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喪野求生指南 43~49 by興之所至 (H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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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爭執
一切都靜得出奇,再也沒有爆炸聲響起,原本對兩人充滿渴望的喪屍們也在同
時收起爪子、閉上嘴巴,低調地從他們身邊掠過,而後狠狠地摔在地上。布萊恩扔
掉火焰噴射器和他們身上背的所有槍支,以驚人的速度帶著傑森攀住繩索、翻進機艙。
老兵們用石棉毯撲滅了他們身上殘餘的火焰,布萊恩把傑森平放在地上,用登
山繩緊緊紮住他的上臂,一邊割開傑森的防護服一邊沉聲要求:「鎮靜劑。」
麗薩連忙把準備好的針劑遞給他。
布萊恩為傑森進行頸部注射,麗薩則迅速將生命體征儀的貼片按到傑森胸口:
「血壓和心率降下來了,體溫平穩降低,應該暫時沒有危險。——灼燒傷口是個好
辦法,但我們還需要時間觀察。」
「我們得儘快趕回飛艇。」拉瑞建議他們道,「那裡的藥品更全,而且有幾個
兒童教師在護理方面很有一套。」
「我們不回去。」布萊恩一口否定,低頭把傑森身上殘破的防護服粗暴地扯開
,再小心地用刀尖把傷口處的融化塑膠一一剔除,「孩子太多,太危險。」
拉瑞沉默一會:「別傻了,他必須要接受系統的治療。……就算他最終變異成
喪屍,我們也可以採取適當的措施保證他和大家的安全,——我們可以給他注射營
養液,或者餵食生肉,我們幾個都是不錯的獵人。」
「我說,我們不回去。」布萊恩冷靜地重複,又命令麗薩,「解除自動巡航,
往南飛。」
麗薩迅速抓住剛剛鑽回機艙的狗仔攝像頭用力扔出窗外,而後也加入說服他的
行列:「聽我說布萊恩,傑森受傷不止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都很關心他,大家都
會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救回來,你要相信我們。」
布萊恩終於把視線從傑森的傷口上移開,轉而落到麗薩和老兵們身上,然後過
了好一會才讓視線重新有了焦點:「……我明白了。私人頻道?漢斯?」
漢斯將通話設置轉回公共頻道:「是我,布萊恩。把傑森帶回來,我們一起想
辦法。」
「別擔心喪屍的事。」施瓦恩補充道,「多明尼克剛剛發布留言說:不打擾最
後的團聚是神賜予凡人的極大恩慈。——他是故意看著大家為傑森擔心、等待我們
陷入慌亂,他樂在其中。但這至少給了我們解決問題的時間,我已經在搜索A的醫
學資料庫,你們一回來就可以立即開始治療!」
然而布萊恩卻似乎完全沒被打動,他平靜地注視著生命體征儀的顯示幕,問:
「漢斯,如果傑森變異,你會採取什麼措施?」
漢斯沉默一會:「我們可以用鎮靜劑,傑森會一直活著。」
「你知道鎮靜劑會損傷大腦。而且即使如此,你說的也不是實話。」布萊恩笑
笑,迅速搶過老兵肯的配槍指著麗薩,「解除自動巡航,向南飛。」
麗薩連忙高舉雙手表示不會反抗,布萊恩則突然後退一步,在不到一秒的時間
內繞到試圖偷襲他的肯的身後、單手制住老兵雙臂、拿槍托狠狠敲上他後腦,再調
轉槍口指向拉瑞:「你們老了,我還年輕,別再試圖做什麼傻事。」
拉瑞的右手仍舊遲疑地按在槍柄上。
布萊恩猛地衝向他,用同樣的方式放倒了他,而後重新把槍口對準麗薩:「你
在第一天見到我時就知道我是個什麼人,別冒險,做你該做的。」
「……布萊恩,別意氣用事。「漢斯再次試圖勸他,「傑森的傷口處理得很及
時,我們還有幾十種抗生素,你總得讓我們試試,也許會在他身上起作用。——如
果你之後決定帶他走,沒人能攔住你。」
「如果傑森變成喪屍,沒人能攔住他,除了多明尼克。」布萊恩再次笑了笑,
眼裡卻是一片冰冷,「讓他留在飛艇上,孩子和教師們會受到威脅,讓他留在地面
,全世界都會受到威脅。沒人能接受昔日的英雄變成了沒有思想的野獸,對所有人
來說,最好的結局是英雄已逝,精神未死。」
「但我不是所有人。」布萊恩再次示意麗薩,「照我說的做,向南飛。」
「你真是瘋了!」麗薩攥緊拳頭,生氣地衝他大吼,「你幹嘛不相信我們?你
以為我們是什麼?冷血的、虐殺同伴的怪物?」
「優秀的戰士。」布萊恩平靜地回答她,「這是最理智的解決方式,我對此充
分理解,但我決定用自己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如果你不願意幫忙,我可以敲
暈你,自己駕駛直升機。」
麗薩氣哼哼地瞪著他,耳麥裡死寂一片,漢斯和施瓦恩都沒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她放棄似的低低咒駡一聲,拔下耳麥摔在地上:「你知道多明尼克
可能熟知你們的性格,他可能是故意挑傑森下手,故意設計你和我們反目,對吧?」
「我知道。」布萊恩說,他身上早已消散得差不多的陰鬱氣質仿佛夜晚的濃霧
一樣重新籠罩住他,「但我必須如此。」
麗薩愣了愣,繼而長歎一聲,認命地勒住自己手臂,開啟輔助治療儀,選擇「
抽血」選項,讓針頭自己找到靜脈血管紮進去:「我之前和你們說,我遇到你們之
前服用的長醒藥物是快過期的,所以不會產生變異,是吧?——其實我說謊了,那
是最新出廠的藥物,但不知道為什麼,那玩意對我沒起作用。」
她聳聳肩:「我只是不想讓大家抱太大希望。咱們的隊伍裡沒有懂行的專家,
甚至連個藥劑師都沒有。你知道,我沒變異的原因可以有許多種,可能是由於氣候
、飲食、當地水質,或者僅僅是那批蟲子比較另類。只有很小的幾率是我對此免疫
,而我不想冒生命危險去完成這項實驗。——不過我不介意給你500cc的血液試試
。我是O型,萬能輸血者。」
布萊恩坐到駕駛位上,關閉自動巡航:「謝謝。」
麗薩哼一聲,低頭盯著搖晃的血袋小聲抱怨:「看在上帝的份兒上,如果能讓
你少發瘋一點,這點代價算得了什麼!」
布萊恩只是笑笑,而後又轉頭看了一眼安靜躺著的傑森。
麗薩也跟著看看傑森:「雖然我沒什麼經驗,但我覺得12小時已經足夠檢驗他
是否受到感染,別讓我們等太久。」
布萊恩沒有回答,麗薩也沒再試圖說什麼。
寂靜的三十分鐘仿佛水銀一般沉重而緩慢地流過,麗薩低頭看看窗外,清清嗓
子打破沉默:「……哦,沙漠,不錯的選擇,沒有下水道和地鐵,遠離一切現代文
明,也遠離多明尼克。需要我蒙上眼睛嗎?」
「不用,你來開飛機。」布萊恩離開駕駛位,轉回機艙尾部收拾好醫療用品和
槍支,「傑森最好保持平躺,我需要你在那片綠洲裡降落。」
「如你所願。」麗薩把血袋扔給他,「帶上耳麥和隨身機,雖然我們不能陪在
他身邊,但如果那個混蛋敢趁機偷襲,我們會讓他吃足苦頭。」
「多謝。」布萊恩輕聲道。
當布萊恩在運輸機的幫助下小心地帶著傑森走向綠洲裡的旅人小屋時,麗薩猶
豫著叫住他:「如果傑森真的變異了,你會怎麼做?」
布萊恩想了想:「跟著他,引導他,射殺一切企圖靠近他的喪屍。」
麗薩輕歎一聲:「你知道這樣很冒險吧?他很有可能不記得你是誰了。」
「知道。」布萊恩說,「但他既然願意用性命相信我,我就必須替他好好保管它。」
44.回顧
這是漫長的一夜,也是短暫的一夜。
傑森覺得自己似乎只是暈過去了幾秒鐘,但他又隱約發現,如果按照他所產生
的幻覺來推斷,他應該已經昏迷了好幾個月。
一個高大的胖小子一把將他推倒在地,壞笑著唱起跑了調的改編兒歌:「巫婆
和月亮打啵兒生下傑森,他每天吃別人吐出來的稀泥……」
傑森仰著頭徒勞地向他解釋,說他媽媽是因為化療掉光了頭髮才整天包著頭巾
,他的午飯不是嘔吐物,而是英國布丁①……胖小子怪裡怪氣地模仿著他每一句話
,大聲叫他「嘔吐傑」,而後又唱了一遍那首歌,才帶著勝利的微笑搖搖擺擺地走開。
傑森咬著牙撲到胖小子背上,發瘋似的和他扭打在一起。
「……怎麼樣?」他的父親一邊擦著一支銀色的手槍,一邊用銳利的眼神盯著他。
「什麼怎麼樣?」傑森噴著菸反問他,「新學校?哦,那可糟透了!每一個都
軟弱得可笑,我用一隻手就可以把他們收拾得哭著跑回家找媽媽。」
「你得知道,兒子,假扮壞小子可一點不會顯得你有多成熟。而且很明顯,用
貼紙偽裝成紋身的主意蠢透了。」埃文斯先生熟練地把槍械組裝好,用槍口點點傑
森胳膊上的黑色火焰,再俐落地把它們拆分開,「我教你格鬥術不是為了讓你和那
些以欺負人為樂的白癡們混在一起。堅持自我需要勇氣和能力,我願意幫你完成一
半,但不願看到你不做努力就放棄了另一半。」
埃文斯先生把重新組裝好的手槍推給他,槍管上黑色的刻字異常清晰:先有嘗
試,再致成功。
「生日快樂,兒子。」
「嘿傑森,你在聽嗎?……我剛剛說,見見你的專屬攝影師,布萊恩哈德森。
」貝里先生愉快地看著他們,「你可以盡情挑戰他,據說他的身手也相當不錯。—
—幸運女神絕對和我狂野地搞了一場,才能讓我有足夠的運氣從幾千份求職簡歷中
挑中了你們倆。」
他充滿期待地伸出雙手,分別按住他們的肩膀,笑著眨眨眼睛:「從此以後,
你們將一起經歷和克服所有的艱險磨難,分享成功的喜悅和冒險的刺激,互相扶持
幫助,直至合約終止。——你們會的,對嗎?」
傑森看著面前這個好像被黑色的濃霧包裹住的男人,微笑著伸出手,按照貝里
先生的玩笑回答道:「以上帝的名義,我發誓。」②
「……所以,怎麼樣?」埃文斯先生再次出現在傑森面前,如往常一樣用銳利
的目光打量著他。
「什麼怎麼樣?」傑森疑惑地反問,但立即又明白過來,他現在正處於瀕死體
驗的第二個階段:與已故親友進行剖析自我的深度溝通。——證據就是,他父親還
穿著下葬時的筆挺軍裝,各式各樣的勳章綴滿了他左面的衣襟。
「不怎麼樣。」傑森聳聳肩,把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焦的手臂展示給他看,「被
喪屍咬上了,變異是遲早的事,我只希望我的搭檔槍法準些。——我保證這不是貼
紙效果。——你是來接我的,對嗎?」
「不知道。」埃文斯先生掏出配槍,用棉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管,「這得取
決於你,孩子。如果你認為現在離開沒有遺憾,那我們就馬上出發。」
「當然有遺憾。」傑森把雙手插在口袋裡,轉頭望著身後的一片白霧。那後面
似乎藏著什麼奇妙的玩意,變幻的光芒和細碎的耳語不斷透過霧氣隱約傳來,吸引
著他不停張望,「但是一切已經結束了。」
「結束了?」埃文斯先生輕哼一聲,走到他身邊問,「誰告訴你的?醫生?專
家?哪條該死的不需要證明的公理?兒子,這世界上每一秒鐘都有人在創造奇跡,
放棄可不是埃文斯家的傳統。」
他再次把那把銀色的配槍遞給他,槍管上的黑色刻字嶄新得就好像剛剛印上去
一樣:先有嘗試,再致成功。
「去吧,兒子。」埃文斯先生猛地拍上他的後背,「下次給我講講你的冒險。」
傑森被他拍得嗆咳一聲,受傷的右臂突然如同燒紅的烙鐵一般折磨著他,頭似
乎也昏昏沉沉地疼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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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我真是用繩命在黑著大英料理啊……有興趣的姑涼可以搜一下英國布丁系列,
他們的布丁不一定是甜的,但差不多看起來都很……微妙。
② in the name of God, I swear.結合貝里先生的話你們一定已經發現了什麼吧
XDDDDDDD
45.關於未來
傑森安靜地平躺著,默默地等待他的大腦和他的身體重新熟悉對方。
右臂有輕微的灼燒感……後腦墜痛,有眩暈感……應該是發燒或者是鎮靜劑所
導致的。傑森用了半個小時、或者更長的時間在一大堆繚亂的彩色線段和模糊影像
中找到了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而後緩慢地、結結巴巴地告訴自己,是鎮靜劑和發
熱的共同作用。
好……好極了。
他嘗試著移動自己的手指,或者眼皮、嘴角什麼的,但無論他怎麼努力,他的
身體都拒絕配合。
好吧。傑森想,有……有點耐心,羅馬……他走了一會神,才繼續安慰自己:
……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開始嘗試分辨皮膚上麻木的觸感代表著什麼,但很快就宣布放棄:那些無處
不在的、類似於麻癢的微小刺痛幾乎消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他無聲地詛咒著沉重
的額頭,然而又立即發現這不單是他一個人的功勞。——他的額頭上似乎壓著什麼
東西,有些涼,但又不像是金屬那樣的冰涼。與此同時,剛剛始終隱藏在白霧後的
竊竊私語也開始忽近忽遠地在他耳邊飄來飄去。那些聲音並不比幻覺中大多少,他
努力集中精力,但仍然什麼都聽不清。
他等了一會,然後無聊地睡了過去。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他驚喜地發現眼皮上的重量似乎減輕了不少,於是連忙
艱難地轉動眼珠,開始嘗試捕捉周圍的光源。
「傑森?」這聽起來大概是布萊恩的聲音,「傑森,你醒了嗎?
傑森試著和眼皮上的重量對抗,在經歷了幾次失敗之後,他總算勉強成功一回。
室內的光線並不刺眼,傑森緩緩眨了眨眼睛,逐漸從一團模糊中分辨出了他的
搭檔。——老實說,他開始懷疑他真的昏迷了幾個月之久:布萊恩看起來好像剛剛
參加了最後一次戒酒會。他臉色灰暗,雙眼布滿血絲,鼻尖發紅,剛剛長出來的胡
茬蠻橫地佔據了他的整個下頜和小半個臉頰,即使是剛剛出獄的犯人都會顯得比他
更精神。
「嗨。」布萊恩垂眼望著他,用沙啞的聲音向他打了聲招呼,而後停頓了差不
多五分鐘,才勉強露出一個微笑,「歡迎回來。」
傑森艱難地動了動嘴角,拖著沉重的舌頭緩慢而含混地開口:「射射,他檔。
——老實說,裡隔我用了多少正定劑?」由於鎮靜劑的作用,他現在的口音重得就
像是最堅持「原汁原味殖民英語」的印度老人。
「放心,不到成癮的量。」布萊恩用平平板板的聲音回答他,若無其事地轉身
取過隨身機,「麗薩他們還在等著你的消息。」
他向飛艇請求視頻連接,而後把隨身機放到傑森的面前。
麗薩的臉在第一時間出現在了螢幕上。她把傑森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遍,又挑剔
地挑起一邊眉毛:「還行嗎?」
傑森再次動動嘴角:「還噗賴。」
「哈!鎮靜劑可不是好對付的!」麗薩一邊飛快地擦掉眼淚一邊笑著揶揄他,
「但更不好對付的絕對是布萊恩。這個惡魔,他昨天像是瘋子一樣堅持要帶走你,
甚至為此打暈了拉瑞和肯!……可憐的老傢伙們,這下可夠他們疼一陣子的了。」
「是我的綽。」傑森喃喃道歉,又抬眼看著布萊恩,「我洽你一回。」
「得了吧!你們之間早分不清誰欠誰的了!」麗薩乾脆地打斷他吃力的道謝詞
,語速飛快地交代他們,「大家都很關心你們,等你精神好一點,大概要向全網直
播你的回歸。所以現在好好休息,把這幾天當成一個假期。不用擔心別的,我們會
搞定一切。——待會兒我會給你們空投食物、水和藥品,希望你不要突然喜歡上吃
生肉。——當然當然,我知道,你什麼都能吃。」
麗薩笑著向他擺擺手:「那麼就這樣吧,我會立刻向其他人轉達你醒過來的消
息,不打擾了。——我猜布萊恩也一直沒睡過,他真是愛慘了你了。」
傑森不自在地乾笑幾聲。
「是啊,我愛慘他了。」布萊恩沙啞而平靜地重複,然後斷開視頻,詢問地看
向傑森,「想要再睡會嗎?」
「債好不過。」傑森含糊確認,又立即補充道,「你也需息吧,我因該沒事了
,……謝謝。」
「謝謝你回來。」傑森閉上雙眼,而後聽見布萊恩這樣低聲回答他。
當傑森再次醒來時,清晨的陽光正慷慨地灑在他所蓋的毛毯上。他眯著眼睛看
了看牆上的古老掛鐘,發現他又在睡夢中度過了將近十八個小時的平靜時光。
十幾個小時的睡眠終於成功代謝掉了他體內剩餘的鎮靜劑、把身體的控制權重
新還給他,——順便附贈一個燃燒著熊熊欲火的胃袋。
傑森緩慢地坐起來,模仿著喇嘛的衣著為自己纏上毯子,同時好奇地打量著周
圍的環境:鋼結構速制房,仿木質地,沒有個人裝飾。空氣冰涼而乾燥,透過窗簾
的縫隙,他隱約能看到遠處幾棵挺拔的巨人柱仙人掌。
沙漠綠洲的旅人小屋,不錯的選擇。
……唔,食物。
傑森抽抽鼻子,渴望地挪下床,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毛毯,循著香味找到了廚
房,以及正在灶台前忙碌的布萊恩。
「哦親愛的,我愛你,——甚至勝過那鍋食物!」傑森誇張地感歎一句,把自
己挪到餐桌邊坐下,「這是什麼?聞起來像是中國菜。」
「海鮮粥,麗薩推薦的營養食譜。」布萊恩揚了揚手上的閱讀器,——謝天謝
地,他也恢復了精神,「她嚴格規定了食材的用量和每一個步驟所用的時間,……
根據食譜,十分鐘之後就可以關火了,你醒得正是時候。」
「這是我的專長。」傑森笑嘻嘻地回答,而後蠕動著為自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
勢,靠在牆上欣賞他的搭檔、他的好友、他長期以來的性幻想對象的完美背影。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布萊恩輕鬆地站在操作臺邊,羊絨衫和牛仔褲完美地勾勒
出他的身材,爐子上的海鮮粥翻滾著吐出乳白色的霧氣,和陽光一起,為布萊恩的
輪廓暈染出淡淡的柔光。
傑森近乎癡迷地注視著他,想像他們正處在另一個沒有喪屍的世界裡:他們在
高中的畢業舞會上認識,在大學的無聊講座上重逢,在聖誕夜裡借著酒精的掩護擁
抱、親吻、做愛,在清晨同時醒來,而後情不自禁地微笑、接吻,接著順理成章地
搬到一起,共同度過接下來的情人節、復活節……
先有嘗試,再致成功。傑森閉了閉眼睛。但他父親一定不會猜到他把勇氣用到
了哪兒。
「布萊恩。」傑森聽見自己用緊繃繃的聲音開口,「你有沒有想像過以後的生
活?……我是說,解決喪屍之後。」
布萊恩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沒想過。」
「哦,那麼現在想想吧!」傑森熱切地勸說著他,「我們需要一些幻想作為動
力。——想想以後的平靜生活,我們將來的家人、朋友、愛人……得了吧,我不相
信你一點規劃都沒有!說說看,也讓我做一下參考!」
布萊恩沉默一會,而後關上爐子,用棉布裹著鍋柄拿到桌邊,為他倒上半碗粥
:「我大概不會有家人。」
「等一切結束之後,我可能會四處轉轉。也許什麼都不幹,只是四處打打零工
,或者用最原始的方式生活。」他看了一眼傑森,慢慢露出笑容,「不,我不會忘
記你,我會在每個暑假去拜訪你。——我能想像你未來的家庭:美麗溫柔的妻子,
兩個可愛的孩子。」
「他們會叫我布萊恩叔叔,大聲嚷嚷著向我索要每一年的聖誕禮物。我會和你
一起帶著他們釣魚、在湖邊燒烤,給他們講你的故事,陪他們玩所有運動,無論是
棒球,橄欖球還是英式足球。你的妻子則會命令我們清理弄髒的地板、為我們烘烤
紙杯蛋糕,還會在餐桌上玩笑著揶揄你糟糕的廚藝和奇特的食譜——她會抱怨說,
只要不喂飽你,就得時刻提防你給自己找點什麼『別的營養』。……但她總會用同
一句話做結尾: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我愛這個男人。」
傑森瞪著海鮮粥,好像突然一下子沒了胃口。過了好一會,他才乾巴巴地評價
:「聽起來有點奇怪。」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布萊恩笑了笑,用深棕色的眼睛看著他,似
乎無所不知,又似乎毫不知情,「這是你應得的,——你值得最好的。」
46.立即執行
傑森索然無味地吃完早餐,心不在焉地看著布萊恩洗乾淨餐具、收拾好廚房。
直到鑽進浴室,他腦子裡還一直想著剛才那個糟糕的嘗試。
「真是糟透了!」他沮喪地盯著鏡子,足足過了十幾秒才注意到自己的新造型
:左側的頭髮被倉促地貼著頭皮剪掉,靠近太陽穴的地方還貼著兩片醫用膠布。—
—右臂上也有兩片,就在一大片淤血的正中間。
很明顯,都是靜脈注射留下的傑作。
傑森湊近一點,無聊地研究著那兩塊膠布。
「我認為頭部靜脈注射最直接有效,淤青則是由於輸血。」布萊恩靠在門邊向
他解釋,又簡單地複述了一遍麗薩對於她血液中可能存在的抗體的猜測。
傑森恍然大悟:「這麼說,是抗體起了作用?」
「不知道。」布萊恩聳聳肩,「我還用了捆紮法,為你放了壞血、注射了三種
抗生素,——差不多所有我能想到的、不會互相排斥的治療方法都用了一遍,所以
說不準是哪種起了作用。」他走進浴室,用水池邊放著的剃鬚刀為他細緻地理去不
規則的發茬,「又或許真正解決問題的是你自己的免疫系統,常吃蟲子和生肉的傢
伙可不是什麼好惹的軟蛋。」
「沒錯,我是處理蟲子的專家。」傑森笑嘻嘻地附和,從布萊恩手裡接過剃刀
,「謝謝,接下來的活兒我自己來。」
布萊恩點點頭,幫他把毯子調整成不需要手扶的式樣:「有需要就叫我。盡量
別用右手,傷口不要沾水。」
「好的。我愛你,媽媽。」傑森笑著從鏡子裡向他眨眨眼睛,單手為自己打上
剃鬚泡沫。
布萊恩又等了一會,在確認他確實能自己搞定之後才離開浴室,出去整理麗薩
空投給他們的物資。
傑森不由長出一口氣。
「這非常、非常不好。」他盯著鏡子,無聲地責備自己,「振作點士兵,沒有
憑一發子彈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戰役。你該制定一個計畫,然後嚴格地執行它。—
—別灰心,畢竟他沒在想像裡給自己準備一個妻子。」
他輕快地甩掉刀片上的泡沫,用毛巾擦乾淨臉頰,刷好牙並用蘸水的梳子努力
讓自己前衛的髮型顯得正常一點,然後吹著口哨走出浴室,準備迎接自己的療養生活。
正如傑森想像的那樣,他的療養生活就如同退休生活一樣平靜而無聊:布萊恩
負責料理一切,包括清理房間、幫傑森穿長袖外衫並固定好右邊的袖子、研究菜譜
然後最終付諸實踐;傑森則負責完成最輕量的複健運動、和布萊恩閒聊、坐在布萊
恩身邊發呆或者對著布萊恩的背影「性」奮。——好極了,起碼這絕對不會是退休
生活的一部分。
關於性奮的部分,傑森為自己找到了一個解釋:他似乎早就習慣讓自己血液中
的腎上腺素維持在一定的濃度,所以在遠離喪屍之後,這種磨人的激素便試圖在他
的老二上重振雄風——它的確做到了,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發情。
本來這沒什麼了不起的,畢竟他還有一隻手可以自由活動。但糟糕的是,由於
小屋面積的限制,他和布萊恩的活動空間緊密地重疊在一起,兩人之間毫無隱私可
言,甚至不得不分享同一張床。——雖然分別蓋著毛毯,但傑森每天晚上仍然得硬
著入睡,然後在第二天早上被劇烈的晨勃喚醒。——謝天謝地,布萊恩總是比他起
得早。
他因此而不得不選擇寬鬆的衣服來掩蓋他的欲望,並趁著布萊恩在廚房忙碌時
偷偷溜進廁所,迅速為自己解決——傑森甚至不知道哪個更讓他彆扭,是不熟練的
左手,還是時刻咬緊牙關、克制著不在最後一刻喊出他搭檔名字所帶來的拘束感。
所以剛剛過了三天,傑森就開始討厭起他的療養生活了。不僅是腎上腺素的問
題,他尤其懷念他們在解決問題之後的熱烈擁抱——它們是那麼的合情合理、充滿
激情。而現在,無論什麼理由都不可能讓他在布萊恩做飯的時候興奮地衝過去擁抱
他,他所能做的全部,就是坐在布萊恩最近的地方發呆。
這無疑令他變得更加饑渴。
事情開始進入惡性循環。
萬幸,麗薩的視頻通話在第三天的晚上拯救了他。
「我有兩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她輕鬆地告訴他們,「昨天在丹佛發生了
一起地鐵爆炸,——沒錯,我們宣布對此負責。是施瓦恩趁你們拖住多明尼克時計
算出了地鐵網路的五個關鍵性節點,接著老兵們用空降和飆車完成布置炸藥的工作
,然後等待。」麗薩露出笑容,「萬幸他沒讓我們等太久。」
「當然,那個混蛋沒死,只是被困住了大約兩個小時。我們利用這段時間又布
置了十五個爆破點,然後連帶著上次的四個一起引爆。爆炸引發了地下水倒灌,
25%的地鐵隧道遭到破壞,這傢伙再也不能在他的地底王國任意來去了。」
她的表情變得凝重:「但是據施瓦恩後來找到的資料分析,掩體配備的動車頭
部應該安裝了炸藥探測器,是開車的人類在第一時間手動關閉了警報,我們才能獲
得成功。……已經在網上發布了他們一家的訃告,無數人登陸悼念,他們是英雄。」
「第二個好消息是關於網路節點的。」麗薩沉默了一會,又打起精神笑著告訴
他們,「哦,這個消息真該讓施瓦恩和你們親自說,但是他現在忙得很。」
「我們有了新幫手,他們是由十七個守林人組成的『特別行動策劃小組』,平
均年齡六十五歲,分散在各地獨居,在退休前從事各種職業——從他們用槍的熟練
程度猜測,這些職業應該有很大一部分是『不存在』的,甚至連他們的身份也是。
他們大多抵觸新科技,不怎麼與外界聯繫,所以直到大批人走進他們的地盤,這些
人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後他們用什麼特殊的聯絡方式集合到了一起,帶著幾個勇於冒險的年輕人
去陸軍博物館搶了一輛退役的坦克,接著聯繫我們,在我們的幫助下選定了一個剩
餘喪屍最少的陸軍軍事基地,開著坦克衝進去用同樣的方式搶了一輛裝甲車和一輛
新式坦克。施瓦恩幫他們解鎖了程式,並為他們提供了喪屍移動的座標。」
「然後有更多的年輕人加入了他們。他們制定了嚴格的輪班制度,保證二十四
小時追蹤喪屍、保護節點。施瓦恩也為他們開啟了直播,並鼓勵更多的人這樣做。
——截止到目前,一共有四輛裝甲車和三架坦克在執行保護任務。雖然數量不算多
,但這標誌著這場戰爭終於不再是幾個人或者某個團體的獨立行動了。我們的直播
勝利了。」
麗薩微笑著看著他:「當然,還有最後一個壞消息:你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
,那麼你們重回飛艇的直播就定在明天早上,怎麼樣?」
「酷,我等不及要見你們了。」傑森長出一口氣,誠實地回答她。
「我十分懷疑。」麗薩撇撇嘴,「抓緊時間享受最後的獨處時光吧,明天見。」
我就是該死的受夠了這種獨處。傑森默默地回答她。
懷著對脫離惡性循環的無比期待,傑森在第二天早上神清氣爽地迎來了麗薩、
直升機和久違的狗仔攝影機。
傑森伸出手臂,向攝像頭展示著那片猙獰的燒傷:「多虧布萊恩的快速反應,
我才能成為第一個被喪屍咬傷後逃脫變異詛咒的人。從傷口的復原情況來看,這塊
傷疤不會困擾我多久,大概再過一周就能痊癒,……然後我可能會在上面做些修飾
。老實說,我一直想要一個火焰型的黑色紋身,但是總有這樣那樣的理由阻止我這
麼做。」
「不錯,再說點什麼讓大家確信你神智正常,然後就可以出來了。」麗薩在耳
麥裡命令他,「或者你更願意再待一會兒?我打賭你會懷念這裡,尤其在和死神玩
過撲克之後。生活的美好總是稍縱即逝,誘惑著人們把它牢牢抓在手裡,是不是?」
傑森假裝沒聽見麗薩的奇怪問句,起身向大家簡單介紹屋子裡的設施,描述他
剛醒來時的狀態,然後又開了兩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並著重感激布萊恩所付出的
一切。
「行了,我等不及了。」麗薩淡淡地催促他,「和你們愛的小屋說再見吧,歡
迎回到充滿著危險和不確定性的現實世界。」
傑森配合著笑了笑,又說了幾句便準備出門。
布萊恩跟在他身後。
傑森走到門邊,握住黃銅色的門把手,眼前突然飛快地掠過許多畫面:布萊恩
在電視臺因為他的蘇醒而顫抖著感謝上帝,布萊恩把他拉上飛艇、疲憊地躺在他身
邊,布萊恩和他一起在醫院裡飛奔……麗薩說錯了,不只是這次,他們一直都在和
死神較量,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天。
去他的計畫,傑森想,我從來都是直接命中要害。
他轉過身,用火熱的目光看著他的搭檔:「嘿布萊恩,還記得你的未來規劃嗎
?……我想我有不同的想法。」
布萊恩驚訝地看著他,似乎在奇怪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傑森舔舔嘴唇,強迫自己繼續下去:「我愛流浪生活,打零工也不錯,我擅長
釣魚、燒烤、棒球和英式足球,在保持整潔上也很有一套,我還會去學習紙杯蛋糕
的做法,」傑森攥緊拳頭,緊張地盯著他,「所以,也許我們可以去掉計畫裡的多
餘人物,……然後立即執行。你覺得怎麼樣?」
47.K-I-S-S-I-N-G
布萊恩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傑森,眼睛的顏色接近純黑,讓人看不清他視線的焦
點究竟落在哪裡。
他在思考。傑森想。
他瞭解他的搭檔,當布萊恩露出這種凝重而茫然的表情的時候,他接下來要說
的內容就會像刻在石板上的十誡一樣明瞭堅定。你可以堅持己見、選擇不同的信仰
,但他不會為你做出任何妥協。
好極了,傑森苦澀地想,他一定是在思考怎麼才能體面地拒絕一個男人的求愛
。「不是你不好是我們不適合」之類的話顯然太老套了,他的搭檔一定會給他帶來
點兒不一樣的驚喜。
他屏住呼吸等待著。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布萊恩才慢慢向他伸出手,像是要觸摸他,又或
者直接越過他、推開門走出去。
傑森全身僵硬地盯著他的指尖。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布萊恩輕輕撫上他的臉頰,像是要確定什麼似的凝望著他
的眼睛,然後在下一秒兇猛地吻住了他。
傑森只愣了半秒鐘,就欣喜若狂地配合他的搭檔展開了一場唇舌間的較量。—
—他們的吻也正像是他們平時的合作那樣,激情,默契,充滿雄性力量並且仿佛隨
時要致人死地。傑森瘋狂地吮吸啃咬著布萊恩的嘴唇,舌尖跟隨著他的狂熱地攪動
,雙手穿過布萊恩的肋下狠狠扣住他的肩膀,像是要借助這個動作把兩人之間礙事
的空氣完全擠出去,不留一絲空隙。
「你說過你是異性戀!」在他們換氣的空當,布萊恩勉強克制著拉開一點距離
,低喘著、惡狠狠地質問他。
「沒錯!」傑森用力把他拉向自己,「但我忘了說我是個白癡!」
兩人再次興高采烈地吻在一起,就像是磁鐵的陰極和陽極、宇宙中的正負粒子
、兩塊相加之後超過了臨界品質的鈾,他們合該相互吸引、激烈碰撞,就像所有其
他的自然規律那樣理所當然。
麗薩忍不住輕咳一聲:「小夥子們,要我提醒你們一下嗎?我們現在還在直播
,近百萬……好吧,幾百萬的觀眾與你們同在。」
她說得沒錯,作為緋聞專用機型,狗仔攝像機在第一時間檢測到了影響收視率
的關鍵動作,而後立即用兩個攝像頭對他們進行了高精度旋轉拍攝:特寫、全身照
、旋轉,接著再來一組特寫,任何人都能通過畫面輕易感受到在他們嘴唇間激烈閃
耀的電流和火花。
與此同時,直播的收視率如同井噴一樣不停刷新著記錄。
「主頁的留言已經被刷爆了。」麗薩又咳嗽一聲。
作為對她的回答,傑森和布萊恩同時摘下耳麥,隨手丟在地上。
「哦,棒極了。」麗薩喃喃抱怨。
攝影機安靜地記錄著兩人對彼此充滿欲望的探索,直到他們都成功在對方口腔
內的每一寸領土留下腳印、插上旗幟、宣布絕對主權之後,布萊恩才氣喘吁吁地退
開一點,抵著傑森的額頭,用沙啞而充滿情欲的嗓音微笑著歎息:「跟我想像的一
樣美好。」
「比我記得的還要棒!」傑森貼緊布萊恩的嘴唇濕漉漉地回答,目光和他火熱
地膠著在一起。
「好吧,我有點尷尬了。」麗薩鍥而不捨地開啟狗仔攝像頭上配置的音響系統
,在幾百萬觀眾面前告誡他們,「聽著小夥子們,我非常不喜歡直接參與直播,但
看起來我有必要提醒你們,你們在回到飛艇後仍然可以享受——呃,有條件地享受
二人世界,你們還有很多時間做更多不適合直播的事情。所以現在麻煩用用你們強
大的自製力,整理好衣服,立刻給我滾上直升機!」
「等一會!」兩人同時告訴她。
傑森尷尬地彎腰撿起兩人扔在地上的耳麥,向麗薩低聲要求:「再給我們點兒
時間。」
麗薩狐疑地嗯了一聲,然後立即了然地沉默了。
的確,你沒法向幾百萬觀眾撒謊說,兩位男主角接下來那種緩慢奇特的走路姿
勢完全是因為褲襠裡塞了一把泰瑟電擊槍。
「你們真的讓我尷尬了。」麗薩切換回私人頻道,低聲責備他們,「幸虧孩子
們不看直播。」
「抱歉。」傑森向麗薩含糊地道歉,但被他的搭檔壓在門上以掩飾兩人硬得像
鐵一樣的老二的狀態顯然讓他的道歉聽起來不是那麼的誠懇。
「不在激素的驅使下犯幾次傻就不叫男人了,我寬恕你們。」麗薩用神父一樣
的口吻告訴他們。
「沒錯,但我真希望我早點犯這個錯誤。」布萊恩笑著附和。幾分鐘後,他才
退開一步,為傑森和自己整理好衣服,拉著他推開房門,一起走了出去。
麗薩盯著他們鑽進直升機,而後迅速關閉艙門、把狗仔攝像機留在外面:「聽
著,鑒於飛艇就離這兒不遠,而孩子們也準備出來迎接你們,我強烈建議你們始終
把身體重疊部分的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以下,——非敏感區域的百分之十以下,直
到我把直升機安全停進機艙、你們順利走進控制室。——別擔心,你們應該在回到
飛艇不久就能享受一段甜蜜時光,畢竟考慮到你們現在的狀態……」她瞥了一眼不
住傻笑的傑森,「……也只能靠牙齒反射的死光閃瞎喪屍。——假設真有這玩意的話。」
傑森完全忽略了她的諷刺,傻笑著扣緊安全帶,——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控制面
部肌肉的能力,不論他怎麼努力都不能讓嘴角往下拉哪怕一點兒。他知道他現在這
個樣子蠢透了,但他就是無法控制自己。——布萊恩哈德森!……哇哦!這一切是
怎麼發生的?
而由於一貫內斂的個性,布萊恩看起來明顯比傑森要淡定得多,但從他過分明
亮的雙眼和微微上挑的嘴角來看,也許燦爛的煙花早已經布滿了他內心世界的整個
天空。
布萊恩不動聲色地握住傑森的手腕,又緩慢地與他調整成掌心相貼的姿勢,提
高聲音問麗薩:「剛剛你在耳麥裡關於死神和生活的感歎,是隨口一說還是有意引導?」
「當然是我故意的。」麗薩愉快地握住操縱杆,「不關種族歧視的事兒,但很
明顯,亞洲人在感情方面更加細膩敏銳,而你們的眼神在我看來幾乎是無時無刻不
在尖叫著要吃了對方。——即使用傑森的不列顛血統也解釋不通。」
「你都知道?」傑森終於稍微收斂了一點傻笑,驚訝地望著她的後背結結巴巴
地問,「你怎麼可能看……有那麼明顯……你那些玩笑……真的?」
「中國有句古話。」麗薩愉快地操縱直升機轉了個大彎,一頭紮進飛艇後艙,
「叫做旁觀者清。」
正如她所預告的那樣,兩人剛剛跳下直升機,施瓦恩、漢斯、老兵、兒童教師
以及幾個大一些的孩子便從棧橋的另一端向他們迎過來。孩子們上前擁抱他們,鄭
重地送給他們幾幅描述他們戰鬥場面的蠟筆畫。畫面裡,長相各異的火柴棍傑森和
布萊恩正舉著寶劍和不同的怪物們對抗,有的是噴火龍,有的是泥巴怪,還有的是
巨型蜘蛛。傑森拿著畫笑得合不攏嘴——當然,一部分是由於他原本已經合不攏嘴
了:「真希望我像畫上這麼能幹!」
在簡單熱烈的歡迎儀式之後,教師們帶著孩子回到活動室,老兵們也和他們互
致軍禮、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兩人和施瓦恩、麗薩一起回到控制室,直播在控制室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宣告結束。
「所以……」施瓦恩在和兩人熱烈擁抱、真誠地歡迎他們回來之後,壞笑著哼
起兒歌,「傑森和布萊恩坐在樹上,K-I-S-S-I-N-G!①——成為情侶的感覺如何
?好了不用告訴我,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興奮得不得了!實際上漢斯和老兵們也想
恭喜你們,但他們認為這是你們的私事,他們還是傾向於採取假裝不知道的保守態
度。——不過我這裡有幾十萬條留言來分享你們的喜悅,想要看看嗎?我知道你們
一定想要!順便說一句,兄弟們,你們創造了直播史上的奇跡。」
他興奮地點開網頁,讓兩人流覽快要爆滿的留言板塊。
幾乎沒有人回復別人的留言,大家都在爭先恐後地發表自己的意見:
哦,我就知道!他們終於在一起了!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這個世界太不真實了,動作片竟然變成了愛情片!我想明早多明尼克一定會變
成我的牙齒仙女!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祝你們幸福!好感動!
我都要哭了!有種參加小女兒婚禮的那種既滿足又失落的感覺!哦我不該這麼
說,但是你知道小傑他是那麼的……哦不我又要哭了……
感謝你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一直還有讓人感動和激動的事情發生。我從你們第
一次直播起就一直關注著你們,看著你們互相支持、幫助,配合默契,為彼此
奉獻一切,包括生命……雖然這麼說有點老套,但如果這都不是愛情,世上就
再沒有別的情感配叫愛情了。祝福你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一定都是彎的!這次竟然一下彎了兩個!幹!
祝幸福,但一定記得要繼續找多明尼克的麻煩啊!
……
傑森越看越覺得窘迫:他似乎出於一時衝動做了一件蠢事。告白固然是好事,
但依照布萊恩的個性,他絕對會設法避免將自己的感情生活暴露在公眾的目光之下
、允許他們肆意發表看法。——這也是大多數有理智的成年人盡量避免的一件事。
他緊張地瞥了一眼布萊恩,後者則十分平靜地關閉網頁:「不錯,我們知道了
。還有什麼新鮮事嗎?」
「當然!還有這個,我想傑森一定會很感興……」施瓦恩再點開一個網頁,剛
說了幾個詞就被麗薩打斷:「別聽他的!沒什麼重要的事兒,如果多明尼克不給我
們找麻煩的話,晚上我們將和幾位『特別行動策劃小組』的成員進行視訊會議。在
這之前,飛艇會一直在平流層保持慢速飛行,如果你們沒什麼事可以先去睡一會。
今晚你們值班。」
她向他們眨眨眼睛:「仍然是原來的情侶套房,哈德森先生和太太,祝蜜月愉快。」
由於留言的影響,傑森漫不經心地和兩人道別,沉默著跟著布萊恩走出控制室
、走過走廊,先他一步走進套房,站在粉紅色的客廳中央誠懇地轉身看著他:「布
萊恩……」
布萊恩按上門鎖,檢查過應答器的狀態,而後站在門邊等他繼續說下去。
傑森深吸一口氣:「我很抱歉選擇在直播的時候向你告白,但我想你得知道,
我非常、非常尊重你的想法。我知道這個開頭並不算好,我也知道我們浪費了不少
時間,而我在有些方面甚至稱得上怪異……所以如果你覺得哪裡不妥,請一定要告
訴我,我非常珍惜我們之間的關係。」
布萊恩長出一口氣,微笑著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臂:「感謝你的解釋,我也
很珍惜我們的關係。想要交換想法嗎?那麼我先來:浪費了不少時間?是,所以我
們更要充分享受每一刻。壞的開始?不,最棒的告白,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是,它
不是由我說出口。不妥?沒有,你在我眼裡是完美的。現在最想幹什麼?結束語言
交流,開始身體交流。」他將他慢慢拉向他,眼神明亮而充滿誘惑,「你的意思?」
「百分之百贊同。」傑森笑著吻住布萊恩,從喉嚨裡咕噥著告訴他,「但你得
教我,我對這方面一無所知。」
「不,你還不用學習太多。」布萊恩一邊輕柔地回吻他,一邊呢喃著解釋,「
屬於我們的時間太少,不確定因素太多,讓我放棄吃到一半的美味蛋糕是不可能實
現的任務,這對我太殘忍。」
傑森低笑一聲:「對,紙杯蛋糕。」
「但我覺得,我們兩個都需要一些糖霜作為安慰。」他充滿暗示地撫摸傑森的
手臂、大腿,慢慢把他帶向那張心形的國王尺寸大床,「告訴我,你在小屋時,每
天的自慰是因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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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playground song,全文是 Dave and Joy sitting in a tree:
K-I-S-S-I-N-G,First comes love,then comes marriage, then comes baby in
a baby carriage! ——因為傳唱率非常高,所以經常被小孩子用來捉弄小情侶們。
48.騎士與劍
傑森驚訝地看他一眼,又馬上借助抬手揉捏眉心的動作擋住視線,苦笑著結結
巴巴地承認:「這真丟人……好吧,我很抱歉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色情狂,……實
際上也差不多,我的確每天都在發情,……你總能讓我的老二硬得像鐵一樣,我沒
法控制……」
「我很榮幸被授予這個能力。」布萊恩勾著嘴角,一下一下地親吻著他的嘴唇
,像所有技巧嫺熟的舞伴那樣把他自然地帶向床邊,「我也一樣。我每天都因為你
而疼痛,每個早上躲在廁所自慰時,我都在幻想你、幻想現在這樣的場景。」
他緩慢地把傑森壓在床上,並用他的勃起蹭著他的,就像中世紀的騎士在比賽
槍術之前以互碰槍矛表示敬意。這誘惑太過明顯,傑森也立即不受控制地舉起自己
的騎士槍向他致敬。
布萊恩將他的右手搭在床邊,以免他們即將進行的運動蹭到傷口,而後再次與
他接吻。
這次的親吻與剛剛的溫柔輕盈完全相反,他們像是好鬥的騎士那樣互相戳刺試
探,重新造訪對方的敏感部位,培養並開發新的弱點,以便接下來的征服之路更加
順暢。
傑森一邊饑渴地吮咬布萊恩的嘴唇,一邊試圖扯下他身上礙事的衣物。
布萊恩配合地脫掉自己的上衣,在傑森準備對自己的襯衫下手時制止了他:「
不,慢慢來。」他輕輕喘息著,用暗啞的嗓音告訴傑森,「別給我太多的刺激,不
然我會忍不住做完全部,接著再做一遍,然後是第三遍,第四遍……直到我在你身
上流盡最後一滴液體。」
「但我覺得那樣也挺棒。」傑森仰頭輕咬他的下巴,含糊地安慰他,「放鬆,
我認為你的自制力相當不錯。」
「不,它很糟。」布萊恩解開傑森襯衫上的第一個紐扣,曖昧地用拇指在他鎖
骨附近輕輕婆娑,將嗓音壓得更低,「所以我從來不試圖挑戰它。」
「好吧,長官。」傑森眨眨眼睛,大張著雙手倒回床上,投降似的向他一笑,
「為了自制力。」
「多謝合作。」布萊恩綻出一個溫暖而誘惑的笑容,翻身側躺在他身邊,一手
支著頭,一手在他的胸口從容地遊蕩,撫摸他、挑逗他,在他越來越粗重的喘息下
慢慢解開剩下的紐扣,然後繼續探索。
他用指尖描摹他肌肉的線條,揉捏他逐漸挺立的乳頭,順著他腹肌的形狀不斷
下滑,接著從長褲的邊緣探進去、逗弄他捲曲柔軟的毛髮,最後解開所有的束縛,
把他滾燙的性器握在手裡,以獨特的韻律撫弄著它。
傑森盯著他的手,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看過布萊恩用這雙手做過許多事,他看過他熟練而專業地擺弄攝像機、擺弄
槍、擺弄鍵盤,現在他則用同樣高超的技巧擺弄著他的欲望。傑森著迷地看著布萊
恩的拇指技巧十足地揉搓著自己的龜頭,四指在柱身上靈巧地滑動,又不時在底部
的球體上拂過。他的力道並不輕,傑森有時被他弄得有些疼,但伴隨著疼痛襲來的
總是十倍於此的快感。
當騎士的武器被對手完全控制時,他一般只有兩種選擇:反擊,或者投降。傑
森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他猛地挺起上身咬住布萊恩的嘴唇,左手哆哆嗦嗦地抽出
他的腰帶、扯下他的紐扣,一把拉下他的內褲,粗暴地抓住他硬挺的陰莖。
布萊恩輕吸一口氣,低笑著責備他:「慢慢來,小老虎。」
「我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慢慢來。」傑森不滿地低喘,而後暫時鬆開了布萊恩
的老二,轉而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按在床上,又迫不及待地壓上去,用赤裸的性器貼
著他來回磨蹭,讓溢出的液體打濕他的毛髮。
傑森的聲音低啞得有些顫抖:「告訴我該怎麼做。」
——事情就是這麼奇怪,傑森在英國待了十年、服役四年,成打的「獵手」願
意和他發生點什麼,就算他仍對此一無所知,網路也可以為他提供所需的全部資料
。但這就是傑森,他從不關心與他無關的「瑣事」,而十分不巧,他在六個月前還
是個堅定的異性戀。——好吧,根據麗薩的判斷,他的性向從來都沒有他想像中的
那麼堅定。
但無論怎樣,他現在都寧願自己當年更好奇、更勇於嘗試一點,比如幾段成人
錄影、一兩場逢場作戲,那麼他現在就不會只知道他們最終大概會用到哪裡,而對
前戲該死的一無所知。
傑森微微弓身,單手按住情人的胸口,熱切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布萊恩,低聲
威脅他:「是你繼續掌握節奏,還是換我來?」
「我。」布萊恩只說了一個字,便急切地扣住傑森的後腦、仰頭吻上他,另一
隻手摸索著伸到他們身下,握住兩人的陰莖快速地擼動。
傑森驚訝地抽氣:這和自己解決時所帶來的爽快感相比就好像是豪華跑車和中
型商務車的區別,雖然過程差不多,但個中體驗卻完全不同。——另一根形狀優美
、尺寸不凡的性器正和他的緊緊相貼、分享滾燙的熱度和滑溜的液體。更妙的是,
布萊恩的帶著薄繭的手掌正有力地握著它們,並不時用靈巧的指尖撫過他們的敏感帶。
當布萊恩再次用拇指掠過它們黏膩的頭部時,傑森仰起頭呻吟一聲,抽搐著射
了精。
布萊恩加快手指的速度,在下一秒加入了他。
「……哦,天啊。」傑森全身酸軟地壓在布萊恩身上,過了一會,又再次感歎
,「我的上帝!」
布萊恩將兩人噴出的液體在他們下腹色情地抹勻,低笑著揶揄他:「我記得你
也不是基督徒。」
傑森又用了幾秒鐘才把自己的魂魄從射出的白色液體上成功抽離、重新塞回軀
殼裡:「我的確不是。」他輕咬著自己情人的耳垂,沙啞地引用他的話,「但在某
些時候,我不介意假設他存在。」
他充滿暗示性地聳動著胯部,用自己已經恢復活力的性器戳刺著他的:「我猜
剛剛那個只是前菜?」他們都迅速地重新進入勃起狀態,——上帝保佑,在強烈欲
望的驅使下,人類總是能夠高效率地完成任務。
布萊恩低笑出聲。他翻身將傑森壓在下面,右手在他臀瓣上撫摸揉捏:「你想
要什麼?」
傑森聳聳肩,把揉亂的上衣扯下來,隨手扔到一邊:「雖然你的手指很棒,但
這一次我想來點兒不一樣的。」
「遵命,長官。」布萊恩啞聲接受任務,幫他在床上躺平,俯身啃咬他的嘴唇
、下巴,吮吸他的喉結,在他的鎖骨上留下曖昧的吻痕,……當然還有胸口、乳頭
,他的吮吻令傑森的心臟越來越活躍,而當他的舌尖來到傑森的腹部,在他的肚臍
周圍打圈時,傑森終於決定投降:「哦天,布萊恩,我……」
布萊恩猛地低頭含住他的陰莖,同時用舌頭和口腔撫慰著他。
傑森呻吟著轉過去,試探地握住布萊恩的欲望。
布萊恩暫停他的工作,低頭看著他:「在你準備好之前,我可以在你的手裡得
到滿足。」
「可我不滿足。」傑森向他笑笑,而後笨拙地含住他,接著一點一點吞得更深。
布萊恩深吸一口氣,回頭繼續他的工作。
傑森嘗試著按照他所感受到的方式來對待布萊恩,不得不說,他是個聰明勤奮
的好學生,他們在十五分鐘內後先後布萊恩的嘴裡和床單上釋放,然後再次熱烈地
吻在一起。
傑森投入地吻著布萊恩,兩人的氣味在口腔裡相互融合,味道並不算好,但卻
讓傑森的情欲再次高漲。他狂亂地吻著他,咕噥著抱怨:「我總是在發情……」
「彼此彼此。」布萊恩用半硬的性器摩擦著他的,「我們在挑戰生理極限。如
果再這麼來上幾次,我們大概就沒有餘力應付任何突發事件了。」
傑森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的確。但是,值得冒險再來一次,是不是?」
布萊恩勾著唇角壓住他:「完全贊同。」
這一次他們選擇慢慢來,讓欲望逐漸累積,當快要接近臨界點時便宣布暫停,
用親吻和擁抱稍作冷卻,然後再繼續,直至達到前所未有的頂峰。
當他們第三次大汗淋漓地倒在床上時,猛烈而持久的高潮幾乎讓他們沒有力氣
挪動自己的手指頭。
「哦!」傑森滿足地歎息一聲,偏過臉望著他的情人,「完美。」
布萊恩笑著表示贊同:「不能更好了。」
他的嘴角銜著笑,棕色眼睛仿佛在發光,燈光為他的髮絲和輪廓勾上一層若有
若無的亮邊,就好像是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火燒雲,種種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完
美地融合:激烈而又平靜,熱情而又溫和,內斂卻又充滿誘惑。
傑森凝望著他,剛要開口就被布萊恩制止:「別,這個一定要留給我。」
他湊過去,輕柔地親吻著傑森的眼睛,呢喃著告訴他:「我愛你。」
傑森回給他一個燦爛的笑容:「我也愛你。」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一陣輕柔的古典音樂突然自門口的應答器裡傳出,
兩分鐘後,A的聲音禮貌地響起:「日安,我希望你們已經休息好了。請別忘了,
與特別行動策劃小組的視訊會議將於43分鐘後在控制室舉行,請準時赴約。」
「……我記得我把你關了。」布萊恩皺眉望著應答器。
「我在待命。」A禮貌地告訴他。
傑森也撐起上身,疑惑地盯著應答器:「A,別告訴我你一直在聽著?」
「我只是在檢測關鍵字。」A謹慎地回答道,「請放心,你們交談所用的其他
詞彙不會被識別。」
「哦,見鬼。」傑森呻吟一聲,重新倒回床上。
49.視訊會議
由於A的介入,兩人只能暫停語言交流,並排躺在被他們搞得一團糟的床單上
小睡一會兒恢復體力,然後一起走到浴室進行事後清洗。
雖然他們已經在剛剛的性愛中得到了巨大的滿足,但赤裸的、濕漉漉的愛人總
能讓人覺得自己仍然精力充沛。兩人分別挺著一根似乎永遠不知道疲倦的老二把自
己草草沖洗乾淨,在浴室裡交換了一個逐漸由狂野向溫柔過渡的深吻,而後擦乾水
珠、強行把還沒完全擺脫情欲控制的肉體塞進乾淨的衣物裡。
在兩人將要走出房間時,A溫和地向他們道歉:「請原諒,根據我被啟動之後
的長時間沉默來推測,我大概徹底破壞了你們交談的氣氛。但即使對高級人工智慧
來說,在待命狀態下識別情緒和完整對話主題也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錯的嘗試,」布萊恩隨手拍拍應答器:「但我相信你剛剛聽得很清楚,而
且我打賭是麗薩設定了這條命令,也許她還要求你在被關鍵字啟動的時候同時向她
發送通知?」
「如果她在控制室的話,的確可以監測到所有房間的終端狀態。」A十分有技
巧地回答他。
傑森和布萊恩了然地對視一眼,前者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們很快就會聽膩了。」
「沒錯。」布萊恩點頭附和,在情人的嘴唇上印下一個輕吻,「我愛你。」
「我也愛你。」傑森笑著回答。
「我覺得我應該假裝不在。」麗薩的聲音佔據了揚聲器,「但很不巧,我剛剛
接通了頻道。鑒於你們可以輕鬆查到我請求連接的時間,我決定還是不要在一天內
犯下太多錯誤。——抱歉打擾你們,但我需要你們馬上趕到控制室:特別行動策劃
小組的兩位代表將在十分鐘內進行視頻連線,時間提前了半小時。」
「就來。」兩人答應一聲,開門走出套房。
當他們走進控制室時,發現漢斯、施瓦恩、麗薩、兩位教師代表和兩位老兵已
經先一步趕到了房間,就連還在養傷的安吉拉也出現在了投影螢幕的一角。
傑森輕輕吹了聲口哨:「全員會議!有什麼重大發現嗎?」
施瓦恩蹭到他們身邊,小聲為兩人補上前情提要:「自從地鐵線路被炸毀、多
明尼克的喪屍大軍被迫走上地面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法通過晶片直接追蹤到多明尼
克的位置了。——他一定是採取了什麼措施。這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他的喪
屍軍團就像是海洋裡的超級魚群一樣明顯,誰都能利用衛星圖片上的陰影定位他們
。……但是兩個小時之前,喪屍們突然分散開了。」
「往好處想,」傑森笑著告訴程式師,「也許是他恰巧迎來了能力的波谷期,
就像我們之前分析的那樣。」
「又或許是他的能力進化了。」布萊恩也低聲猜測道,「控制範圍增大,他可
以把他的傀儡們撒得更遠。」
「我也是這麼想的。」程式師贊同地點點頭,「但它們在黃石國家公園附近解
散,然後迅速混進了叢林裡。那裡原本就有不少喪屍四處遊蕩,我分不清哪個是被
多明尼克標記過的,所以也沒法確定他現在的控制範圍。——到現在為止,所有的
喪屍都在做布朗運動,沒有哪個團隊或個體表現出明顯的目的性。多明尼克派出的
基站破壞小分隊倒是一直在活動,不過鑒於它們基本都在一個區域打轉,它們的運
動軌跡暫時不具有分析價值。」
「附近有什麼重要建築嗎?」傑森問。
施瓦恩聳聳肩:「在地圖上沒有。如果你是問什麼秘密建築的話,我們最好把
這個問題留給即將登場的特別行動策劃小組。——我更願意叫他們『滿頭銀髮與世
隔絕但依然能力驚人所以我懷疑他們是一群吸血鬼的帥爺爺小組』,真希望聖誕老
人今年能給我的襪子裡塞上一個同款的。」
「酷。」傑森笑著附和一聲,把目光投向投影螢幕上剛剛跳出的視頻畫面。
視頻裡,兩個全副武裝的銀髮老人並排坐在裝甲車裡,一個看起來將近七十,
一個比他稍微年輕兩三歲。老的那個看起來更優雅,白色的短髮整齊地向後梳,嘴
角銜著一抹迷人的微笑,年輕的那個則一臉堅毅,像是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兩人透
過鏡頭,微笑著向他們打招呼:「日安夥伴們,希望你們今天的心情不錯。——起
碼在兩個小時之前不錯。」
他們簡單地進行了自我介紹,年輕的那個自稱伯恩,老的那個則叫自己詹姆斯①。
詹姆斯戴上眼鏡,看著面前的電腦螢幕:「正如你們所見到的,我們剛剛更新
並下載了你們共用的資料資料,根據常規推斷,演算法大概要在六個小時後才能採
集到足夠的樣本、形成足以信賴的模型,然後我們才能初步定位那個小混蛋。所以
我們建議在這之前,先透徹地分析一下多明尼克的行為動機。」
「我認為他自己已經闡述得足夠清楚了。」漢斯提出不同意見。
「沒錯,他的最高目標。」詹姆斯點點頭,「棋手的最終目的是將死對方,但
即使知道這些,我們仍然要認真分析他的每一步走子,以便推演出他的下一個目標。」
「首先我們在他的統治欲上取得了共識,多明尼克想要建立一個絕對穩定、不
容顛覆的專制社會,所以他需要散播恐怖、消除潛在競爭對手。這驅使他與你們作
對、上傳屠殺視頻、破壞基站及與另一個智慧型喪屍爭鬥。」
「但炸毀核電站的預告不符合他的目的。他需要一個半喪屍半人類的社會,而
不是一個全喪屍的社會,或者一顆死星。喪屍是他恐怖統治的基石,鑒於他對它們
的絕對控制,他沒必要再開發其他手段。」
詹姆斯將一張核電站圖紙展示在螢幕上:「這是他之前上傳的核電站圖紙,我
們與政府存檔的藍圖進行對比,發現這座所謂的核電站已經在2015年因為發生3級
核事故而停止使用②。因為當時激烈的反核輿論,這座核電站在停機後仍舊進行了
混凝土封存處理。」
「因為核電站已經封存,反應堆報廢,裡面僅剩少量融化的鈾棒,多明尼克不
可能讓它重新投入使用,或者想辦法引爆反應堆造成重大事故。」伯恩補充道,「
所以我們認為,他一定有什麼別的目的,並且這個目的與他的最高目標相符。」
說到這裡,伯恩特地停頓了一下,讓觀眾們有充分的時間把自己調整成聽講座
的模式,而後才繼續道:「我們常說,我們的過去決定了我們的未來,雖然多明尼
克在理論上已經不屬於人類,但鑒於他變異的時候已經成年,變異後也應該沒什麼
時間和興趣通過閱讀書籍、或者參加互助小組等方式嘗試改變他的個性,那麼他的
思維方式必定存在著一定的延續性。——或者說,缺陷性。」
「我們利用調查局的主機搜索了多明尼克在小學和初、高中的成績單和品行記
錄,發現他是個成績中上、社交活躍、沒有污點的『好學生』。這顯然與我們從安
吉拉那裡知道的不太相符,所以我們又查閱了他的同學們的操行記錄。——簡直是
一連串的災難。」
伯恩把一個表格拖到螢幕上:「七年級,他的好友因為非法入侵學校系統篡改
成績而被記大過;八年級,他的自然老師被匿名舉報向學生索要賄賂改判成績,經
查實後當科成績全部作廢;九年級,他在校隊的『競爭對手』因為私藏酒精類飲品
和處方藥品被學校記過,並因為觸犯公共條例而在警方留下案底並強制戒毒。進入
高中後,多明尼克的校友們也是災難不斷,在此不再贅述。我們不能推斷其中的多
少是他的功勞,但我們可以肯定,安吉拉絕不會是他的第一個受害者。」
「所以他的側寫就出來了:自戀型人格障礙③,情商極高,善於掩飾,謹慎,
在操縱他人方面很有一套。——這幾點在『喪屍多米』身上也有很好的體現。」詹
姆斯流暢地接過話題,「而根據他在自然學科方面取得的一大串B和C,我猜就算他
的智商提高到了愛因斯坦的水準,也不會有興趣研究怎樣才能把核廢料轉化成核彈。」
伯恩默契地繼續:「所以我們有了兩個推測,髒彈,和輻射變異試驗。——或
者說是同一個推測。」
「你們才說過,他有喪屍作為武器,沒必要再費心開發其他的手段。」漢斯沉
著臉提醒他們。
「他可以利用髒彈作為他的圈地工具。」麗薩立即反駁道,「即使他對喪屍的
控制能力提高了,這個地域範圍也不可能擴展到全球。他可以用髒彈污染環境,迫
使大家不得不從隱秘的棲身之地走出來、暴露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但我對髒彈
這一點也持懷疑態度。全國有十幾座剛剛關閉的核電站為他提供放射性原料,他沒
必要費勁刨開一個混凝土棺材,就為了去拿幾根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報廢的鈾棒。」
「不錯的推測。」詹姆斯衝她露出迷人的微笑,——不得不承認,年齡對他的
魅力似乎只起到了正面的作用,「但我們必須要考慮到多明尼克性格中的重要一點
:謹慎。他每次做下壞事都能全身而退,謹慎無疑幫了他很大的忙。」
「既然喪屍狂潮的源頭是太陽輻射導致的變異,那麼在多明尼克使用核輻射作
為威脅手段之前,以他的謹慎個性一定會檢測喪屍對輻射的反應:他們會不會因此
變異?耐受性會不會低於人類?如果發生二次變異,它們是否還會繼續遵從他的命
令,它們是會變強還是變弱?如果最後一個問題的答案是積極的,我想他一定不會
介意自己也被輻射一回。——如果他再謹慎一些的話,可能還會用別的智慧型喪屍
替他做小白鼠。」
他稍稍停頓一下,而後笑著通過面前的螢幕尋找程式師的位置:「施瓦恩,我
勤奮的小天才,我猜你已經對那座核電站展開全方位的監視活動了。」
程式師對著鏡頭漲紅了臉:「我……我的確剛剛調取了核電站附近的衛星圖片
和公共監控錄影,」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顯得十分專業,「地上部分沒有破損。」
傑森笑著向布萊恩低聲揶揄:「我還以為我們勤奮的小天才是個異性戀。」
「世界上總有那麼幾個讓你忘了性向的發光體,寶貝。」他的情人抱著雙手,
不動聲色地回答,「改天我會為你介紹一個叫做傑森的傢伙,他簡直像太陽一樣耀眼。」
「哦,我真嫉妒。」傑森咧著嘴告訴他。
「好的,那麼地下部分應該也沒有問題。」另一位發光體自然沒有聽到這場僅
限於這對搭檔間的簡短對話,他繼續分析著多明尼克的行動方案,「鑒於他的突然
消失,以及核電站和基站位置的開放性,我們認為二者都有可能是他拋出來的煙霧
彈。雖然他的確想要得到這樣的效果,但他或許也會借著它們的掩護來幹一些不適
合曝光的事。」
漢斯再次提出反對意見:「從一個反派的角度來說,這個混蛋相當坦誠。所以
也許他只是在享受聚光燈下的感覺,就像你們說的,自戀型人格。」
「他曾經躲在地下將近一個月,而現在他消失了。」伯恩提醒道。
「我想也許有件事。」安吉拉怯怯地插進他們的對話,三人立即停下,等她繼續。
安吉拉舔了舔嘴唇:「黑市的記憶力增強型藥物,P藥業組織研究的智力增強
型藥劑。——也許多明尼克也湊巧去過醫院,見過傑森和布萊恩見過的景象,而後
也打算要在進化的路上更進一步……他得保證沒人擋他的路,或者跟他競爭。」
詹姆斯和伯恩對視一眼,而後一齊點點頭:「符合側寫,我們會找路子驗證這
個猜測正確與否。」
「需要幫忙嗎?」施瓦恩殷切地問。
「不,小天才,需要你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些東西還是交給老傢伙們來吧
。」詹姆斯向他眨了眨眼睛,「希望警方的資料庫還像四十年前那麼豐富多彩。—
—下回見,夥伴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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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伯恩:《諜影重重》主角,詹姆斯:邦德,詹姆斯‧邦德~(爺爺們也愛電影啊
~╮(╯▽╰)╭
② 國際上把核事故按從輕到重分為1~7級,3級為低外部劑量的核洩漏或嚴重內部
事件。(福島第二核電站事故分級為3級,第一核電站為7級)。
③ 自戀型人格障礙,是B型人格異常疾患的一種,常見表現有:對批評感到憤怒,
喜歡指使操控他人,自傲自戀,希望受到特別關注,對成功和特權有病態的渴望,
缺乏同情心,強烈的嫉妒心。——總結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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