慶幸起自己到底算混過大場面的人,被二十幾 把步槍對著的時候都有過,一把手槍還嚇不到他。和胖子換了個眼神,二人默契地 同時一扭身,把勒著脖子的兩個保安狠狠撞在一起,隨即趁亂橫衝直撞,一鼓作氣 衝到展臺下。三人背靠背圍成一圈,各自警戒。   敵人有兩夥,門口是新月飯店的保安,相對較弱,以他們三個的能力衝出去沒 問題;眼前則是張大佛爺的人,搞不好是正規軍,而張大佛爺手上有槍,不太好辦。   這會兒,對方已經從二樓走了下來,他一站定,手下就把鬼璽交到他手上。老 人看向悶油瓶,眼中精光迸現。悶油瓶將鐲子塞給吳邪,說了聲「拿好」,便上前 一步,將眾人護在身後。   張啟山雖然年事已高,但是中氣十足,背脊筆直,不怒自威。他掃了一眼吳邪 ,問悶油瓶:「你跟吳家合作?」   「與你無關。」   面對悶油瓶的防備,張啟山竟笑了:「你放心,我對這個小子沒興趣。但是, 你怎麼證明你真的是張起靈。」   證明?什麼證明?看身份證嗎?吳邪不明白,小哥是不是張起靈,跟他有什麼 關係,小哥就算叫張二狗,他也還是能一腳踢翻兩個大兵的小哥。張啟山為什麼這 麼在意這個名字?他有什麼特殊的意義麼?   「不需要,」顯然,悶油瓶根本不甩他面子:「鐲子給你,我要鬼璽,這是交易。」   張啟山略一皺眉:「你可知道這是二響環?」   「是。」悶油瓶說得很輕,仿佛這東西對他來說一點價值都沒有。   張啟山又看看吳邪,像是想通了什麼,隨即抿起嘴角:「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 應,你們今天一個人也走不了,東西早晚是我的。」   「不見得。」   「我現在就殺了他,看你還敢不敢這麼說。」張啟山突然抬槍對準吳邪。   也許是對於這種場景已經習慣了,又或者因為悶油瓶就在自己身邊,吳邪居然 沒覺得多害怕。而那一瞬間,他感到悶油瓶周遭的空氣都冰冷起來。悶油瓶沒有動 ,只是盯著張啟山,用一種非常認真的語氣說:「你可以試試,但是我告訴你,如 果他們受到任何一點的傷害,我一定不會放過你。你可能不怕死,那生不如死怎樣 ,我說到做到,反正我有的是辦法。」   一時間鴉雀無聲。   悶油瓶突來的宣言讓吳邪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注意到張啟山眼神中微妙的變化 。悶油瓶不是在開玩笑,吳邪甚至想,也許世界上根本沒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選擇 挑戰眼前這個男人的警告,包括大名鼎鼎的張大佛爺。   悶油瓶聲音淡而穩,卻無形中滲透著壓力:「這是世上最後一只二響環,我數 到三,如果你不改變主意,今天它就會碎在你面前,你的願望將永遠無法實現。」   他突然明白了悶油瓶為什麼在關鍵時刻選擇這只鐲子。   顯然,從張啟山出現開始,形勢就一邊倒地對他們不利,原計劃已經行不通了 。但是,這只二響環卻是張啟山的軟肋,甚至是命脈。悶油瓶執意鬥燈就是要讓張 啟山措手不及,如果剛才搶鬼璽的時候,鐲子已經在張啟山囊中,那麼這場毫無籌 碼的爭鬥他們幾乎就輸定了。   還真是No.1的風格,掐住七寸,步步緊逼,沒給對方一點思考的餘地。吳邪握 著手中的鐲子,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悶油瓶的用意,火上澆油道:「佛爺,您看好 了,我年輕,不會耍花樣,更沒什麼技巧,下手沒個輕重,您別怪罪。」   「等等,天真!砸之前再讓胖爺摸一把。」胖子趕緊湊過去。   「這玩意兒精貴,你別給碰壞了,佛爺該心疼了。」   「哎呦胖爺比老爺子還心疼呢,這麼好的東西,嘖嘖,」說完就在那鐲子上摸 個不停,「他們不識貨,別哭啊,胖爺疼你……」   吳邪和胖子一唱一和,饒是一直不為所動的張啟山臉色也沉了下來:「狗五的 崽子,不用圖口舌之快。你最好現在祈禱自己的手夠穩,否則,我有的是法子叫你 好看。」   吳邪一咬牙,把將鐲子舉老高:「大佛爺,逼我們走這一步的不是您嗎?左右 我們幾個今天也惹禍了,既然帶不走東西,砸了聽個響,這天燈也沒白燒!」   「誰說不是,」胖子道:「這鐲子剛才也拍到一個億了,胖爺我還沒聽過這麼 貴的響兒,天真你砸慢點,興許能多響幾聲。」   「沒問題,看我讓他變成四響環兒六響環兒!」   吳邪和胖子在一邊消遣,悶油瓶則完全不廢話,開口就是倒數,語速又快又穩 ,像把刀架在張啟山脖子上步步緊閉。一轉眼「三」、「二」已過,最後一個「一 」字未開口,張啟山冷冷道:「鬼璽給你。」   贏了。   吳邪心中使勁兒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理由,張啟山果然對這個小環兒在意得 要死。事實上他剛才根本是緊張得要命,若是張啟山不吃這套,只怕他們今天真的 要交代在這裡。   悶油瓶毫不猶豫,上前兩步抓到鬼璽,張啟山的人果然沒有攔著,但是卻並不 鬆手。吳邪將鐲子遞給悶油瓶,悶油瓶回頭的瞬間,張啟山突然反手捉住悶油瓶手 腕,猛一拽,這一下力道奇大,悶油瓶竟也邁出一步。吳邪見狀,下意識地抱住悶 油瓶的胳膊把人往回扯,兩方呈現拔河之勢。   「你幹什麼?」吳邪見張啟山抓著張特工的手腕就很憤怒。   這老頭是不是搞錯什麼了,換鐲子就換鐲子,怎麼還搶男人?這悶油瓶子他可 是多少鐲子都不換的。   張啟山對他露出一個奇怪的神色,隨即看了一眼悶油瓶右手奇長二指,略一沉 吟,便鬆開手,接過二響環。   二人剛一退後,胖子就在背後頂了天真一下,小聲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那老頭突然摸了小哥一把。」   胖子聽了表情有點扭曲:「為老不尊啊這是,真令人不齒!」不過他隨即又道 ,「不過天真你放心,雖然那老頭有錢有勢,但我覺得小哥肯定還是更是喜歡你這 樣的」   「那不是廢話……呸呸呸,胖子你敢靠譜一回不!」好在他倆聲音小,對面聽 不見,不然張大佛爺非得氣得當場大開殺戒不可。他當時是一緊張,怕張啟山要對 悶油瓶不利,現在回想,張啟山當時的眼神很耐人尋味,似乎在悶油瓶手上印證什麼。   交易完成,形勢再度逆轉,但是意外的,張啟山卻沒有進一步為難他們的意思 。他打量了一眼對面三人,淡淡地道:「看來用不著我出手了。」   話音未落,從門外再度湧進一批人,一身高級實戰配備,不一會兒就把室內圍 了水泄不通,這些人胸前有著統一的標識,那是吳邪熟識的符號。果然,熟悉的妖 嬈身影下一刻就出現在門口:「Super吳,怎麼又是你。」   吳邪只覺得腦袋一下子就大了,費好大勁兒才扯了個不太好看的微笑:「好久 不見,阿寧。」   這可真是老熟人,他早該想到,ESP的代表,最有可能出現的就是她了。風水 輪流轉,一夕之間他們又站在了對立面。   看得出阿寧也很無奈:「Super吳,不是我迷信,每次見你我都沒好事。你不 是應該早就脫出這件事了麼,怎麼還和No.1混在一起,你不是真跟他好上了吧。」   吳邪一怵心說可不就是麼,還真好上了。他一咬牙:「廢話少說,我對ESP早 就沒用了,妳今天這陣仗是什麼意思?」   「別那麼緊張,你沒自己以為的那麼重要,我老闆只是對你們手裡的鬼璽非常 感興趣。」   她說的是鬼璽,而非人。這玩意怎麼看也就是一古董,吳邪完全想不透這些超 能力瘋狂愛好者為什麼一股腦來搶這東西。   阿寧腰一擰,面對張啟山,見了個禮:「佛爺,今天小輩恐怕要得罪了。」   張啟山卻是看也不看,顯然根本不把ESP放在眼裡:「回去告訴裘德考,這東 西他拿了也沒用。」   「不勞協會操心。」   吳邪心神一動,張啟山代表的是協會?怪不得對悶油瓶的態度那麼奇怪。協會 對上ESP,這可真是冤家路窄。可憐他們仨現在被兩大門派團團圍住,眼看就要淹 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了。吳邪心中著急,下意識地看向悶油瓶,對方卻好似 淡定異常,只低低說了聲:「跟緊。」   跟緊?他要幹什麼?吳邪剛要開口,天花板上的巨型吊燈突然發出一陣爆響。 火花從頂棚灑落,下一秒整個新月飯店的電閘似乎同時跳起,室內瞬間暗了下來。 吳邪只聽見耳邊一聲「走」,他便一陣風地被拉著狂奔。   身後有槍聲響起,吳邪隱約看見幾點火光,心說誰他媽這麼二百五這時候開槍 ,這黑燈瞎火敵我不分,要是真拚起來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電光一閃間,吳邪 突然瞥見二樓包廂內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閃過。   那人顯然也看見了吳邪,揚起白亮的手機屏,很是風騷地打了個招呼,又比了 個向前衝的手勢。   那是……小花?   52   吳邪想起悶油瓶剛才的反應,心說這又是悶油瓶安排的?這事跟小花有什麼關 係,剛才自己怎麼沒看見他?來不及細想,一陣勁風撲來,吳邪本能地一矮,就感 覺有人擦著自己肩膀撲了過去,下一秒他被悶油瓶一拽,只聽一聲哀嚎,顯然是偷 襲者的。   另一頭胖子也一巴掌糊開一個,喊了聲:「門在左邊。」   周遭黑咕隆咚,但有No.1開路,身後又多了一個手特別黑的胖子,吳邪很順利 就跟上眾人挨到了門口,他一推門,卻暗叫了一聲不好。   「門鎖上了。」   吳邪用力踹了一腳,這門居然很結實,紋絲不動,金屬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引 來其他人的注意,轉眼間就有子彈打在門上爆出火花。吳邪感覺自己被悶油瓶抱著 翻滾了兩圈,十分勉強地躲過了彈飛的子彈。他暗惱自己粗心,再要說話,就聽胖 子招呼了一聲:「右邊!」   「我們走!」悶油瓶拉起吳邪就往右邊的樓梯跑,既然門走不通,反其道而行 也許是個辦法。根據胖子的地形圖,二樓包廂的走廊上應該有一條防火安全通道。 這烏漆抹黑的,虧得悶油瓶還能順利找到逃生門,只是那門應該是很多年沒用過了 ,鎖頭上一圈鐵銹,吳邪擰了幾下都擰不開。早知道剛才就趁亂順把槍,難道他們 今天就要在這新月飯店被人甕中捉鱉了嗎?   「我靠,這他媽也叫安全門?老子回去就舉報:酒店安全隱患多,賓客遇險逃 生難!」胖子罵罵咧咧地撬門。   「得了,他們喜歡的是『黑道火拚受牽連,三男子無辜喪命為哪般』!」吳邪 找到一根廢水管丟過去,「用這個!」   「好嘞!」門一開,外面的光線頓時照了進來,下一秒便有槍聲過耳,三人一 溜煙地鑽進了通道跑路。這條逃生通路通向的是一樓正廳,正門肯定是不能走了, 這會兒那邊應該堵著ESP和張啟山的人,他們只能走側門。   新月飯店的一樓大廳正在舉行一場婚禮,他們剛一靠近就聽見司儀在臺上用十 分雞血的聲音宣佈:「恭喜這對新人!賓客們,朋友們,接下來,讓我們為他們火 熱的愛情起舞吧!」   悠揚的音樂響起,是一首華爾滋名曲。整個一樓大廳都成了舞池,巨型吊燈熄 滅,換成了影影綽綽的曖昧光影,一對對來賓翩然共舞,幸福洋溢。吳邪還以為這 樣的場景只有在電影裡才有,想不到真有暴發戶到這種地方來辦婚宴。樓上在槍戰 ,樓下在結婚,場景也太戲劇化了。   身後追兵將至,現在衝進去肯定會引起騷亂,只怕把門口的人也引進來,側門 就在樂隊後方,過去要穿越整個舞池。好在他們今天都是正裝,貼著牆根慢慢走應 該不會引人注意,只是二樓天井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人影很讓人擔心。   吳邪思索著,悶油瓶去突然拉住他往前走去:「會跳舞嗎?」   「啊?」吳邪愣神。   「跟著我。」   不遠處是一對剛剛步入舞池的情侶,No.1瞄了一眼,做了個一模一樣的邀舞動 作。吳邪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帶入舞池。悶油瓶一手扶在吳邪腰後,收攏,腳下 踏著拍子向舞池中心靠去。吳邪本想抗議,一抬頭就見門口有外國人一臉狐疑地向 內張望,當即摟著悶油瓶的脖頸把臉埋了下去。No.1立即察覺,在他腰上的手臂又 緊了緊,讓彼此成為對方絕好的掩護。   身後被擠了一下,吳邪側頭一看竟是胖子,這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勾搭了一 個良家婦女,一晃眼就轉到人堆裡去了。   燈光曖昧而黯淡,眾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竟沒人注意到他們。悶油瓶帶 著吳邪有意地向樂隊方向移動。這首曲子很慢,聽得吳邪心癢,恨不得立刻跑過去 ,但是悶油瓶的步子很穩,看不出一點急切。小提琴優美的協奏掀起又一波高潮, 嘉賓們的情緒也激昂起來,下一秒吳邪只覺得腰間的力道一收,被帶著流暢地轉了 個圈,有模有樣。   吳邪有點意外:「小哥,你練過?」到底還有什麼這人不會的?   「只會基礎的。」   新人自他們身邊擦肩而過,新郎舞技很好,隨著旋律轉出好幾個花式,賞心悅 目。不料走神的工夫悶油瓶突然上前一步,吳邪頓時失去平衡,一個後仰,來不及 驚呼便被人穩穩撈住,生生鬧出一個造型。驚魂未定地看著上方的No.1,吳邪問: 「這叫基礎?」   別鬧了好嗎?都跳出花式了。   「剛學的,試試。」悶油瓶又看看不遠處的新人,將人帶了起來。   不愧是學習能力超強的No.1。   吳邪哭笑不得,事實上他大學時候倒是練過一些,系裡男多女少,所以男步女 步都要學,真想不到這時候還能用上。兩個人靠得特別近,算得上親密無間,那人 長長的瀏海打在他鼻樑上,有點癢,也有點曖昧,隔著髮絲能瞧見那人的眼睛,平 靜安然,仿佛眼前的並不是什麼十面埋伏,只是一場平凡的舞會。   曲子接近尾聲,鋼琴的旋律像斷斷續續的呢喃輕語,對面有幾對已經情不自禁 地擁吻起來,悶油瓶看了一眼,吳邪頓時警惕:「這個就不用學了吧。」   說話間,他們距離樂隊已經只有幾步距離,悶油瓶帶著吳邪一轉身,便閃到了 角落,左邊一步遠就是側門,舞池的燈光影影綽綽地在他們臉上交映,沒人注意到 這裡。四目相對,吳邪心中一動——其實學一下也無妨。   只差0.01釐米就能交換彼此的氣息……音樂戛然而止,大廳燈光驟亮。   下一秒,就聽有老外用蹩腳的中文喊:「他們在那裡!」   No.1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拉起吳邪往門後閃去。   餘興節目結束,接下來又是一場暴風驟雨般的逃亡。   意料之外的,胖子竟然已經早早候在門外了。   「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你倆順路把婚結了。」   「少扯,快跑!」吳邪一臉正直地打斷話茬,「你那妹子呢?」   「已被胖爺的英姿撂倒,正窮追不捨呢。」   「是你把人家鞋踩壞了吧。」   「靠,你怎麼知道的?你偷窺胖爺!」   追兵已至,氛圍頓時緊張起來,吳邪頓時也沒了跟胖子貧嘴的心情。三個人一 路撞翻了兩個服務生,總算衝到了側門,胖子卻一拍腦門:「壞了,停車場在另一 邊。那邊沒什麼人,你們等著,我去開車。」   悶油瓶卻掃了一眼,道:「來不及了,街口會合。」   他突然變戲法似地掏出一把萬能鑰匙,走向門口一輛摩托,三兩下就打了火, 看得吳邪目瞪口呆。下一秒那人已經回到門口,看了吳邪一眼,沒等他說話吳邪就 跳上了後座,回頭就跟胖子打了「OK」的手勢:「二師兄,待會兒見!」   悶油瓶似乎一遲疑,但是當吳邪的手臂纏上來,他終究只是說了句「抓緊」。   吳邪當然知道悶油瓶這邊比較危險,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必須要跟。悶油瓶沒阻 止他,這讓他心裡有點開心。   新月飯店處在繁華的商業區,但是這個時間車流量並不大,他們衝出過道的下 一刻,身後便傳來車輛啟動的聲音,有人追上來了,並不知道ESP還是協會。   好在悶油瓶車騎得很刁鑽,轉往小巷子裡流竄,三兩下便把人甩開老遠。   吳邪剛鬆了一口氣,身後一聲動靜卻讓他冷汗直流。   他媽的居然開槍!誰這麼大膽敢在市區鬧事。   吳邪的手臂收緊,大聲道:「小哥,去街上,在巷子裡他們會開槍!」   悶油瓶皺眉,下一秒車子猛地傾斜急轉,吳邪的膝蓋幾乎是貼著地面擦了過去 。機車衝出胡同,在紅燈前一秒衝過路口。   漂亮!   街角的員警可不是擺設,這下看你們怎麼……吳邪一回頭,靠,那些人居然直 接闖紅燈,法律顯然已經阻止不了他們了!   「這群人怎麼回事?也不怕引起騷亂嗎?」   「是張啟山的人。」悶油瓶掃了後視鏡一眼,「天大的亂子自有協會善後,你 還記得陳皮阿四嗎?」   吳邪一怔,隨即明白悶油瓶所指。當初在船上,陳皮阿四也是毫無忌憚地放槍 ,不管吳邪的價值如何,格殺勿論。看來這是協會的作風,不能為我所用便除之後快。   悶油瓶眉頭皺得更緊,他估量了眼前局勢,突然道:「吳邪,一會兒你跳車。」   啊?吳邪一張嘴就被嗆了一大口風:「跳什麼?」   話音未落,摩托車又是一個幾乎貼地的急轉彎,與此同時,一輛轎車突然飛一 般地從十字路口躥了出來,轉眼就閃到了左手邊。吳邪先是一驚,隨後認出這是他 們來時搭的那輛車。果然,下一秒車門被推開,胖子一手握著方向盤,道:「同志 們,久等了!」   現在停車來不及了,後面的人還在窮追不捨。   悶油瓶的車騎得非常穩,幾乎貼上轎車一側,保持同步的速度,道:「跳!」   吳邪一咬牙,心說老子雪崩都經歷過了,區區一個路面特技怕什麼,拚了!他 一腿蜷起蹬在後座上,先是穩住身形,緩緩鬆手,然後瞅準時機,向前一躍。下一 秒他就覺得腦袋撞在軟綿綿的一團上,膝蓋一疼,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好像是磕 上車門了。吳邪拚命把腳縮回來,領子卻被人一提,然後就聽胖子咬牙道:「天真 你這是拿你胖爺的肉當豆腐撞啊!」   吳邪一抬頭就見胖子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捂著肚子齜牙咧嘴。他連聲抱歉, 趕緊爬起來在副駕駛坐好,再去看悶油瓶的情況,卻吃了一驚。那悶油瓶不知何時 已經退到了車後,單手駕車,另一手握著一把半自動手槍,瞄準身後車輛的輪胎連 續幾個射擊。   這會兒他們已經上了公路,周圍沒什麼人,後面的車輛更不顧忌。吳邪隔著後 座都能看見車窗內伸出好幾個腦袋,子彈跟不要錢似地放。胖子的車速很快,悶油 瓶也不遑多讓,一路蛇形疾馳,黑豹一樣穿梭在槍林彈雨間。好幾槍都是貼著悶油 瓶的外套擦過的,吳邪看得心驚膽戰,從副駕駛一溜爬到後座上,讓胖子好一陣埋 怨,說吳邪你老實點,怎麼跟耗子似地亂竄。吳邪聽不進去,眼裡都是槍林彈雨和 機車上的孤膽英雄。   突然,他見悶油瓶竟把車一橫,猛地竄進了道邊的荒地裡,反方向疾馳而去, 車子背道相馳,幾乎是一瞬間的工夫就不見了人影,吳邪一驚,心頓時涼了半截。   「小哥!」   他要做什麼?!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39.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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