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DMBJ][瓶邪] 全金屬狂想71~76by在水一方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淵)時間13年前 (2012/12/13 02:26),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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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   悶油瓶最終還是同意再見張海客等人一次。   張海客接到電話時候十分驚喜於吳邪的效率,又感慨於吳邪居然對他們那鐵石 心腸的族長如此有辦法,吳邪趕緊說不敢當,草草約了時間便掛掉電話。   事實上,昨天晚上他也過得稀裡糊塗,開始是自言自語,而後是糾結無奈,接 著是乾柴烈火,最後就是意識不清了。吳邪不知道昨天晚上的話悶油瓶明白了多少 ,但是他總覺得,在那些句子中,有一些話大概傷到小哥了。悶油瓶再不似平日淡 然,他越是強硬反而越是透露出一些情緒,像受傷的猛獸一般。對這樣的No.1吳邪 心軟得一塌糊塗,一句拒絕的話也說不出來。   就像現在,吳邪剛表示他得在護士查房前收拾床鋪,張族長就埋著頭毛在他脖 頸蹭來蹭去,蹭來蹭去,這個意思好像是說,我聽不見,聽不見,不見,見……少 扯蛋!都把他脖子叼在嘴裡了,會感受不到他聲帶振動?吳邪去推那顆致力於搔他 癢的頭顱,對方卻紋絲不動。吳邪心說這人是卯上勁兒了,已經什麼都由著他了, 也不知道到底還在氣個什麼。   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族長才大發慈悲地放了人。吳邪一看手機,才發現已經快 到查房的時間了,白日宣淫可不好,更不要說還是在醫院。他趕緊扶著老腰起來張 羅午飯,等他和悶油瓶吃完,張家兄妹也正好出現了。   張家人談判的時候,吳邪很自覺地迴避。他知道小哥不想讓他參與這些事,沒 關係,只要小哥肯接受治療就足夠了,在其他的事情上,他對No.1絕對信任。   沒想到談判異常迅速,二十分鐘不到張海客和張海杏就出來了   張海客把他們和小哥達成的協議和一些事情的安排轉述了一遍,也沒有多少內 容,就是出院手續,飛機的日期,還有治療過程之類……交代完了,吳邪送他們出 了門,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接下來的日子,吳邪便開始為這次海外之行做準備。他們走到哪裡都是輕裝上 陣,所以倒也沒什麼特別需要採購的東西。胖子一聽這兩個人要去購物天堂,頓時 埋怨起他們不夠意思,不帶他去見見世面。吳邪就笑說,什麼購物天堂,他們是去 看病的,又不是去玩的。胖子一聽,就說也對,又作擔憂狀道,天真啊,你婆家人 對你怎麼樣啊?   吳邪下意識地回說挺好的……啊呸!吳邪咬牙,什麼婆家!有你這麼叫的嗎?   胖子吧嗒著嘴說也沒錯啊,你看你,說兩句就生氣,你這一去也算是過了張家 的門兒了,這暴脾氣得改改。雖然說小哥是族長吧,但是張家那麼大,難保還有不 服管的,要是有人欺負你,就來找胖爺。胖爺雖然是你和小哥共同的朋友,但是危 急時刻一定擔起娘家人的重擔。   吳邪直接掛了電話,拒絕再聽這人胡說八道。他心說你算哪門子娘家人,一到 關鍵時刻就倒戈,跟張特工合謀多少回了,他都沒計較呢。要說娘家人他寧可找小 花,以小九爺的立場和段數,還勉為其難地能幫他和婆家對抗一下……啊呸呸呸, 越說越不對了。腦子都讓那胖子攪亂了!   吳邪最後一個通知的是吳三省,打這個電話之前,他很是猶豫了一番。說也奇 怪,以前總是他追著三叔跑,如今三叔不再隱匿行蹤,他卻也不再執著了。吳邪聯 繫了潘子,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下,潘子沉默了一會兒,意外地說了句, 小三爺,你別怪三爺,他是為了你好。吳邪以為他還在記掛巴乃的事,便道他早就 不介意了。三叔固然有很多事瞞著他,但他始終相信三叔不會害他。潘子聽了長歎 一聲,沒再說什麼。   協會還沒有表態,不過暫時沒有能力追捕他們,ESP也受到重創,加上張家的 保護,他們這次出行應該是安全的。吳邪本以為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然而,就在 他們準備出院的前一天,有一個人卻意外出現了。      那天,吳邪正坐在床邊削蘋果,其實平日他都是坐在隔壁床,可這幾天悶油瓶 不知道怎麼了,非要形容就是有一點兒粘人,經常攥著他不放手,就像怕他跑了似 的。吳邪雖然不適應,但一想畢竟這悶油瓶子現在還算傷患,也許特別沒有安全感 吧,沒人的時候便都順著他。是以,吳三省進門的時候,吳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 才想起某人的手還圈在他腰上,吳邪第一反應是去扒開,連手上還拿著水果刀都忘 了,好在張特工身手不減當年,不只快速地撤退還記得把他手裡的刀奪過來。   吳三省親眼目睹這一切,臉上別提多精彩。吳邪心說完蛋,難得打情罵俏一回 ,居然就疑似直接出了櫃,三叔現在肯定把他扒皮抽筋的心都有了。   「三叔……」   氣氛正僵著,有個人卻在吳邪之前開了口。   「小邪,這是小邪吧?都這麼大了。」吳三省身後,一個嬌小的女人走了出來 。吳邪望著那可愛的臉龐,覺得有一絲眼熟,可是又想不起來了。   女人溫柔地笑道:「不認識我了嗎?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吳邪一怔,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名字:「文錦……阿姨?!」被自 家三叔瞪了一眼,吳邪立刻改口。不是他不懂禮貌,文錦看起來最多三十歲,這女 人也太會保養了,他們這麼並排站著,三叔就像包了個年輕小蜜。   文錦笑了笑,又看向悶油瓶,招呼道:「小張,好久不見。」   張特工見到自己的前上司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十分平淡地點了個頭就算招呼過 了,然後似乎也不打算去理會吳三省,就待機去看天花板了。吳邪知道他和三叔之 間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便也不強求,轉而道:「三叔,你什麼時候找到 文錦姨的?」   「我們是在高原碰面的,隨後又一起去找了些東西。」吳三省道。   有了話題,氣氛總不至於那麼尷尬了。吳邪這才知道,三叔走的路線居然跟他 們差不多,除了新月飯店,其他地方三叔也都去了,每次他們都是前後腳錯開。三 叔當初上天下海地找陳文錦,如今找到了,也不知道想要的結果有了沒有,不過, 這也許就是三叔終於決心露面的原因吧。無論目的是什麼,他的局已經鋪開了,他 現在要出面收網了。   「大侄子,你身體怎麼樣了?」吳三省突然問了一句不相關的話,「潘子說的 那些,都是真的嗎?」   吳邪先是回答了一句身體還好,隨即就不太確定吳三省指的是哪件事。他最近 一直和潘子保持聯繫,說了不少話,當然都是真的。於是吳邪點了頭。   下一刻他就看見吳三省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不行,你不能去張家。」   「為什麼?」沒等悶油瓶有反應,吳邪先站了起來,「我只是陪小哥回去治療的。」   「那也不行,」吳三省反應很激烈,「你知道什麼,你去了張家,就回不來了!」   「三省,」陳文錦突然開口,她聲音柔柔的,卻又叫人沒法忽視。文錦回過頭 ,對吳邪笑了笑:「小邪,我能和你談談嗎?你應該有很多事情想問我吧?」   吳邪下意識想說是,但一想到悶油瓶,又猶豫起來。他實在不敢想像三叔和悶 油瓶獨處會發生什麼事。三叔的脾氣那麼差,悶油瓶又這麼倔,這簡直是核武器對 撞,後果不堪設想。三叔年紀大了,小哥的傷也還沒好呢……   「沒事,小邪,」文錦走上前,牽起吳邪的手,「你三叔也有些話想和小張聊 聊,不會有事的。」   意外地,悶油瓶也朝他點了點頭。   雖然十分不放心,吳邪還是跟著陳文錦出了病房。他們在樓下的療養區找了個 涼爽的區域坐下,吳邪這才有機會仔細端詳眼前的女人。她溫柔,漂亮,同時又幹 練,精明,她跟自己夢境裡的樣子幾乎沒什麼差別,連歲月都對這個女人格外珍惜 。只是,文錦為什麼會突然消失,如今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目的又是什麼?   似乎看出了吳邪的緊張,陳文錦笑了笑,示意他放鬆。靜默片刻,女人開口說 的第一句話卻是:「小邪,別怪你三叔。」   潘子不久之前也說過這樣的話。吳邪一愣,第一反應是三叔要對悶油瓶不利, 可是又覺得以三叔的狀態,和悶油瓶一對一沒什麼勝算,文錦的話似乎就是表面的 意思。   很快,她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事都不能理解。但是你三叔就是這樣 的性格,獨斷,執著,他的本意的確是要保護你,無論是二十年前還是現在。」   陳文錦說得太懇切了,讓吳邪忍不住也卸下心防:「文錦姨,這到底是怎麼回 事?妳能告訴我嗎?」   「我當初就不認為一直瞞著你是對的。如他所見,你總會長大,你有權利知道 這些來龍去脈。如果我們不說,你早晚會被有心人透露的隻言片語誤導,甚至和你 的親人心生嫌隙。」文錦說了這一段,停了一會兒,才又繼續道:「但是小邪,我 希望你明白,這件事雖然和你有關,但錯並不在你……這也是你三叔一直隱瞞你的 原因之一。」   72   文錦的敘述很有條理,二十年前的事由她娓娓道來,很多細節都還十分清晰, 就像發生在眼前。而吳邪也終於得以從一個較為客觀的立場,瞭解了整個事件。   非要形容,那就是:他和張起靈的羈絆,是早就存在的,而所有的事端,也因 此而起。   二十年前,吳家依舊以家族為單位,作為協會亞洲地區的一份子。狗五爺退休 後,由性格較野的吳三省接了他的班,投入到超能力研究中去。一個世紀以來,科 學技術迅猛發展,可是人類對於超能力探索的進展卻微乎其微,在研究中協會漸漸 認識到,通過尋找先天超能力者來探索這一領域的路子似乎已經走到盡頭了。最終 ,協會改變了方針,寄望於通過人為的手段激發普通人身上的力量,從而得到更多 的研究資料。   張家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家族,沒有人知道一個家族對一件事執著了幾百年是為 了什麼,又是如何堅持下來,同樣,也沒人知道張家這個古老家族對於超能力的掌 握到了什麼程度。而此刻,通過張啟山的牽引,兩個同樣進入瓶頸期的團體,一個 倚仗科技,一個勝於經驗,為了共同的目標,一拍即合。   為了這次實驗,協會投入了大量的財力和人力,甚至運用政治手段疏通了政府 管道,篩選實驗人選。陳文錦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當時我和你三叔也已經是 研究所的成員,協會對我們的思想薰陶更近似於一種洗腦,我們所有人都相信自己 的做的事是正確的,是為了進一步拓展人類的未來。這裡的工作人員或多或少也都 擁有一定的超能力,他們的後代出現優秀樣本的可能性也高,所以工作人員的後代 是一出生就受到關注的,你和齊羽都是。」   「那時候你才五歲左右,各項數值都非常優秀,是這次實驗的頭號種子。你三 叔年輕氣盛,他覺得這正是吳家揚眉吐氣的時候。當時,他有一個絕佳的機會可以 把你帶走,但是他沒有。後來,這件事成了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為什麼?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吳邪問。這樣說來,當初小花所說的資料 也是有誤的,既然他們都參與了那場實驗,那麼二十年前的實驗,小哥加上他和齊 羽,活下來的至少有三個人。   「不對,」文錦搖頭,「齊羽當時因為數值過低,沒有進入最後的流程,在那 場實驗中全身而退的的確只有張起靈。」   「什麼意思?」吳邪注意到文錦話中有話,只有小哥完好無損?那他呢?難道 他三魂七魄不全嗎?   「你不能算完好,這場試驗中,最大的變數就是你,」文錦嚴肅起來,說話的 速度慢了下來,似乎每一個字都在斟酌考慮,「那場試驗對外宣稱完全失敗,其實 是不得已的。事實上,實驗不但沒有失敗,甚至可以說……成功了。」   「在這三十個樣本中,有一個人和張起靈的磁場完全吻合,最終達到了90%以 上的同步係數,如果是這兩個人的話,完美的共振能力使用情況是很有可能發生的 。那個人就是……」   文錦看向吳邪。   不用說,吳邪也明白了文錦的所指。   那個人正是他自己。   他瞪大眼睛,不知道此刻該做出何種反應。原來他的和張起靈的默契並不是巧 合,而是二十年前就確定了的事情。   「可是為什麼?」如果實驗成功了,為什麼還會出現現在的局面?   「實驗對你的傷害非常大。」文錦說。   從來沒有人進行過這種嘗試,當時的他們並不知道作為這種組合的『承受者』 一方,自身也帶有能量場,一旦受到過量干擾,能量場就會自發崩潰。吳邪的能力 屬性是「金屬」,他的磁場對金屬元素的構造有著非常大的破壞力。在實驗的緊要 關頭,吳邪磁場受到刺激,爆發了激烈的反噬,實驗室器材全部癱瘓,三十名「樣 本」相繼受到影響,甚至有試驗中的孩子受不住這種震盪,當場死亡,有些腦神經 受損,在之後的治療過程中也沒有熬過去。沒有人見過這種現象,工作人員一下子 都慌了。   從頭到尾,只有張起靈完全沒有受到這種干擾。因為本身屬性的契合,他甚至 可以在沉睡中無意識地控制住吳邪的情況。不然,那一場試驗中,恐怕不只是樣本 保不住,連工作人員也有生命危險。   吳邪的聲調有些顫抖:「你是說……二十年前害死那些孩子的罪魁禍首……是我?」   「不是這樣,小邪!你不能這麼想!」   儘管陳文錦再三否認,此刻,吳邪滿腦子卻只充斥著一個事實——他才是二十 年前實驗失敗的根源,是他的能力崩潰奪去了其他孩子的生命。那種對自身能力無 法控制的恐懼再度侵蝕他的心臟,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難道他生下來就是一個怪物嗎?   「小邪!」陳文錦按住他的肩頭:「你聽我說,你三叔一直不告訴你,就是怕 你這種反應。可是你想想,這件事是你能控制的嗎?要怪只能怪我們,是我們暈了 頭,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成熟,結果完全成了協會的棋子,慘劇造成後我們才知道自 己有多麼罪孽深重。」   這二十年來,陳文錦這一組人一直在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挽救,挽救他們還能 夠挽救的。他們在協會裡應外合,一面照顧倖存的孩子,偽造出假死資料,幫他們 徹底逃過協會耳目;一方面盡全力對遇難者的家屬進行保護和補償。文錦說,我們 也知道,有些事發生就是發生了,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但是還是想盡一些力,至少 也要阻止再有這種悲劇發生……就當是為自己贖罪。   「吳邪,你當時什麼都不懂,你才六歲。而且,你也受了很大的刺激,你醒來 後連你家裡人都不認識,很長一段時間陷入自閉情結,完全無法和外界溝通,一直 到上了小學才好轉。」   那之後,吳三省因為這件事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覺得是自己的激進和盲目自 信害了家人,說什麼也不讓吳邪再留在這裡。帶走吳邪後,他沒忘在檔案上徹底抹 去吳邪存在過的痕跡,而為了不引起懷疑,他選擇了齊家作為合作對象,並制定了 一系列計畫,即,在觀測中,用原本就和吳邪五官相似度較高的B組齊羽的資料來 代替A組吳邪的。   齊羽本身就是實驗的B組備選人,但是他的狀況非常不好,當時已經有崩潰的 跡象,如果協會還不放棄的話,下一個犧牲的很可能就是他。而一旦這個計畫順利 ,兩個孩子都能有機會被拯救,所以齊八爺果斷答應了吳三省的提議。   在當時,為了便於管理,樣本多半是由編碼指代,高層也只能識別資料,所以 並沒有發現「吳邪」的一切資料都已經被調包了。在A組的觀測中,吳三省讓協會 相信了:這個參與實驗的孩子叫做「齊羽」,只是一個普通人,在試驗中存活下來 只是一場巧合,只是因為試驗台位置離中樞系統較遠而已。而能證明這場試驗中異 常的資料,則被他秘密銷毀。在這一連串的安排下,「吳邪」的存在被從A組檔案 裡徹底抹除,吳邪本人也就此被放出了隔離區,被吳三省帶走,而齊羽此刻就成了 B組的「吳邪」。   但是沒人注意到這些細節。A組和B組的檔案是完全分開管理的,配備人員也不 同。齊羽的狀態是有目共睹的,協會只知道編號1896528的孩子情況越來越差,而 被調換而來的吳邪的極端數值也成了他被放棄的原因之一。畢竟,超能力的強弱會 隨著人體每個時期的生物磁場產生變化,一次「爆發」之後完全變成普通人的現象 很常見。如果齊羽之前的資料平平,他還有研究的價值,如果他之前已經「爆發」 過,那麼現在就是他的極限了。果然,沒過多久,協會就徹底放棄了對齊羽的監視 。齊羽因禍得福,在齊八爺和吳三省裡應外合下離開了研究所,經過催眠後,順利 回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中。   至此,吳三省徹底和協會反目,因為銷毀了重要資料,他被追捕了很長一段時 間。他又不能回吳家,那時候,就是文錦幫他躲藏起來。而後這件事漸漸淡去,協 會放鬆了對亞洲地區的監控,吳三省才漸漸出現在其他圈子,但是他們始終監視著 吳邪的狀況。   吳邪的能力被激發後,時不時就會有小範圍的能量放射,這種情況被他們人為 壓制住。但是隨著吳邪的成長,他的能力越來越強,影響越來越大,終於在今年年 初引起了ESP的注意。ESP的人馬一動,吳三省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急忙聯繫雪山 基地的陳文錦,不料文錦當時被陳皮阿四的人監視起來,他們只好求助於當時唯一 可以自由游走的張起靈,也就是No.1。   張起靈在那次失敗後,在療養院住過一段時間,因為張家和協會合作是相對秘 密的事,所以他的身份並沒有太多人知道。但是管理資料的陳文錦卻知道,這個孩 子一切正常,他根本沒有任何問題。他故意留在療養院,顯然有他的目的,他們當 時猜測,應該是跟張家內亂有關。再後來,張起靈跟協會的接觸也頻繁起來,少年 看似漫無目的地遊走在各地,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陳文錦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 ,吳三省本來是激烈反對的,不過時局說服了他,的確沒有比張起靈更合的人了。 一來,張起靈有足夠的能力;二來,吳邪原本就是和張起靈匹配的『資料庫』,張 起靈一旦發現,有絕對的理由保下吳邪。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吳邪落到張家手 裡,而以張家人的謹慎他至少不會有性命危險。   之後就是文錦和三叔艱難的會師過程,這期間,吳邪則和張特工到處逃亡。本 來,在雪山他們是有可能會合的,沒想到他們的行動引起了高層的注意,無奈之下 文錦只好再次轉移,吳三省也沒能見到吳邪便離開了。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   此刻,吳邪的腦內一片空白,他已經不太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有怎樣的反應。就 像他們之前所說的,這裡面水太深了,他怎麼也想不到,他平平靜靜地生活的這二 十年,居然是這麼多人的付出為他換來的。而二十年前的慘劇也和他自己也脫不了 關係……吳邪有點顫抖地去兜裡摸菸,想讓自己平靜一些,卻發現菸還在悶油瓶的 病房裡。一想到小哥,他頓時又慌亂起來。他覺得他們之間的聯繫簡直像詛咒一般 ,只要碰到一起,似乎就會發生各種不幸的事,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後也沒有改變 。現在他的能力完全暴露了,協會說什麼也不可能放手……   吳邪抬頭,看向陳文錦:「你們這次來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突然想要告訴我 這些?」   「我們希望你能跟我們走,」文錦認真地道,「吳邪,你三叔想到了一個消除 你能力的辦法。」   73   不可能。   吳邪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驚喜,不是興奮,他腦海裡最先浮現的就是這三個字, 對,不可能。   悶油瓶說過,根本沒有辦法消除他的能力,悶油瓶在這方面的發言是權威的, 他都這麼說了,難道三叔找到了什麼張家人都想不出的方法?又或者,這只是三叔 不希望他去張家的托詞呢?   「這就要問你三叔了,」文錦歎了口氣,「我只能告訴你這些,至於是要跟張 家走,還是要接受我們的安排,我尊重你的決定。你三叔脾氣可能倔一些,但是希 望你體諒他,他有他的顧慮。張家內部情況複雜,你這時候去的確不合適。」   吳邪點頭:「我知道。」   不管三叔曾經做過什麼,又有多少事瞞著他,他始終相信,他們叔侄的感情一 定是真的。三叔是家人,悶油瓶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想傷害任何一方。這件事, 他必須得考慮清楚。   吳邪和陳文錦回到病房的時候,這邊的談話似乎也進入了尾聲。其實吳邪還挺 意外的,他和文錦說了不少時間,他以為這段時間內,三叔早就被悶油瓶氣走了。 所以聽到門內隱隱的談話聲時,吳邪本能地一怔。   「你們張家,到底要怎樣才肯放了吳邪?」   屋內,傳來吳三省冰冷的質問。   吳邪心裡一揪,快步衝進屋內。   「三叔!你——」推開門,吳邪卻傻了眼,後面那句「別欺負小哥」怎麼也說 不出來。悶油瓶安安穩穩地坐在床邊,面對著窗戶,神情淡得跟屋裡壓根沒人一樣 。三叔坐在門口的椅子上,也非常平靜,就跟一般的探病人員沒什麼區別。總之, 這氣氛「和睦」得有點假了,跟剛才那句話的場景完全不符合,難不成他剛才幻聽了?   吳邪狐疑地看了他倆一眼,又問了聲:「小哥?」   悶油瓶朝他點了個頭,跟平時沒有兩樣。吳邪又看向吳三省。三叔一看吳邪緊 張兮兮的樣子,臉色就又有點難看,直直地走過來:「收拾東西,明天跟我回杭州。」   啊?   吳邪下意識地拒絕:「不行三叔,我得陪小哥回……」   「他那麼大個人,回個家還用你陪著嗎?」吳三省冷冷地瞪他,「這件事就這 麼定了,張起靈也答應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小哥答應了?   吳邪看向悶油瓶,對方倒是坦然地點了點頭,仿佛這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吳 邪下意識警惕起來,久違的危機感又回來了。這悶油瓶子不是不願意回張家嗎?自 己費了好大勁兒才說動他去張家治療,怎麼這會兒三叔一說,他就高高興興地丟下 自己要回家了?   吳邪心裡一緊,也顧不得吳三省還在場,走到床邊直勾勾地盯著那人:「小哥 ,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支開,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   悶油瓶看看他,搖了搖頭。   吳邪依舊不相信:「真的嗎?你這一走,真的還會回來嗎?你是不是又……」   「咳!」屋裡傳來吳三省一聲響亮的咳嗽,他瞪了吳邪一眼,「我和你文錦姨 先走了,明天早上來接你。」   「三叔——」   「不用說了,這事就這麼定了。」吳三省難得對吳邪沉下臉,「大侄子,你的 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想想你爸媽,你也老大不小了,別稀裡糊塗的。」說完,吳三 省跟門外的陳文錦一同離開。   吳邪甚至來不及去送他們下樓,不過這個時候吳三省大概也不是很希望他追過 去。吳邪回頭看向悶油瓶,後者被他盯了一會兒,終於抽出筆在報紙上寫了「你先 回去」,猶豫了一下,他又在後面加了兩個字——聽話。   聽你個頭的話!吳邪剛要開口,那人卻繼續寫道:我會去找你。   吳邪心裡沒來由地一熱。   這還是第一次,悶油瓶主動跟他表示,他會回來找他。吳邪抬頭,對方也在看 他,四目相對,那人的嘴角抿了抿,又寫道:相信我。   吳邪突然有個惡作劇的想法,如果他一直不表態,這個人是不是還會寫下去, 他寫字好像比說話流利多了,這樣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他說過什麼都留下了證據,簡 直比聊天記錄還好用。可是,如果你到時候根本找不到這個人,拿著證據又給誰看 呢?他總不能帶著這張破報紙去張家,說這是你們族長立的字據,叫他出來負責。   想了想,吳邪還是決定告訴他:「小哥,我都知道了。二十年前的事,他們告 訴我了。那次實驗,是我……」   手臂突然被攥緊,吳邪抬頭,悶油瓶對他搖了搖頭。   這些事他也猜到了,當年吳三省的計畫天衣無縫,而他作為「樣本」之一,參 與的範圍也有限,所以完全不清楚吳邪的存在。直到他第一次從吳邪口中聽聞錄影 帶的事,才做了一個大膽的推測,又聯繫吳三省的所有行為,得出了這個最終結論 。他一直不想讓吳邪知道這件事,在這方面,他和吳三省的考量如出一轍。這不是 吳邪的錯,這件事,很多人都有份,包括張家,包括他在內,都直接或間接地促成 了事件,但是獨獨吳邪是完全被動的,無辜的。   可一旦被他知道,他卻免不了要一輩子背上這種負罪感。   吳邪垂下眼簾,道:「小哥,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這些事到底是因為我 而起。我的能力就像定時炸彈,我自己也無法控制,我現在才明白,怪不得你們每 個人對這件事都緘口不言……」   活了二十幾年,突然知道自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威脅身邊人的安全,還有 可能落在別人手裡作為武器使用。他存在的意義好像一下子只剩下這該死的能力, 幾乎連人都不是了。如果他再脆弱一點,簡直就要瘋了。可是現在他不能,小哥還 需要他,無論怎樣他都得挺著,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被壓垮。   吳邪繼續說道:「三叔說他有辦法消去我的能力。」   果然,此語一出,連悶油瓶也露出驚訝的神色,不過很快他就平靜下來,對吳 邪搖了搖頭。   吳邪頷首:「我知道,這可能只是騙我回家的藉口,我本來也打算和你商量的 。那你呢?你要我留下來,也總要有個理由,你獨自回張家,除了治療,是不是還 有其它事情要安排?」   吳邪幾乎已經可以確定,悶油瓶不希望他去張家絕對跟他的超能力有關。張家 當年的內亂正是在這次實驗前後發生的,舊事重提勢必會引起張家人的波動,這個 時候,自己的確不適合出現在張家。他不想再給悶油瓶帶來任何危險了,也不希望 再因為他的存在,有任何一個人死去。吳邪想,自己到底是變化了,若是以前他絕 對想不到這麼多。   果然,悶油瓶緩緩點頭。   「有危險?」吳邪問完,又覺得自己多此一問,如果沒有危險,小哥不會把他 推開。可是,他還是想聽到一個答案,一個能讓他放心的答案。   悶油瓶靜默了一會兒,終是歎了口氣,提筆道:一個月。   他只離開一個月,一個月後,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回來。而這一個月,吳邪 需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裡,他相信吳三省會有妥善的安排。   吳邪最終還是妥協了。   只要是有利於悶油瓶的事,他都不會拒絕,何況只是分開一個月。他的條件不 過是要悶油瓶萬事以安全為第一,一個月後,他要看到一個完好無損的No.1。   然後,無論等待他們的結局是什麼,他們都要一起面對,誰也不准丟下誰。   這天晚上,面對即將到來的分離,吳邪異常平靜。要說的話太多了,又好像已 經根本沒什麼好說的,到最後他只是和那個人安靜地相處,仔細地度過這最後一點 時間。天剛濛濛亮的時候,吳邪迷迷糊糊地睜眼,意識恢復的瞬間就感受到心裡彌 漫著一股濃濃的不捨,抱著那人的手臂又不自覺地緊了些。對方也一定是醒著的, 不用看也知道。他們誰也沒動,好像都希望時間靜止在這一刻。   樓下傳來鳴笛聲的時候,吳邪提著不多的行李推開房門。時間還早,走廊沒什 麼人,到電梯口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   「回去吧,」吳邪說,「不用送了。」   張起靈沒動,就這麼看著他。   電梯就停在六樓,按下去的瞬間門就開了。   吳邪道:「那我走了。」   直到電梯門完全閉合,張起靈依然沒有離去。他看著電梯的指示燈,數字一路 遞減,到了一樓,心也像一縷一縷被抽空……   突然,右側的電梯門開啟,人影直直衝出來,一下撲到他身上。張起靈一怔, 身體在意識之前抱住那個人,緊緊地。吳邪也在微微發抖,他盯著悶油瓶,突然捧 住他的臉,咬牙道:「一個月!這是我最後一次等你,你一定要來。」   吳邪摟住悶油瓶的脖子,不由分說地在那人左耳印下響亮的一吻,隨即飛也似 的跑進樓道。   左耳的柔軟觸感敏感地蔓延到整個大腦,最後是全身,張起靈呆立原地,怔怔 地看著那人飛奔下樓梯,一時竟無法反應。好半晌,他才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不自 覺地漾出一抹笑容。   「……一定。」   轉身前,對著無人的走廊,他開口,輕輕地說。   現在還不能告訴吳邪。   聽力從三天前就開始恢復了。偶爾還有些耳鳴,但問題不大。也許原本就只是 暫時性的神經麻痹,經過療養,就慢慢恢復了。   可是不能讓吳邪知道。   一方面他擔心吳邪會因為事情的真相受到打擊,這個時候讓他心裡有一些牽掛 未嘗是壞事;另一方面,他也必須藉這個理由回張家一趟。張家還需要一些即時的 整頓,是時候再告訴某些人一次,他是「張起靈」,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後依然是。   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吳邪。   回到病房,不意外地看見張海客等在裡面,他看上去有點兒不滿,也有點無可 奈何。   「你就這麼把他送走?」他問。   張起靈沒說話,默默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機票——另一張,在到他手裡的當天, 就已經在紙簍裡了。   張海客皺眉,道:「你一開始就沒準備讓他去張家,甚至暗中聯繫吳三省帶走 吳邪……為什麼?張起靈,張家人的夙願就是培養出完美的傾聽者,吳邪身上有無 限的可能,你卻連試都不試就直接放棄。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你對他的能力絲 毫不感興趣,又何必把他納入張家的保護範圍?」   張起靈依舊不理會,逕自從櫃子裡帶出早已整理好的背包。張海客一把抓住他 的胳膊:「你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族長。」最後兩個字,張海客故意叫得很重。   張起靈眸光一凜,突然反手借力一收。張海客見狀立刻後撤,可惜還是慢了一 步。小腹當即挨了一拳,他頓時後退兩步,痛苦地靠在牆上呻吟。他媽的,下手真 狠,對自己人居然也不留情面。張海客本來想埋怨兩句,下一刻卻怔住。   「記住,不要打他的主意,」張起靈直視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警告,「吳 邪是我的——就只是我的,和張家的一切無關。」   74   回到家裡,吳邪一時還有些無法適應。   一晃離開不少日子,屋裡又沒人打掃,落了一層的灰。床上還放著一本德語書 ,回想當日情景,吳邪不禁啼笑皆非,他為了和那悶油瓶子溝通,真是什麼法子都 想出來了。吳邪最終也沒能學上德語,張特工應該是願意教他的,只是想想那個人 當老師時的種種沒耐心舉動,吳邪覺得還是算了。   他回來後,吳三省到他鋪子裡看了幾次,也並沒有談到消除他能力的事。吳邪 更加確定,三叔應該只是拿這個引誘他而已,恐怕根本就沒有這樣的辦法,否則, 協會又怎麼會任由他去拖延時間?   老闆一走好幾個月,他的小古董店沒有倒閉也算奇跡了,這個時候吳邪突然就 感慨起自己招了個不錯的夥計。王盟這個人,做什麼都不行,唯有守家待業這點十 分稱職。他走的這段時間,古董店雖然沒什麼進賬,倒也沒出什麼紕漏。養這麼個 夥計,唯一的消耗就是滑鼠,吳邪坐到電腦前頭一點,發現滑鼠左鍵按一下是四下 的效果,再看那台機器的掃雷記錄,瞬間瞭然。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左右,這一周裡,他沒有收到悶油瓶的一點兒消息。電 視上正在播著瓊瑤奶奶的言情劇,裡面女主角深情款款地念著臺詞:你走的第一天 ,想你;你走的第二天,想你,想你……你走的第七天……第七天,吳邪一把摔了 遙控器,拿起手機撥了張家留給他的聯繫方式。   張海客似乎十分繁忙,電話一直占線,好不容易打通,對方先是一愣,隨即也 不管吳邪問了什麼,開口便是一通訴苦:什麼張起靈簡直不是人啊,張家現在雞飛 狗跳,所有人都快被他折磨瘋了!吳邪你是唯一能拯救張家的人,你快來救救我們 ……當然以上這些話你聽過就算了,千萬不要告訴他是我說的——張海客對著電話 就差唱一句「張家歡迎你,為你開天闢地」,沒等說一句有用的,通話就被切斷。 吳邪再撥過去,對方已經關機,並且,從此以後,在張海客的有生之年,這個號碼 再也沒有開通過。   吳邪現在至少能確定,小哥回到張家一定是狠狠地折騰了一番。他在外這麼多 年,只靠「張起靈」的權威回去發號施令,一定會有不少人不服,但是現在看來, 似乎已經沒問題了。小哥似乎還算順利,並沒有什麼危險,有危險的是別人。就不 知道他的聽力恢復得如何了,真是的,也不知道報個平安。   吳邪稍微放了點心,開始耐心等待一個月之期的到來,每天就守著自己的小店 ,有時候也會對著街角發呆,盼望著外面會突然站出一個悶油瓶子來。然而沒多久 ,還真叫他盼來一個人,不過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張特工,而是一個完全超出他預料 的人。   穿著白襯衫的青年帶著乾淨的笑容出現在店鋪門口,清清朗朗地問了聲:「吳 邪,好久不見。」   「齊羽!」吳邪不可思議地叫道。   按照齊羽的說法,他是來這邊出差的,順便來看看老朋友。吳邪對此很是意外 ,他還以為經過上次的事件,齊羽已經再也不會想見到他們這一夥人。然而,齊羽 表現得相當開朗,見到他還主動詢問張小哥怎麼沒在,他可帶了兩人份的特產。   吳邪這才得知齊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上個月月底他剛和未婚妻登了記,房子 也買好了,這次出完差,回去就直接辦喜宴。他說上次的事讓他認識到世事莫測, 光陰不等人,抓緊眼前的幸福要緊,所以沒等房子裝修好就先跟未婚妻登了記。   吳邪由衷替他高興。   一來齊羽人真的不錯,二來,齊羽有跟他相似的經歷,看他能走出陰影,有個 好結果,吳邪就覺得自己仿佛也有了信心。雖然他和悶油瓶現在分隔兩地,雖然他 們總是面臨著重重阻礙,但是也許就有一天,他們也會像齊羽一樣能光明正大地生 活在陽光底下,再也不用去考慮那些危險和陰謀。   晚上,吳邪和齊羽多喝了兩杯,齊羽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喝著喝著就話 多起來,跟吳邪掏心挖肺地聊,聊這些年來的心酸和不安,聊到最後兩個人都有點 多了。吳邪撐著最後一點清醒留了齊羽在家裡過夜,並用齊羽的手機給他女朋友發 短信報了個平安。齊羽的手機是最新款的,吳邪擺弄了好一會兒才發好,手一滑卻 又碰到了通話記錄,那上面最後一個通話是三十分鐘之前。   吳邪一怔,三十分鐘之前?   那時候齊羽不是已經喝多了嗎?途中他只去了一次衛生間,很快就回來了,也 沒帶過電話啊?吳邪再度看向那串電話號碼,沒錯,的確是三十分鐘前,電話上顯 示的不是未接,而是已接聽。   吳邪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鬼使神差地,他編輯了一條空白短信過去。   這真是太不好了。   資訊一發出去,吳邪就有點後悔了。齊羽是他的朋友,大老遠來看他,他實在 不應該懷疑他。但是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也許只是他多心了。一條空白短信而已 ,齊羽如果問他,他還可以說是發錯了。   然而,幾秒鐘後,手機的收件箱便傳來了新訊息。   ——別耍花招。   慘白的螢幕上顯示著這樣一條消息。   吳邪心中一冷。   現在他沒辦法再騙自己是他多心。情況很明顯,齊羽出現在這裡不是巧合,他 身後有人指使他做這些。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齊羽也還沒有走出這個怪圈,他為什 麼又被捲入這些事情裡?   吳邪告訴自己要冷靜,現在情況還不明瞭,他不能過早做出判斷。他看了看臥 室,這個角度只能看見齊羽的腳,他還躺著,不管是真醉假醉,他都暫時沒有行動 。他得抓緊這段時間,想了想,吳邪編輯了「順利」,隨即又刪除。不行,不能打 草驚蛇,他得想辦法從對方手裡套出更多的資訊,這個時候,應該嘗試說一些模稜 兩可,又會引起對方反應的話。猶豫半晌,吳邪發了三個字:我走了。   發完消息,吳邪屏息等待。這次,大約一分鐘後對方才回覆了他,這回的信件 很長,裡面是一個位址。看到這個位址,吳邪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三叔,是三叔!   這是三叔的一個堂口,他很小的時候還去過一次。   是三叔在聯繫齊羽?他們在謀劃什麼?會聯繫齊羽,一定是齊羽在三叔眼裡還 有什麼價值,比如……突然,吳邪聯繫起這次事件的前因後果,產生了一個可怕的 聯想。夜風從窗子吹進來,吹散了屋內淡淡的酒氣,吳邪打了個冷顫,最後一點醉 意也完全退去。   後頸突然一涼,吳邪沒等做出反應,就感覺身體一陣麻痹,整個人向沙發倒去 。原本應該爛醉如泥的齊羽不知何時已經起身,一語不發地看著他。   吳邪覺得難以置信,他掙扎著動了動,渾身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別緊張,只是肌肉鬆弛劑,」齊羽將手上的一次性注射器丟入紙簍,對著吳 邪歎了口氣:「我低估了你的謹慎,你經歷了這麼多,已經不像原來那麼好騙了。」   「為什麼?」吳邪已經大概知道三叔的計畫以及消除他能力的「辦法」,也知 道齊羽不會傷害他。只是,他不明白為什麼齊羽會願意再次捲入這些事當中。   「是我三叔要脅你?」他問。   齊羽搖了搖頭:「也不算,我和三爺是合作關係,他許了我一些事,我提供他 想要的幫助。」一邊說著,齊羽從包裡翻出一些簡易的工具,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東 西,懷錶,硬幣,書,還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吳邪看得頭皮發麻:「你要幹什麼?」   「給你催眠,」齊羽有些不敢看吳邪的眼睛,「你三叔委託我對你進行深度催 眠,我想,這是為了你好。」   狗屁的為了我好!這就是吳三省想到的辦法!吳邪氣得發抖:「你不能這麼做 ,我不想失憶,我也不能失憶!齊羽,你聽著,我不會配合你的!」   「為什麼不呢?」齊羽不愧是醫生,他這時候似乎只把吳邪當一個普通患者來 對待,他耐著性子道,「我雖然知道得不多,但是大概也清楚你和當初的我一樣, 被能力所困擾著。深度催眠也許不能讓你徹底失去能力,但是會起到一定的壓制效 果,我相信吳家三叔已經幫你都安排好了,你忘記這些可怕的經歷,回到原來的生 活中去,不好嗎?」   齊羽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壞人,他就算剛剛暗算了吳邪,說話卻也還是十分懇 切,好像是真的覺得這樣對吳邪是好事。   吳邪激烈地抗拒:「不是,齊羽,這不一樣!我……齊羽,如果現在讓你忘記 你現在的一切,你還會像原來一樣毫不猶豫嗎?」   齊羽怔忪了一下,隨即道:「你是說,張小哥?」   「不管是誰,那都是我的經歷,我的記憶,是我獨一無二的感情……我跟你的 選擇不一樣,我的記憶裡有比痛苦更重要的事。」   「就算這樣會給別人帶來危險?」   齊羽的話像一根利刺直中吳邪內心,他幾乎立刻想到了二十年前那些枉死在試 驗中的孩子。   「吳邪,我覺得張小哥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就算你失憶了,也不會影響他對你 的感情。你們可以從頭開始,你們還有無數機會,也許這次可以過平靜的日子,不 用再成為那些組織的目標。這樣你也不願意試一試嗎?」齊羽說,「我雖然不記得 我以前是什麼心情,但是我想,也一定有你這樣的掙扎猶豫,可是你看我現在,我 過得真的很好。吳邪,我感謝你。所以,我也想盡我所能幫助你。」   吳邪沉默。不可否認齊羽的話說到了他心坎裡,這對他是極大的誘惑。只要他 嘗試放下,也許就可以得到夢寐以求的結果,他承認這一瞬間,他猶豫了。他這樣 的人,背負著這種危險能力的試驗品,引起這些爭端的根源……他真的有資格幸福 嗎?如果他的存在只會給別人帶來危險,他還可以安心地站在悶油瓶身邊嗎?   齊羽沉默,似乎在給吳邪考慮的時間。半晌,他拿出一支錄音筆,道:「我在 你喝的酒裡下了一些溶劑,明天早上藥效應該就會發作了,如果你還有什麼話想對 張小哥說,就趁現在吧,我會代你轉交他。」   75   吳邪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大夢,一覺醒來,他已經身處一間陌生的屋子。一 時間他有些分不清哪些是夢境,哪些又是現實。身體並沒有什麼異樣,吳邪出去走 了一圈,發現這裡是一個有點眼熟的院落。院子裡來往的夥計不少,但並沒有人限 制他的行動。這好像是三叔的一個盤口,說是盤口,其實是個類似於倉庫的地方, 他小時候來過,所以還有印象。問題是,他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吳邪找了個眼熟的夥計問話,才知道,好像是他自己說要來看三叔的生意長長 眼界,吳三省只好叫人接他過來,不過三叔要晚點才回來。   這老狐狸,呆在這破倉庫能見什麼世面?又把他當小孩兒哄呢。   吳邪四處溜達了一圈兒,見什麼也沒有,便跟夥計說不想看了,他還是回家吧 。夥計說三爺就快回來了,小三爺既然都來了,就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   第三天,吳三省終於出現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人。   吳邪看著那倆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來先是一愣,隨即埋怨起來:「三叔,你怎麼 才回來,我都等你三天了!」   吳三省打量了一圈吳邪,哼道:「你三叔我忙得很,要不是你添亂,我也不至 於急著往回趕。這不,差點跑了筆大生意!」   「你有什麼大生意……」吳邪嘀咕著,視線繞向吳三省身後,皺眉,「這位是?」   年輕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吳邪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總之,那人就像要 把他瞧出兩個洞來。吳邪抿了抿嘴,心說不想說就算了,瞪我幹什麼呀。   「這位是張老闆,生意人。」吳三省咳嗽了一聲,示意他們進來說話。   吳邪聽了,立刻笑彎了眼,一改之前的態度:「原來是張老闆,這麼年輕就是 大老闆了啊。」   那年輕人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逕自進了屋。   吳邪又被碰了一鼻子灰,對著那人背影白了一眼——高富帥了不起啊。   進了屋,吳邪對吳三省道:「三叔,你不是說給我見世面嗎?見什麼世面?」 吳邪剛碰了釘子正不爽著,說話的語氣還沒轉過來,有點衝。   「沒大沒小!」吳三省呵斥了一句,道:「沒看見我在忙正事,去去一邊玩兒 去,回頭送你回家。」   「正事?那我也聽聽。」吳邪跟著坐下,笑嘻嘻地道,「三叔,讓我也聽聽吧。」   「我說大侄子,別給我搗亂行不行?你三叔可就指著這筆單子過年呢,你還想 不想要壓歲錢了?」吳三省被纏得有些無奈,又拿吳邪沒什麼辦法。   「你都兩年沒給過我壓歲錢了。」   「這麼大了你也好意思要,你今年娶個媳婦回來,我雙倍給你。」   吳邪一聽就受不了了:「行行算我怕你,拿我媽那套對付我,摳門……」   吳邪見這旁聽的小算盤打不成了,準備打道回府,到了門口卻突然回過頭。   「張老闆,」吳邪笑了笑,「我想起來了,你挺像我一個大學老師的,你不會 跟他是親戚吧?」   吳邪見年輕人眼中閃過什麼又瞬間熄滅,隨即搖了搖頭:「你認錯了。」   「也對,我看你頭髮挺厚實的……哈,」吳邪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自己先笑了 起來,「我那個老師是個地中海……就是禿頂,不過學問很深,人也不錯,叫張灝 。有機會介紹你認識。」   吳三省沒耐心地道:「哪兒那麼多廢話,快滾蛋。」   「破地方,什麼也沒有。下次你請我也不來,我回家喝豆漿去。」吳邪嘀咕了 兩句,溜溜達達地出了門,過門檻兒的時候沒注意,腳底還絆了一下子。   吳邪家樓下走不多遠就有一個農貿市場,每天早上四點就開始出攤,買菜的吆 喝聲此起彼伏,每每讓他睡不了懶覺。但是住這兒也有一個優點,那就是買早點方 便。樓下沒多遠就是小吃攤子,有一家的豆漿是他的最愛,吃了好多年。   吳邪今天起很早,五點鐘就洗漱完畢,穿戴妥當地出了門。他走到街上,看見 豆漿攤子已經支起來了,還沒什麼人。老闆一見他就樂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夥子起這麼早?」   天天見,都是熟人。   吳邪坐下道:「早睡早起,向您學習。今天還沒開張呢吧?第一杯歸我了。」   老闆笑笑:「也巧了,每天這個點兒都沒人,不過今天第一杯已經叫人買走了。」   吳邪一愣,心說誰啊,起個大早搶豆漿?什麼時候這玩意還出限量版了。   吳邪搖搖頭:「我再早五分鐘來好了。」   「那也趕不上,人家三點多就來了,比我都早。」老闆道,「這麼多年我都沒 見過喝我家豆漿這麼積極的。」   那可真是讓人感動,三點多天還沒亮呐……吳邪一愣,心裡突然有一個要命的 猜想。他立刻問道:「老闆,那人長什麼樣?是不是……高高瘦瘦的,有點悶,說 話特別節約用字?」   老闆一愣:「還真是……怎麼,你認識?」   吳邪猛地站起來:「他往哪兒走了?」   「就那邊巷子裡,買包子去了……小夥子,你的豆漿——」   再也聽不見身後的呼喊,吳邪飛奔而去。這條巷子很直,一眼就能望到頭,吳 邪一口氣衝進去又從另一頭衝出去,連個人影兒都沒看到。他又追去對面的包子鋪 ,包子鋪開著門,一眼就能看見裡面沒有客人。吳邪氣急敗壞地抓了一把頭髮。難 道認錯了?那麼明顯的暗示,對方不可能聽不出來……   吳邪突然想起巷子裡面還有一條橫著的小胡同,是個近道,不過黑漆漆的,他 平時很少走,剛才跑快了,也沒去注意。這次吳邪用正常的速度走了回去,仔仔細 細地找,連門縫都不放過,鬼鬼祟祟地也不怕被當成可疑人士。走到那條胡同口的 時候,吳邪停住腳步。他深吸了一口氣,又再度看看巷子前後。   沒有,都沒有,確定沒有,那就只有這兒了。   他鼓足勇氣,往前一點兒,再一點兒……沒有動靜。   難道也沒在這兒?難道真是他搞錯了?   吳邪氣急敗壞地衝過去,探著身子往裡面瞧,下一秒,他突然被人攬住後頸, 一把劫進了漆黑的胡同。   吳邪在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就被用力推到牆上,灼熱的氣息瞬間便充 滿口腔。那人的頭髮癢癢地貼著他的眼睛,嘴巴激烈地吻他,力道就像要把他吃了。   這是青天白日遇變態啊。   吳邪還真不知道半路被個男人拽進胡同啃,正常的反應應該是什麼樣,反正他 現在的反應肯定是不正常的。   吳邪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環抱著男人的腰身,先是拉著人靠向自己,等到近無可 近了,似乎還是覺不夠。他靠牆一頂,借著反作用力把對方推後了幾步。腦袋還在 那人手裡扣著,舌頭都連在一起,那人退後了,自然也把他帶了過去,吳邪一個趔 趄趴了過去。   這胡同就這麼寬,不是你靠牆,就是我靠牆,脫離了背後的擠壓,吳邪轉被動 為主動,積極地回應著這個濕熱的吻。他的熱情顯然成了男人的興奮劑,對方按著 他的手又用了些力,幾乎要把他揉進身體了。可是吳邪不在意,因為他也想這樣, 想親,想咬,想把對方就這麼囫圇個兒吞了。最好他們就這麼變成一個人,一雙眼 睛看世界,一個心思想事情,再也不用互相猜疑,再也不怕有人老惦記著把他們分開。   胡同的光很暗,他們躲在這個狹窄的地方,都不舒服,可是誰會介意呢?兩個 人狠狠地靠近彼此,親得昏天暗地,襯衫也被揉得皺皺巴巴。想念,鋪天蓋地的想 念將理智吞噬,濃烈得讓人根本不知道還能怎麼表達。最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好 像是吳邪有點接不上氣,先咳嗽了一聲,張起靈才退開一點。   吳邪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心跳還是快,快得不像自己了。抬頭的瞬間他一愣 ,伸手就去摸那人的眼睛,卻被扒開手臂,一把被按進懷裡。   「別看。」那人低沉的聲音伴著氣息吹拂在他耳畔。   他說話的音調很穩,不像聽不見。   吳邪心中一喜:「小哥,你耳朵好了?」   「嗯。」那人點頭,又在吳邪肩胛蹭了蹭。吳邪覺得癢癢的,還有點濕,忍不 住捶了一下:「別往我身上蹭鼻涕。」   「……不是。」張特工難得辯白。   不是鼻涕是什麼?難不成是眼……吳邪一僵,想起剛才借著微弱的晨光看到他 眼角上似乎有些光點兒,悶油瓶不讓他看……   不會吧。   心裡突然就軟得一塌糊塗,吳邪用力抱住悶油瓶,身體因為激動而有點抖:「 小哥,我不是有意要騙你,我得騙三叔,要不然他還要想法折磨我!真的,不是針 對你!你別氣,別……」   別哭。   完蛋了,吳邪你完蛋了。   悶油瓶是什麼人啊,從小就牛逼得一塌糊塗,大名鼎鼎的No.1,「啞巴張」, 到哪裡都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他吃過那麼多苦,受過那麼重的傷,簡直是硬漢中的 硬漢,這輩子大概都沒掉過眼淚。吳邪你可真厲害,你把張起靈氣哭了,你比牛逼 還牛逼……吳邪一邊兒道歉,一邊把人抱得緊緊的,心裡怪自己大大咧咧。   小哥昨天見到他的時候表情就不對,肯定是三叔跟他說什麼了,自己應該早點 給他暗示,讓他放心的。這麼寡淡的一個人,居然為了他急紅了眼,那得是有多難 過啊。吳邪一想到這些,心裡就特別難受,再勸沒兩句,自己眼眶也有點紅了。對 方見他手忙腳亂,慌慌張張的,胸腔一震,竟是又低笑了一聲。   吳邪頭更大了。   這到底是想哭還是想笑啊?明明以前就是個面癱,怎麼回了張家一趟,表情一 下子就豐富起來了。   張起靈拍拍他:「我聽到齊羽的錄音,我以為……你也放棄我了。」   一聲歎息,順著耳朵聽見,卻好像直接被擱進吳邪心裡。他頓時明白了張起靈 的反常,不禁埋怨齊羽把戲做得太真。可隨即又想到悶油瓶也是關心則亂,不然自 己那點兒拙劣的演技怎麼騙得過他?   ——你不是被放棄的人,還有人沒有放棄你。   這是他說過的話,當時他一心想留住悶油瓶,一個衝動脫口而出,他自己都沒 放在心上,但是小哥卻一直記得。   不可能不感動的。吳邪從沒有一次這麼確定,小哥在意他,小哥是真的把他看 得比什麼都重。這個無所不能的男人的崩潰,讓吳邪覺得在此時此刻,至少在這一 刻,自己真的就是張起靈的一切了。   他心裡幸福又心疼著,只有更緊密地回應那人的擁抱,耐心地安撫:「我沒有 ,我不會離開你,那都是假的,假的……都不是真的。」   張起靈點頭,在吳邪眼睛上又親了一下。   「現在,我知道了。」   這是他的吳邪,就在這裡,並沒有不見了。   三天前——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願意。」吳邪對齊羽說。   靜默半晌,齊羽歎了口氣,有些羡慕地道:「吳邪,你真的比我勇敢太多了。」   「……也許吧。」   這是吳邪第二次聽到齊羽對他說這句話,只是這次,他自己也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就當他自私也好,說他暈頭也罷……在沒確定小 哥安危之前,他不能退出。他前半輩子過得無憂無慮,可是那些都是別人的付出換 來的,他有什麼資格一直逃避下去。他得面對,哪怕被當成怪物,哪怕他後半生都 要背負那些罪責。這到底是勇敢,還是魯莽,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   齊羽最終還是妥協了。他幫助吳邪錄了假的錄音給吳三省,又給吳邪說了一些 被催眠後的症狀,便於吳邪演出。可是吳邪演起來始終很蹩腳,如果吳三省早回來 幾天,一定會識破他。好在,為了叫悶油瓶死心,三叔果然叫他們見面了,他這才 有機會給悶油瓶通風報信。   如果是說之前拒絕齊羽的時候還有所猶豫,那麼此時此刻,吳邪心頭豁然開朗 。他從沒有一次這麼慶幸自己的選擇。   對或錯都不重要了。   為了這一場相遇,無論未來發生什麼,他都不會後悔。   76   這一次,吳邪就是打定主意來跟張特工私奔的。   今早出門前,他把必備品都帶在了隨身的小包裡,身份證,戶口本,銀行卡、 信用卡都帶齊了。他們得抓緊時間,三叔很快就會識破他的把戲,而他這一次說什 麼都不會再和小哥分開。   張特工果然早有安排,帶著吳邪三繞兩繞上了一輛考斯特。吳邪剛一坐定肩膀 就被一拍。   「我說什麼來著?咱們天真有情有義,絕不會被姓齊的小白臉一忽悠就洗腦了 。」這語氣,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吳邪一手扒開他:「別這麼說,這次多虧齊羽幫忙,差點兒就沒人跟你扯蛋了。」   「哎,我是說,齊大夫高義讓人敬佩……趁熱!」說著,胖子扔了一袋熱騰騰 的東西來,燙了吳邪一個措手不及。   是包子,想不到他們還真的買了。吳邪看了悶油瓶一眼,後者似乎非常疲憊, 上了車就到後座補眠去了。吳邪早起到現在還沒吃飯,豆漿也落在攤子上了,這會 兒捧著香噴噴的包子也就不客氣了,吞了一個包子他才又問道:「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我剛到,」胖子停頓了一下,湊過來小聲道,「小哥昨天晚上就到了。」   吳邪一怔,再看看悶油瓶濃濃的黑眼圈,心裡頓時一軟。他居然就這麼在他家 樓下守了一夜……   吳邪不禁也放低了音量,問胖子:「我們現在去哪兒?杭州我暫時是不能呆了 ,要麼先投奔你吧。」   「得了,胖爺那小居室可養不起你們兩口子,放心,小哥都安排好了,再等一 個人咱們就走。」   還有人?吳邪皺眉:「誰啊?」難道是張家人?   「早啊,小三爺,」痞裡痞氣的聲音從車窗外響起。黑眼鏡把菸頭丟了,腳下 一碾,跳上了駕駛席,笑道:「人齊了,出發吧。」   吳邪頓時緊張了起來:「怎麼又是你?」   聽胖子說,這人背景不簡單,上次差點和小花打起來。只是小花還在醫院養傷 ,他又不好什麼都問秀秀,一直沒來得及和小花通氣兒,想不到又出現了。   「別緊張,拿錢辦事,瞎子我是很有職業素養的,這次跟你三叔沒關係,是你 家啞巴高價聘我來當司機。」話音剛落他腳下一個狠踹,考斯特頓時飛了出去,慣 性把吳邪一下子貼在椅背上。   吳邪心知這肯定又是張族長的安排。他寧可聘用黑眼鏡,也不起用張家人手, 看來還是對那邊有所防備。既然是小哥的主意,那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只是對於 黑眼鏡,吳邪心裡還是禁不住好奇。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黑眼鏡單手把著方向盤,點了一支菸,笑嘻嘻地道:「小三爺你放寬心,瞎子 我可是能幫你們大忙的人。」   之後無論吳邪怎麼問,對方都笑而不語。吳邪只好和胖子坐回一處,後者就道 :「別費勁兒了,要說早說了。我跟小哥問過,小哥說他跟咱們暫時是一路的。」   胖子勸他,說猜也沒用,依他的經驗,這個人的背景很深,很可能是「它」的 人。「它」在這裡大概是指什麼神秘的勢力,吳邪周圍的勢力眾多,至於是哪個, 胖子卻又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起來。要不就是胖子不想說,要不就是他自己也不 能確定。吳邪心知眼下也沒什麼辦法,只好暫時放棄。   黑眼鏡開車非常嚇人,急刹車,急轉彎,以及各種野蠻衝撞,一輛小客硬是被 開出了漂移特效。吳邪看一會兒就受不了了,胖子也讓晃得有點兒懵。到了高速路 口後,他們死活換下了黑眼鏡,改由胖子開車。沒了人聊天,吳邪又看向後座躺著 的悶油瓶,見他半個外套都快掉到地上。他原本還有點猶豫,但是看著那人明顯的 黑眼圈,終究是心軟地過了去,小心翼翼地讓悶油瓶的頭枕在自己腿上,又把外套 和人一起往裡攏了攏。   這樣能舒服點吧?   張特工的身體好像緊繃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放鬆下來,似乎又睡得沉了。一系 列動作做完就聽見耳邊一聲口哨,吳邪抬頭對上趴在椅背上看熱鬧的黑眼鏡,硬著 頭皮別開臉掩飾尷尬——看什麼看,沒見過別人處對象啊?   「啞巴真是好福氣。」黑眼鏡往座位一靠,又拿了支菸,卻沒有點燃,只是在 嘴裡咬著,感慨萬千,「等我退休,也能找個人做伴兒,好好過個下半輩子,就知 足了。」   「退休?」吳邪一愣,又道,「你要退休?」   黑眼鏡看著車外的野地,搖搖頭:「不退不行了,我眼睛有病,快要幹不了活了。」   吳邪先是心一軟,而後就是心一寒,眼睛有病你還開車!怪不得剛才在市區搞 得那麼驚險,吳邪暗自決心一會兒胖子累了就換他開,決不能再讓這人握方向盤了。   「現在科技這麼發達,很多病都是可以治好的。」吳邪道。   黑眼鏡卻笑了笑:「不用,我活不到那時候。」   吳邪聽了心裡說不上怎麼就一酸,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了一句:「未來有什 麼事,誰也說不準。」   就像一年之前,他也想不到自己會是現在這樣死心塌地;更想不到自己還是個 超能力暴走者。他總覺得,不走到跟前看看,他不甘心;讓他現在就放棄,他不甘 心,他也捨不得。   黑眼鏡看了吳邪一眼,沒再接茬。過了好半晌,久到吳邪都忘了這個話題,他 卻突然開口:「小三爺,你做了很多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吳邪抬頭看去。   瞎子繼續道:「這件事開始的時候,我想過很多種結果。可是由於你和啞巴不 遺餘力地破壞,如今事情發展完全演變至一個失控的狀態。你們創造了很多不可能 ,沒有邏輯,違背原則,不合常理……但在我看來,這未必不是好事。」   吳邪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黑眼鏡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又揚起了招牌笑容:「希望這次也 托您吉言,小三爺。」   吳邪本來以為他們上高速只是為了逃避三叔的追蹤,而事實證明也的確是如此 ,不過吳邪沒想到,他們的目標居然是隔壁城市的機場。看著斑斕的機場夜景吳邪 終於有點私奔的感覺了。他還以為這幾個貨開路,他能混一張火車硬臥就不錯了, 看來現階段組織的資金十分充裕。可是吳邪轉念一想,悶油瓶跟協會已經兩清了, 他這一年幾乎都跟自己在一起,也沒接別的活計,現在是誰給他開支?   婉轉地提問後,張特工狀似無奈地掃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那意思在吳邪眼 裡就是「哥不差錢」——好一個財大氣粗的張族長。吳邪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心說 以後他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張特工的銀行卡他果斷要監管。這人看著就像個只 會賺錢不會管錢的,絕不能讓他在私奔的路上就把家底兒敗光!    張族長大概是在車上睡夠了,兩個小時的飛行時間他一直保持著單一的待機模 式,倒是吳邪不堪奔波,沒一會兒腦袋瓜就左右搖擺起來。迷濛間感覺有人在他臉 上戳了一下,他懶得理,那人便又在他肩膀一撥,吳邪就整個人一栽,靠到熟悉的 位置了。這會兒不像私奔,倒有點兒度蜜月的感覺啊,吳邪暈暈乎乎地想。當然, 如果能沒有胖子震耳欲聾的呼嚕聲的話。   午夜的時候飛機到達了西南的一座城市,不過不是終點。他們在旅館睡了半宿 加一個上午,又馬不停蹄地轉了一趟兩個半小時的飛機,終於來到了高原之上。這 一次吳邪有了上次的經驗,總算沒有再被高原反應打垮。這邊的機場海拔比上次要 高,不過他們很快便轉往了另一片地域,在公路上又行駛了一段,最後他們落腳的 城市海拔只有一千二百米左右,這讓吳邪舒服不少。   一下車,遠遠便看見張家兄妹在招手,他們身後還有一些人,有些很年輕,還 有些中年人,大體可以確定都是張家人無誤。吳邪沒想到張家會擺出這麼大的排場 來,他畢竟長在紅旗下這麼多年,又是學術世家,突然見到這種電影兒似的場面, 難免不適應。好在這樣子並沒有持續很久,悶油瓶對於這些就跟沒看到一樣,一語 不發地帶著吳邪上了其中一輛車。   到了賓館天已經黑了,在房間草草地填飽肚子,又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 這才算徹底安定下來。吳邪洗好出來的時候,悶油瓶已經埋在枕頭裡睡沉了,連吳 邪走近都沒發覺。   到底是累了,吳邪想。也不知道他這一個月在張家是怎麼折騰的,看這樣子, 絕不是只熬了一個晚上,沒準這一個月都沒睡過一個好覺。他雖然不知道張家的形 勢到底如何,但是也明白事情絕不像張海客說的那麼簡單。No.1對自己的狠心程度 從不低於對敵人,這才是吳邪最操心的地方。   怎麼就是不把自己當回事兒呢。   吳邪抬手隔著空氣描摹那人五官的形狀,一筆一劃,都和心裡的樣貌重合,月 餘相思,他竟沒有記錯一分。這一刻,看見悶油瓶完好無恙地在這裡,就在他眼前 ,他懸了許久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不料手腕一緊,被人捉了正著,悶油瓶不知道 什麼時候醒了,正看著他。   吳邪有點兒尷尬,趕緊轉移話題:「醒了?那洗完澡再睡吧。」   悶油瓶卻沒鬆手,將吳邪的手腕送到嘴邊,輕啃了一口。   「小哥?」吳邪哭笑不得,他又不是豬蹄。   張特工看了他一眼,低聲道:「看看是不是做夢。」   吳邪心裡又好笑又心酸。他怎麼會不明白,一個月來,他何嘗不是日有所思夜 有所夢,只是每每醒來,發現自己依舊是隻身一人,說不出的失落。吳邪道:「你 咬的是我,你當然不疼。」他湊過身,飛快地在張特工嘴唇上咬了一口,笑問:「 現在疼嗎?」   想不到張起靈不為所動:「不疼。」   吳邪一愣,沒等說話,張特工卻一臉認真地湊過來:「再一次試試。」   「……」   果然不能跟這個人比臉皮。   吳邪猜測自己耳根大概已經紅了,因為覺得滾燙的,只好又推了推那悶油瓶子 :「去洗澡,水要涼了。」   悶油瓶這才晃晃悠悠地進了浴室。大概是困了,他洗得很快,沒過一會兒就坦 坦蕩蕩地出來,被吳邪迎頭丟了一條大浴巾蓋上——剛才忘了把浴巾送回去,這人 也不知道喊他一聲,耍流氓也要看看屋裡的溫度吧!   深知這是個洗完澡沾枕頭就睡的人,而這會兒吳邪心裡還有不少疑慮,他趕緊 抓住給他吹頭髮的時間發問:「小哥,怎麼想到來這裡了?」還把張家人都招過來 ,看樣子他是有安排了。   「這裡不在協會和政府的協議區內。」悶油瓶道。   吳邪立刻明白了悶油瓶的意思。   協會之所以能在國際上立足百年之久正是依靠在各國政權之間周旋,但是他們 所在的這個地方,在政治上非常敏感,協會的軍火帶不進這裡,這樣能夠最大程度 地削弱協會的優勢。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70.136.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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