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喪野求生指南 1~7 by興之所至
喪野求生指南
作者：興之所至
01.簽約
傑森在簽約前就已經意識到，這份工作不會給他什麼喘息的機會。
但他沒有太多選擇。根據《社會福利條例》，如果他在下個月十三號之前仍然
沒有收入，他就得無條件接受職介網派發給他的任何一份工作。
但不幸的是，自傑森退役的那天算起，十一個月來，除了現在這份邀約，他郵
箱裡所有的供職消息都來自於同一個人，——《酷哥愛大棒》這部「電影」的導演
，一個黑頭髮的東歐人。
「傑森‧埃文斯，你正坐在兩瓣極其性感的財富上而不自知！」那個油膩膩的
小個子總是用這句痛心疾首的數落作為開場，「而開啟寶箱的鑰匙就在我這裡！來
吧，整個劇組都在等你！來跟我簽約吧！異性戀不算什麼問題，一顆藍色藥丸就能
夠解決！我用我媽媽的墳墓保證，你會一炮而紅！——一炮而紅！」
傑森回想起他狂熱的眼神，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無論如何，他想，無論如何，他都要拿到這份該死的合約，然後讓那個東歐小
個子見鬼去！
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的不自在，貝里先生抬起頭，安撫地衝他一笑，然後舉起閱
讀器，大聲宣讀他剛剛填好的表格：「服役經歷：有，SAS①，2034~2035。身高：
六尺三寸②。髮色：淺棕。瞳色：海藍。是否能夠接受在自然惡劣的環境下工作：
是。是否可以接受難以下嚥甚至不符合傳統食物概念的食物：是。」
他丟開閱讀器，習慣性地抖了抖他鬆軟的下巴，誠懇地望向傑森：「埃文斯先
生，也許你並不知道，這款節目曾在上世紀和本世紀初大受歡迎。當年的主持人，
至今仍然被五十歲以上的中老年人，——也就是目前電視節目的主要觀眾群體——
奉為偶像。所以，我希望你能夠瞭解，為了收視率，我們會做一些……小小的控制
和激勵，使節目更好看。」
傑森調整了一下坐姿，盡量讓自己顯得堅定而又老練：「我明白，我接受。」
貝里仔細地審視他了一會兒，又從閱讀器中調出他的三維圖像，前後左右地看
過一圈，然後站起身，越過桌子，親切地向他伸出手：「那麼恭喜你，埃文斯先生
，你被錄用了。」
傑森一愣：「什麼？」
貝里先生笑著重複：「恭喜你，你被雇用成為《新！超級荒野求生》的外景主
持人，這是你的合約，一共四季。如果沒問題的話，請在這兒簽名，然後朗讀雇用
條約。」
傑森接過合約翻了翻，發現「員工義務」一節中，「接受在自然惡劣的環境下
工作」以及「接受難以下嚥甚至不符合傳統食物概念的食物」兩條被鄭重地高亮標
示了出來。好像在說，嘿蠢蛋，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傑森謹慎地思考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在惡劣的人為環境中展示自己的屁股並
且被幹」更加糟糕一些，於是聳聳肩，在貝里先生指定的空白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這之後，他又連上了生命體征儀，在高清鏡頭前以不同語速朗讀了三遍雇傭
條約，表明自己是在「正常清醒、有民事能力」的狀態下接受的工作，——然後，
事情就這麼成了。按照規定，他將獲得一個由三名攝影師組成的迷你攝製組，十四
個月的工資，每年四十五天的法定假期。
傑森很滿意。
貝里先生也很滿意，他咯咯笑著將視頻和合同歸入檔案，又好像剛剛想起什麼
似的，將一份文檔發送到傑森的隨身機上，甜膩地提醒他：「這是基於雇傭合同的
細則，隨合同一起生效，請務必如約履行。」
傑森按兩下查看。
文檔以83%的篇幅引經據典地著重闡述了自己的合法性和強制執行性，當進度
條拖到83.9%時，傑森才看到了點兒法典以外的內容：
【以下臺詞，主持人需在每季（共12集）中使用總數超過20次：
瞧！那傢伙非常兇猛，即使是我，也不想輕易去招惹它們。
這種**的蛋白質含量是牛肉的*倍！
瞧，前面是一隻**，只要把他的頭和內臟去掉，其餘的部分都可以吃。
……。
嘗起來有點兒像雞肉，嘎嘣脆！】③
進度條93%：
【為保證節目的觀賞性和話題性，主持人預設接受以下條款：
每季中，因挑戰自然而導致的裸露鏡頭不得少於3次（關鍵部位打碼）
每季中，「因缺水而不得不飲用尿液」③情節不得少於3次。
若一集中看點不足，攝影師有權提高難度，引導主持人克服困難。】
傑森深吸一口氣。
好吧，至少他的屁股是保住了。
所以當兩個月之後，黃石國家公園，同行的大塊頭威爾突然扔下收音設備，搖
搖晃晃地張著嘴巴向傑森兇狠地撲過來時，他只愣了不到一秒鐘，就再次衝著鏡頭
綻開了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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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SAS 英國特別空勤團，英國的特種部隊
② 約1.88米
③ 貝爾‧格里爾斯的經典語錄和經典喝尿梗
02.狂犬症
傑森輕巧地向側面滑開，對著鏡頭微笑著講解道：「現在，我將和我的同伴一
起向大家示範一些基礎的防衛動作。——要知道，在野外會遇到許多兇猛的大型野
獸，而棕熊是最普遍的一種。」
威爾撲了個空，他笨拙地轉了個身，甩了甩四肢，如同一隻離岸的巨大的章魚
一般向傑森跌跌撞撞地衝了過去。
傑森退後幾步，雙手微張，兩腿微弓：「棕熊是雜食動物，裝死和逃跑都是糟
糕的選擇，正確的方法是盡量保持靜止，避免與它目光接觸，然後一點一點後退。」
威爾以一種奇怪的舞步，搖搖擺擺卻又十分堅定地撲向他。
傑森當然不能再站在原地，他只得又一次跳開，並保證自己和他的同事仍然能
被收錄在同一幅畫面中：「好吧，當棕熊向你發動攻擊時，最大的可能是你侵犯了
它的領地，所以不要反抗，蹲在地上縮小目標，用你的背包護住你的頭部和頸部，
當它以為它已經『戰勝』你之後，就會離……」
威爾憤怒地嘶吼一聲，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講解。
……沒錯，號稱能夠征服自然的主持人狼狽地蹲在地上，被自己的攝影師胖揍
一頓，可不是什麼能提高收視率的畫面。
傑森恍然大悟，由衷地欽佩威爾的職業精神，又連忙調整策略，在他再次衝上
來時一把勾住威爾脖子，以一種十分花哨的方式跳上他的後背，用膝蓋頂在他脊椎
上，仿佛騎牛一樣騎著他的同事，同時向鏡頭講解道：「但如果是別的什麼猛獸，
那麼在搏鬥時，避開它的尖牙和利爪是十分重要的。——就像這樣緊緊箍住他的脖
子，壓迫他的脊椎，只要一會兒，它就會因為供血不足而昏厥。——當然，這是十
分危險的方式。即使是我，也只有到萬不得已時才會去嘗試招惹它們。」說著又緊
了緊手臂，示意威爾配合著「暈倒」。
但威爾明顯有另外的打算，他低吼著四處亂抓，在傑森手臂上留下一道道紅痕
，又拚命扭頭想去咬他。
為了不誤傷同伴，傑森只得鬆開手跳到地上，向攝影機解釋：「當然，如果你
手邊有工具的話，用武器攻擊它的薄弱部位，比如眼睛和嘴，都是不錯的辦法。—
—就像這樣。」他隨便比劃了幾個唬人的招式，「現在讓我們感謝我的同事做出的
精彩演繹，回到剛才……」
威爾狂吼一聲，再次不依不饒地向他衝過來。
傑森匆忙跳到鏡頭外面：「嘿，威爾，我覺得已經夠了！」
威爾嚎叫著向他呲了呲牙，亮晶晶的口水讓他的犬齒顯得分外有威懾力。
傑森終於開始意識到，事情似乎有點不大對頭。
威爾再再再一次撲了過來。
威爾被傑森踢飛了。
傑森的攝影師，布萊恩‧哈德森衝上來，俐落地跪壓在軟成一灘泥的威爾身上
，一手仍穩穩地托著攝影機，另一手在他的頸動脈上按了一會兒，沉穩地命令傑森
：「拿你的登山繩來，我懷疑他患了狂犬症。」
傑森半信半疑地解下繩索，幫著布萊恩把威爾捆好：「我記得我們出發前打過
疫苗。」
布萊恩在威爾的嘴上繞了三道繩子，又在他腦後打了一個非常結實的繩結：「
心跳過速，體溫過高，大量出汗，有攻擊傾向。——如果他不是得了狂犬症，就一
定是愛你愛得神魂顛倒。」
傑森愣了一下，而後捧場地假笑幾聲：「不錯的推理。」
布萊恩專心打理著他們同事的繩結，似乎懶得再回答他一個字。
威爾很快清醒了過來。很明顯，他對自己受到的待遇非常不滿，大個子在套索
中海豹一樣扭來扭去，牙齒把嘴裡的登山繩咬得咯吱咯吱直響。
傑森撿起威爾扔下的收音器械背在身上，從背包中掏出墨鏡戴好，和布萊恩一
起把威爾扶起來，半推半拉地帶他走回臨時營地。
對於復活節來說，眼下天氣熱得有些不尋常。今天早上，他們的另一位組員亨
特就因為中暑而不得不留在了營地歇息。雖然傑森認為亨特那身可以與北極熊媲美
的脂肪層才是他頻繁中暑的主要原因，但不可否認，今年的氣候確實有點兒怪。
但再怪也怪不過和布萊恩結伴同行。
從外型上看，布萊恩無疑是個帥氣挺拔的男人，身手也十分不錯。無論傑森在
什麼樣的地形上跳躍穿行，他都不用擔心布萊恩會掉隊、或者漏掉什麼精彩鏡頭。
但是當布萊恩放下攝影機時，他整個人就沉鬱得好像是教堂的喪鐘，仿佛每分每秒
都在為什麼東西哀悼似的，你永遠也無法想像他會跟任何鮮亮的色彩或是情感搭上邊。
實際上，傑森以為，布萊恩這輩子都會和微笑保持一英里①的距離。
但傑森非常不習慣這樣肅穆的氛圍，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嘗試著和布萊恩搭
訕：「漂亮的繩結。」
布萊恩看他一眼，禮貌而冷淡地回敬：「漂亮的一踢。」
傑森訕笑著撓撓頭，然後突然想到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不由有些緊張：「他清
醒之後，會不會控告我故意傷害？——確實，那一腳我沒控制好力道，但是……」
他迷惑地檢查了一下威爾的胸口，後者則以噴著口水的怒吼作為回答，「我以為我
踢斷了他的肋骨。」
布萊恩聳聳肩：「很顯然你沒有。」過了一會兒，又補充道，「別擔心，我已
經拍下了整個過程，你可以用它做為證據，證明你只是在正當防衛。」
傑森恍然大悟：「這就是你一直沒有插手的原因？」
「顯然不是。」布萊恩搖頭，直白地告訴他，「因為他沒有攻擊我。」
兩人因此而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傑森只得裝作突然對威爾咬繩子的聲音產生了
濃厚的興趣，好像那動靜比莫札特還令人著迷。他不由暗暗慶幸，這裡距離營地只
有十分鐘的路程。
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臨時營地中靜謐無聲，火辣的陽光令所有東西都蒸騰出一層厚重的熱氣。傑森
叫著亨特的名字鑽進帳篷：「嘿亨特，今天感覺怎麼樣？聽著，我們剛剛出了點小
問題，咱們有沒有帶狂犬……？哦天哪，布萊恩！先別管威爾了，你得進來看看這個！」
布萊恩將威爾按在地上，也跟著鑽進帳篷。
帳篷裡的儀器全被砸得慘不忍睹，各種各樣的外殼和晶片散落在地上，連他們
的睡袋和衣物都被翻出來，扯成巴掌大的碎片，極其瀟灑地覆蓋在帳篷的每一個角落。
傑森四下看了一圈，然後從一座小山樣的新鮮垃圾下面刨出了亨特。
大個子肌肉鬆弛，眼窩深陷，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充滿死氣的灰藍色。傑森伸手
在亨特頸上按了一會，又聽了聽他的心跳，低聲道：「他死了。」
他按了一下亨特的隨身機，一個柔美的女聲給出了更確切的答案：
「所有人：亨特康納利，死亡。死亡時間：2036年4月2日上午10點34分42秒。
死亡直接原因：心臟驟停。10點35分，已聯繫當地警方。10點45分，通話失敗。請
協助聯繫當地警方。」
傑森問：「亨特死亡前，是否有其他人闖入營地？」
女聲重複：「請協助聯繫當地警方。」
傑森用自己的隨身機撥打報警電話，卻只能聽到一陣輕柔的沙沙聲。
布萊恩鑽出帳篷，又很快鑽回來，告訴傑森：「威爾咬斷繩子跑了。」
「咬斷了繩子？」傑森難以置信地重複，「登山繩？」
布萊恩聳聳肩：「很顯然，他已經不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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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冷笑話，Smile（微笑）裡面包含mile（英里）
03.有機農場
出於同事情誼，傑森和布萊恩仔細而迅速地搜索了營地附近上千米的樹叢和溝
壑，然而結果卻是令人驚訝的一無所獲。仿佛威爾除了牙齒突然變得鋒利之外，也
順便在一夜之間學會了高明的反追蹤技巧。
又或者威爾與什麼好奇心旺盛的外星種族進行了第三類接觸，眼下正應邀參觀
他們飛船上的手術室。
再或者，一切都是電視臺的陰謀。你知道，真人秀的收視率總會特別的高。
總之，不管是因為什麼，威爾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更糟的是，當兩人精疲力竭、饑腸轆轆地返回營地，卻沮喪地發現他們事先準
備的食物已經被掃蕩一空了，連最難吃的壓縮餅乾都沒有剩下。
傑森挫敗地揉揉頭髮，勉強向他的同伴扯出個笑容：「需不需要再補拍一段我
吃蟲子的視頻？說實話，我現在餓得能把鼻涕蟲吃得像是法國大餐！」
「毫無疑問。」布萊恩沒什麼誠意地點點頭，「但我寧願你去二十米外的小河
裡抓幾條魚回來。」
於是關於午飯的爭論便到此為止。
在傑森去抓魚的空檔，布萊恩也採了幾枚青澀的果子和塊莖作為飯後甜點，並
收集枯枝燃起篝火。在一切處理妥當之後，他甚至有時間給亨特整理了一下遺容，
然後妥善地塞進了他破破爛爛的睡袋中。
為了保持體力，傑森還是偷偷捉了幾隻甲蟲和蜘蛛作為零食。
「嘎嘣脆，雞肉味。」他無意識地念叨起這句經典臺詞，忐忑地猜測，回到電
視臺之後，他們的合同——他的合同——是否還能順利執行。
一條人命——也許是兩條——以及一份岌岌可危的高福利合同，使得傑森暫時
喪失了聊天的興趣。兩人沉默地吃完午飯，傑森又一次嘗試聯繫警方、電視臺以及
負責運輸他們的空軍中隊，甚至連收費諮詢熱線都被他的騷擾了一遍，然而隨身機
卻始終只是用柔和的沙沙聲作為回答。
他放棄與外界溝通的嘗試，改為命令隨身機下載周邊環境的三維地形圖，但隨
身機卻依舊柔和地拒絕了他的要求：「目前信號故障，請稍後再試。」
程式頓了一下，又體貼地補充道：「如果遇到麻煩，在原地等待救援無疑是最
好的選擇。順便一說，這裡的夜空十分迷人，非常適合你和你的同伴一同欣賞。」
「真是個浪漫的點子。」布萊恩不無諷刺地評價道。
傑森假裝沒聽見。他晃了晃手腕，又試了幾個其他的指令之後，終於徹底放棄
向隨身機求助，轉而徵詢地看向布萊恩：「亨特的屍體需要收殮，威爾也需要專業
搜救人員來定位救援，我們越快和外界聯繫上越好。——這裡靠近239國道，也許
我們可以一邊往外走，一邊繼續嘗試聯絡。」
布萊恩沒有表示異議。從傑森和他有限的打交道經驗來分析，這是布萊恩表達
「非常贊同」的方式。
兩人鑽進帳篷裡，試圖從滿地的垃圾中搜尋些有用的物品來充實他們的背包。
但結果當然又是令人沮喪的，因為帳篷裡唯一完整的東西就是已經宣布死亡的
亨特。
傑森拉開睡袋，將亨特從頭到腳搜了一遍，從他的腰包裡翻出了四五張能量棒
的包裝紙，一把瑞士軍刀，一小瓶只剩一半的伏特加，一瓶醒神膠囊和與之配套的
加速代謝的滴露，抗暈藥以及緩解中暑症狀的複合維生素。
傑森將腰包展示給布萊恩看：「你需要這些藥嗎？
布萊恩移開目光：「不用。」
「真巧，我也用不著它們。」傑森輕快地笑著附和，將伏特加和瑞士軍刀收進
包裡，兩人就此離開營地。
239國道確實並不遠，再加上兩人的身手相當不錯，因此即使中間隔著森林和
湖泊，他們依然趕在日落之前趕到了公路邊。
馬路上沒有一輛車駛過，火紅的夕陽心無旁騖地烘烤著柏油路面，竭盡全力使
它如同腐爛的鹹魚一般柔軟黏膩、味道古怪。
「該死的復活節假期！」傑森低咒一聲，向他的同伴苦笑著聳聳肩，「我們別
無選擇，只能沿著國道繼續往前走，然後指望著老天開眼，叫咱們突然碰上個願意
在假期裡享受汽車旅程的怪胎。」
「下次開口時，」布萊恩的聲音裡仍舊沒什麼波瀾，「記得說些我不知道的。」
傑森悻悻地走在前面。
過了一會，他突然笑了：「哦，這個你應該還不知道。」傑森指著遠處的一個
黯淡的小藍點，嘴巴咧得更大，「瞧，一座有機農場！」
「有機農場」並不能算是個多麼新鮮的玩意兒。
早在上世紀末，一些憂心食品安全的營養學家們就提出了這個概念，本意是為
同樣杞人憂天的消費者提供無污染、無化學毒素的食品，但因為當時的有機農場越
提越高的標準，比如有機肥料——也就是糞便——嚴格過篩，灌溉水源經過五十四
層淨化過濾，給牛做泰式按摩、喝德國啤酒什麼的，種種匪夷所思的開支使得有機
食品的價格越來越離譜，最終導致了幾家大型食品公司的破產。
而現在的有機農場並不再在「污染」上面做文章，相比最初的概念，如今的運
作更加「娛樂化」：農場主雇傭幾個身材火辣的俊男美女，讓他們在農場上每天十
四小時地辛勤勞作、揮灑汗水，農場上無處不在的攝像機使他們成為了真人秀的主
角，而他們收穫的產品就搭配著全套視頻，賣給那些嚮往這種生活，或是乾脆是嚮
往這些俊男美女的人群。
總之，有機農場就代表著有人，有人就代表著能跟外界聯繫。只要能夠聯網，
傑森相信，他遲早會把今天的麻煩事徹底解決。
傑森和布萊恩加快腳步，向著那塊代表有機農場的螢光標誌跑步前進。
然而他們又失望了一次：這個農場似乎已經被廢棄，週邊的柵欄被連根拔起，
不知丟到了什麼地方，羊圈和牛棚都空空如也，原本該是平整翠綠的草地如今卻被
一個又一個的土包搞成了綠巨人臉上的痤瘡。
傑森笑著為自己和同伴打氣：「至少，我們還可以在那邊的農場小屋裡過一晚。」
然後他們的計畫再次落空了，不過他們並不沮喪。
農場小屋裡還有人。
鐵質的柵欄凌亂而又密實地將小屋和幾輛農用車圍在裡面，柵欄上頭還倉促地
繞了許多鐵蒺藜，小屋最頂層的視窗微微透出點光亮——從任何角度來看，這間小
屋的主人大概都不太歡迎外來客的打擾。但傑森不打算就此放棄，他繞著柵欄轉了
一圈，禮貌地按響門口的電鈴，等了一會兒，又短促地按了三次。
門上的應答器滋啦啦響了幾聲，而後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疲憊地告訴他們：「
聽著，我不管你們是誰、不管你們要到哪裡，就算你們是總統我也不會給你們開門
。如果你們需要食宿，東面的池塘邊有個小屋，裡頭也許還存著一些魚乾。如果你
們需要幫助，我會用那個小屋的地址為你們報警。其他的事情，請恕我無能為力。
——忘了說，就在現在，一把來福槍正指著你們的腦袋。如果你們不在三十秒內離
開，你們將可以見識到我的槍法有多準。」
「等一下女士！」傑森連忙調出工作證件，將隨身機的介面對準應答器，「我
們是NFK電視臺的主持人和攝影師！我們在附近的HS國家公園遭遇了意外，兩名攝影
師失蹤，如果你能為我們連接NFK電臺的網頁，讓我們向電視臺說明情況並儘快組織
搜救，我們將十分感激！」
應答機沉默一會：「另一個人的證件。」
布萊恩報出一串數字：「這是我的工號，你可以去電視臺的網站進行驗證。」
應答機再次沉默，過了好長時間，女人才重新開口：「我可以放你們進來，但
是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都行，願意為您效勞，女士！」傑森衝著應答機上的攝像頭露出八
顆牙齒的燦爛笑容。
女人嗯了一聲：「請你們倆互相咬一口對方的脖子，我要看到牙印。」
04.農場主
傑森愣了一下，問：「什麼？」
女人重複了一遍。傑森苦笑著搖頭：「嘿女士，這一定是個玩笑吧？」
女人疲憊地反問：「我聽起來像是有心情開玩笑？」
傑森尷尬地瞥一眼布萊恩，掙扎著討價還價：「可是我是個異性戀！這太……
太……」
女人不耐煩地打斷他：「得了吧，你是個英國佬！」
「英國人也……」
「女士，你能不能先向我保證，你的要求是有道理的？」布萊恩打斷傑森結結
巴巴的反駁，湊到應答器前問道。
「我保證，等你們進來之後，我會詳細地解釋給你們聽。」女人低沉地告訴他。
「那好。」
話剛出口，布萊恩便出其不意地攬過傑森的脖子，另一手扳著他額頭，結結實
實地咬在他的頸窩上。
傑森嚇了一跳，而後便開始不住掙扎：「幹！該死！」
布萊恩側轉身體以承受傑森的肘擊，鼻間呼出的熱氣毫不保留地噴在他脖子上
。傑森發誓頸窩不是他的性感帶，但他仍然立刻感到半邊身子仿佛被低伏電流通過
那樣令人難以忍受地酥麻起來。
他手腳僵硬地反抗著他的同事：「夠了！」
仿佛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布萊恩才終於放開傑森，將他推向攝像頭：「你
要的牙印。」
攝像頭推出幾釐米，分角度辨析過牙印的可靠度之後，女人才滿意地催促：「
請繼續。」
布萊恩十分配合地拉下拉鍊，露出一大片裸露的皮膚：「這裡不容易留印子，
你得咬得用力些。」
傑森瞪著他，僵在原地不動。
布萊恩不耐煩地看他一眼，目光裡隱約含有一點指責和催促的意味：「你可以
把我想像成鼻涕蟲，或者蜘蛛什麼的。」
傑森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盡量讓身體的其他部分和布萊恩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而後僵硬地咬了他一口。
布萊恩也把脖子湊到了攝像機面前。
片刻之後，鐵門打開了。
兩人剛剛走進院子，女人的聲音便再次在一個運輸機器人身上響起：「兩位請
先用餐，希望你們喜歡中國菜。」
機器人踩著履帶滾到兩人面前，殷勤地托出兩把椅子，兩個足有平常三四倍分
量的「中國盒」。
傑森看了一眼布萊恩。
布萊恩挑了一把椅子坐下，拿過一個盒子拆開，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宮保雞
丁。看上去比鼻涕蟲好吃多了。」
傑森訕笑幾聲，取過另一隻盒子打開，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肉。
飯菜的分量非常多，即使兩人剛剛經歷了異常疲憊的一天，這頓飯還是讓他們
險些撐破了肚皮。
傑森艱難地將最後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屏住呼吸吞下去，面向嵌在運輸機器人
上的攝像頭微笑致謝：「多謝，晚餐非常……非常豐盛……」
運輸機器人沉默地探出攝像頭，繞著兩人緩緩轉了一圈，攝像頭不時發出幾聲
微弱的拍照聲。
十分鐘後，小屋的鐵門也終於緩緩打開，一個身材修長的亞裔姑娘背著光站在
門口，腰上一左一右插著兩把沙漠之鷹，而她的右手正按著其中的一把。
是個性子火爆的姑娘。傑森盯著她的配槍想，很少有女孩會選擇這種又大又沉
、後坐力極強的手槍作為防身武器——而且還是兩把。
「晚上好。」她向兩人匆匆點頭，毫無誠意地道歉，「我為剛才的失禮感到抱
歉，但是一會兒你們就會知道，我這樣謹慎一點都不過分。不介意的話，請進來說
話。——不過請與我保持兩米以上的距離，謝謝。」
她說完便立即轉身進屋，似乎壓根不在乎他們跟沒跟上。
傑森和布萊恩對視一眼，跟在她身後走進小屋。
有別於普通農家客廳的樣子，小屋的底層被打通成一個大房間，屋子正中焊著
一台裝有觸感桌面的控制台，它正對的三面牆上則掛滿了各種大小的顯示幕。顯示
幕播放的視頻中，有一半是呈淡綠色調的夜視影像，另一半則是五彩繽紛的熱感影像。
姑娘走到控制台旁站好，再次向兩人點頭招呼：「忘了自我介紹，我叫麗薩‧
關，是這個有機農場的形象代言和法人代表。如你們所見，這就是這裡的控制室。
從這裡，幾乎可以看見農場的任何角落。」
她在桌面上點了幾下：「你們進來時應該已經注意到，這個農場所有的牲畜都
已經沒了。而這個，就是它們消失的原因。」
他們面前的主螢幕上立即顯示出一份淡綠的影像。畫面上的羊圈裡，幾十頭黑
面羊正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睡覺。
麗薩按住進度條快進，直到畫面一角出現了另一個稍微暗些的影子。
她鬆開進度條：伴隨著一道不起眼的白光，那影子迅速躍進羊圈卡住一隻羊，
低頭咬住它脖子撕下一塊皮肉，然後兩手順著傷口插進咽喉，俐落地將它開膛破肚。
羊群被同伴的慘叫聲吵醒，而後紛紛驚叫著擠在羊圈的角落裡，盡可能地離那
道影子遠一些。影子卻無所顧忌地大嚼特嚼，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他已經吮完了最
後一根羊肋骨，起身向另一頭羊撲去。
幾分鐘之後，又一隻白慘慘的骨架被隨意地扔在地上。影子摸了摸肚子，終於
滿意地伸展四肢，迅速跳出羊圈，跑了。
傑森疑惑地指指螢幕：「這是個……人？」
不可思議！先不說速度和手法，單是一頓飯兩頭全羊的食量……不可思議！
麗薩點頭確認，將視頻以八分之一的速度重新播放：「雖然他的衣服被扯爛了
，看不清標牌，但是從他翻越柵欄的專業動作來看，這傢伙應該在或者曾在空軍服
役。——這裡向南三公里，正好有一處空軍訓練營。」
傑森和布萊恩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負責運送他們往返的，就是駐紮在附近的
空軍中隊。
麗薩似乎沒有發現他們的小動作，她將畫面切換成熱感模式：「看見了麼，這
個人的體表溫度高於四十攝氏度。如果他是個正常人，那麼他就是在發著高燒的情
況下，衝進我的農場裡生吃了兩隻四十五公斤的肉羊！」
她將畫面扔出主螢幕，拖進另一段視頻：「你們再來看這個。」
這是剛才傑森和布萊恩吃飯時的畫面。麗薩點開建模程式，提取出兩個綠色的
輪廓：「這是你們用餐前的體型。」
又把進度條向後拖，提取出另兩個輪廓：「這是用餐後的。」
她將兩組輪廓重疊，可以看到兩人的胃部明顯隆起。
傑森尷尬地輕咳一聲。
「再看看他的。」麗薩假裝沒聽見，她提取出那個怪異大兵翻進和翻出柵欄的
輪廓模型，將模型翻轉、重疊。
與他們兩人不同，大兵的胃部並沒有突起。——實際上，他整個人都鼓了一圈
，好像是什麼健身房的誇張廣告一樣：「一個月前我是這樣瘦弱蒼白，然而一個月
後，哇哦！我就變成了現在這樣的猛男……」
傑森仔細地比對著畫面上的三角肌和三頭肌，最終不得不承認，就算是攝影機
出了什麼毛病，也不會無中生有地拍出這樣飽滿健美的肌肉群。
「這是第一個。在接下來的一星期內，我的農場就變成了他們免費的餐廳。先
是羊，然後是牛、馬，最後是雞。我怕血腥氣引來更多的怪物，每次天一亮就把骨
頭收集起來埋了，但還是什麼都沒保住。」麗薩抬抬下巴，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淡淡
的恐懼，「你們進來時也應該看見了。」
傑森點點頭。
「但是，其中有兩具是人的。」麗薩輕描淡寫地補充，又調出一段視頻。
這次是白天。畫面上，一對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小情侶互相攙扶著走進農場、
走到小屋前，按動應答器請求麗薩開門幫助他們。
麗薩用比今天柔軟得多、也歉意得多的語氣請他們去湖邊小屋處獲得補養，她
承諾一定會為他們聯網報警，並請醫療隊來為那個臉色蒼白、明顯在高熱狀態的男
孩進行急救。
女孩表示感謝，將男孩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喃喃低語著安慰他。
男孩不適地蹭了蹭她。當他的嘴唇擦過女孩的脖子時，他似乎艱難地想要忍住
什麼欲望，但是片刻之後，他還是選擇一口咬住女孩的脖子，猛地撕下一大塊皮肉
，手忙腳亂地塞進嘴裡倉促吞下。
女孩疼得昏了過去。
麗薩的驚聲尖叫透過應答器清晰地收錄進視頻裡，她一邊尖叫，一邊毫不猶豫
地一槍射在男孩的肩膀上。
男孩被子彈帶得仰面跌倒，又迅速起身，猴子一般跳上鐵柵欄，興奮地向上攀爬。
麗薩遲疑了一下，在他將要越過柵欄時準確地打爆了他的頭。
男孩無力地跌落在女孩的身邊。女孩被聲音驚動，掙扎著捂著脖子坐起來查看
。當她看到男孩仍舊冒著熱氣的屍體時，似乎震驚得忘記了所有的反應。
麗薩語無倫次地安慰她，請求她待在原地，她馬上就會下來陪她。
那女孩卻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下一秒，她突然撲到男孩身上，大口吮吸著男孩
湧出的腦漿。
麗薩似乎被嚇傻了，好一會都沒什麼動靜，當女孩吃到男孩的臉時，她才接連
開了三槍，打飛了女孩的大半個腦袋。
麗薩迅速關掉視頻，眼睛望著別處，聲音微微有些顫抖：「我……我嘗試聯絡
警方，但是網頁上註冊的報警資訊始終沒有人處理，……我等了一天，最後把他們
埋在了農場的最外面。」
布萊恩看著她，棕色的眼睛裡漸漸湧上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緩緩上前兩
步，右手伸向麗薩的肩膀。
麗薩卻仿佛觸電一般迅速拔出配槍，退後半步，槍口穩穩指著布萊恩的右眼：
「退後！否則我會毫不猶豫地打爆你的頭！」
布萊恩收回手，聳聳肩膀，仿佛滿不在乎似的後退一步。
但是傑森卻覺得，他好像下輩子都不會再笑了。
05.一起出發
麗薩慢慢收回槍，轉頭看著空白的主螢幕繼續道：「我本來以為，那群怪物是
軍方實驗失敗後的……什麼東西，但是我後來檢索了那對小情侶的隨身機，他們和
軍方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就是兩個普通的、趁著畢業一起跑來國家公園遠足的
高中生。沒有犯罪記錄，沒有病史，連牙都沒有補過。」
「你可以撥打調查局的特別熱線。你知道，他們最喜歡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傑森一邊用餘光瞄著布萊恩，一邊毫無創意地向她建議。
麗薩瞪他一眼：「你們不看新聞麼？太陽耀斑大爆發，太陽風暴4月1日抵達地
球，一切衛星聯絡和電磁波通訊都將被迫中斷。保守估計，要到後天才能勉強恢復。」
傑森輕輕吹了聲口哨：新聞？那玩意兒似乎只有成天守著電視的中老年人和家
庭主婦才會注意。更何況，他們上個禮拜就空降在國家公園了。
好吧，他起碼找到了一個問題的答案，事情似乎正在向好的一面發展。
他再次建議：「或者把視頻發上網，只要點擊率夠高，當局一定會介入調查。」
麗薩冷笑一聲，隨手點開幾個網頁：「youtube，推特，臉書，你能想到的發布
頁面，我都已經發布了一遍。」
網頁打開，視頻下面的留言幾乎都是同樣的內容：。
嗨~嗨~好好享受假期吧，我這裡有個貓咪打滾的視頻想看點我~（頂：384 踩：0）
哇哦，不錯的愚人節惡搞視頻！我差點相信了。——騙你噠！~（頂：233 踩：2）
血漿太少太暗了，那個白的是什麼做的？煉乳？（頂：76 踩：4）
哼哼哼，現在愚人節的玩笑越開越廉價了，一點番茄醬和蛋黃醬就搞定了，只有白
癡才會看吧！（頂：189 踩：124）。
傑森忍不住低笑一聲，然後又拿眼角去瞄布萊恩。
布萊恩交叉著手臂靠在牆上，連睫毛垂下的角度都沒有變過。
麗薩皺著眉頭盯著傑森。
傑森想了想：「所以，你想讓我們幫你把視頻送到電視臺播出？」
麗薩爽快地點頭：「我和你們一起去。我來提供食物、水、車和司機，你們則
幫我說服你們的製作人。」
傑森猶豫著看向布萊恩，後者則痛快地點點頭：「成交。」
麗薩笑了笑：「很好。明天一早出發，今晚麻煩你們在控制室裡過一夜，櫃子
裡有毯子和靠枕。——放心，如果有怪物來，控制台會拉響警報。」
她邊說邊向樓梯走去，傑森連忙叫住她：「我們能單獨談談嗎？」
麗薩看他一會兒：「跟我來。」
麗薩把他帶到二層的一個封閉陽臺上。
由於同伴的不幸遭遇，傑森謹慎地和她保持著兩米的距離，盡量平和地開始這
段對話：「嘿，我對你最近的遭遇感到很抱歉，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壓力……」
麗薩不無嘲諷地看他一眼：「你希望我撲到你懷裡失聲痛哭麼？」
傑森笑了：「遇到危險而不自覺帶有攻擊性是人的本能，我能夠理解你。但是
我想你得知道一件事，剛才布萊恩只是想安慰你，——並不是想要搶你的槍什麼的。」
只要他願意，就算你用火箭炮對著他，他也可以空手幹掉你。傑森在肚子裡默
默補充道，明智地沒有說出口。
麗薩微微皺眉：「所以你希望我向你的同伴道歉？我想你也得知道一件事，你
的同伴，是個連隨身機都不被允許使用的罪……」
「我們只知道結果而不知道過程。」傑森聳聳肩打斷她，「而我相信自己的眼
睛。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他現在是個可靠的同伴，——雖然強硬了點，但非常可
靠，我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相信他。既然我們要一起度過……唔，十五小時的汽車之
旅，我希望你能夠多信任我們一點，別再把槍口對準自己人。」
麗薩端詳他一會兒，諷刺地勾了勾嘴角：「我不反對你把性命交給他，但我還
是偏向於自己保管我的性命。——信不信由你，我也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看得出來
，即使我拿槍指著你們的頭，你們也可以輕輕鬆鬆地幹掉我。我還看得出來，如果
你必須要在你的同伴和我之間選擇一個，那個勝出的絕對不會是我。」
傑森想了想，笑著做了個鬼臉：「對，沒錯，如果拋棄你有效的話。——可是
，在什麼情況下，我們才會不得不犧牲你，來換得我們兩個人的安全呢？我想不出
來，你呢？」
麗薩愣了一會，而後也展開一個笑容：「好吧，你說得對。以後我會盡量克制
，也請你們不要做出令我誤會的舉動。——我是說，在不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怎麼
來的之前，你不介意我假設你們隨時會像那對年輕的情侶一樣突然變異吧？」
傑森一笑：「不介意。」
「很好。」麗薩點點頭，「那麼現在請回去吧，有事就用控制台上的那個緊急
按鈕叫我，——順便說一句，我會和我的來福槍一起入睡。」
「謹慎的姑娘。」傑森笑著感歎道。
當他回到控制室時，發現布萊恩已經為兩人鋪好了毯子和靠枕：「門邊還是窗邊？」
「門邊。」傑森立刻做出了選擇。
布萊恩點點頭，拉開窗邊的毯子躺下：「那麼，明天見。」
「晚安。」傑森笑著回答他的搭檔。
「……還有，我不會犧牲任何人。不過還是多謝你的好意。」
傑森轉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布萊恩正背對著他躺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他笑了笑，再次回答道：「晚安。」
第二天清晨，麗薩就用咖啡的香氣叫醒了兩人。
「早上好！」她站在樓梯上向兩人打招呼，一隻手仍然按著腰上的沙漠之鷹，
「謹慎起見，麻煩你們再互相咬一口。——你知道，剛睡醒時的體溫不太準，而我
不想冒險。」
「什麼？」傑森睡眼惺忪地抻了個懶腰，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布萊恩按住，俐
落地製造了一個新的牙印。
傑森皺著眉捂住脖子，在布萊恩催促的眼神下回敬了一口，又立刻責備地看向
麗薩：「我覺得你多半是出於報復。」
「說得太對了。」麗薩腳步輕快地轉身上樓，「我就是喜歡看著你們自相殘殺。」
早餐是包子和豆漿，非常中國的食譜。麗薩一邊指揮運輸機器人將真空包裝的
肉脯、醃制蔬菜、面餅和飲用水裝上車，一邊漫不經心地向他們解釋：「包子和豆
漿都是事先做好冷藏的，味道當然不如新鮮的好。不過既然我們趕時間，口味什麼
的就湊合了吧。」
「湊合……」傑森盯著包子，情緒複雜地重複一遍，換來麗薩的一個更加複雜
的眼神。
她歎一口氣，目光裡帶上點兒憐憫：「你們永遠也無法理解飲食文化，是吧？」
布萊恩平靜地替他的搭檔做出解釋：「如果他沒有把甲蟲和蜘蛛當成零食吃的
天賦，他就得不到這份工作了。」
麗薩不出意料地擺出一副噁心的表情，她苦著臉快步走出屋子：「我在車裡等
你們，快點吃完出來！」
「快」這個概念，在傑森和布萊恩這兒代表著一分鐘內解決戰鬥。所以當他們
倆打開車門時，麗薩才剛剛繫好安全帶。
「聽著，坐我的車有幾個規矩。」麗薩從後視鏡裡看著兩人，「第一，繫好安
全帶，像個男人樣兒，不許尖叫。第二，無論何時，不要試圖評價我的車技。第三
，不要做出任何讓我誤解的動作，否則，」她指了指方向盤上的一個按鈕，「我會
把你們彈出去。」
傑森做了個被嚇到的表情，小聲向布萊恩玩笑道：「我以為中國人都特別謙遜
平和。」
「我以為英國人都是基佬。」麗薩‧關尖利地回答。
說完，她就一踩油門，讓越野車如同投石機裡的巨石一樣衝了出去。
06.警官先生
傑森和布萊恩匆忙繫好安全帶、抓牢椅背，感覺好像是坐在一輛水準行駛的過
山車上，全程無休的推背感和離心力始終伴隨著他們。
傑森一邊盡量讓自己與車體保持靜止，一邊懊惱最近陽光太猛烈，讓越野車的
動力過分強勁。
然後他馬上又想起來，麗薩這輛寶馬X12是太陽能和氫氧燃料混合車型，假如蓄
電池電量不足的話，麗薩一定會不惜讓他們的屁股著火。
十五個小時？傑森望著車頂驚恐地想，他太低估女人因為不想和危險的男人共
處一室而爆發出的活力和決心了。
謝天謝地，在八個小時之後，越野車便抵達了郊區，麗薩也終於放過了那可憐
的油門，轉而讓車子安靜地滑過住宅區。
傑森鬆開安全帶：「怕員警控告你超速行駛？」
麗薩謹慎地注視著四周：「不想惹麻煩。」
「什麼樣的麻……」傑森咽回自己的問題，盯著窗外告訴麗薩，「麗薩，停車。」
麗薩一口否決：「不可能。別惹麻煩，誰也不知道別人有沒有碰到類似的事情。」
「那就讓我去證實一下。」傑森示意她看外面。
街道對面的一棟住宅前，一名穿著警服的壯漢正瘋狂地捶著大門。傑森剛剛降
下車窗，壯漢的怒吼聲、拳頭砸門的砰砰聲以及微弱的呼救聲便迫不及待地鑽進了
車廂。
「不論什麼時候，見到員警都是個好兆頭。我們可以向他求助、可以近距離觀
察你口中的怪物，也可以判斷惡人已經死了，電影終於到達尾聲了。」傑森興奮地
咧開嘴，「天，我太好奇答案了。」
「別惹麻煩！」麗薩再次警告。
「相信我姑娘，不讓我得償所願會更麻煩。」傑森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順
手將車窗完全降下來，向布萊恩伸手要求，「把便攜攝影機給我！」
「我不會停車也不會給你開門！不管那邊究竟是怎麼了，我現在該死的只想順
利到達電視臺！」麗薩厲聲重申。
「隨便。」傑森接過小攝影機固定在肩上，笑著問布萊恩，「你是跟拍還是一
起玩玩？」
布萊恩打開攝像機：「你先請。」
「正合我意！」傑森大笑著翻出車窗，在地上滾了一圈卸去慣性，然後迅速跳
起來，輕快地向壯漢跑去，「嗨員警先生，我想我迷路了……」
布萊恩也隨即翻出車外，攝像機穩穩地扛在肩上。
「該死！」麗薩狠狠地捶一把方向盤，緊張地望著窗外，「我恨男人！他們永
遠都在跟著麻煩跑！」
傑森一路大呼小叫著跑向那名壯漢，只要不是聾子，誰都無法忽視他。
而很顯然，這位員警先生雖然脾氣不好，聽力倒還不錯。當傑森和他還隔著五
六米的距離時，壯漢便停止了捶打鐵門，轉頭望向他。
他似乎正被什麼疾病困擾著，淡藍色的制服大半被汗水浸濕，面色發暗，眼窩
凹陷，嘴唇奇怪地微微外翻，看起來就像是個蹩腳的牙膏廣告模特。
他的牙可真黃。
傑森放緩腳步，滿面笑容地迎向他：「員警先生，請問……」
壯漢不耐煩地嚎叫一聲，雙腿突然用力蹬地，如同袋鼠一般揮著拳頭向他蹦過來。
傑森靈巧地滑開：「很高興見到你，想必你也很高興見到我？」
壯漢從鼻子裡噴出一口濁氣作為回答，而後一拳砸在傑森面前的地面上。
門前的白石磚當即陷進地下，壯漢憤怒地拔起拳頭，手上的骨骼咯咯作響。
傑森驚訝地後退一步：「哇哦，酷！你平常在哪裡練拳？能不能給我一張你們
教練的名片？——嗨，別生氣，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難道……是一個得之不易的
約會？還是房子藏著什麼的罪犯？——別擔心警官，我是個守法的好市民，只要你
說一聲，不論是什麼命令我都會立即執行。」
壯漢那良好的聽力似乎突然失靈，他揮著拳頭向傑森撲過來，喉嚨裡來回激蕩
著意義不明而又單調憤怒的吼聲。
傑森稍微退開一些，向著肩上的攝影機低語：「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思考和判斷
的能力。」
「從他的行為分析，我認為他對我的人身安全構成了威脅。」他拔出野戰刀，
提高聲音詢問站在不遠處的布萊恩，「你會為我證明的吧？」
布萊恩比了個OK的手勢。
「多謝！」傑森一笑，再次迎向憤怒的壯漢。
壯漢嚎叫著向他衝過來，兩隻拳頭胡亂地在身前亂揮，只要傑森稍靠近一些就
打出一拳——但多半是捶在了地上。不到一會的功夫，兩人之間的地面上便多了十
來個凌亂的土坑，草坪、噴水器和花園小徑蕩然無存，連停在一邊的除草機都被他
一拳轟個粉碎。
傑森靈巧地左右閃避，不時尋找接近壯漢的機會：「我的老天！如果他去建築
工地工作，所有的拖拉機就都可以放在倉庫裡落灰了！」
壯漢顯然不太欣賞這樣的幽默感，他嚎叫得更加聲嘶力竭，大張著雙臂，再次
惡狠狠地向傑森撲來。
傑森弓著身子從他肋下迅速穿過，壯漢的側腰變魔術似的多出一道血口。
「別擋道！」麗薩突然在兩人身後大叫著提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撞針聲，傑森下意識跳向側方臥倒。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半
截血肉模糊的粗壯手臂自他頭頂飛過，劃出一道鮮紅的曲線。
「瘋女人！」傑森爬起身，半是驚訝半是的讚賞地感歎。
員警先生現在大概真的氣瘋了。他怒吼著衝去撿起自己的胳膊，拚命把兩邊參
差不平的介面對在一起，似乎想要讓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手臂重新長回自己身上。
傑森後退幾步與布萊恩並肩而立，小聲評價道：「我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用不用幫他叫輛救護車？」
「別急。」布萊恩依舊將攝影機穩穩對準壯漢，「我覺得有點不大對勁。」
事情確實有點兒不大對勁：壯漢的斷臂被牢牢按在肩膀的血肉上，原本口徑不
同、絕無可能對齊的兩端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生長、包容，鮮紅的創口
不斷縮小，幾分鐘後，斷臂已經完全長合在肩膀上，——雖然上臂只剩下不到一半
的長度。而作為代價，壯漢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原本還算飽滿的肌肉現在全都乾癟
了下去，制服襯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好像十幾歲的小孩偷穿了老爸的衣服。
傑森聳聳肩：「他瘦下來還是挺好看的，是吧？」
布萊恩把攝影機放在地上，拔出野戰刀：「矮一個頭更好看。——左還是右？」
「左。」傑森笑著回答他。
話音剛落，兩人便同時向壯漢衝過去。刀鋒過處，壯漢左右兩側的頸動脈被一
起劃開。他踉蹌著倒在地上，布萊恩屈膝壓住他胸口，手起刀落，再用力一劃。
壯漢的頭被整齊切下，傑森將它一腳踢開。
仿佛被踢爆了的高壓消防栓一樣，矮了一個頭的壯漢慷慨地噴灑著他的鮮血。
傑森後退幾步避開噴泉：「這次他不會再自愈了吧？」
布萊恩將壯漢拖到灌木叢後面：「說不準。——去敲門。」
傑森答應一聲，把刀刃上的血跡在壯漢的褲腳上擦乾淨，持刀的右手藏在身側
，走到門前按下應答器，笑容滿面地衝攝像頭打招呼：「嗨你好，我們路過時聽到
了一點動靜，唔……現在問題大概解決了。我能否問一下，這位員警先生為什麼試
圖攻擊你？你知道，口供什麼的。」
應答器劈啪響了幾聲，傑森依稀聽見傢俱翻倒的稀裡嘩啦聲，電腦的提示音以
及一個男性詫異的驚呼聲。而後應答器上的攝像頭仿佛蛇一樣伸出，繞著傑森仔細
地拍攝一圈，前頭的攝像眼再伸出一截，艱難地繞到他身後上下打量。
傑森疑惑地再按一下應答器：「先生，你可以不必開門，只通過應答器和我對話。」
然而裡面的人好像故意跟傑森對著幹似的，他剛剛說完，大門便砰地一聲向外
打開。傑森堪堪向後跳開保住自己的鼻子，還沒站穩就被一個紅頭髮小子死死拉住。
紅頭髮激動得語無倫次：「我認得你！你是那個新節目的外景主持！我看過你
的節目預告！你的屁股很翹！——不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就知道！這是整
人節目的現場是吧？啊我看到攝像機了！」他對著傑森肩上的便攜攝像機興奮招手
，「嗨你好！你們可是嚇死我了！攝製組的其他成員呢？哦我看見車了，是不是還
要接受採訪？我準備好了！」
說著不等傑森反應便拉著他向麗薩停在路邊的越野車跑過去：「採訪有時間限
制，還是我願意說多久就說多久，後期你們再挑精彩內容進行剪輯？——嘿你知道
嗎，我是你們電視臺的忠實用戶，每一個節目我都會收看！——好吧很大一部分原
因是我只能負擔得起一個付費頻道，但是NFK一直是我的首選！——哦，天哪！」
他突然站住，透過車窗呆呆地看著麗薩：「……麗薩，麗薩‧關！！！！！！」
紅頭髮扒著副駕車窗癡癡地看著麗薩，大半個身子都擠進了車裡，激動的淚花
在綠眼睛裡不住打轉：「麗薩！我是你忠實的崇拜者！你們農場出品的每種有機食
品我都會購買！我集齊了你的全套視頻！真沒想到能在家門口看到你！難道你也被
聘來主持這場真人秀？——說實在的你還是穿平常那套衣服更好看，」他兩手在自
己胸部以下恥骨以上的部位比劃著示意，「就是那種露臍裝，你的腰線非常迷人！」
麗薩一手按在方向盤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另一隻手背著他伸出窗外，向傑
森和布萊恩迅速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們趕緊上車。
傑森咧著嘴攀住車窗鑽回後座，布萊恩則在他身後打開車門，沉穩地坐進車裡
：「聰明點兒。」
「哦天哪，那是什麼！！！！」紅頭髮突然指著布萊恩藏在灌木叢後——現在
一覽無餘的屍體驚聲尖叫，「我還以為那味道是管線漏水！！！快告訴我那是你們
的道具！！！」
傑森聳聳肩，試圖向這個囉嗦的年輕人解釋：「很不幸，那是……」
「嗷嗚！」他還沒說完，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傢伙便猛地拍上後車窗，塌陷的眼
窩虎視眈眈地看著車裡的三個半人。傑森連忙把紅頭髮順著車窗大頭衝下地拉進車
裡：「麗薩！開車！」
不用他多說，麗薩已經一腳轟上油門，箭一般竄了出去。
後視鏡中，十幾個纖瘦病態的傢伙搖搖擺擺地追在車後，灰黃的臉上寫滿了渴望。
07.怪人遊行
越野車在前面的路口一個甩尾，粗暴地晃掉了剛才扒在車上的怪人。然而不等
他們鬆口氣，更多衣著鬆垮的怪人便已經充滿渴望地跟了上來。
他們大多肢體僵硬，面色晦暗，有的跑得快些，追在車屁股後頭像個亢奮的幽
靈，有的卻只能如同風濕病人那樣，搖搖擺擺地跟在後頭淪為陪襯。
麗薩猛踩油門，把兩個斜刺裡沖上來的傢伙撞飛，氣急敗壞地大聲咒駡：「該
死！我早就說過！別惹麻煩！」
紅頭髮翻滾著把自己的屁股放正，而後便開始不停地尖叫：「啊啊啊！我認識
他！那是我們街管會的會長！——天啊你竟然撞死了他！也許他們只是在進行萬聖
節的彩排！或者一場社區的快閃活動！！——可你竟然撞死了他！！雖然你是我的
偶像可是你竟然撞死了他！！！」
麗薩狠狠給了紅頭髮一肘：「閉嘴！否則我就把你扔出去跟他們一起快閃！」
紅頭髮被揍得蜷縮在座位上，一時疼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有些不太禮貌，但傑森和布萊恩仍舊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麗薩狠狠拍上控制台，一個長條形的密封箱立即從前排座位下面彈了出來：「
拿槍！送他們回地獄！」
傑森和布萊恩拍開箱子迅速組裝好來福槍，麗薩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而
後俐落地彈開後車蓋。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槍響讓兩個打頭陣的怪人立即矮了半頭，他們噴著鮮血栽
倒在路邊，然而更多的怪人卻繼續從四面八方湧出來、加入追逐的隊伍。
傑森又消滅了幾個過於積極的傢伙，大聲向麗薩要求：「槍聲會引來更多怪物
！來兩個消音器！」
麗薩狠狠踩一腳油門，順手又朝剛剛直起腰、準備發表點兒感慨的紅頭髮肚子
上揍了一拳，讓他重新蜷成一團：「農場裡怎麼會他媽的需要消音器！！——該死
！！」又一個怪人被撞翻後捲入車底，越野車不受控制地向左偏轉，麗薩努力穩住
方向盤，怒氣衝天地質問紅頭髮，「你們社區的出口究竟在哪！」
紅頭髮捂著肚子，抖著手指艱難地指向右邊。
「坐穩！」麗薩敷衍地踩一腳刹車，方向盤猛地向右打滿。
布萊恩和傑森瞄準的目標當即落了空，兩個不知好歹的瘦子立刻興奮地長嚎一
聲，弓著身子伸長了手，準備跳上車和他們來個近距離接觸。
傑森一手拉住車廂扶手，單手舉槍瞄準打頭的那個傢伙胸口。
但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便聽到砰的一聲巨響，接近車門的怪人們被不知從
哪裡射來的榴彈一發解決。
近距離的榴彈使傑森和布萊恩眼前一花，耳朵嗡嗡作響，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
應，一隻青筋虯結的大手便突然扒住車門，借著越野車轉彎的勁道將自己甩進車廂
，大喇喇地指揮他們：「全速前進！小夥子們！讓這群喪屍吃屎去吧！」
「小夥子們」頓時忘了追車怪人的事兒，一齊目瞪口呆地看著車上憑空多出來
的老男人。
男人大概五十歲出頭，厚實的胸膛上斜掛著兩排榴彈，脖子上掛著上世紀末的
軍人銘牌，花白的頭髮剃成俐落的短寸，臉上滿是美國大兵式的傲氣。
他又打出一發榴彈，威風凜凜地一揮手：「都愣著幹嘛？瞄準這些傢伙的頭部
活動你們的手指，讓他們再死一回！」轉頭看到麗薩，又衝她擠擠眼睛，「哇哦，
會開車的中國娃娃！」
麗薩不動聲色地撇了撇嘴，轟一腳油門，向著社區的出口猛衝過去。
老男人毫不在意地笑笑，繼續用榴彈肆虐著尾隨的怪人，傑森和布萊恩則負責
用點射幫他打理落單的倒楣蛋。
「槍法不錯！」老男人在紅頭髮的哀嚎中指點江山，「現在沒幾個年輕人願意
老老實實練槍了！——目鏡定位鐳射瞄準，他們恨不得再造個機器人幫忙扣扳機，
省得他們被後坐力磕掉大牙！」
他邊說邊不屑地呸了一聲，而後立即被麗薩厲聲警告：「不許弄髒我的車！」
老男人板起臉吼回去：「洋娃娃，好好開你的車！」
「在我的車裡就要按我的規矩——」麗薩不依不饒地提高聲音。
「麗薩！」傑森大聲阻止她，「看你左右！」
大批大批衣著邋遢的傢伙從街道、商店以及其他不可知的地方鑽出來，他們向
著越野車露出饑渴而亢奮的神情，仿佛餓了一個冬天的熊瞎子終於等到了肥美的大
馬哈魚群那樣，車尾的隊伍越來越長、越來越粗。
「那是……是參加復活節遊行的人！」紅頭髮指著斜前方幾個穿著兔子衣服的
傢伙，哆哆嗦嗦地尖叫。
「他們的確復活了！」老男人吼叫著繼續開火，「如果不想也被他們咬成活死
人，就狠狠打爆他們的頭！」
正像他所說的那樣，尾隨的大軍中，有的人少了半邊耳朵，有的人肩膀上缺了
一塊，有的人嘴裡還叼著別人的耳朵。因為他們數量太多，老男人發射的每顆榴彈
都不會浪費。然而不幸的是，他每次炸飛幾十個傢伙之後，總會有更多怪人一擁而
上，匆匆叼起散落的肉塊，一邊追車一邊嚼食，好像是叼著早餐忙碌追趕地鐵的上
班族。
「這樣不行！」傑森向他的同伴們吼道，「槍聲和血腥氣會引來更多怪物，咱
們在跟整個小鎮作對！」
「麗薩！」布萊恩突然開口，「用氫氧燃料！」
「抓牢！」麗薩大吼一聲，關閉後車門扳動檔位杆，令車尾轟鳴著噴出兩道藍
白色火焰。
老男人沒料到這個變化，當即砰地一聲撞向車尾。
在氫氧燃料的幫助下，越野車立即與怪人大軍拉開一段距離，然而仍有怪物努
力克服了風阻、熱浪和人體局限性，叼著肉塊，鍥而不捨地追車狂奔。
布萊恩一把搶過老男人的榴彈槍，按下車窗，迎著狂風向五十米外的麵包店扣
下扳機。
麵包店轟地騰出一片火光，店裡貯存的麵粉和食用油緊接著為小店製造了第二
次爆炸。
「省著點用！」老男人不高興地指點他，「爆炸點太遠，這樣可炸不死它們！」
「只是做個試驗。」布萊恩沉穩地回答道。
隊尾的不少怪人都被這巨大的爆炸聲吸引了注意力，他們呆滯地扭頭看著沖天
火光，過了好一會兒才四處張望，重新跟上大部隊。
氫氧焰停止噴射，車速又緩慢地降了下來。
「為什麼不繼續用氫氧焰！！」紅頭髮四肢撐著車廂內壁，撕心裂肺地質問她。
「去問寶馬工程師！」麗薩惡狠狠地回答，「不想再挨一拳就閉嘴！」
紅頭髮委屈地扁扁嘴，對著窗外喃喃說著什麼。從他的口型來看，大概是「和
視頻裡一點也不一樣」，「但是開車的樣子好性感」這樣沒什麼邏輯關係的自言自語。
麗薩踩一腳油門，再次彈開後車蓋，惡狠狠地向車裡的四個男人怒吼：「把他
們轟出屎來！然後給我想個他媽的有用的辦法！」。
「報警！」布萊恩揪住紅頭髮的領子大吼，「用緊急信號！」
「你他媽難道還想遭遇另一個斷肢再植的員警嗎？！」麗薩大聲怒駡。
「報警！」布萊恩重複，「我指望的不是員警。」
紅頭髮手忙腳亂地掏出隨身機打開，伴隨著悅耳的音樂，一個醇厚有力的男聲
愉快地向眾人問好：「日安，賈維斯①真誠為您服務。」
「你是程式師？」布萊恩瞟一眼他形制特殊的隨身機，「棒極了！聽著，你現
在就通過緊急信號連接警局局域網，接通後把許可權修改為A級，然後拉響全城的防
空警報！」
紅頭髮驚恐地看著他：「你瘋了！那是犯罪！」
「你選擇死，還是照我說的做？」布萊恩卡住他的脖子問。
「抱歉打擾一下，」賈維斯禮貌地插入談話，「請問，我們是在謀劃一場網路
犯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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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jarvis，鋼鐵俠專屬電腦管家，宅男的心理你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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