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53~58by在水一方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淵)時間13年前 (2012/12/13 02:17), 編輯推噓1(100)
留言1則, 1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53   「胖子!停車!」   「現在停車還不立刻成篩子!」身後敵人窮追不捨,胖子也不敢掉以輕心,車 開得跟特技電影一樣,也虧得這車子性能不差,要不恐怕要廢在路邊。   「小哥不見了!」話音未落他就被胖子一膀子抻了回來。   「你冷靜一點,小哥是會隨便送死的人嗎?再等等,前面有一個廢棄站,我們 在那裡等他。小哥脫險後一定會來找我們!」   胖子腳下一踩,衝出槍林彈雨。後面的車子被甩開了一段,不知道是不是悶油 瓶的原因。沒幾分鐘吳邪就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廢棄站,十分破舊。胖子猛地一腳 刹車,慣性讓兩個人幾乎都撞了出去,連氣囊都彈出來,撞得吳邪眼冒金星。   冷靜,沒錯,他必須冷靜。   想想悶油瓶會怎麼做?   現在的情況,隱匿身型顯然比暴露在敵人面前更有利,悶油瓶非常擅長奇襲戰 術,吳邪毫不懷疑他單獨作戰的能力。但是那之後呢?他身上只有一把槍,也不知 道子彈是否充足,對方卻有幾十個人,都帶著武器。這些人在市區內都敢開槍,不 用想也知道這後面肯定是一場惡戰。   但是他有一個辦法能保護小哥。   對方的主要武器是槍,而他的能力不只一次讓這些殺傷力強大的火器淪為廢鐵 ,只要他可以感應到,這個距離上,他和悶油瓶的磁場共振應該可以進行,那麼既 不會暴露他的能力,悶油瓶也絕對能贏。   然而,出乎意料的,吳邪發現自己磁場居然無法順暢流轉。他一愣,再次嘗試 ,結果依然如此。從未有過的情況出現,一股巨大的壓力存在於四周,不同於磁場 干擾設備帶來的擾亂,四周就像一個結界,讓他無法和外界進行交流……怎麼會這樣!   不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槍聲,吳邪一驚,磁場頓時波動。他現在雖然已經能進 行一定程度的能力運用,但是控制力依舊很差。忍著太陽穴的疼痛,他咬緊牙關,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哥說過,平穩的情緒有助於他發揮能力。吳邪閉目感應,過 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處薄弱點,他一股腦把資訊堆了上去,想要強行突破桎梏, 忽地,腦內一陣刺痛,吳邪只眼前一黑,隨之——   一聲巨響傳來,濃煙翻滾,火光四起,瞬間蓋過了槍聲。   胖子不是第一回見這場景,頓時知道不好了,他看向吳邪,後者也是一臉震驚。   怎麼會這樣!他並沒有……吳邪頓時想起悶油瓶還在那附近,不管不顧地跳下 車子,「小哥!」   像是回應他的呼喚似的,前方傳來摩托車疾馳的聲響。道路的盡頭,黑色的騎 士飛馳而來。   一如初見。   悶油瓶將車子丟在一邊,快步走來,眼中有著罕見的急切。   他原本是從暗處繞到車隊後方奇襲拖延時間,沒一會就見到前方翻起一股熱浪 ,他第一反應是吳邪遇到埋伏了,一感應果然發現四周磁場紊亂,毫無秩序,頓時 認定了猜測,火急火燎地追了上來。   一見悶油瓶平安,吳邪也鬆了口氣,這個距離,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悶油瓶的磁 場波動,看來他也是嚇壞了。   「怎麼回事?」悶油瓶問。   「我不知道。」吳邪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他並沒有出現崩潰現象,只是強 制突破束縛時候受到了衝擊,卻再度引發了機械爆炸。這代表什麼?代表他連最後 的自控能力都失去了嗎?   「你說有一股磁場壓制你?」   吳邪點頭。   「是鬼璽。」   吳邪一愣,正要再問,悶油瓶卻突然轉身,將吳邪一推:「到我身後去。」   話音剛落,就聽一陣汽車轟鳴,卻並非來自身後,而是前方。越野車威風凜凜 地壓在路中間,車上掛著顯眼的ESP標誌,吳邪心頓時一沉。   車門一開,老熟人阿寧踩著窈窕的步子走出來:「Super吳,你很能跑,不過 ESP也不會總是為你背黑鍋,雖然我們和協會理念不合,不過偶爾也會像這樣合作。」   吳邪歎氣,小聲道:「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路線。」   悶油瓶掃了一眼車子:「車子被裝了跟蹤定位器。」   怪不得。   看來一開始ESP就盯上他了,說什麼對他沒興趣也都是假的。   果然,阿寧笑道:「如何?剛好鬼璽也在你們手裡,要不要乾脆繼續我們的合作。」   吳邪看看他,扯了扯嘴角:「妳說什麼,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ESP可以協助你明白,」阿寧笑著抽出幾張照片,道,「這是ESP 啟用衛星拍攝的海上爆炸照片,現場的最新報告剛剛被送到我們的研究室手裡,現 在,我們對於這艘船的爆炸原因非常感興趣。」   吳邪心下一涼。ESP果然早就已經對他起疑了,當時的交易多半也是拖延時間 的藉口和手段,如果不是黑眼鏡協助他們半途逃走,ESP的目的可能已經達成了。   「我沒有興趣。」吳邪冷冷地道。   「你不需要有,」阿寧笑得很好看,「你只要協助我們就行了,我們的實驗非 常人性化,和協會那種沒人權的地方完全不同。況且……你不考慮自己,也要想想 你的兩位朋友。」   阿寧話音剛落,身後的槍支瞬間瞄準三人。   「住手!」吳邪想也不想地擋在悶油瓶和胖子身前,憤怒地道,「妳敢動他們 ,我一定要你們後悔!」   悶油瓶看起來非常鎮定,手一抬就將吳邪帶回身後。   「小哥?」   悶油瓶朝他搖了搖頭,反而帶著他往回走,對身後的ESP視若無睹。   「站住,」阿寧冷笑,「現在還沒到散場時間,要是讓你們走了,我怎麼跟上 頭交代?」   話音方落,又有車輛行駛的聲音傳來,聽動靜人數還不在ESP之下。吳邪緊張 ,心說不會吧,協會這麼快就捲土重來了?   車子就停在他們後方,陸續有人下車,都是些打手類的角色。當最後一輛車門 打開的時候,胖子笑了:「美女妳看,陪妳唱戲的來了。」   車裡下來一個人,敞著西服的扣子,裡面套件粉紅襯衫,說話時還在按手機: 「不好意思,搞定另一邊用了點功夫,來晚了。」   手上飛快地按下存檔,來人抬起頭,露出漂亮的笑容:「怎麼,阿寧小姐對我 國戲曲藝術有研究?專業麼?業餘的小爺可不賞臉。」   阿寧顯然很意外:「解雨臣,上次的賬我還沒跟你清,你居然還敢出現?」   小花一撇頭:「好笑,我欠妳什麼?我拿的是我發小的東西,吳邪都沒介意呢 ,妳有什麼好計較的?」說完,他還看看吳邪:「你介意嗎?」   吳邪趕緊搖頭。   「妳看吧。」小花一昂首,典型的得了便宜賣乖。   「解家的手伸這麼長,也不怕閃了腰。」阿寧冷笑。   「不怕,打小練把式,韌著呢。」解雨臣往引擎蓋上一靠:「小三爺今天和我 有約了,寧老闆要請人,就改日吧。」   阿寧冷哼,身後的ESP人手蓄勢待發。   小花面對陣仗居然笑了:「妳是想火拚嗎?就在這裡?可以。不過這裡人口這 麼密集,ESP在國內不比協會,真鬧起來,你們高層也未必兜得住,妳想好了?」   阿寧臉色一變。   小花卻不給她思考的時間,對司機道:「送小三爺他們回去,其他人留下和國 際友人盡個興,不用留手,打死算……協會的。」語調輕快地說完,解雨臣一揚手 機蓋兒,又悠哉地回到車裡。   吳邪等人則上了另一輛車,在阿寧的瞪視下,揚長而去。   直到遠離了公路,確定阿寧真的沒追上來,吳邪才鬆了口氣。今天一天簡直太 刺激了,幾大勢力同時碰撞,吳邪覺得自己的心臟早晚要被嚇出問題。他們現在這 算是暫時脫險了吧?   「小哥,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也是你計畫好的?」   「解家是這個城市的接應,比我們瞭解這裡的環境,他們出面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這是當然的,這裡可是小花的大本營。問題是,小花為什麼會答應?他記得小 花對悶油瓶非常不信任,幾乎抱有敵意。他為什麼會做這種同時得罪協會和ESP 的事?   「有利可圖。」悶油瓶淡淡地道。   「什麼?」   悶油瓶似乎不想多說,而是抬手去探吳邪的額頭:「你怎麼樣?」   吳邪看了一眼正在聊天的司機和胖子,連忙按下他的手:「沒事,真沒事。」 吳邪想了想,又道,「小哥,那鬼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次悶油瓶倒是回答得很痛快。至此,吳邪才知道,原來這只鬼璽真正的價值 並不在於他的構造和外形,而在於其材質,這也是協會和ESP都想要得到它的原因 。根據悶油瓶所說,這件鬼璽的材質是一種非常罕見的隕石,是協會多年前在一次 叢林探險中發現的。這種隕石自身帶有很強的輻射,輻射對普通人並沒有什麼危害 ,但對於傾聽者的磁場卻有著強烈的干擾效應。這裡的「干擾」,並不同於一般的 干擾儀器。干擾器的工作原理是「擾亂」,通過散發不規律的音波導致傾聽者出現 信號異常;而隕石上的能量卻是一種禁錮。在「傾聽者」腦內崩潰的同時,這種抑 制磁場能切斷傾聽者和外界的一切信號交流,它甚至能洗去一些較弱的傾聽者的傾 聽能力。   「你的意思是說,我當時沒有產生崩潰,是這東西的功勞?」   悶油瓶點頭。   「那為什麼又會發生爆炸呢?」   悶油瓶微怔,竟難得地出現了猶豫的神情。   「小哥?」   那人突然抬手在吳邪臉頰碰了碰:「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勉強,很危險。」   「可是……」   「吳邪,」悶油瓶打斷他,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對你 來說,沒有這種能力才是最好的。你現在所有的危險都是它帶來的,你會不會覺得 ,如果它消失該多好,或者,你根本就不曾有過這種能力,那該多好。」   悶油瓶很少主動說這麼多話,尤其是這些「如果」,他總是看向前方,他比任 何人都更清楚現實,從不沉溺於假設。   「不知道,沒想過。但是,」吳邪別開眼,看向窗外,「如果那樣就不能遇見 你……們,我不願意。」   他一直知道,悶油瓶做事總是有著非常強烈的目的性,所以當悶油瓶提出要出 這次任務的時候,他連問也沒問,只要求一路跟隨。到頭來,他這樣冒險居然還是 為了自己。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悶油瓶搶奪鬼璽的目的,就是為了抑制他頻繁的磁 場崩潰。   這個人看著冷漠,這個人什麼也不說,可是卻一直在事無巨細地為自己著想。 他一直在擔憂著自己這定時炸彈一樣的異能。對於「傾聽者」,他知道的顯然比自 己多得多,自己無知無畏,悶油瓶卻知道他每一次經歷著怎樣的危險。海上,雪山 ,高原,新月飯店,他始終是那個初見面就穩穩護著他的守護者,即便約好了並肩 ,他也依然站在自己身前。   手掌被悶油瓶緊緊扣著,久了已經不覺得異樣,好像本該如此。吳邪沒出聲, 悄悄地回握。他知道悶油瓶在顧慮什麼,但是——   如果,他沒有這種能力,是不是就更無法走進他的世界?   他不願意。   車子開了很久,久到胖子在副駕駛鼾聲震天。他們在新月飯店大鬧天宮,又在 市區引起不小的亂子,肯定要躲一段時間。小花安排得很仔細。車子似乎是繞了一 些遠路,確定沒有人跟蹤後,才在一扇朱紅大門前停下。   吳邪等人一下車,屋內便有人迎了出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個漂亮的小丫頭,一 見吳邪就笑吟吟地跑到跟前:「吳邪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吳邪看著那嬌俏可人的臉龐,失笑道:「妳是……秀秀?」   這次真的是秀秀吧?   「放心吧,這是正牌兒的。」像是知道吳邪的心思似的,小花緊隨其後從另一 輛車裡出來。      54   真正的秀秀比小花扮的還要更漂亮,皮膚很白,眼睛明亮有神,又帶著點媚。 秀秀還記得不少小時候的事情,比如那時候她很喜歡吳邪,可是吳邪嫌她凶,所以 玩遊戲的時候都吵著和小花一組。吳邪聽得一陣不好意思,心說小丫頭片子真是記 仇,他那時候也是被蒙蔽了不是,誰會想到小時候青梅竹馬的小玩伴其實是個爺們?   他們住的地方是一間老式四合院,坐落在這個城市的深巷裡,遠離喧囂,人一 走進去,就好像時光赫然倒退了五十年,步子一邁就是一出韻,吸一口氣就能吟出 一首詩。吳邪剛文藝了一會兒,就見屋裡胖子罵了一聲,他趕緊進去,結果被嗆了 一鼻子一臉的灰。   看樣子這地方的確遠離人間煙火很久了。   「這別是危房吧?」胖子捶了捶窗框,除了灰塵,還落下一隻肥碩的蜘蛛,看 個頭離成精也不遠了,估計是這裡的原住民之一。   小花應該是早就知道裡面的情況,壓根就不進來,在門口喊了一句:「院子裡 有井,你們自己打水收拾吧,房子很結實,放心折騰,我還有事,晚上再過來。」   吳邪心說他們都被追殺了一天了,還有什麼好折騰的。那廂胖子已經翻出了幾 塊抹布,居然還有雞毛撣子。把掃除工具分發了一下,王主任嚴肅地道:「同志們 ,勞動是最光榮的事情,誰也不許偷懶。」   風風火火地忙活了一陣,總算收拾出了兩間屋子,還要收拾第三間的時候,胖 子把抹布往水盆了一扔:「不幹了不幹了,老子又不是鐘點工。」   吳邪道:「同志,勞動是最光榮的事情。」   「胖爺把榮譽的勳章讓給你了,小吳同志,好好表現。」   吳邪還要再說,胖子一揮手:「兩間夠了,你倆睡一間不就行了。」   胖子隨口一說,吳邪卻是一愣,他心說這胖子知道什麼?他和小哥有那麼明顯 嗎?誰知胖子接著又來了一句「胖爺自己一間,想怎麼打呼嚕就怎麼打」,吳邪頓 時知道自己反應過頭了,有點尷尬,再看那悶油瓶子,已經開始和天花板建立感情了。   吳邪把抹布丟在一邊,找了把乾淨椅子坐下。按說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可他這會兒卻無論如何也踏實不下來。   今天這事,他們人也惹了,禍也闖了,外面肯定到處都在找他們,現在只要一 出這個大門,恐怕就是一陣腥風血雨。現在他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小花,聽他那意 思,晚上過來還有事情要說。   胖子也說了些想法,他人平時看著不靠譜,但是看問題其實很透徹。吳邪想到 的他也都想到了,他的意思是,他們幾個得做好隨時投入下一場硬仗的準備,他預 感這事才只是開始。   胖子的話讓吳邪有些意外,他一直覺得這場風波完全是鬼璽惹出來的,胖子卻 說他天真,說吳邪你還不明白,人家早就盯上你了,這一切都是有人計畫好的,ESP ,協會,甚至可能還有別的什麼勢力。   各路人馬粉墨登場,吳邪只覺得這一方小小的別院竟是四面楚歌。想著,手背 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悶油瓶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了過來。   「別多想。」他說,「晚上還會有人來見我們。」   而正如No.1所說,當晚,這間四合院內果然來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天一黑,小花就來了電話,告訴他們在院子裡等。吳邪心說好大的排場,還得 集體接駕,頓時也對這個大人物更好奇了。   門口一陣車輛停泊聲,隨後,院門開啟。率先走進來的是個老太太,由秀秀親 昵地攙著,老太太一身復古旗袍,銀白色的頭髮梳得非常整齊,看著就像民國電視 劇裡走出來的一樣。只是她看吳邪的眼神兒卻非常犀利,甚至還冷笑了一下。   絕對是冷笑了一下。   吳邪有些莫名,下一秒那老太太卻涼颼颼地道:「吳老狗的孫子,果然跟他一 個德行。」   吳邪沒生氣,因為聽到這句話,他突然就被提醒起了一些事情。   首先,他長得的確是很像他爺爺的,不只一個長輩這麼說過,說他比他爸長得 還像,就好像穿越時空撿回了他爺爺原版的那部分基因;其次,這老太太一眼就能 從他臉上認出他爺爺來,又是由秀秀扶著進門,那麼她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霍家的當家,傳聞中的霍仙姑。   霍家不同於其他幾戶人家,家族裡是出了名的陰盛陽衰,歷代當家的都是女人 。霍仙姑年輕時候的經歷也頗為傳奇,圈子裡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而吳邪還知道 ,他爺爺年輕的時候曾在這邊待過一段,據說跟霍仙姑走得很近。而後他爺爺遷居 到奶奶所在的城市,沒幾年就跟他奶奶結了婚,婚後他們十分和睦,幾乎連比較大 的爭吵都沒有過——只有一點,爺爺每次來這邊,奶奶肯定都要跟著,再忙也要跟著。   從霍仙姑的態度來看,這三個人年輕時候那點事多半就跟吳邪以前猜想的差不 多了。   吳邪心說爺爺你可坑死我了,你年輕犯的錯,卻要你孫子我來替你挨白眼。   「是霍婆婆吧?婆婆好。」吳邪忙拍馬屁。   不料老太太卻哼道:「笑起來更像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吳邪一口氣哽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他心說,就這脾氣,怨不得會輸給奶奶 ,他奶奶馴他爺爺的手腕可高明多了,從來都是微笑著讓人服貼。   不料那老太太卻還不放過他,道:「你不用巴結我,我壓根不想看見你。我要 找的不是你。」說完她看向悶油瓶:「你就是張起靈?」   悶油瓶沒說話。   「我有話要跟你說。」老太太說完,瞥了吳邪等人一眼,要求迴避的意思很明確。   敢情這老太太還要和悶油瓶說悄悄話?今天吹的什麼風,他們家這悶油瓶子怎 麼一下子這麼招人喜歡了?一個張啟山這樣,又一個霍仙姑也這樣。吳邪還要說話 ,悶油瓶卻示意他安心,看來一切都在他預料之內。吳邪心說也是,一個老太太還 能是悶油瓶的對手不成,便跟胖子退了開來。霍仙姑瞥了吳邪一眼,不是很友善, 然後在秀秀的攙扶下進了大廳,留下一干人等在院子裡。   然而吳邪沒想到的是,在悶油瓶剛剛離開不到兩分鐘,霍家的兩個夥計就走到 了吳邪跟前,這顯然不是在悶油瓶的預料之內了。   「吳少爺,有人想見您,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吳邪跟胖子面面相覷,警惕起來。   「誰?把話說清楚,我們家少爺可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請得動的。」胖子 率先擋在前面。   「老太太只吩咐我們把吳少爺帶到,不遠,就在門外的車內,還請移步。」   吳邪一愣,這才發現門口還停著另外一輛車,正主應該就在裡頭。怎麼,今晚 來的不只是霍家的人?   「老太太剛才怎麼不說?」胖子道,「挑我們小哥不在的時候請人,你們什麼 居心?」   霍家的夥計卻道:「我們可以保證二位的安全。不放心的話,這位王先生也可 以一起去。只是不能上車。因為對方只要求見吳少爺一人。至於那位張爺,老太太 交代過,張爺跟車裡那位有點過節,不會想見他。」   吳邪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悶油瓶為人極為淡然,對外物鮮少有明顯的好惡。 不謙虛地講,自己大概勉強算得上能讓No.1看上眼的一個,至於悶油瓶厭惡什麼人 ,吳邪還真沒見過。   胖子更直接,一揮手道:「那更不行了,那人跟小哥有過節,遷怒我們天真怎 麼辦?」   霍家夥計顯然被胖子說得一愣:「這……不會的。」   「你說不會就不會?不成!」胖子最會胡攪蠻纏,當即就要扯開嗓子喊人。那 夥計一見,居然迅速地朝胖子出手。吳邪一見他們要動胖子,頓時急了,衝上去拉 扯,結果霍家其他的人一見,也圍了上來。   「住手!」吳邪攔住胖子,道:「帶路,我去。」   胖子還要說話,吳邪卻壓低聲音:「在這裡打起來我們不佔便宜,不如去看看 他們耍什麼花招。」   「他們使詐怎麼辦?萬一一上車就拉著你跑了呢?」   「沒必要,」吳邪道,「他們要是想對我不利,有的是機會,用不著安排這麼 一齣,」吳邪道,「十分鐘,十分鐘我不回來,你就想辦法通知小哥!」   又跟胖子交代了兩句,吳邪跟著人到了門口。   會是誰呢?   對於車裡之人的身份,吳邪想過很多種可能,連車裡跳出個章魚星人他都能接 受。然而真正看見的時候,吳邪還是震驚了。他見到這個人時,第一反應是跑路, 但是似乎已經晚了,從他踏入這個圈子起,再想後退就已經晚了。車裡當然不會真 的坐著一隻章魚,這人可比章魚星人可怕多了,不僅名聲響亮,更重要的是,他們 之間還有過節,還就在不久之前。   吳邪屏氣凝神,看向車內並不面生的老者,儘量平靜地道:「晚上好……佛爺。」   沒錯,車內的人正是張啟山。   這可真是風水輪流轉,白天還兵刃相向,晚上就落到人家手裡了。這老頭不會 還在記恨那兩盞天燈吧?那他可以死心了,把自己賣了也不值那麼多錢,鬼璽也不 在他身上。   「我要是真的想拿你們,你以為你們能跑得掉?」張啟山不愧是老江湖,吳邪 的心思幾乎全逃不過他的眼睛。   「有什麼區別,」吳邪對白天的槍戰心有餘悸,「你的人開槍的時候可沒留情。」   張啟山卻笑了:「張起靈如果連這點麻煩都解決不了,那麼他也白叫這個名字了。」   怎麼又扯上小哥的名字了,小哥叫張起靈到底礙著他什麼事了?吳邪想不通, 道:「你別扯到小哥,這事都是我策劃的,跟他沒關係,鬼璽也是我要的,你有什 麼氣衝著我來。」   「張起靈給你什麼好處,要你這麼死心塌地?你就沒想過,他從頭到尾都是在 騙你。」   「小哥好不好不用你說,我自己知道。」吳邪有點生氣,他覺得這個人明顯就 是要挑撥他們。   張啟山絲毫不在意,淡定地道:「我可以告訴你,這件事,最脫不開關係的就 是他。而他之所以無法抽身,又是因為你。」張啟山突然笑了:「想知道他為什麼 要保護你嗎?」   因為他倆在處物件?   不對不對,張啟山不可能知道這個,他問的也肯定不是這個,吳邪連忙否認。 況且,他和悶油瓶的默契是在這幾個月的朝夕相處中建立起來的,在此之前,他們 根本不認識,也沒有形成革命統一戰線。那麼,從來不接受保鏢工作的No.1為什麼 會破例出馬?況且,張啟山這個論調他太熟悉了,吳邪一下就想起了三叔信裡說過 的,張起靈有必須保護他的理由。   那麼這個理由到底是什麼?   「你要告訴我?」吳邪有點挑釁地看向張啟山,「你敢嗎?」   激將法,不知道有沒有用。   「別人也許不敢,但是我張啟山這輩子還沒有什麼不敢的。」他看了吳邪一眼 ,「你知不知道,在陳文錦給張起靈下達的任務,保護你只是其一,張起靈其實還 有另外一個任務。」   另外的任務?吳邪凝神,小哥的煩惱難道就和這件事有關?   「是什麼?」   「殺你。」張啟山道。   「你胡說!」   吳邪幾乎是下意識地反駁。   不可能!小哥怎麼會傷害他?小哥一直在保護他,為了他好幾次陷入危險。如 果小哥要他的命,簡直太容易了,又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況且陳文錦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在騙我,你又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記得陳文錦的部門在協會中相對獨 立,幾乎已經半脫離高層控制。   「我當然知道,因為這道密令是我下的。」張啟山冷冷地道,「不能控制的棋 子,如果不及時毀掉,就會成為敵人的助力。這麼簡單的道理,你爺爺沒教過你嗎?」   55   吳邪一瞬間渾身緊繃,因為他知道這個人是認真的。以張啟山的勢力和手腕, 如果真想除掉他,那麼他連一點還手的餘地都沒有。但是實際上張啟山什麼也沒做 ,只是單獨找他說話,顯然這個人還有別的目的。   至於悶油瓶……他是瘋了才會去懷疑小哥!張啟山的目的如果是挑撥,那這招 就太爛了,他連命都是悶油瓶救回來的,他還在乎什麼?就算這事是真的,悶油瓶 也肯定是有苦衷的,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計畫。小哥是絕對不會傷害他的,這一點上 ,吳邪非常自信。   「佛爺,您有話不妨直說。您找我來肯定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小輩愚鈍,若 是再領悟不來,就怕耽誤了佛爺的大事,到時候可別又遷怒我們。」   張啟山搖搖頭:「你對自己的能力瞭解多少?」   幾乎完全沒有,吳邪沒法回答。   雖然悶油瓶告訴過他一些,但是吳邪畢竟沒有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和教育,即使 是一些簡單的解釋他也不是很能領悟。但是有一點他知道的,悶油瓶也再三強調過 ,那就是,這種能力很危險。事實也的確如此,海上、雪山,新月飯店,每次混亂 的局面都非他所願,卻又都因他而起。這種感覺曾讓他發自內心的恐懼,可是又毫 無辦法,只能依賴於悶油瓶的控制。   「所謂『傾聽者』,是天生具有解析天語能力的一類人,這種天賦就是你們尋 常說的超能力,張起靈就是這樣的人。」   「這我知道。」吳邪不明白他為什麼老是這麼關注小哥。   「可你不是,」張啟山語出驚人,「吳邪,你根本就不是『傾聽者』。」   ——吳邪不是你要找的『傾聽者』。   吳邪突然想起,那次海上,悶油瓶面對陳皮阿四也說過這樣的話,而同樣的話 ,由張啟山說出,則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   他不是傾聽者?那他一直以來的能力是怎麼回事?   張啟山繼續道:「『傾聽者』的特徵在於其解析能力,人類產生『傾聽者』的 概率是三千萬分之一,就是說,三千萬個人中才可能有一個資質一般或者很弱的傾 聽者,像張起靈這樣能力優秀的,機率更小。」   「你的意思是說,我的能力根本不夠資格成為『傾聽者』?」   他根本不具備任何解析能力,他所擁有的所有「知識」他都沒有辦法理解,更 不要說運用了。他的能力,對於「傾聽者」之外的人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甚至可 能對悶油瓶之外的超能力者都沒有任何價值。   「既然小哥這麼優秀,為什麼你們放棄他?」吳邪還記得悶油瓶說過,他曾經 也是實驗的合作人之一,後來實驗失敗,跟協會就沒什麼瓜葛了,這次也只是臨時 合作關係。「你們既然已經放棄他了,為什麼還要來打擾他?讓他當一個普通人對 你們沒有任何損失!」   「不讓他成為一個普通人的是你,」張啟山看向吳邪,「讓協會重新開始關注 他的人也是你。」   吳邪不懂:「你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的確不是『傾聽者』,但是那不代表你就是一個普通人。」張啟山道,「 『傾聽者』的『傾聽』其實是一種解析,通過解析原理,運用磁場,從微觀上改變 環境。但如果沒有『資訊』,他們也不過就是強壯一點的普通人罷了。」   「你應該對自己的能力有所瞭解,像你這樣擅於『儲備資訊』的人並不少,世 界各地都曾發現過。從理論上來講,傾聽者如果和你們之一達到共振,就能使用出 完美的超能力,但是一百年來,沒有一個人能成功。」   吳邪一僵。   他說的……他說的不就是……   張啟山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為此,超能力界早就放棄了這一管道,轉而從 個人身上著手研究,張起靈這批『傾聽者』由於單項能力過強,最先失去了價值。 而誰也想不到二十年後的今天,不可能的事居然被你們做到了。」   吳邪目瞪口呆。   怪不得小哥當初得知了他的能力就跟見鬼了一樣。也就是說,悶油瓶本來已經 脫離了這個怪圈,之所以會重新被牽扯進來完全是因為他,因為他剛好是和悶油瓶 匹配的『資訊庫』?而他之所被捲入這場風波,也是因為他能和小哥達成完美的磁 場共振?怪不得悶油瓶當初會說,他們不應該在一起了。   「這……是巧合嗎?這太匪夷所思了!」   「從概率上講,你們這種情況出現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可是事實擺在眼前 ,概率也不過就是一堆數字而已。如果想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巧合,你得去問吳三省 。」說著,張啟山突然笑了:「吳老狗可真是養了個好兒子,也生了個好孫子。」   果然,這事情還是和三叔脫不了關係,難道三叔在他身上動什麼手腳?不可能 ,吳邪立即否認。三叔沒有那麼喪心病狂,何況,連協會都無法做到這種天衣無縫 的匹配,三叔又怎麼可能。   沉澱了一下心緒,吳邪覺得還是先面對眼前的問題:「就算是這樣好了。協會 要我們做什麼呢?我的能力非常不穩定,有的時候連悶油瓶也控制不了,我……」   「沒有人指望你做什麼,你不過是協會尋找『終極』的一條途徑。你只要瞭解 自己的處境就可以了。」張啟山的說法倒是和阿寧資料上的記錄重合了,就不知道 「終極」到底是什麼,不過張啟山顯然並不打算多做解釋。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是代表協會來下通牒的嗎?」吳邪問。   「恰恰相反,」張啟山笑了笑,似乎終於說到了事情的重點:「我可以幫助你 們,只要你……」   「吳邪不會幫你做任何事。」   車門被拉開,吳邪一下就被拽出來塞到一個人影身後,緊接著,一把槍對準車 內的張啟山。悶油瓶站在車門外,身體緊繃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罕見的怒氣。   霍仙姑站在院門口,臉上盡是無奈。   胖子也湊了過來:「天真,沒事吧?」   吳邪趕緊搖頭:「怎麼回事?」   「小哥出來一眼沒看見你,立刻就鐵青了臉,誰也攔不住。」胖子小聲地說, 「嘖,可嚇人了。」   張啟山不慌不忙,對於緊對他的槍口視而不見:「小子,你不想他變成普通人 了嗎?你千方百計得到鬼璽,不就是為了消除他的能力?」   悶油瓶想要消除他的能力?   吳邪吃驚,卻見悶油瓶並沒有否認。   「你應該也知道,鬼璽對於他作用不大,想徹底消除他的能力更是不可能。」 張啟山抬頭,「但是,我有辦法。」   悶油瓶靜默了一會兒,吳邪心裡一陣緊張。   「我不信任你。」悶油瓶拉過吳邪轉身就走。   「小哥?」   「我們回家。」   「他是你達成張家夙願的契機,二十年前你被放棄,恐怕跟這小子脫不了關係 ,如今實驗好不容易有了進展,你就真的甘心?」   悶油瓶停住腳步,回過頭一字一句地道:「吳邪不是什麼契機,跟張家、跟協 會也沒有關係。」   老者的目光與悶油瓶交會,兩個人都有些較勁的意思,誰也不閃避。結果,首 先開口的依舊是張啟山:「既然如此,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張啟山走後,霍家的人也跟著撤離了。胖子是個很細心的人,一看氣氛不對, 就嚷嚷著先吃飯。一頓飯吃下來,三個人都是悶不吭聲,看得出給胖子憋了夠嗆, 一吃完就霸佔了一間屋子說要困覺。   一下子又剩下吳邪和悶油瓶兩個人,面面相覷,吳邪放下筷子,一抬頭卻見悶 油瓶起身走向門口。吳邪嚇了一跳,趕緊追了上去,一把捉住那人胳膊:「小哥? 你去哪兒?」   悶油瓶回頭,歎氣:「我不走。」   吳邪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也鬆了下來。   「有菸嗎?」悶油瓶突然說。   吳邪一愣,點點頭。那人點了一根,動作居然很嫺熟,然後走到門口,就著高 高的門檻兒坐下,又陷入沉默。吳邪突然就覺得這畫面有點眼熟,對了,小時候在 老家看見過,他爺爺也喜歡這樣坐在門口抽菸。   吳邪沒什麼菸癮,只是煩心的時候喜歡叼上一根。他走過去,挨著悶油瓶坐下 ,自己也點了一支。空氣中彌漫著菸草的味道,這麼無聲無息了好一會兒,最後, 還是吳邪先打破了沉默。   「小哥,他說的都是真的?」悶油瓶沒否認。   「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不動手?」吳邪問,「如果沒有我,你就可以當一個普 通人了。我記得剛認識的時候你就挺煩我的,我什麼都不懂……還一個勁兒惹你生氣。」   「現在也是。」悶油瓶道。   「啊?」吳邪一愣。   悶油瓶吸了一口菸,側過頭,沉默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道:「惹我生氣。」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這人還在氣他單獨去見張啟山的事。隨即他又覺得有 點好笑,在悶油瓶身上難得看見這麼好玩的情緒,近乎抱怨了。   「後悔也晚了,」吳邪有點得瑟,「現在你都不煩我了,肯定下不了手了。」   悶油瓶搖搖頭,突然把吳邪攬過來,一隻胳膊摟著,頭挨著,清清楚楚地說: 「沒煩過你。」   吳邪沒等抬頭,就聽見耳畔傳來幾不可聞的歎息。   「從來沒煩過。」   當時就覺得八成能成為朋友,但是沒想到會陷這麼深。   「可是我煩你,」吳邪說著這樣的話,人卻和那人緊緊挨著不動,「煩透你了 ,什麼都不告訴我,就知道自己悶著,特、討、厭……」剛說完肩膀就被捏了一下 ,不疼不癢,是小小的警告——膽兒肥了啊吳老闆,敢跟No.1這麼說話。   「不是你想的那樣,吳邪,沒有人要你的命。」No.1難得解釋。   「那張啟山的格殺令是怎麼回事?」   他現在才知道為什麼悶油瓶在新月飯店看到張啟山出現時臉色那麼差,他們雖 然沒見過,但是他接到任務的時候,文錦肯定把高層的意思傳遞給他了。   「格殺令是真的,但是……」他說著,又緊了緊手臂,「不會有用得到的時候。」   吳邪沒太懂這裡面的區別,但是眼前的事已經夠亂了,他也沒心思去細想。現 在,他的前面有兩條路,一是跟張啟山合作,尋到消退他或者張起靈能力的辦法; 二是拒絕,繼續被ESP和協會追捕,一邊逃命一邊想策略。無論哪一種,都是風險 重重。眼前這些人,根本沒有一個值得信任,面對這一團亂麻,吳邪突然就覺得很 疲憊,特別想不思進取一回。   「小哥,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就這麼混下去,最後會怎麼樣呢?」   「不會怎樣,你做你想做的就行了,」悶油瓶說,「別的事有我。」   張起靈把人按回懷裡,力氣有點大了,吳邪小小地推了一下,他也沒理會。   56   他們最終還是答應了這場交易。   不得不說這樣的發展在吳邪的意料之外。   他其實都已經做好隨時跑路的準備,畢竟悶油瓶說過他根本不信任這些人。可 與此同時吳邪又無條件相信悶油瓶,只要悶油瓶認定的,一定不會錯。他唯一擔心 的是張特工的自身安全,無論他和張啟山的交易是什麼,毫無疑問這件事不會簡單 。所以吳邪當即表態,別想甩了他。   No.1什麼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吳邪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又是這樣,每次他甩開自己,肯定是要去做非常危險的事。吳邪心說我已經不 是半年前的我了,這院子就這麼大,晚上咱還睡一屋,就算你是No.1,想偷跑也沒 這麼容易。   於是情況一下子反轉過來。以前他們有著「三米協定」,無論吳邪走到哪裡, 身後都會跟著一隻拖油瓶;而現在則成了那只悶不吭聲的瓶子身後尾巴一樣拴著一 個天真無邪小青年,如影隨形。吳邪也並不覺得自己真的能攔住他,他只是想表明 自己的態度:你若消失,我一定會發現!而且,我是絕對不會老老實實待在這裡等 你的。   胖爺對於這種近似於打情罵俏的追逐戲碼簡直忍無可忍,直嚷嚷說你們倆幾歲 ,幼稚不幼稚?啊?這麼個賭氣法,幼稚不幼稚?有什麼話不能攤開了說,非要在 這巴掌大個院子裡玩藏貓貓?   吳邪憋了一天,這一聽就跟秦香蓮見了包大人,一臉悲憤地說胖子你快看這個 人多不像話啊,又要一個人去冒險,簡直天理難容天怒人怨天下大亂是不是?   胖子被他四個字四個字繞得頭暈,只好扭頭問悶油瓶真的是這麼回事嗎?   結果,悶油瓶居然搖了搖頭。   吳邪就震驚了。   天呐,這悶油瓶子居然撒謊!居然對他們偉大的革命戰友王胖子這麼不值一騙 的物件撒謊?他剛要發飆,沒想到悶油瓶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我沒說不帶他。」   這下換吳邪愣了。   胖子就等機會倒戈呢,一聽這話立刻就來勁兒了,裝出一副急於給張特工平反 的樣子道天真你也不問問清楚再生氣,你倆天天一被窩兒,問一句不是比喘氣還方 便,都忙什麼去了?   吳邪這會兒顧不上窘迫,想了想前因後果,突然就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騙了 。的確,悶油瓶沒有說過一句要他走的話,只是他搖頭又歎氣的,吳邪先入為主地 認定了他就是這個意思,連問都沒問。最後面對胖子的目光,吳邪憋得臉通紅,想 甩攤子回屋又不甘心,直到胖子受不了地笑出聲。   「我說小哥,差不多就行了,天真是好玩,也別玩過了不是?有什麼事你得跟 他說,他那個死性子你還不知道?打架他不在行,胡思亂想的能力他排第二,沒人 敢稱第一了。」   胖子在這邊當和事佬,吳邪卻是越聽越無奈。這種話好歹背著他說好吧?結果 下一刻他就感覺腿上一熱,有人從桌子底下摸過來了。吳邪一愣,第一反應是去抓 那隻手。   大白天耍什麼流氓?胖子還在呢。   那手倒並沒有什麼不規矩的動作,就一下下輕拍,吳邪這才明白,這是講和, 是叫他安心。吳邪被哄得哭笑不得,憋了一宿的氣頓時就泄了一大半,臉上卻還是 不動聲色地道:「張啟山到底和你說什麼了?」   悶油瓶看看他:「他想要一份資料。」   說了跟沒說一樣。   吳邪不接茬,就定定地看他,想用意念力把某人的瓶蓋子啟開。   他還真成功了,悶油瓶桌子下的手又握了握他的:「我們一起去,那裡面可能 有針對你的方法。」   吳邪一聽,心裡徹底踏實下來,看來這次不用擔心被丟下了,沒想到接下來還 有更重磅的。   「吳邪,這次可能需要動用你的能力。」悶油瓶又說。   吳邪一陣意外,隨即想說好啊沒問題,咱倆誰跟誰千萬別客氣,好在話到嘴邊 立刻反應過來,悶油瓶想聽到的絕對不是這個。No.1是非常小心謹慎的人,他在對 這種能力掌控不完整的情況下會盡一切能力避免使用,現在他會主動提出,肯定是 事態非常嚴重了。   胖子就說:「恭喜你天真無邪同志,你滿腔壯志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了。」   說的好像他以前什麼也沒幹似的,吳邪白了胖子一眼:「我一直很有用,我的 價值是不可估量的,是吧小哥?」   「嘖,出息,現在說話知道找靠山了,這還沒嫁過去呢……」   吳邪乾咳了兩聲說少扯蛋,王胖子同志趕緊端正你的態度,隨即站起身,非常 豪氣地對No.1道:「說吧,要我做什麼?」   吳邪這才知道,他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和悶油瓶還有些淵源。   張啟山要他們去的地方在西南一片少數民族自治區,遠離都市,位於十萬大山 之內,只有些零零散散的小村落,再往南些就是中越邊境,十分偏僻。他們優秀的 超能力No.1兼學術翹楚張起靈教授還曾在這裡居住過一段。據可靠消息,上個世紀 曾經有一支團隊在這裡進行和協會非常相近的超能力實驗,後來團隊出於某些原因 遷走,卻依舊保存了大量資料在內。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隱藏在十萬大山裡的廢 棄基地。   而這也是此行必須帶上吳邪的原因   這個團隊非常善於保密,他們敢把資料儲存在這裡,必然是有著極大的信心。 這裡面機關重重,是真正的高科技對決,牽一髮而動全身。好在悶油瓶是這方面的 專家,問題不大;但是還有一種陷阱,則是一種一次性的機關,解決的辦法就是暴 力摧毀,炸藥不行,炸不到裡面。如果動用傾聽者能力,這種強度的爆破對悶油瓶 和吳邪兩個人都是巨大的負擔。但是有一個辦法可以以逸待勞。   之前的事件多次證明吳邪的磁場似乎有引爆的作用,而且範圍廣,力量強。吳 邪不是「傾聽者」,不懂得解析和運用,他帶來的「爆破」,是大量單一領域資訊 碰撞引發的副作用。如果吳邪能主動製造出混亂的磁場波動,就可以自由引發爆炸。   吳邪和張起靈所做的事情的區別,打個形象的比喻就是:面對一把門鎖,悶油 瓶可以運用超能力在不破壞門任何零件的前提下打開;而吳邪能做到的就只有從內 部炸毀,無論多堅硬的物質,也扛不住微觀崩壞所引發的爆炸。   倘若在平時,他這麼做無疑等於自殺,可能還要加上謀殺,因為誰也不知道吳 邪完全放任磁場崩潰的後果會是什麼。而現在他則是在鬼璽的協助和張起靈的引導 下,學習控制這個開關。這是一種毀滅性戰術,能力本身就像一根導火線,一旦引 燃,後果不在吳邪的控制之內,但是卻有效。   可是事情並不順利。   雖然通過悶油瓶各種方式的教導,吳邪能大概理解自己要做什麼。然而一個禮 拜過去,別說爆破了,他還是連燒毀一張紙都做不到。按張啟山說的,這應該是最 簡單的一步。如果他連這個都做不到,就別說破壞機關了。   再一次失敗後,吳邪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力地看向悶油瓶。後者只是在他肩上 捏了捏,道:「歇一會兒。」   吳邪抹了鼻頭的汗珠,有點挫敗地坐回沙發上。   「小哥,我是不是沒天賦?」不知道悶油瓶有沒有這種瓶頸,估計就算有也不 會像自己這麼慘,No.1這個人簡直就是為了牛逼而生的,沒什麼事能真正意義地難 倒他。   悶油瓶道:「吳邪,張啟山的辦法只是理論上成立,在此之前,沒有人能做到 你現在做的事。」   吳邪先是一愣,隨即明白,悶油瓶的意思是說,這件事本來可能性就很小,做 不到的話沒人會怪他。   悶油瓶之所以贊成吳邪學習這種方法是因為他們能夠達成共振,他自然也可以 協助分擔吳邪的精神壓力,但是No.1在一開始就十分嚴肅地強調過,不允許吳邪單 獨使用這一技能,畢竟這是一件十分冒險的事,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悶油瓶淡淡地道:「他之所以會那麼篤定,是因為你之前就做到了,在公路上。」   「可是我現在連一張紙都不能……」吳邪拿起那張紙,兩手一扯就撕開一條口 子,這麼簡單的事他偏偏不可以用手去做,「我沒辦法,我覺得我找不到目標,在 公路上的時候就沒有這種感覺。」   「目標?」悶油瓶好像對這個詞產生了興趣。   「對,我以前炸掉那些大傢伙的時候,是因為我只能感應到他們,可是這次我 根本察覺不到,有力氣也使不出。」   悶油瓶略微沉吟,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他突然從胖子拎回來的購物袋裡掏出一罐啤酒,放在桌前,然後繞到了吳邪座 位之後,以保護者的姿態按住他的肩膀,道:「你試試這個。」   吳邪雖然不太明白,還是服從。   他凝神,首先感受到的永遠是像護城河一樣環繞在他周圍的張起靈的「場」。 小哥把所有的防護都做好了,這個人的存在首先就幫他克服了心理恐懼。吳邪集中 精神,將注意力鎖定。鬼璽就在這屋內,所以壓制場還在,加上張特工的護衛,雙 保險之下,不用擔心他大規模暴走。接下來,大量資訊被組合起來,吳邪很輕易地 找到了壓制場的突破點,啟動,開放。奇怪的是,這一次過程沒有那麼艱難,閉上 眼去感受,似乎有什麼在吸引他,是……   下一秒,啤酒罐子突然自己噴出了泡沫,隨即從內部發出「碰」的一聲,炸開 ,飛到院子裡。緊接著就聽胖子一聲哀嚎:「誰他媽大白天耍酒瘋!敢拿易開罐砸 你胖爺的屁股!」   吳邪一愣,來不及去回答胖子,回頭看向悶油瓶。這是……成、成功了?   「我知道了。」No.1突然道。   他找到問題的關鍵了。   57   儘管吳邪的課程並不順利,一行人還是按時踏上了這次尋訪十萬大山的旅程。   有了張大佛爺出手,他們在新月飯店惹出的風波很快就平息下來。被圈在小院 子裡近半個月,用胖子的話說,身上都要長蘑菇了。出門的瞬間吳邪也有種神清氣 爽的感覺,不過也就那麼一口氣的功夫,三個人很快就上了一輛小麵包,一路被拉 到了火車站。吳邪想到這半年自己似乎沒少和火車結緣,這次胖子歸隊,至少不用 再擔心和某人在火車上大眼瞪小眼了。   這一趟路程不近,但是他們坐的是空調特快,一天一宿也不算長。只是目的地 偏僻,下了車肯定還要倒巴士,巴士再換牲口,最後指不定還要徒步走多遠,真真 是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一個小包廂,四張軟臥,悶油瓶占了上鋪,吳邪慣例睡下面,對面胖子。霍家 出手向來闊綽,吳邪推測,為了方便他們說事情肯定是包了整間。空餘的上鋪他們 本來用來堆行李,不過火車啟動前,卻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粉襯衫的年輕人搖著手機笑眯眯地看著吳邪:「吳邪,想我沒?」   吳邪眼看著小花繞過他,進門,把行李安置好,翻身要上梯子……他這才想起 來問:「你怎麼來了?」要是送站的話,有點過於敬業了。   「這事霍家解家都有份,總得出一個代表,你不會以為老太太真的一點也不感 興趣吧。」小花剛說完火車猛烈晃動了一下,開動了。   小花的到來讓包廂裡的輕鬆氣氛一掃而空,悶油瓶就不說了,胖子也對小花心 存些芥蒂。好在小花是個內心非常強大的人,輕盈一翻上了上鋪,自顧自地玩手機 ,壓根當別人是空氣。倒是胖子一拍床起身,死活拉著吳邪一起去衛生間。   「怎麼啦?」   一出門,吳邪就說又不是小姑娘,上廁所還得搭個伴。   「天真,這一路你得多留個心眼兒,以後在隊伍裡多注意我和小哥的眼色。」   吳邪心知他是說小花,就道:「他不會害我們的。」   「怎麼才算害你啊?還真要拿刀逼你脖子上?」胖子一勾他肩膀,「胖爺給你 講,這人啊沒什麼好壞之分,什麼立場做什麼事,那人妖也跟你暗示夠多了,怎麼 你還沒明白。」   「明白什麼?」   胖子有點無奈:「我問你,你那發小是代表誰來的?」   「霍家和解家啊。」   「這兩家的靠山是誰?」   吳邪一愣,隨即頓悟:「你是說,小花是來監視我們的?」   解霍兩家的靠山是張大佛爺,那麼小花會出現在隊伍裡肯定是經過他授意的。 交易方派人來加入,要麼是幫忙,要麼是監視。小花和吳邪的關係張啟山一定知道 ,那麼他下這一招,應該是兩方面都有了。所以胖子才叫他以後說話多留心,這樣 也能少讓小花為難。   吳邪表示明白,剛要往回走,被胖子一攬:「唉唉,現在多了那死人妖,你回 去也不能跟小哥膩歪,急什麼?走,找地方抽根菸去。」   說什麼膩歪不膩歪的……吳邪沒轍,跟著他去了過道。抽完菸,他倆溜溜達達 地回包廂,不料後者半路上遭遇長腿女乘務員,立即捧著一顆小心肝去搭訕了。吳 邪無奈,只好自己回了臥鋪車廂。不想隔壁的車廂門開著,吳邪路過的瞬間,餘光 一瞥,步履未定,人卻是一怔。   他機械地退回兩步,對上隔壁包廂上鋪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想我沒,小三爺?」   那人推了推墨鏡,鏡片上便映出一道詭異的反光。   一個小時之內被問了兩遍同樣的問題,還都是調笑,吳邪有些哭笑不得。逗他 是不是真的特別好玩啊,一個不夠還來一個?   敢情這隊伍比他想像得還要龐大,包廂住滿了不夠,連隔壁包都是老熟人。   「你怎麼會在這?」吳邪記得黑眼鏡是自由人,跟協會沒有從屬關係,總不會 是張啟山派來一個小花還不放心,又放這個瘋瘋癲癲的黑眼鏡過來監視他們吧?上 次在高原,這人和悶油瓶一起放火燒了療養院,然後就不見蹤影,如果不是他搗亂 ,悶油瓶跟這個人大概會一起行動。這會兒他又冒出來,總不會是巧合。   黑眼鏡笑笑:「小三爺,別這麼緊張,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三爺的尾款已經 給我結了。」   吳邪一聽,頓時就沒法淡定了:「你見到三叔了?他在哪兒?現在怎麼樣?」   黑眼鏡搖搖頭,一翻身從上鋪跳下來,單手拄在門板上:「小三爺,你這麼大 聲,是要把隔壁的食人花吵來嗎?」   吳邪頓時更加警惕。   他連小花都知道,這人果然是有備而來。   雪山一別後,他再沒有接到三叔的任何消息。吳三省就好像憑空在這個世界消 失了一樣,吳邪不敢驚動家裡,只說三叔出遠門做生意,但是他自己這方面又毫無 頭緒。再過一陣子二叔要是問起來,他是絕對瞞不過去的。黑眼鏡的出現讓吳邪看 到了一絲希望,無論通過什麼方式和途徑,這個人顯然一直和他三叔保持著聯繫, 那是不是至少能證明三叔現在是安全的?   瞎子一抬手:「我不過是受人所托,什麼也不知道,等見了三爺,你自己問他吧。」   受人所托?難道黑眼鏡出現在這裡,又是三叔授意?   「那三叔現在哪兒?」吳邪問。   「就在……」黑眼鏡一笑,賣個關子,「我不知道。」   吳邪再要追問,下一秒嘴巴突然被捂住,聲音生生被按了回去。不過吳邪沒掙 扎。且不說那雙手的袖口他看得清清楚楚,指尖的觸感也太過熟悉。吳邪回頭,不 意外地對上某人。悶油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身後,以眼神示意他不要追問。   果然,悶油瓶也在提防著小花。吳邪點頭,悶油瓶才收手。   在小花面前談三叔的事情的確不合適。小花是張啟山安插的人,張大佛爺又對 吳三省二十年前的所作所為有所芥蒂。讓協會方得知了三叔的下落,後者的情況恐 怕就更危險了。正思索著,黑眼鏡卻「噗嗤」一笑:「進展神速啊。」   吳邪一愣,這才發現悶油瓶的手雖然鬆開了,卻還就著剛才的姿勢自然而然地 摟在他肩上,明明也算哥倆好的動作,但是被黑眼鏡這麼一說,怎麼都覺得曖昧。 吳邪乾咳了一聲,靠後了一點,和悶油瓶站平,剛要說話,黑眼鏡卻揮揮手:「不 打擾你們了,我去補個覺,晚上到你們那兒鬥地主去。」   吳邪差點沒嗆著。   靠,還來?   隊伍一下子多了兩個不明來意的成員,吳邪滿腹疑問。如果沒猜錯,悶油瓶肯 定是一上車就發現情況不對了,他怎麼想?   疑點太多了。   吳邪本想跟悶油瓶說說現狀,又覺得小花剛來,他們就都跑了不太好,也容易 引他懷疑。只好跟著No.1回去。   吳邪沒想到的是,到了晚上,黑眼鏡居然真的從隔壁帶著兩副撲克牌過來了。 小花瞧了眼新朋友,毫不怯場地打了個招呼,算是跟黑瞎子認識了一下。黑眼鏡在 道上名號不小,要說小花沒聽過,那吳邪絕對不信。小九爺談笑間淡定自若,心裡 肯定也對黑眼鏡的出現有了自己的猜測。   一車廂的人看著融洽,心裡卻各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你來我往間都透著試探 的意思。悶油瓶一心想吳邪變成普通人;小花表面是來幫忙,實則行監視之實;黑 瞎子帶著三叔的線索神秘出現,目的不明……吳邪這會兒總算明白了胖子為什麼叫 他看眼色行事,眼前這些個人,的確都不是他吳邪能對付的。這麼多不明勢力同時 出現,可見這事背後的水有多深,他們這次去的這個深山基地恐怕也沒有張啟山說 得那麼簡單。   吳邪搖搖頭,往後一躺。就現在手頭的資訊,他左右也想不明白,就讓他們這 些聰明人鬥去吧。   胖子一見到撲克牌就興奮了,硬是摒棄了偏見扯上小花一起,小花原本就是個 合群的人,也興趣盎然地加入了。胖子深知黑眼鏡鬥地主神技,自然死活不會順了 他的意,依舊提了他拿手的鋤大地,三個人的戰場就這麼鋪開了。   遊戲不愧是拉近友誼的最佳方式,剛才還不怎麼熟的人不一會兒就玩得風生水 起,你來我往不亦樂乎。胖子牌風豪邁,大巧若拙;小花穩紮穩打,步步為營;黑 眼鏡劍走偏鋒,別出心裁,這幾個人牌風各異,幾圈下來倒也精彩。吳邪開始還只 是觀戰,看到後來也手癢起來,忍不住在胖子身後支招。胖子聽到後來,就把牌一 擱:「天真,剛才叫你你不玩,手癢就下來耍,輸了別哭啊。」   吳邪說我還怕了你們,果斷從床上蹦起來參戰,不料他剛要抓牌,黑眼鏡和胖 子竟齊齊把牌面一按。兩人相視一眼,各自一笑,一起看向吳邪。   「你倆什麼意思?」吳邪有點不高興,這還不帶他怎麼著。   「天真,你得先給我們一個保證,參與遊戲,公平、公正、公開。」   吳邪叫他們給說得雲裡霧裡,卻見胖子和黑眼鏡齊齊地把視線投向上鋪睡得昏 天暗地的某人。他先一愣,隨即明白,頓時臉上一熱。   靠,這幫人,隨時隨地都不忘擠兌他!   瞎子笑得特別痞:「小三爺,今非昔比,你背後這座靠山太厲害,不怪我們防著。」   「沒錯,天真,你好歹得像新聞裡那樣,承諾一個不首先使用No.1的和平協議。」   「小哥又不是原子彈!」越來越不靠譜了,吳邪白了他們一眼。   瞎子搖搖頭:「小三爺,在牌桌上,你家啞巴跟核武器差距不大。」   小花聽著也好奇起來:「他那黑面神有那麼厲害?你們倆加起來都不是對手?」   胖子一聽,頓時表現得好像這輩子就等別人問他這句話。他把手裡的牌一撂, 繪聲繪色地描述當年雪山一行他和身邊這位黑老弟是怎麼慘遭No.1血腥踐踏,張小 哥為妻復仇連屠二十三局,殺得場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並勝利奪得紅燒牛肉麵 一杯博天真一笑……聽得吳邪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們有完沒完!不就是怕我找小哥幫忙嗎?」吳邪一咬牙,「我告訴你們, 我吳邪今天就靠自己也能贏。」   鋤大地而已,拚運氣的玩意,他也不會老是那麼背,這幫人也太小瞧他了。   「行,這是你說的。來來,到誰洗牌了?」胖子張羅起來。   「吳邪來了,乾脆開個新局吧,我來。」小花手一抖,巧妙地掀起一個牌浪, 頗有行家派頭。   黑眼鏡還是那副痞痞的笑模樣,不過吳邪總覺得這會兒有點陰謀得逞的意思。 他突然有點後悔自己剛才說的大話了,該不會是又中了什麼圈套吧?心裡一沒譜, 吳邪就下意識地回頭看上鋪,正瞧見悶油瓶若有所思地看著牌局。   這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已經醒了。   58   大話已經說出去,這會兒後悔也晚了。吳邪心想,大不了輸幾個小錢,便硬著 頭皮上了陣。吳邪坐在下鋪,他上面就是悶油瓶,可以把他的牌看得非常清楚。但 是因為一開始就做了「不率先啟用殺傷性武器No.1」的承諾,所以這會兒也沒辦法 求助場外。   吳邪前兩把牌不錯,輕輕鬆鬆贏得大滿貫。他喜滋滋地道:「掏錢掏錢,別想 賴帳啊。」這回他可是憑本事,看誰還說他是仗著家裡的悶油瓶子!   第三局,第四局……吳邪今天的手氣相當旺,連帶著之前徘徊不定的心情也放 鬆了下來,贏了還時不時回頭朝張特工笑,得瑟的小樣兒自是無需描繪。   胖子很是豁達,直說風水輪流轉,早晚會轉回他那兒;小花神神秘秘地笑,總 讓吳邪有種身陷陰謀的感覺;黑眼鏡叼著根菸晃晃腦袋,慢悠悠地掏了一把零錢扣 桌上,也不數。   不過好像真應了胖子的話,好運總有用盡的時候,第六局開局吳邪就不大順, 手裡一把小牌,順子全都連不上,最後果然輸了不少。吳邪不氣餒,默念著胖子那 句風水輪流轉,可是老天像跟他作對似的,接下來風水的確是轉了:轉了胖子轉小 花,轉了小花轉黑瞎,就是轉不回自己家。眼看著贏來的子兒都輸回去,吳邪腦門 開始冒汗,心說早知道這樣剛才就不誇下海口了。接下來幾局,吳邪開始奇衰無比 ,先不說胖子,另外那兩個人簡直就神了。小花在他上家,轉挑他墊不上的牌打, 而黑眼鏡就專門截他出路,連胖子故意放他的牌都能被這位爺攔得死死的。吳邪心 說,這群人是要逆天啊,怎麼個個都神乎其神。他該不會是遇上了一群有著頂級鋤 大地能力的超能力者吧?   第十局的時候吳邪已經把零錢輸沒了,還欠了五十。面對這幾個人,他耍賴是 沒機會了。把身上的錢全交出去後,吳邪硬著頭皮站起來,苦兮兮地對上No.1的目 光:「小哥,能不能先借我五十……」   沒辦法,胖子投敵,自己陣營就剩下張特工。吳邪覺得特別不好意思,你看, 剛才還跟人得瑟呢,這會兒就灰溜溜地借錢還賭債了,早知道就不簽訂那不平等條 約,讓小哥隨便支兩招,也不會輸得這麼慘。   要怎麼說悶油瓶就是夠意思,這時候也沒鄙視他,就只說了句:「在你包裡。」   吳邪一下沒明白過來。   「錢夾,和證件一起。」悶油瓶提醒。   吳邪恍然大悟。對,出門前裝行李的時候悶油瓶落了個什麼東西在外頭,懶得 重打包,順手就塞他這兒了,他當時也沒注意。這麼重要的東西他居然隨便放,這 人心可真夠大的。吳邪於是回頭去翻背包,拿了錢,總算給身後的債主們一個滿意 的交代。   「繼續嗎,小三爺?」黑眼鏡似乎意猶未盡。   吳邪白了他一眼:「沒錢了,再輸連泡麵都吃不起了。」   火車上泡麵很貴的。   「怕什麼,啞巴又不差錢兒。」黑眼鏡笑道。   靠,這群狼,耍他一個人也就算了,連小哥的錢包也不放過,沒門!吳邪不理 ,把手裡的錢夾子還給悶油瓶,道:「小哥,下車就還你。」火車站肯定有提款機。   悶油瓶沒說話,一翻身下了鋪,接過錢夾,吳邪以為他會收起來,結果這人卻 只是拿了幾塊零錢,就把夾子又塞回吳邪手裡,轉身要出車廂。吳邪問他幹什麼去 ,悶油瓶回頭丟下一聲「買水」。   「我跟你一起去!」吳邪趕緊跟上。   開什麼玩笑,張特工不在,剩下那三個混蛋還不得玩了老命地擠兌他!   果然,吳邪前腳剛出包廂,就聽身後仨人突然爆炸似地狂笑。有那麼好笑嗎, 一個個的好像這輩子就指這笑話活了似的!   一路上吳邪越想越不甘心,忍不住扯住前面張特工:「小哥,等回家,你能不 能教我兩招?」   那幾個人太囂張了!   No.1回頭看了他一眼,終是歎了口氣,老僧狀為他指點迷津:「吳邪,你床頭 的顯示器和身後的玻璃都有反光。」   吳邪一愣,下一秒恍然大悟:「你是說……是說……」   悶油瓶點頭:「他們一開始就是作弊的。」   胖子和黑眼鏡不是第一次聯手,在坑吳邪方面簡直經驗豐富,所以才合著夥地 激他下場。偏他傻乎乎不明白,人家編個套就往裡跳。   「那小花呢?小花是怎麼回事?」   「偷牌。」   「不可能!小花要是動手腳,黑眼鏡肯定會看到啊!」   「不只,胖子也看到了,可如果他們舉報解雨臣,解雨臣會點出他們也在作弊 ,那誰也贏不了。」悶油瓶一語指出要害。   也就是說,那三個人根本就是有組織有目的有計劃地在圍剿他,怪不得他覺得 怎麼打都沒出路,被人堵得死死的。照這麼說,之前連贏得那六次也是他們算計好 的了,先讓他贏,把賭癮吊起來,等差不多了就狠宰。   「小哥你怎麼不早說?」吳邪埋怨,「你早說他們就不會這麼囂張了。」   「我看你玩得高興,」悶油瓶雲淡風輕地道,「你不介意。」   吳邪聽了,笑了一聲。那倒是,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玩的過程中還是 相當開心的,無意間把之前訓練不順所累積的鬱悶也掃清了不少。   買了水,他們一起往回走。難得有獨處的機會,吳邪沒忘記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小哥,現在這事你怎麼看?」他指的是小花和黑眼鏡的出現。   「很多人盯著我們。」悶油瓶道,「ESP也不會放棄,這一行要多小心。」   吳邪點頭,那是肯定的,不過有No.1在,他還是一如既往的踏實。三米之內, 就是銅牆鐵壁。當初一句不得已的協定,如今卻像契約一樣將他牢牢鎖在這個人的 身邊,怨懟全無,只餘慶幸。   「小哥,你也要當心,別動不動就自己衝,無組織無紀律,」吳邪歎氣,「什 麼時候你也能像我這麼聽話就好了。」   No.1「嘖」了一聲:「讓你回家怎麼不聽。」   吳邪臉一沉:「你別想趕我走。」   悶油瓶回頭,有點無奈:「好,那你乖,我就聽話。」   吳邪一愣,第一反應居然追問:「真的?」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自己都覺得 傻乎乎的。肯定不是真的,他一直都乖,可是這個悶油瓶子從來不聽話——主意可 正了。   看著窗外飛快閃過的山巒,吳邪不禁想起以前的事情:「小哥,你還記得我以 前說過,這事結束,咱們就到處走走,遊山玩水嗎?」   張特工「嗯」了一聲。   記得,是在蛇林裡的時候,那天晚上吳邪說的每句話他都記得。   「那你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   No.1想了想,道:「有。」   吳邪有點意外。還真有啊,他還以為這悶油瓶肯定會用萬年不變的一號表情說 「沒有」或者「隨便」。看來他之前定下的幾條路線也要做調整了,畢竟還是要以 小哥的意志為主。難得悶油瓶有什麼執念,就算是火星他也會二話不說跟上。   「是哪兒?」他問。   張特工卻搖了搖頭。   那地方不是什麼名山大川,就一棟房子,不寬敞,也不奢華,一間客廳,一間 臥室,熱水器還經常漏電,有沙發,有床,他都睡過。   「我想回家。」   撥了撥吳邪的瀏海,他輕聲道。   回到包廂的時候,吳邪意外地見自己桌上堆了一堆真空包裝的滷味和幾罐啤酒 ,據胖子說是眾人拿贏他的錢買的。吳邪問怎麼他分到這麼多?胖子就說其實是分 了幾份,黑眼鏡那份他自己抱走了,小花說要保護嗓子不能吃辣的,就給你了,小 哥的也在你這,所以看著多。   這些人,贏了錢又買東西請他,敢情還真就只是來享受坑蒙拐騙的樂趣的,吳 邪哭笑不得,當下連最後一份氣惱也消了。   第二天中午,他們到達了西南的一座大城市,之後馬不停蹄地倒了巴士,顛簸 了一宿。接下來就是坐一段車,走一段路,迴圈反覆。   這裡的山,幾百公里連成一片,中間是幾十萬畝的原始叢林,鬱鬱蔥蔥,層巒 疊嶂,一路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吳邪等人深入山地,來到了一座縣城。不過這還沒 完,要是那麼厲害的基地建在這種市區,政府首先就不會同意,他們還得往裡走。 再往後,有車的地方就越來越少了,眾人輾轉前行,又過了一天,終於來到了預定 落腳的瑤寨。   時辰已是傍晚。   吳邪等人在當地的一個老鄉家裡住下,老鄉叫阿貴,有兩個女兒,是對兒漂亮 的姐妹花,全對了胖子的胃口,看得二師兄眼睛都直了。虧阿貴脾氣好,兩個姑娘 也性子柔,沒把胖子當流氓趕出來。   瑤寨隱匿在十萬大山之間,完全沒有受到現代社會的打擾,是青山綠水的快活 人間。胖子看著田間的小雞小鴨就嚷著說哪兒也不去了,以後就在這養老。吳邪呼 吸著山野的空氣也覺得神清氣爽,心說怪不得那些人要把基地建在這裡,太安逸了 ,就像另一個世界。他突然想起悶油瓶以前待過這裡,便問道:「小哥,你住哪兒 ?也是山上麼?」   悶油瓶指了指深處重重房屋遮擋的方向,那裡露出隱隱的一個房檐,看樣子是 座高腳樓。   「那是我以前的房子。」   沒等吳邪反應,後面的黑瞎子就樂了:「不愧是啞巴啊,城裡有媳婦,鄉下有 樓,這好處都給占全了。」   「哎?小哥有媳婦了?在哪兒在哪兒?」胖子一聽也來了精神。   「沒有嗎?我剛還看見了呀,」黑瞎子說完,視線在吳邪身上轉了一圈,笑道 ,「不好意思看錯了,原來是小三爺啊……」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36.106

12/13 22:40, , 1F
黑瞎子真的嘴巴很賤XDDD 你乖我就聽話好甜>/////<
12/13 22:40, 1F
文章代碼(AID): #1GoCepfq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GoCepfq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