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喪野求生指南 8~14 by興之所至
08.授權
布萊恩的手指仍然環在紅頭髮的脖子上，回答隨身機的語氣卻十分溫和有禮：
「不，我只是在指導你的所有者如何脫險。」
紅頭髮掙扎著拒絕：「不可能！我會被終身禁網的！」
賈維德沉默了一秒鐘：「根據我收集到的音訊和視頻分析，我的所有者確實處
於危險之中。依照安全條例及相關應對措施，我已開啟緊急信號，通過最近熱點登
入當地警署局域網請求救援。等待下一指示。」
布萊恩收緊手指，威脅地看著紅頭髮：「警署局域網只允許登錄十分鐘，而你
有三十秒的時間決定，是冒一點險，還是在這裡等死。」
紅頭髮仍是一臉堅決：「絕對不行！這是犯罪！」
「別他媽廢話了！」麗薩劈手奪過隨身機扔到布萊恩懷裡，「想做什麼就趕緊
去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隨身機剛剛碰到布萊恩的手腕，刺耳的警報聲便立即灌滿
了整個車廂。
賈維斯關閉警報，向大家解釋：「安全條例規定，在危及人身安全的緊急情況
下，程式師的隨身機可以暫時交由可信任的協力廠商使用。但鑒於布萊恩哈德森先
生已被判處剝奪網權35年，本次使用須經三名公民聯合授權擔保。——注意，若哈
德森先生在本次使用中違反相關法律，擔保者將遭受該項罪名的同等處罰。」
「授權！」傑森沒等賈維斯說完便將手腕按到了隨身機的介面上。
「授權！」麗薩也立即伸出手腕讓賈維斯掃描身份晶片，掃描完畢後順手揪住
紅頭髮的衣領，表情兇狠，「是你自己伸手，還是要我幫你？」
紅頭髮張了張嘴，沒來得及說什麼，老男人已經先一步拍上隨身機，同時又向
怪物群中轟出一枚榴彈：「授權！——聽著小子，如果你搞不定這些喪屍，我就搞
定你！」
「別擔心，長官！」傑森把來福槍換成兩把沙漠之鷹，將雙腳卡在後座凹槽中
固定住自己，左右開弓地打發掉不停撲上來的長跑健將和投機主義者，「他不會讓
你失望的！」
「授權已認證。」賈維斯輕快地確認，「樂意為你效勞，哈德森先生。」
「多謝。」布萊恩一把將紅頭髮丟到後座，自己跨到前頭副駕的位子上坐好，
讓賈維斯調出本鎮地形圖投影在擋風玻璃上，並將鎮上唯一一個帶有地下貨倉的超
市位置高亮標出，指點麗薩方向：「往這裡開，但是不要讓他們跟得太近！——這
條路線比較理想！」
「我會看地圖！」麗薩大吼著向左打滿方向盤，將油門一踩到底。
老男人再一次咚的一聲撞在車壁上。
傑森拽起老男人，拉開後座的安全帶把他和紅頭髮繫在一起，回頭向布萊恩吹
了個響亮的口哨：「拯救世界吧，我的英雄！」
布萊恩似乎沒聽見。他調出投影鍵盤，登入警署網路，以維修員的身份打開管
理介面，十指在鍵盤上以人類所能達到的最大頻率不停敲擊。
「出於義務，布萊恩先生，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將至少面臨剝奪
網權20年的處罰。」賈維斯道。
「是三十五年。」布萊恩隨口糾正他，敲下最後一行代碼，回車。
「布萊恩哈德森，許可權A級。可自主使用局域網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公共設施，
授權使用局域網覆蓋範圍內的所有半公共設施。」賈維斯讀出最新的結果。「布萊
恩先生，雖然理論上我不能阻止你，但出於對我所有者的維護，我將在必要時將你
的使用記錄上傳到最高法院，作為原始證據存檔。」
「隨你的便。」布萊恩盯著地圖，「現在，給我開一張搜查令，地點是廣場超
市貨倉！」
賈維斯照辦。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份警署認證的搜查令便已經投影在擋風
玻璃底部。
布萊恩滿意地點點頭，指著與超市相隔一條短街的廣場示意麗薩：「在這裡轉
換氫氧燃料甩掉他們，然後立即掉頭，從廣場邊的地下車庫入口進入貨倉！」
麗薩答應一聲，關閉後車蓋，猛踩一腳油門，令越野車箭一般地衝向廣場。
布萊恩調出警報按鈕，手指穩穩地懸在紅點上方，耐心等待著越野車經過地圖
上的關鍵點，沉聲道：「傑森！放個干擾彈①！」
「收到！」傑森搶過老男人的榴彈槍，按下車窗，向著追逐大軍連開三槍。
人群中立刻濺起三道壯麗的紅色噴泉。饑餓的怪人們被血腥的味道吸引而放棄
追逐、轉身爭搶同伴們的屍塊，只有一小半爆炸週邊的怪物抵擋住了誘惑，繼續追
著越野車狂奔。
「麗薩！」布萊恩的手指點上紅色按鈕，一道尖銳淒厲的警報聲當即如同錐子
一般順著每個人的耳膜鑽進去，使勁兒攪拌著他們的大腦。
「這麼多年了，警報聲竟然一直沒變過！」老男人皺著眉頭大聲抱怨。
麗薩用一個漂亮的飄移鑽進車庫入口，開啟氫氧燃料，甩下或呆滯或驚恐的怪
人們，一路向著倉庫入口狂飆而去。
倉庫前的電子系統掃描確認了搜查證的合法性，自動打開倉庫大門，迎接「公
務人員」的到來。
越野車一紮進倉庫，在與對面牆壁熱烈擁吻前堪堪停下，輪胎與地面劇烈摩擦
，發出刺耳的呻吟。
倉庫大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關閉，空調運作，體貼地將室溫升高到二十攝氏度。
「哇哦！」傑森等不及麗薩打開車門便直接從車窗翻出來，興奮地在地上打了
個滾，「哇哦！」他再次大叫，笑聲和叫聲在空曠的倉庫中來回回蕩，「布萊恩，
你真是個天才！」他啪地一聲躺在地上，歎息著感慨，「重歸平靜的感覺真不賴！」
其餘四人也分別下車，老男人揉揉自己的短寸，伸手拍了拍布萊恩肩膀，給他
一個長官式的贊許微笑：「幹得好，小夥子！」
布萊恩平靜地道一聲謝，將隨身機扔回紅頭髮懷裡，走到傑森旁邊的空地上坐下。
麗薩從越野車上取出飲用水扔給大家，當她最後遞給紅頭髮時，嘴角明顯不屑
地撇了撇。
老男人勾著紅頭髮靠在車邊，狀似親切地同他搭話：「嘿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紅頭髮偷偷看一眼麗薩，向大家扯出一個殷切的笑容：「嗨大家好，我叫施瓦
恩‧薩穆森。我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爸爸是施瓦恩斯泰格的鐵杆球迷。所
以你們可以叫我小豬，我的朋友都這麼叫我，我的工作昵稱就是小豬3360，我喜歡
看電視、上網、收集有機食品的真人秀……」
「還不賴！」老男人用低沉的笑聲打斷了他冗長的自我介紹：「我嘛，是個享
受國家福利的退伍老兵。我的隊友都叫我『公牛漢斯』，最大的愛好就是鍛煉體能
，以及擺弄各種槍支。所以你看，當喪屍爆發的時候，我倖存了下來，並且遇上了
你們。」
他慵懶地靠著越野車，厚實的手掌在施瓦恩脖子後頭不住揉捏：「我知道你們
一定覺得我跳車的行為魯莽透了，不請自來的態度也不怎麼討人喜歡。但是你們瞧
，現在是非常時期，我認為省略一些社交步驟有利於團隊的迅速元件。而且你們很
快就會發現，我一直是個善於合作的好同伴，但也不介意在必要的時候淘汰掉沒用
的傢伙。」
漢斯帶著冷酷的笑容瞥了施瓦恩一眼：「不過萬幸，我現在不必這麼做。」
程式師輕輕吞了一口唾沫。
「說得沒錯，長官！」傑森笑著坐起來，分別為自己、布萊恩和麗薩做了簡短
的介紹，而後輕鬆地岔開話題，「我聽見你一直管外面那東西叫做喪屍，這麼說，
你知道他們是什麼？」
漢斯收斂了笑容：「哦，我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玩笑。你知道，好萊塢編劇的
瘋狂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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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干擾彈：戰鬥機遭遇熱感導彈時，可以選擇放出干擾彈暫時擾亂導彈的紅外感
應系統，趁機擺脫追蹤。
09.起因
漢斯簡單向大家介紹了喪屍的特性，比如他們其實是復活後的死人，所以看起
來和腐屍差不多，對付他們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一槍爆頭，他們噬咬過的對象也會
變成同類，他們沒有思想和感情、不需要睡覺等等。而他們的源頭……大概是某公
司研製生化武器失敗後的產物吧。漢斯語焉不詳地一帶而過。
「死人復活？」傑森疑惑地重複，「聽起來像是吸血鬼什麼的。」
他回想了一會：「我覺得不太對。如果是死人的話，他們理論上不該再進行新
陳代謝，是吧？可是我們遇上的那個員警可以在幾分鐘內把斷掉的胳膊重新接回去
，追著咱們的那些傢伙也很有活力。硬要說的話……倒像是被困在什麼地方好幾天
、一直沒吃沒喝的遇難者。他們對食物——唔，肉和血的欲望非常強烈。」
「咬過的人會變成同類？」麗薩也皺著眉頭介面，「你見過他們吃東西嗎？他
們連細一點的骨頭都不會剩下。」
她掏出隨身機，將一份視頻拷貝發送給施瓦恩：「賈維斯，請播放視頻檔。」
「遵命，女士。」賈維斯溫和地回答，而後連接倉庫控制系統調暗燈光，將畫
面投影到牆壁上。
食量巨大的健壯大兵和互相啃食的小情侶再次出場。漢斯皺著眉頭盯著視頻，
專心地聽著麗薩的解釋說明。
「哦天啊！……哦！……我快吐了！」施瓦恩雙手捂著嘴巴，不住低聲感慨。
視頻檔很快播放完畢，漢斯沉默一會兒，無奈地聳聳肩：「就像我剛才說的，
『喪屍』原本只是娛樂公司想出來的一個血漿片的噱頭。那時候娛樂業生產了很多
這個題材的電影、電視，大家也越來越喜歡這個設想，紐約政府甚至發行了一本叫
做《末日指南》的小冊子，教公民們怎麼在喪屍爆發的末日生存下去。」
「但是後來，當更新更好的題材出現之後，這個漏洞太多的設定就不那麼受歡
迎了。——不過，你知道，一般都是瘋子先想出一個點子，然後科學家發現，嘿，
這還不錯，咱們來想想怎麼把它搞成真的吧！所以，雖然最後得到的結果和概念有
些差距，但是——」他做了個極其權威的肯定手勢，「大家都清楚，就是那麼個玩
意兒。」
四個人面面相覷。
施瓦恩清清嗓子：「那個……既然以前頒布過應對措施，也許在網上可以搜得
到相關的內容，或許那個瘋狂的科學家會先把這點子發到了自己的臉書上，或者專
業網站什麼的，你知道，人們總希望自己的想法能產生共鳴……」
「賈維斯！」傑森和麗薩同時叫道。
「抱歉。」賈維斯開口，「在你們討論時，我已經接入超市熱點，以『喪屍』
作為關鍵字發起了一輪搜索，但是很遺憾，到目前為止，沒有查到相符條目。」
「怎麼可能！」漢斯大叫。
「為了保證正常的運行，網路公司都會定期清理冗餘資訊。」施瓦恩像對一個
不懂事的孩子解釋相對論那樣耐心地向老兵解釋，「理論上來說，如果五年之內沒
有人提到的話，這個詞就會在公共網路上消失，不管它以前多麼重要。——你知道
，大眾習慣於喜新厭舊，如果有人還在討論一個月前的話題，就會被認為是嚴重落
伍了。我就曾經……」
麗薩皺著眉看他一眼。
施瓦恩匆忙吞下後面的感慨，簡略地告訴他們：「五年以上的資料可以到專業
網路內查詢，只要許可權夠高，你連可口可樂的配方都能查到。」
「那就登入專業網路！」麗薩說。
「在這裡？那是不可能的。專業網路不與公共網路連接，它有自己專用的介面
和通道，成本非常高，一般都是需要頻繁檢索資料的大型公司才會購買使用權。而
且即使是他們，一般也只買下幾個領域的許可權，比如醫藥、娛樂、新聞、紙質文
獻這些。不過……」施瓦恩緊張地看一眼麗薩的表情，「我們可以先用別的關鍵字
搜索公共網路，也許會找到些什麼。——比如按照他們特點進行搜索。」
他難為情地衝大家笑笑：「唔，我剛剛沒太注意，他們有什麼特點來著？」
「比起胡亂猜測他們可能具備的特點，」傑森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先試著弄
明白他們的起源。」
漢斯和麗薩贊同地點頭。
「賈維斯。」布萊恩問，「我有權查看私人住戶的監控錄影嗎？」
「只要經過住戶授權。」賈維斯輕快回答。
「住戶授權」倒不是什麼難事，因為那位狂熱地追求施瓦恩的警官正是他的鄰居。
施瓦恩以安全遭受威脅為由向警署提請查看監視記錄——當然，布萊恩立即批
准了該請求。賈維斯調出警官門前的監視記錄，從一周前開始搜索播放。
施瓦恩趁賈維斯快進時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丹尼警官是個好人，只是脾氣
暴躁了些。——不過這也不怪他，他以前受過槍傷，聽說當時情況很兇險，差點兒
就要了他的命。後來併發症就一直定期造訪他，上個月他又因為追捕逃犯撞斷了腿
……唔，總之，他一直對我聽搖滾樂十分不滿，他說那會讓他的新傷舊傷一齊在他
的骨頭上跳舞。」
「噓！」麗薩制止他。
賈維斯將視頻調成正常速率。
警官先生匆匆忙忙從家裡出來，跳上車飛速離開，一個小時後，他抱著四大袋
垃圾食品回家，襯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臉色灰濛濛的，好像在發著低燒
視頻快進。
速遞公司的運輸機器人不分晝夜地、一次又一次地按響警官先生家的應答器，
為他奉上各種即食食品，每次訂購的數額都差不多與一個人一周的食量相等。
視頻快進。
警官先生跌跌撞撞地從家裡出來，襯衫上一層壓著一層的汗漬使他看起來像是
退潮後的沙灘。
施瓦恩站在自己的院子裡愉快地向他打招呼，警官先生茫然地站了一會兒，突
然怒吼著向他衝過去。
「這就是他今天攻擊我的畫面了。」施瓦恩示意賈維斯中止視頻，神經質地扯
了扯嘴角，「應該不用再繼續播放了吧？我……我不太想再見到丹尼警官沒頭的樣子。」
「當然。接下來就是這位警官先生被轟掉手臂後，又在幾分鐘內癒合的畫面了
。」傑森體貼地向漢斯解釋，轉頭問布萊恩，「還記得臨時營地嗎？咱們明明帶了
足夠四個人維持三個星期的食物。」
布萊恩點點頭：「發熱，食量劇增，後期具有攻擊性，喪失語言能力。——威
爾和他的症狀相當吻合。而且，你當時有可能真的踢斷了他的肋骨。」
「你們和喪屍直接接觸過？」 漢斯的目光閃電一般打在兩人身上，「受過傷嗎？」
麗薩哼一聲：「當然沒有，有麻煩的是喪屍。」
傑森笑著表示贊同。
雖然外頭那些怪人和漢斯所描述的喪屍間存在著細節上的差異，不過他們還是
接受了這個更簡潔的稱謂，畢竟沒人願意在緊急時刻連用一大串定語，或者像是魔
法界的懦夫們那樣喊著「你知道是誰」。
老兵銳利地看了兩人一眼，含蓄地提醒他們：「非常時期，一時的憐憫往往會
導致令人心痛的慘劇。所以，即使是親如兄弟也必須狠下心腸，隱瞞是一個團隊最
大的敵人。——我想你們能夠理解規則。」
布萊恩皺皺眉頭：「不必擔心。」
他似乎不願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剛剛說完便命令賈維斯檢查鎮上幾家超市及食
品公司的庫存狀況。鑒於農場的視頻和「原始的設定」，麗薩和漢斯又添加了一條
「查看夜間街區情況」的指令。
答案既令人滿意又讓人不安：最近一周內，大額的食品訂購頻繁發起，鎮上的
食水庫存仍然只剩下標準儲備量的百分之二十三。夜間的街道上，喪屍們三三兩兩
地繞著商業區遊蕩獵食，寵物狗、野貓、廣場鴿、下水道的老鼠，最後是弱小的同
伴。勝利者將失敗者的軀體拖到角落裡啃食殆盡，只剩下一小堆白骨昭示著曾經進
行過夜宵的地點。
「現在應該是他們剛剛『變異』的時候，如果我們晚來幾天，或許喪屍的數量
就會減少許多。」麗薩的臉色不大好看，聲音中卻隱含一絲希望，「也就是說，也
許只要乖乖等上幾天，喪屍們就會自己把自己清理乾淨。」
「又或許，」漢斯立即反駁道，「他們很快發覺同類並不好吃，然後就開始專
心和人類對著幹。——你看，他們今天只在同伴肚子開花時表現出了一點食欲，其
餘的時間，這些臭兮兮的傢伙都寧願追著咱們的屁股跑。」
麗薩皺起眉頭，似乎在醞釀什麼長篇大論。
「嗨，成功的秘訣是一次做好一件事。」傑森笑著將兩人的注意力拉回來，「
好吧，現在我們知道喪屍變異前會食欲大增、大量出汗，發熱——這些似乎都和甲
亢的症狀相仿，也許會被誤診。還有變異後不需要睡眠，力量、聽覺和嗅覺會有大
幅提高。——賈維斯，麻煩你用這些症狀作為關鍵字重新搜索。」
「好主意！」施瓦恩興奮地附和，「人們感到不舒服時會首先上網自查，然後
再和醫生約時間看病。一周的時間，他們一定已經在醫療網站上留下了數不盡的詳
細病徵！賈維斯，重點查詢醫療相關網頁！」
「樂意效勞。」賈維斯回答，然後就沉默了下來。
一分鐘過去了。
二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賈維斯？」施瓦恩忍不住叫他。
「請再稍等片刻。」賈維斯說。
麗薩挑了挑眉毛：「為什麼？難道你連一條都沒有搜到？」
「不……我已經找到了1362條相關結果，但是根據我的判斷，似乎這些都不是
你們想要的內容。」
施瓦恩偷偷看一眼麗薩：「不可能，這麼多條結果，總會有些細節是你注意不
到的。——不如這樣，你可以一邊搜索，一邊播放相關度最高的五條結果。」
「但是……好吧，既然你堅持。」賈維斯說道。
隨身機再次開啟投影。畫面中，一個疲憊的上班族趴在辦公桌上，地上扔著五
六隻空咖啡罐。
畫外音激昂地開口：「你是否總在死線將近，才驚覺工作棘手？你是否總覺得
時間不夠用，工作和娛樂不能兼顧？你是否希望精神更加飽滿，神智更加清晰？—
—P藥業醒神膠囊，激發你的大腦潛能！保證36小時輕鬆無眠，助你事業生活雙豐收
！搭配速謝滴露，加速新陳代謝，助你快速重生，徹底擺脫疲勞狀態！生物製藥，
絕無副作用！權威專家權威認證！」
「停止！」麗薩嫌惡地擺擺手，「這些廣告詞我幾年前就倒背如流了！難道其
餘的一千多條也全是P藥業的廣告？」
「不是。」賈維斯回答。
「其中664條是P藥業的醒神&速謝組合，193條是阿爾法保健製藥的長效醒神劑
，188條是H製藥二廠的天天輕，161條是皇家藥業的白與黑，156條是其他製藥公司
生產的同類保健品。根據我的搜索結果，各公司分屬不同集團，擁有各自的製藥工
廠，在各地佔據不同的市場份額，沒有壟斷情況出現。任何一家公司引發這場騷動
的可能性均低於1%。」
「我早就說過。」賈維斯面對著一片沉默，溫和地提醒他們。
10.長醒藥劑
這些廣告的確沒什麼用處，因為任何人都知道它們的功效。
早在本世紀初，類似的能夠使人長期保持精神亢奮的藥物就已經投入市場，主
要面向客戶群為需要頻繁倒時差的商務人士、持續加班的程式師、以及長途汽車司機。
「滋味很不好受。」某位匿名使用者抱怨道，「當藥效過了之後，你渾身就會
像是被大象幹過一樣酸痛難熬。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才不會用這玩意兒。」
於是，製藥公司改進了配方，除了維持精神亢奮的主藥劑之外，實驗室還推出
了加速人體新陳代謝，令使用者只需四小時睡眠便可恢復飽滿精神狀態的「追加藥劑」。
然後，銷量就一下子打開了。
另一位匿名使用者激動地形容道：「它就像是潤滑劑，讓你擺脫使用中的乾澀
和後續的疲累，完完全全地享受其中！對於我的拖延症來說，再也沒有比這還好的
發明了！」
——沒錯，由於拖延症在現代社會的普及，這種藥劑組合迅速成了每個上班族
的寵兒，而經過幾次工會組織的大規模罷工之後，勞工合同裡甚至還添進了一條「
雇主義務」：雇主有義務為雇員提供或報銷工作所需的保健藥品。
當然，這不是我們的重點。重點是，各製藥公司的同類藥物已經在市場上流通
了七年之久，從來沒有出過任何問題。
漢斯環視一圈：「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先得排除藥物影響。我先說，『長醒』
剛剛面世的時候，我曾經因為好奇嘗試過一次。——大概六年前。紅頭髮，你呢？」
施瓦恩舔了舔嘴唇：「唔，你知道我是個程式師……一旦有項目找上你，程式
師就要沒日沒夜地開工，所以這種藥是必不可少的，我們由工會統一派發……」
麗薩不耐煩地看他一眼，施瓦恩連忙加快語速：「我只吃了三個月，最後一次
是五個月前！嗯，所以，要有問題早有問題了，對吧？」
傑森想了想：「十二個月前，一次任務。然後我就退役了。」
布萊恩說：「五年前，直到我三年前退役。」
最後是麗薩：「一周前，直到傑森和布萊恩闖進我的農場。」
一片沉默。
漢斯用鋒利的眼刀毫不留情地刮著麗薩，後者也坦然地回視他。
施瓦恩輕咳一聲，輕輕道：「也許我們走錯了方向。」
「現在什麼都還不能確定，一切皆有可能。」麗薩大方承認道，「我們知道的
太少了。」
「也許，我們應該去一趟電視臺。」傑森看看大家，「NFK有自己的新聞頻道，
和多家電視臺簽署過共用協定，即使是在假期，新聞視頻仍然會照常發送到總部、
存儲在電視臺的主機裡。而且，電視臺一定購買了專業網路的使用權。」
麗薩點頭附和：「這主意不錯，反正我們本來就是要去那兒。」
「算我一個。」漢斯吹了聲口哨，「如果走運的話，也許我們還可以救下個大
胸的美女主持，就算她又嘮叨又沒用，起碼還有臉可以看。」
施瓦恩立即漲紅了臉。
於是事情就這麼定了。
由於程式師的隨身機相對於普通型號而言，就像是全自動剃須吹風三合一打火
機之於老式防風火柴的差別，所以即使施瓦恩表現出了強烈的膽怯猶疑等十分考驗
人耐心的負面情緒，麗薩還是利用拳頭和微笑令他屈服在了大家的決定下。
「托賈維斯的福，」她的鼻尖與施瓦恩的只相距不到一英寸，表情溫柔，聲音
纏綿，但說出的話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喪屍來臨時，我不會把你當做誘餌丟
出去。但是你要知道，一切承諾都有一個價碼。我是天使還是惡魔，完全取決於你
的行為。」
施瓦恩的臉漲得通紅，除了「好的」之外，他似乎早已把別的詞兒都忘到了褲
襠下面。
晚餐是麗薩準備的肉夾饃。飯後，大家在超市的員工浴室裡解決了洗漱問題，
利用倉庫中的貨物搭出了非常舒適的五張床。當他們簡單討論了一下明天出行的策
略，以及到達電視臺後能否獲得聯絡和救援的可能之後，就互致晚安，結束了疲累
而緊張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麗薩依舊用咖啡和中式早點的香氣叫醒了大家。——當然，對於
傑森和布萊恩來說，她還有一個「老規矩」在等著他們。
傑森背對著漢斯和施瓦恩走開幾步，望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惡作劇的小女
孩：「這一點也不有趣！——如果是基於安全的考慮，你為什麼不這樣要求漢斯和
施瓦恩？」
「因為即使他們變成喪屍，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但對上你們倆的時候，我沒
這個信心。」麗薩拍了拍她一直不離身的沙漠之鷹，耐心地啟發道，「來吧，忍耐
十秒鐘，換來我全心信賴的24個小時，這筆交易不算太虧。」
「她是想讓我們產生巴普洛夫反應。」布萊恩走到傑森身後，聲線中還殘留著
一絲早晨獨有的慵懶和性感，「這樣，即使我們其中有人變成了只憑本能的喪屍，
也會條件反射地以對方作為第一個攻擊目標。」
傑森吃驚地看著她。
麗薩坦然承認：「沒錯，誰都不想做被扔下的那個。」
傑森歎一口氣，宣告投降：「你真是個沒安全感的姑娘。」
他徵詢地看一眼布萊恩，後者只是聳聳肩：「又不是第一次了。」
的確，有了前兩次經驗，這一次，他們快速而又順利地完成了這個過程。麗薩
滿意地將咖啡遞給他們：「今天一定會有一場硬仗。——上車前，麻煩你們看看倉
庫裡有什麼用得上的東西，然後幫忙裝進車裡。」說完，她便拿著自己的那份早餐
坐到一邊。
傑森沒等麗薩坐好便揉著脖子向布萊恩抱怨：「下次記得屏住呼吸，我雞皮疙
瘩都起來了。」
布萊恩深深地看他一眼，然後什麼都沒說，就轉身走開了。
11.電視臺
由於小鎮前居民們突然爆發的瘋狂食欲，倉庫裡並沒剩下多少能夠入口的東西
。傑森和布萊恩找了一圈，只把一箱飲用水、幾包壓縮餅乾和兩塊越野車適用的外
置電池搬上了車。
漢斯選了十幾把小水果刀隨身攜帶。他得意地告訴大家，他年輕時曾經奪得過
後巷酒吧的飛鏢冠軍，如果到了不方便開火的地方，他一樣有辦法讓那幫「不知天
高地厚的兔崽子們」腦袋開花。
施瓦恩則拿了五副米粒型耳麥，與隨身機進行匹配之後分發給幾人：「耳麥的
有效通信距離是五十米，開啟後，你們可以選擇呼叫包括賈維斯在內的任何一人，
1v1或是小組通話都行。我已經進行了使用授權，賈維斯會隨時為你們服務。……我
，我也是如此。」他紅著臉補充。
「樂意效勞。」賈維斯依舊用溫和的語氣回答道。
麗薩接過耳麥，看向施瓦恩的眼神終於柔軟了一些。
她仍舊讓施瓦恩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甚至親自為他繫好安全帶，語氣輕柔地向
他解釋：「我安排你坐在這兒，是因為你在後面一點用處也沒有。如果你今天還像
昨天那樣驚慌失措，我保證會讓你永遠記住這一天，並且每次想到都會哭個不停。
懂了嗎？」
施瓦恩屏著呼吸飛速點頭。
傑森笑著做了個鬼臉，用手肘碰碰布萊恩：「這樣看來，她對我們還算溫柔，
是吧？」
漢斯好奇地看向兩人：「她對你們？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布萊恩警告地看了傑森一眼，嘴唇微抿：「不是什麼要緊事。」
倉庫門緩緩開啟，越野車如一條叢林巨蟒般迅速而無聲地滑出地下車庫，沿著
賈維斯根據視頻中喪屍活動區域分析得出的最優路線，以低噪音的最高速度，向著
高速公路一路疾馳。
也許是幸運女神終於開始眷顧他們，一路上，他們只偶遇了兩個走得歪歪扭扭
、連膝蓋都不能自由彎曲的瘦弱喪屍。漢斯大叔一邊抱怨著這麼沒用的角色也要來
攪局，一邊抽出兩把水果刀，俐落地解決了他們。
越野車順利地拐上高速路，麗薩踩實了油門，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衝進了
電視臺所在的西海岸城市。
大都會和小城鎮相比，又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寬闊的街道整潔而寂靜，
玻璃貼面的高樓大廈沉默地反射著藍天和白雲，自動清掃車沿著街邊緩慢地運作，
與越野車遭遇時便禮貌地停下，等他們開過之後才又重新啟動，繼續打掃著可能並
不存在的污漬。
整個城市看不到一點「計畫外」的慌亂場景，好像只是所有的居民同時決定離
開這裡，去遙遠的地方喝一場曠世持久的下午茶，等到一切混亂——也許什麼都沒
有——都結束之後，他們再重新回來，繼續沒做完的工作、沒吃完的漢堡、沒聊完
的八卦。
「或許是節假日效應。」施瓦恩猜測道，「復活節的假期為期一周，因為今年
的雙休日與假期間隔著兩天工作日，多數員工會選擇在這兩天請病假或者帶薪假湊
出一個大長假，所以商務區早就清空了。——相反，商業休閒區經常會在節前搞打
折促銷活動，如果喪屍狂潮是在那時候爆發的話……」他神經質地扯了扯嘴角，「
那裡將是一片屍海。」
「賈維斯？」麗薩向隨身機確認。
「抱歉，無許可權查看公共監控記錄。」賈維斯回答，「不過一分鐘前，我搜
索到了微弱的衛星訊號，似乎太陽風暴的影響已經逐漸削弱。如果網路允許的話，
我會嘗試查看衛星地圖。」
五分鐘後，隨身機將衛星航拍影像投影到了擋風玻璃右側。
城中幾處商業區的廣場上，都有一片不祥的陰影正在緩緩流動。
「根據歷史影像分析，商業區的人數比二日前平均減少了百分之十九點三，可
能已經流向附近街區。由於資料龐大，可能佔用的資源過多，我無許可權命令衛星
定位遊蕩的喪屍。」
「他們暫時不是我們的麻煩。」麗薩輕踩油門，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傑森和布萊
恩，「你們最好祈禱電視臺不要留太多的『員工』值班。」
越野車緩緩駛入電視臺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在電子門前停住。
「歡迎回來，埃文斯先生和哈德森先生。歡迎光臨NFK電視大樓，關女士、薩姆
森先生和雷斯垂德先生。根據安全規定，請說明持槍理由，並出示邀約證明。」電
子女聲刻板地開口。
「雷斯垂德先生是前特種兵，具有豐富的野戰和格鬥經驗，《新！超級荒野求
生》欄目特別邀請他為我們講解格鬥技巧，所帶槍支是我們準備的展示道具。關女
士是有機農場主，因豐富的野外經驗而受邀成為嘉賓，薩姆森先生是她的助手。」
傑森輕快地解釋，「雷斯垂德先生和關女士均持有槍械執照，請檢查。」
十秒鐘後，電子門吐出三張名牌：「請遵守相關安全條例，如有違規操作，系
統將立即聯繫當地警方。」
「當然。」傑森笑著敷衍它。
麗薩和漢斯同時驚訝地看了傑森一眼，布萊恩淡淡反問：「怎麼，難道你們一
直把他當成個只會打架的白癡？」
兩人當即尷尬地調開目光，傑森則用肩膀撞了布萊恩一下，嬉皮笑臉地替他們
解圍：「是啊老兄，我也愛你。」
麗薩把車停在離樓梯最近的地方，傑森開始分配任務：「我和布萊恩先去探路
，看看能不能為你們開闢一條秘密頻道。施瓦恩，你試著進入保全系統，為我們提
供大樓地形圖和其他『員工』的位置。漢斯，看住各個出口，保護他們。麗薩，如
果情況不妙，把車開進貨梯按下緊急按鍵，我們會回來救你們。」
大概是由於剛才的交涉，沒有人對此表示異議，漢斯甚至將兩指並在額前，半
開玩笑半認真地向他敬了個禮：「遵命。」
傑森笑了笑，打開車門，與布萊恩一起無聲而迅速地潛入秘密頻道，沿著樓梯
謹慎地向上搜索，每檢查過一層，就把那一層的出口鎖好。
當檢查到第四層的時候，施瓦恩在耳麥中歡呼一聲：「棒！——我已經進入了
保全系統，現在就把大樓的三維圖發送到傑森的隨身機上，不過完全控制大樓系統
只能通過總裁辦公室的電腦。根據監控錄影，四層有一個靜止的目標，六層有一個
移動的目標，九層有三個，十二層有一個，二十一層——也就是總裁辦公室所在的
樓層——有四個，其中有兩個移動的速度非常快。」
「收到。還有，我想我們已經找到了四層的那個靜止目標。」傑森說。
他放慢腳步，走到一具已經長出屍斑的屍體前，小心地蹲下查看。
這是位比較「大碼」的女士，她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萎靡在一堆殘破的零件中，
似乎走得並不安詳。因為冷氣的緣故，屍體還沒有開始腐爛。
傑森打開她的隨身機，電子女聲刻板地報告著最後的訊息：「所有人，沙曼莎
懷特，死亡。死亡時間，2036年4月1日上午10點28分31秒。死亡直接原因，心臟驟
停。10點30分，聯繫當地警方。10點40分，通話失敗。2036年4月4日上午9點12分，
聯繫當地警方備案，待命。」
傑森回頭望向布萊恩：「和亨特很像。」
布萊恩點點頭：「也許我們就要知道真相了。」
「同意。」傑森笑著起身，重新拔出槍握在手上，「準備好了嗎？」
布萊恩破天荒地勾勾嘴角，以一個疑似笑容的表情成功地嚇了傑森一跳：「不
能更好了。」
12.真空
樓下的幾個喪屍並不是什麼厲害的角色，有賈維斯的精確定位，傑森和布萊恩
兩人分別包抄逐個解決，掃樓掃得俐落而又迅速。不到一個小時的功夫，他們便已
經站在了二十一層的樓梯口。
當兩人正要用暴力打開通道門時，施瓦恩突然焦急地出聲制止：「先別進去！
我失去視訊訊號了！」
傑森和布萊恩對了個眼神：「什麼？」
「給我點時間，讓我看看究竟出了什麼事！——十六台攝像機全部被物理損壞
，我現在只能收到射頻掃描器的資料。根據掃描器掃描到的晶片信號，兩個迅速移
動的目標相隔不遠，移動緩慢的目標只剩下一個，那個消失的……不，沒有消失，
他和其中一個飛毛腿喪屍疊在一起，信號極其微弱。」
施瓦恩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涼意：「我猜，他是被吃掉了。」
傑森關心的卻不是這個：「你能查到監控攝像是什麼時候被破壞的嗎？」
施瓦恩有些驚慌失措：「啊，你知道，我是以低級員工的身份進入的安保系統
，又是在大樓外，所以信號並不好，要把頻寬全部集中到一層才能夠幫你們精確定
位喪屍的位置。我是剛剛看到你們從十二層出來才又調出頂層的監控畫面……」
「說重點！」麗薩大聲催促他。
施瓦恩飛速道：「三分鐘前，三十秒之內，所有攝像全部失靈。」
傑森想了想，從隨身機裡調出頂層的三維地圖。
與其他樓層不同，二十一層更像是擺在五斗櫥上的那種碩大的玻璃雪球：牆壁
整體被玻璃感光材質覆蓋，內部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的六架樓梯平分整個圓球，旋
轉著通向上層的天井平臺，平臺再將球壁上的十六間獨立辦公室連成一圈。兩道高
清視頻牆分別嵌在上下兩層的弧形牆壁上，如禮物緞帶一般完整地將雪球圍了兩圈
。雪球中間的人偶部分則由一座碩大的多用三維全息投影儀代替，投影儀周圍架設
有頂級的音響、視頻設備，整座大樓的主機也隱藏於此。當董事會或其他領導層舉
行會議時，所有的相關影像都將在雪球裡完美地呈現出來。
「賈維斯，」傑森問，「平時視頻牆會播放什麼內容？」
「根據規定描述，上層播放本台節目，下層播放本層攝像機自動捕捉到的人物
動態影像。——據說是為了營造萬眾矚目的感覺，如果你們想知道原因的話。」
傑森和布萊恩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為手槍換上一枚新彈夾。
「……你的意思是，某個喪屍為了隱藏行蹤獵殺同伴，故意把頂層的攝像機全
部破壞掉了？」麗薩向他們確認。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好好聽著吧，也許我們將有幸見識到第一個智慧
與體力兼具的喪屍。——或者是兩個。」
傑森向上鎖的大門開了一槍，然後迅速踹開門，和布萊恩一齊衝了進去。
樓梯安全門與雪球間還隔著一條大約二十米長的走道。傑森和布萊恩一前一後
地飛速通過走廊，剛一進入雪球便順勢轉身，將後背緊緊貼住玻璃牆，警惕地觀察
著四周。
房間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聞起來好像滲漏的下水管道一樣讓人舌根發
苦。大堂內擺放的各種儀器被砸得亂七八糟，殘缺的零件散得到處都是。
誰都看得出來，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上環的視頻牆還在無聲地播放著電
視臺的熱門節目，下環則只剩下了一片灰白的雪花。借著雪花反射的亮光，兩人將
屋子內部草草掃視一圈，並沒有發現任何活動目標。
「另一個緩慢目標也消失了。」施瓦恩輕聲道，「他們最後出現的地點接近於
總裁助理辦公室門口，上層十點鐘方向。」
傑森敲了兩下耳麥表示收到。他向布萊恩比了個向上的手勢，後者會意，兩人
背靠著牆，開始分別沿著入口的左右兩邊，慢慢向離自己最近的樓梯靠近。
傑森首先到達樓梯邊。他將槍管貼緊腿部，仍舊背靠著牆壁，一邊緩慢地踏上
臺階，一邊分神注意著布萊恩那邊的情況，對方也是同樣如此。
兩人先後上樓。
十六間辦公室全都房門緊閉，傑森走到一間辦公室門前，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
鎖著的。
布萊恩在他的九點鐘方向也做了同樣的嘗試，得到了同樣的結果。
「我正在破解打卡機的密碼。」施瓦恩再次開口，「辦公室只能由本人的晶片
開啟，如果能確定喪屍的身份，也許你們就可以知道他的藏身之處了。」
傑森照例敲了兩下耳麥，與此同時，他聽到了一道微弱而又急促的抽氣聲。
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替他做出決定，迅速向後退了兩步。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傑森面前的大門被撞成碎片，一個魁梧的喪屍隨著飛濺的
碎片猛然衝出，與此同時，另一道黑影自他頭頂無聲壓下。
傑森向後一滾躲過黑影，布萊恩的火力立刻猛烈壓上，幫他與兩個喪屍拉開距離。
連綿不斷的槍聲在雪球中來回激蕩，營造出驚天動地的混響。黑影嚇得嗖地一
下跳上穹頂，壁虎似的扒著天窗邊緣抖個不停。傑森看準時機，舉槍向黑影的頭部
射擊。
黑影狼狽地在穹頂跳來跳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傑森連連開火，卻只
有一發堪堪擦傷了他的手臂。
大塊頭喪屍似乎對自己獲得的關注度低於同伴十分不滿，他兩手大張，吼叫著
向傑森撲過來。
傑森又向黑影補上一槍，而後也向大塊頭全速前進，當兩人只剩不到一米的距
離時，傑森突然以鏟球的姿勢仰面滑倒，從大塊頭腳邊迅速穿過，跳起來繼續向黑
影開火。
「大笨熊！」傑森向他挑釁地嚷嚷，大塊頭則回以憤怒的嘶吼。
布萊恩趁機趕到傑森身後，雙手持槍，以全部火力排山倒海般地向大塊頭壓制
過去。
大塊頭護著頭部靈活地左右閃躲，子彈打在他身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連身式防彈衣！」布萊恩大叫，「漢斯，我們需要你的榴彈！」
「馬上到！」漢斯在耳麥中氣喘吁吁地回答。
大塊頭似乎也明白了布萊恩叫喊的意思，他敲著胸脯狂吼一聲，突然攀上平臺
的欄杆，雙手抓住金屬杆一掄，把自己如同迴旋鏢一樣掄向傑森。
傑森連忙閃身一躍，但大塊頭速度太快，他還是被結結實實地踹到了小腿上。
脛骨處立即傳來鑽心的疼痛，傑森強忍著劇痛踉蹌後退，舉槍向大塊頭點射，
喪屍側身避讓，而後再次向他衝過去，兩排森森白牙在螢幕的冷光下熠熠生輝。
又是一聲槍響，大塊頭腦袋一偏，左邊耳朵和小半張臉頰不翼而飛，暗紅的鮮
血立即噴了他滿臉。布萊恩趁機趕上來，一把抓住傑森的後心把他拖開。
大塊頭嚎叫著跳上欄杆，再次使出迴旋鏢的把戲。
「下去！」布萊恩扯著傑森堪堪躲過，伸手將他順出欄杆，自己也俐落地翻身
躍下，落地後又再次攬住傑森的腰，半抱著把他往專用電梯的出口拖。
「沒有特別身份認證無法開啟電梯！」傑森一邊繼續朝大塊頭開火一邊吼道，
「我還能行！腿應該沒斷！」
「再留在這兒就說不準！」布萊恩抬手向穹頂躍躍欲試的黑影警告性地開了幾
槍，也大聲吼回去，「別拖後腿，漢斯馬上就到！」他從腰帶中摸出一張磁卡，對
著電梯的射頻儀一晃。
「歡迎使用，貝里先生。請稍等，電梯正在上行。」電子女聲的聲音幾乎淹沒
在大塊頭的怒吼中。
經過世界上最漫長的一秒之後，電梯終於發出令人愉悅的到達鈴聲。
就在此時，穹頂上的黑影突然飛速跳下，一頭向著電梯的控制台撞過去，面板
應聲而裂，電子女聲立即警告道：「提示！電梯損壞，暫停使用！請使用其他電梯
或秘密頻道！」
與此同時，大塊頭牌迴旋鏢再次向他們砸過來，兩人躲閃不及，被他一肩撞得
向後飛去，雙雙滑進一間突然出現的明亮房間。
這間屋子空曠乾燥，面積大概有半個籃球場大小，一排排密集書架整齊地疊在
一起。
是一間資料室。
大塊頭遠遠站在原地，呲著牙衝著他們笑了笑。
震耳欲聾的火警聲陡然響起，莫名大敞的資料室大門又開始緩緩關閉，電子女
聲柔軟地提示他們：「火警警報，請樓內人員立即疏散。再提示一次，火警警報……」
傑森反手抱住布萊恩的腰，單腳支撐著他們飛速一旋，將他的搭檔一把甩了出去。
房門恰好在布萊恩滑出去的那一瞬完全關閉，同時也隔絕了屋外令人煩心的吼
聲和槍聲。
資料室內的燈光緩緩變暗，電子女聲依舊溫柔：「注意，為保護珍貴資料，本
間資料室將作抽真空處理。鑒於通風維生裝置出現故障，尚未維修，NFK電視臺感謝
你的犧牲和理解，你的家人將獲得豐厚的賠償……」
「……早知道就先找個家屬了。」傑森大字型倒在地上，喘著粗氣自言自語。
「百分之五十，四十五，四十。」女聲提示。
傑森閉著眼睛躺在地上，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百分之三十。」
真空抽氣閥發出的嘶嘶聲在靜謐的房間中格外明顯，傑森從隨身的微型急救包
裡找出冰袋，深呼吸幾次，掰開之後敷在臉上。
身體受到寒冷的刺激，開始放慢心跳，將血液輸送回心臟和大腦，為抵禦寒冷
做出準備。①
嘶嘶聲逐漸遠去，傑森感到四肢慢慢變得麻痹而沉重，他放空思想，準備進入
一個短暫或者永久的無夢睡眠。
黑暗輕柔地籠罩住他。
=========================
① 本條知識點（人體在真空下的反應）出自百科文獻：《人體的12個極限》
13.總裁先生
一片黑霧中，傑森似乎聽到轟的一聲巨響，然後他就仿佛沙灘上軟綿綿的海藻
似的，隨著強氣流呼嘯著拍向牆壁。
一個人衝過來壓住他，大聲地向他喊著什麼。
傑森想要回答，或者只是發出幾個簡單的聲音來告訴那人別擔心，然而他的舌
尖上卻好像綁了個五磅重的啞鈴一樣，令他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順利張嘴。
那人幫他抬高下巴，等了幾秒鐘之後，便捏住他的鼻子，嘴對嘴地為他做人工
呼吸。
缺氧會導致幻覺。傑森迷迷糊糊地想，所以許多人會通過短暫的窒息得到性高潮。
所以他勃起了。
這是血液回流到軀幹末端所引發的本能反應。他拚命為自己找藉口。
……但緊貼著他的嘴唇的確非常誘人，溫暖、飽滿而又富有彈性，就像是上好
的焦糖牛奶布丁。
他無意識地輕哼一聲，趁著理性還沒回歸時合上嘴巴，輕輕銜住了那人的下唇。
那人卻立刻退開。
傑森懊惱地睜開眼，理智在一瞬間如狂潮一般湧回他的大腦。他茫然地看著布
萊恩滿身血污地跪在他面前，脫力似的伏倒在地上，臉頰充血，聲音顫抖：「感謝
上帝！」
「感謝上帝！」布萊恩又重複一次，然後大笑著抱住他，輕拍他的後背幫他恢
復呼吸，「還好漢斯及時趕到！」
傑森眨眨眼，說不清哪件事對他的衝擊大一些：是他半昏迷時意淫的物件竟然
是自己的同事、另一個男人，還是這個從來不笑的男人竟然笑出了眼淚。
他虛弱地岔開話題：「我以為你不是教徒。」
「我的確不是。」布萊恩說，他的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但聲音已經恢復正常，
「但我不介意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假裝他存在。」
「你還好吧？」漢斯拎著榴彈槍站在門口，笑嘻嘻地用空著的那只手撓著肚子
，「我毫不懷疑，如果我再晚來十秒鐘，布萊恩會自己幹掉這兩個混蛋，然後把你
救出來。——他已經徹底殺紅眼了。」
布萊恩只是聳聳肩：「當你身上壓著一條人命時，你也會被激發出所有的潛能
。」 他幫傑森挽起褲管，用冷卻劑在已經腫大的小腿上噴過一遍，「麗薩和施瓦恩
馬上就到，她會幫你處理好傷口。」
傑森注意到他身上也添了好幾處擦傷。
「是我的錯。」漢斯替他作出解釋，「我開火時他離得太近，——要不是布萊
恩牢牢牽制住他們，我們也不能這麼快解決掉那兩個麻煩。」
傑森立刻覺得萬分羞愧：他的搭檔剛剛才為他冒了生命危險，他卻在理智喪失
時將他當成了意淫的對象！他懊惱地揉搓著眉心，直到覺得自己已經把那些無端的
齷齪念頭暫時揉出腦海之後，才誠懇地向布萊恩道謝：「多謝了老兄！我欠你一回。」
布萊恩輕輕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唇邊泛起的微小笑容就像是透過雲層照亮喪
禮的陽光：「是我先欠你的。」
「那麼算打平了。」麗薩的聲音從耳麥和門邊同時傳來，氣息似乎也有些不穩
，「真掃興，我還以為你們是戰無不勝的。」
漢斯大叔繼續撓著肚子，故作嚴肅地點頭附和道：「的確不是。不過如果其中
一個處於危險之中的話，另一個就會變得戰無不勝了。」
「那我們該趁機把傑森弄個半死，尋求利益最大化嘛。」麗薩隨意評價一句，
拎著應急藥箱走到傑森身邊為他檢查傷處。
他的腿並沒什麼大問題，麗薩幫他噴上藥劑，敷好冰袋，最後包紮固定，就算
是處理好了：「最多三天就能恢復。——我這裡有些消炎藥，要不要來一點？」
傑森搖搖頭：「不用，又不是什麼重傷。」說著就單手撐地，打算自己爬起來。
布萊恩先一步架住他胳膊，撐著他肋下扶他站穩，問麗薩：「總裁辦公室？」
麗薩看一眼門外，皺了皺眉：「本來是這樣的，不過看樣子似乎又有了什麼麻煩。」
雪球的圓形大堂裡，施瓦恩正小心翼翼地踮著腳尖，在一片零件和血肉的殘骸
中找著什麼東西。
「你在找什麼？」 傑森被布萊恩扶著慢慢走出資料室，好奇地問施瓦恩。
因為剛剛不切實際的肖想，傑森在靠著他的搭檔時總是不由自主地用眼角瞄他
，偷看他棕色而深沉的雙眼、筆挺的鼻樑和性感的嘴唇。他迫切需要有東西能夠分
散他的注意力，以免他做出什麼更離譜的傻事。
「總裁先生的晶片。」施瓦恩白著臉告訴他們，好像隨時要吐出來，「大樓電
子系統的安全級別太高，我只能夠侵入幾分鐘，但是那點時間基本上做不了什麼。
——而且，我剛剛查過打卡機記錄，復活節放假前頂層正在召開董事會，進入這裡
的十八位董事和五位職員都沒有打卡離開。——所，所以，總裁先生大概也被他們
倆吃了。」
「他沒有。」賈維斯開口糾正自己的所有者，「我剛才在關閉火警時順便查看
了頂層子系統的安保資料，資料顯示，關閉安全出口、破壞資料室維生系統、破壞
監控攝像、兩次引發火警的動作都是由本公司的總裁布萊克先生親自執行的。——
他就是最後的那個喪屍。」
麗薩愣了一下：「是我理解錯了嗎？你的意思是，這位總裁就是那個差點讓傑
森喪命的大傢伙，他在變異後囚禁了董事會的所有成員，作為自己的……食物？」
「邏輯上來說，這個答案可能性最高。」賈維斯回答。
施瓦恩再也控制不住，嘩啦一聲吐了。
漢斯嫌惡地揪著他拖到牆角，大手重重地拍在程式師後背上：「所以我們現在
要找到屬於總裁先生的晶片？——這可不容易，他已經被炸成無數個爛番茄了。」
傑森努力集中注意力想了想：「關於總裁先生……我倒是曾從一位同事那裡聽
過一些傳聞。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也許我們就可以省事一點，——希望她沒說謊。」
他倚著布萊恩走到門口，將手腕上的晶片靠近射頻口。
「歡迎來到二十一層，傑森埃文斯先生。請確認你的拜訪對象。」
傑森選擇了「總裁：比爾布萊克。」並在理由一欄填了「緊急情況」
「請稍等。在等待過程中，歡迎欣賞有關於你的最新節目。」
大堂中央的全息投影應聲開啟，傑森的聲音立即迴響在整個雪球中：「大家好
，我是傑森埃文斯，在即將播出的節目中，我會向你展示怎樣在地球某些危險的地
方求生，我必須面對大自然的挑戰……」
與此同時，穹頂的三束追光燈突然點亮，在大堂中逡巡一圈之後，精準地重疊
在了一塊土豆大小的爛肉上，昂揚的畫外音隨之響起：「現在，讓我們歡迎尊敬的
總裁先生，比爾——布萊克！」
可惜這次總裁先生沒有獲得他想要的矚目，除了布萊恩走過去，用刀尖將晶片
挑出收好之外，其餘四人都盯著全息畫面看傻了眼。
畫面上，傑森或攀爬或跳躍，或奔跑或靜止，不管他在做什麼，鏡頭都能精準
地捕捉到他的身影，並用最完美的角度將他的……，呃……臀部，呈現給觀眾。飽
滿挺翹的實物、高超的拍攝手法再加上高清全息影像的非凡效果，令人看了之後不
得不萌生了一種伸手托住、並仔細感受它們在手掌中如何跳躍的衝動。
麗薩帶著一臉的難言之隱轉向布萊恩，目光裡帶著點兒疑問又帶著點兒了然。
布萊恩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合同要求。平均每九十秒一個特寫。」
麗薩撇撇嘴，明顯不太相信。
「那就當做是我的個人偏好吧。」布萊恩無所謂地聳聳肩，走回去扶住傑森，
一邊走上樓梯一邊向施瓦恩打了個響指，「讓我看看你的能耐，極客。」
施瓦恩連忙跟上，麗薩和漢斯對了個若有所思的眼神，而後也做出一副坦蕩的
樣子，跟在三人身後走進總裁辦公室。
14.不要恐慌
施瓦恩在主控制台上掃描了總裁先生的晶片，獲得了聯入大樓總控制系統的許
可，三分鐘後，一個溫和的女聲向他們開口問好：「歡迎光臨NFK電視臺，我是電視
臺專業網及通訊網總管理者A，樂意為你們效勞。請問，你們希望查詢什麼內容？」
五個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突然拿不定主意要問什麼。
就好像千辛萬苦鬥敗了噴火惡龍，成功進入了它守護的藏寶洞，反而對著滿地
金幣和珍寶不知道什麼最值錢、要拿哪一樣好了。
施瓦恩清清嗓子，以程式師的思維方式第一個發問：「定義專業網覆蓋範圍及
許可權。」
「許可權以A到E排序，A最高，E最低：娛樂A，文學C，學術B，歷史C，體育B，
宗教C，軍事E，政治B，生活A……」
漢斯打斷她：「查詢全網，關鍵字，喪屍。」
「稍等。」A停頓一下，「搜索得到相關電影289部，電視劇93部，小說11357部
，條例3部。」
「播放條例。」
A開始朗讀：「關於貫徹《貫徹《國家安全條例》辦法》之辦法之補充條例之附
二，預防非常規性疫疾之試行辦法。」
麗薩皺眉：「不會有什麼有用的內容的，下一部。」
「紐約市末日生存指南。2025年廢除。當局鄭重警告市民，不得再以條例中內
容為由擾亂公共治安、妨礙他人人身財產安全，違者將按當地法律予以嚴懲。」
「下一部！」
「德克薩斯州喪屍生存手冊，民間編纂，已闢謠。當局建議市民不要輕信謠言
，遵守當地法規，按照2030年頒布的《國家危急安全條例》進行自救。」
「播放《國家危急安全條例》。」
「國家危急安全條例。第一條，不要恐慌。」 ①
「第二條，鎖緊家門，不要和陌生人接觸。」
「第三條，聯絡當地警方，等待救援。」
沉默。
麗薩忍不住問：「接下來呢？」
「沒有了。」A說，「這就是全部的內容了。」
麗薩不由提高聲音：「沒有了？！沒有庇護所位置，沒有緊急聯絡電話，沒有
建議裝備和逃生路線，什麼——都沒有？！」
「沒有。」A鄭重確認，循循善誘，「最簡單的條例就是最實用的條例，一部優
秀的條例，應該讓全部公民都能夠毫無障礙地遵照執行，完全不打折扣。」
「但是——什，麼，都，沒，有？！」她有些歇斯底里。
「沒有，公民需要做的就是保持鎮靜，不要恐慌，將救助的工作全權交給警方
、軍方等專業人士。——而且，研究與模擬分析指出，危機來臨時全社會各司其職
、統一調配才是最佳狀態，由於不可消除的個人傾向性，個體思考得越多越容易使
整體偏離既定計劃。以個人意志擾亂整體安排，只會令損失加劇。」
一片沉默。
A輕柔地安慰他們：「雖然僅憑一人之力拯救世界的美國式英雄已經行不通了，
但社會仍舊依靠全體公民推動，每個人都十分重要，請不必灰心。——也許，我可
以為你們放首古典音樂放鬆一下？」
「那麼，」傑森問，「警方和軍方現在在哪？」
A頓了頓：「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們理論上應該出現的地方，但是我不知道
他們實際上在哪裡。——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他們理論上的確切位置，我的軍事許
可權不夠。」
「收集最近十天的新聞資料。」布萊恩開口，「告訴我們因混亂而中斷的視頻
所占的比例。」
「稍等。」A停頓了五分鐘。
「最近十日，電視臺收到新聞視頻3472條，其中因混亂而中斷的視頻條目3472
條，占總比例的100%。」
又是一段死寂般的沉默。
A問：「古典音樂？」
「不，謝謝。」還是布萊恩最先反應了過來，「抽取所有與軍方、警方有關的
新聞視頻，按混亂程度與評估所得的破壞程度逐條播放。並連接公共網路，搜索各
論壇熱門言論。」
「請稍等。」A說。
視頻播放。
畫面展開，鏡頭中呈現出一片藍天白雲的美好景象，六架戰鬥機排成戰隊在天
空中飛速掠過，畫面一角的美女記者神采飛揚：「現在我們是在哈爾伯特空軍基地
的週邊，本月末，這群小夥子們將為我們奉上一場無以倫比的精彩演出……什麼？」
一片耀眼的火光便在遠處炸開，記者回頭看了一眼便立即示意攝像跟上，而後
一邊向著爆炸點奔跑一邊迅速解釋：「似乎是剛剛列隊飛過的一架戰機發生了問題
，戰機是『不死鳥』的最新型號，對飛行員的身體素質要求非常高，也許是因為過
高的加速度……」
她被三個軍人攔在週邊：「女士，前方危險，請不要再靠近。」
記者交涉無果，只能站在三個大兵前一米的地方沒話找話：「哈爾伯特空軍基
地是國家空軍特種作戰司令部，主要負責近距離空中支援和火力支援，滲透撤離補
給等等，只要你所能想到的在空中完成的動作，這些小夥子們都能漂亮地完成。」
她轉頭望向已經撲滅的大火，「好吧，我剛才沒有看到彈出的座椅，希望那位飛行
員能夠沒事。」
然後她又開始介紹國家如何培養飛行員，一位優秀到足以駕馭「不死鳥」的飛
行員又要滿足什麼樣的特質，末了隨口讚歎道：「多謝現代科技，使我們能夠更好
的駕馭我們的身體，更好地改變世界。」
基地的喧嘩聲突然增大，記者又回頭查看，詢問她身邊的大兵：「發生了什麼
事？那位飛行員怎麼樣了？」
大兵再次伸手擋住她：「女士……」他突然臉色慘白，按住心臟緩緩跪倒。
「天！他怎麼了？！快叫醫生！」記者嚇壞了。
他的兩個同伴連忙上前為他施行急救，幫他躺在地上，指揮隨身機測量他的血
壓心跳，並立即聯繫基地醫生。
大兵被按住手腳，身體不時抽搐，臉上的汗水越來越多，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記者不住看表，眼中的擔憂越來越濃：「眾所周知，我們公共救助系統會在六
十秒內做出反應，一百二十秒內完成緊急救助。可是現在已經五分鐘過去了，醫生
還沒到場……不單這位中士的情況不容樂觀，我想……基地內部的情況大概也不
容樂觀。」
「嗷！」大兵突然嘶吼一聲，甩開他的同伴，呲著牙衝他們衝過來。
他的同伴叫著他的名字，再次衝上去按住他。
然而大兵的力量和速度突然變得十分驚人，他蠻橫地甩開桎梏，抓住其中一位
兵士的手臂，毫不猶豫地一口咬下去。
那名兵士慘叫不已，拚命甩開他發瘋了的同伴、開槍打傷他的膝蓋和手臂，又
迅速拉起記者，向著一個方向飛奔：「請關閉攝像機，請跟我來！」
攝像中斷。
攝像開啟。
一個上士軍銜的士兵蹲在門邊，皺眉道：「情況不妙，待在這兒，我要去一趟
控制中心。——嗨，關掉攝像機，不然我就毀了它！」
攝像中斷。
攝像開啟。
記者再次出鏡，帶著滿臉的血污和淚痕泣不成聲：「我是特派記者莎拉雷曼，
在哈爾伯特空軍基地的地下掩體向你報導最新消息。基地……基地的人都瘋狂了，
他們突然拋棄武器，僅憑著徒手自相殘殺，贏的人把輸的人吃掉，……真的是吃掉
，只留下難以嚼碎的大骨。那些幸運的、僅被咬了一口的士兵也很快陷入瘋狂，理
智尚存的人越來越少，整個攝製組只剩下我一個人。」
「凱威爾上士成功到達了主控制室，關閉了基地出口，格式化了所有戰機、武
器的控制系統，並……並犧牲自己，炸毀了控制室，避免了事態的進一步惡化。」
她警惕地張望一圈：「但是，整個基地似乎已經沒有正常人了，變異人在外面
遊蕩和殺戮，並開始搜尋基地的每一個角落。根據警報，他們已經發現了地下掩體
。——由於太陽風暴的關係，我們……我，沒有辦法聯繫外界，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記者又哭了幾聲，而後胡亂擦乾眼淚，表情慢慢變得堅毅：「我是NFK特派記者
莎拉雷曼，我的職責是向大眾報導最快最真實的消息。在我生命的前二十五年裡，
我只關心我的薪水、外表和地位，但在最後的時刻，我想做一個真正的記者。」
她仔細地綁好頭髮，拿起攝像機：「我將把攝像機帶到離地面盡量近的地方，
以保證太陽風暴一過，這段視頻就能在第一時間傳回電視臺總部。如果有人看到這
段視頻，記住我說的話：不要試圖營救我們，不要試圖打開基地，立即炸毀這裡！
國家設立的緊急避難掩體，就在國內各軍事基地的正下方。如果事態嚴重，請儘快
聯絡軍方，進入掩體。——但也要同樣小心軍方，注意他們的精神狀態。」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向著攝像機笑了一下。雖然她滿臉淚痕，臉髒得不成樣子
，但她似乎比原先更加光彩照人：牙齒雪白，皮膚光潔，湛藍的眼睛裡仿佛蘊著馬
爾地夫的溫暖海水。
攝像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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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不要恐慌」是《銀河系漫遊指南》中的《指南》扉頁上的話，據說能緩解讀
者的恐慌心情，但顯然一點用也沒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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