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黑籃][青黑]Second-time shot 2~3 by商瑟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綠夏清茶)時間13年前 (2013/01/05 17:20), 編輯推噓0(000)
留言0則, 0人參與, 最新討論串1/1
【黑子的籃球】second-time shot - 02 注意: 1 為《黑子的籃球》或《影子籃球員》的BL同人衍生 2 CP:青黑(青峰X黑子) 3 捏造有、漏字有、誤字有、真的有捏造(重要的事情要講兩次)   對於女性不感興趣,黑子大概從有自我意識起就查覺到這點。   知道『同性戀』這個名詞則是在中學二年級的時候,一次也沒有質疑過,也 從未存有恐懼。雖然沒有想要欺騙人的意思,但老實說這也並非能夠輕易向人坦 白的事。   而欺騙自己的事,他絕對做不到。   正因為如此,和女性間就連逢場作戲似的交往都不曾有過。事實上對情感異 常淡薄的黑子而言,直至現在還是對情感別無所求。   與其說心靈乾枯,不如說還沒有人能像青峰那樣在心中留下強烈的殘像,只 要身體還記著青峰一日,他便無法再對其他人產生相同的感情。既然如此,那麼 便沒有必要耗費時間談那些沒有結果的戀情。   像他這類的人,不管如何,最終結局應該就只能孤獨生活直到老死吧。一但 想起這個必然結局,心裡便會害怕因而無法入眠。明明開心的事還有很多,但在 那時候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就算有人陪伴也感到害怕。   現實正是,不管是誰都會有分離的一天。兩個人在一起也不會特別幸福,一 個人或許會更好也說不一定。   在情感上相當消極的他,到這年紀應該也難以改變。   掙扎是徒然。   黑子將注意力再度轉回坐在對面的女性身上,從對方拿到稿子直到現在已經 過了大約十多分鐘的時間,沉默雖然不令人難熬,但等待對方給予評價與指導多 少讓人焦急。   「──老師總是寫著沒有回報的戀情啊,雖然很好看,但還是覺得很惋惜 呢……這樣的故事若是美滿開心結局不知道會有多好。」   長期合作的女性編輯花村蹙起眉頭說道。   花村將影印出來的稿子全數再瀏覽過一遍後,又開口:「明明是輕鬆的開頭, 結尾卻出乎意料。」   「啊……是嗎。」   「標題也是──《烤焦麵包系男子》,怎麼樣都有種很可愛的感覺嘛!結果 內容卻完全和期待相反呢,被騙了被騙了!一定會有不少人這樣說喔!」   女性特有的纖長手指,平滑指緣抹上一層粉淺色指甲油。明明看起來像是受 人保護的公主系女性,行事上卻出乎意料的有魄力,比起其他編輯部裡的男編輯 都還要更有決斷力,也總挾帶著無法拒絕的氣勢凜凜而,在工作方面無疑是最好 的夥伴。   對於花村的評論,黑子也知道這些話的涵義。   然而,若是改了內容那就和他原本所想要表達的感覺背道而馳。在這點上, 他說什麼也無法退讓。   深知他個性的花村,也只是提出了幾個問題後便開始轉移話題,盡量不讓他 感到反感,或者留下太過強硬的印象。總而言之,以時間換取空間,肯定是眼前 的花村在腦中譜出的計畫。   這是黑子長期觀察所判斷出的結果。   放著BASANOVA曲風音樂的咖啡館,中央空調所送來的冷空氣在夏季中讓人 感到異常舒爽。桌上喝到一半的卡布奇諾、一時興起點的蘋果派,坐在附近三三 兩兩的人群,這是他眼前可以觀察的景象。   黑子向來喜歡這間咖啡廳的感覺,也因為如此,在截稿日逼近時,怎樣都會 爭取些時間來到這間咖啡店小坐一會兒。   他注意到原本暗灰色的天空終於落下第一滴雨水,還來不及反應便看到水珠 沿著遮雨棚的邊緣打到地面。   落地窗外開始下起大雨。   雨水打溼人行道,接著打上窗面。   黑子下意識摸了下擺在旁邊的隨身包,確認好備用傘放在裡頭以後才稍微安 心下來,同時將放在隨身包裡的手機按下靜音鍵。   只要一想到那堆積如山的未接來電,心底便異常煩悶。不管按下幾次拒接來 電,甚至經由朋友轉達困擾之處,不斷打來的陌生電話卻沒有停止跡象。   ──從青峰回國的那一天起。   只要想起黑子就感到鬱悶不已。   「啊對了對了,差點要忘記這件事了,那個……老師……您和青峰大輝是朋 友對吧。」   花村突然沉下音量,基本上這並非詢問,只要仔細分辨,便可察覺這語氣只 是確認情報罷了。   那並非疑問。   黑子沒有料到花村有提出這個問題,一下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雖然沒有特意隱瞞,但他曾經身為帝光籃球部正規球員之一這件事,若非長 期追蹤青少年籃球賽消息的人絕不可能知道。   這個消息究竟是從何而來,又為什麼傳到花村耳中,對於黑子而言雖然不這 麼重要,但多少還是感到困擾。   注意到隨身包內的手機依舊震動不停,他有些厭煩的按下了拒絕接聽。   「……所以?」   「正好聽到這個傳聞,所以被拜託一定要跟老師問清楚啊。」花村一副頭疼 的表情。「一個月前才剛回到日本的前NBA球星,老師竟然曾經和這樣的人物一 起上過課……」   正確來說,黑子不曾和青峰一起上過課。   在就讀帝光的三年中,出乎意料從未和青峰同班過。若不是在第四體育館的 巧遇,或許永遠也無法和青峰認識,甚至是並肩而行。但不管事實如何,也沒有 解釋的必要性。只是一旦想到這傳言若讓工作上有所接觸的相關人士知情,那肯 定會造成相當麻煩的後續發展。   蝴蝶效應。   「沒有這回事。」黑子迅速回應,然後又覺得不妥地開口:「與其說『前』 NBA球星,不如把前這個字去掉比較恰當。聽說只是暫時離開球壇一年而已,是 吧。」   「果然很熟啊,老師和那位叫做青峰的球員。」   在這秒間開始痛恨起自己不擅長說謊。   花村難掩笑意的模樣,黑子多少也知道對方心裡打什麼主意。但不管如何, 他絕對不會主動再和青峰有任何聯絡。   不管幾次他都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誡自己。   「……已經很久沒聯絡了。」   「那麼果然還是認識啊。」   「……已經很久沒聯絡……」   黑子重複著回答。   花村卻絕對不可能因為這答案而打退堂鼓。   「不要這樣死板嘛。」花村輕輕蹙起眉頭,眼睛略略睜大看著黑子。若這表 情是對完全不熟悉的男性肯定會換來對方心跳不已,又驚慌失措的反應。然而黑 子卻對眼前景象完全免疫,甚至無所動搖。「啊啊……真無聊,老擺出這種表情 的話,肯定不會受到女孩子歡迎的喔。」   「……就算不受歡迎也無所謂。」黑子用著慣常冷淡語調說著。   「又來了,就是因為老說著這種話,才會讓人覺得老師是同志啊。」   「……不管如何,有關於青峰君的事,請容我一律拒絕,不管是寫書或是其 他什麼的……」   感情那麼不好啊?隱約之中他似乎聽見花村如此喃喃自語著。   「如果答應的話,可是會增加不少收入呢。」   「……請容我慎重拒絕。」   「啊……真是令人為難呢。」   「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排入其他工作。」   「如果硬要排入時間表的話,也並不是那麼困難對吧。」   啪咑啪咑啪咑──窗外的雨聲益發強烈。   咖啡廳遮雨簷上的鋪地錦竹草因為雨水擊打而毫無精神,少部分纖細的枝葉 因此掉落地面,讓黑子不禁想起街角某戶人家所種植的紫陽花,今天早上出門的 時候還可以看見多數花苞都成了靛青色花球,才剛盛開的嬌憐模樣只看一眼便印 象深刻。   在這個季節裡生長的花朵,大概很快就會被雨水打落因此死去也說不一定。 只是想著,黑子的心中便感到無比失落。   明明已經想好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後要好好觀察,懷抱著期待努力將手上的工 作全都處理完成,卻碰上這場大雨,這下也只能停止既定計畫。   「請恕我拒絕。」   除了工作相關的話題外,黑子已經開始無法集中精神,等到回過神來已經被 花村投以一記白眼。雖然感到羞恥和抱歉,然而他也熟知眼前的花村不會接受任 何藉口。   「真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   「上次由赤司さん拜託的事情,老師倒很快就答應了。若我沒記錯的話,那 個人也曾經是帝光籃球隊的隊員吧?」   「……這和我是否會接下工作並沒有關係……」   黑子忍不住嘆氣。   一直以來在工作上都給予全力幫助的花村,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為了他而做出 最好的打算。雖然如此,一但下定決心的事,他也並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有所動 搖。   「──是嗎?嘛……老師也累了吧,那麼有關青峰大輝這件事就請您回去好 好考慮一下了。」花村並沒有繼續遊說的打算,於是整理起桌上的稿子放入紙袋, 「稿子若有需要刪改的話我會提前先通知您的。」   「啊,我已經說了……」   「請您好好考慮一下。若是接了這份工作,老師肯定會比現在還更受人歡迎 吧……這麼說來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身為熱愛老師作品的我而言,如果老師的名 字可以讓更多人知道那就好了。」   「……花村小姐。」   花村說的都是事實。   雖然一直以來再寫的故事或者是劇本都並非不暢銷,也能讓人留下印象,但 實際上會找上門來的工作依舊少得可憐。維持著不上不下的名氣,即便是擁有多 少才華或是故事那也毫無用處。   但要依靠所認識的人來換取機會,他絕對不會輕易點頭答應。   「……這麼說來是任性了一點,但接了這份工作一定對老師大有幫助。那麼, 我就先離開了。」   這麼說的女性,迅速拿起了身邊的傘,沒兩下就跑到了門口。女性禮貌性地 點了點頭,接著毫無猶豫踏出店外,透明無色的傘面只是不到幾秒的時間便消失 在轉角處。   黑子依舊站在原地。      而雨沒有消停跡象。   黑子將擺在隨身包內的雨傘拿出,對於已經忽視過兩次的手機終於按下了接 通鍵。   「你好,我是黑子。」   陌生來電。   雖然是這樣想的,受話器另一頭的聲音卻大大背叛了期待。   『哲!是我!是我!快來接我!』   是青峰的聲音。   明明已經拒絕過很多次,婚禮上也下定決心不再見面。而這個男人就好像忘 記那時有多麼不甘一般,回到日本後就以著異常快的速度找到他。明明已經擺出 了永遠不會再見面的姿態,甚至在電話中、見面時都露出了冷淡的姿態,對方卻 仍不為所動。   明明結婚之後再也不曾聯絡過……   這個男人的神經究竟粗到什麼樣的地步呢?若是普通人的話肯定會這樣斷 掉連絡,接著老死不相往來吧。就讓他抱持著最愉快的回憶,永遠不見面不是更 好嗎?   但青峰卻像什麼也沒發生似的再度出現在眼前。   ──帶著象徵填滿這幾年來他所失去及錯過的時光片段的孩子。   明明拒絕了青峰的提議和要求,不管是找公寓的事、想暫時寄住的事、或者 想見面,他都果斷拒絕了。甚至連赤司打來的電話他也不曾給過正面回覆。   即使如此,這個男人仍舊狡詐的使用固有人脈(那其中大多還是赤司的功勞), 住到他家樓下的空屋、拿到了他的手機號碼。   比起過去躊躇的模樣,雖然這樣才更符合青峰給人的印象,或許一般女性會 因為青峰的舉動而心醉不已,然而對黑子而言這舉動也只是帶來困擾罷了。   即使在心中不斷地告誡著自己,這世界上就是有再怎麼喜愛也得認清楚現實, 必須放棄的事物。然而,理智和情感始終無法達成共識。   那並非是愛情。   而是十多年來無法得到報償的愛慕所化為的亡靈。   接起電話就會懊悔,雖然深知自己的個性,卻也無法阻止接下來的動作。   會後悔的。   事實上,在聽到青峰的聲音當下,他就已經後悔地想將自己的存在徹底抹 去。   「我是誰?我我詐欺(俺俺詐欺)嗎?」   『不好笑,那是多久以前的詐騙手法了?』   「那麼請不要用這種無厘頭的方式開場。」   『這不是重點!哲,我現在真的遇到危機了!快來接我!』   「……我要掛電話了。」     『等、等一下!拜託快來接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接電話啊!』   「請不要在我上班的時候拚命打電話。」   『因為你家裡電話都沒有人接啊!我可是打了很多通啊!』   「……請不要擅自打到我家。」   『我也沒辦法啊,怎麼樣打都打不通,計程車也根本看不到,啊!煩死啦! 誰知道會下大雨──啊啊啊!夏生!不要走到屋簷外!』   電話另一頭來自青峰的聲音,雖然被雨聲略為掩蓋,但仍舊可以分辨出驚惶 失措的聲線,和從美國回來後最初打來的那通電話裡所帶著的平穩聲調截然不 同。   「夏生也在嗎?」   帶著一個三、四歲的男孩在這樣大的雨幕裡,即使是黑子也無法狠下心拒絕 來自青峰的要求。   「……我很困擾。」   『沒辦法啊,我爸媽早就把房子賣了搬到鄉下……』   「其他人呢?」   『這種上班時間,我也只能找你了吧。』   「……去附近隨便買把傘……」   『就是因為沒有可以買傘的地方才困擾啊。』   雨聲透過手機受話器傳來,幾乎要遮蓋過青峰的低音,黑子用右手遮住了單 耳,好讓自己可以更專心於電話內容。   淅瀝淅瀝打在地面與屋簷的雨聲,讓人頭暈目眩。   「我──」   『哲!我能拜託的只有你了。』   只要青峰這麼說,那麼他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哲,難道你忍心看到小孩淋雨嗎?』   真是奸詐的男人。   如果拿出孩子來作為要求的籌碼,黑子便毫無招架之力。雖然僅有一面之緣, 對於這叫做『夏生』的孩子還是擁有相當好的印象。   之所以會認識夏生,起因並非太過複雜。只是原本約好要和黃瀨見面的他, 卻意外看見被託付在黃瀨身邊的夏生。   ──因為小青峰剛好得要去接受訪問嘛,我又有空,所以只好帶來了。   黃瀨也並非覺得困擾。   ──小黑子,你看,雖然和小青峰長得很像,個性可是截然不同喔!   和青峰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眼睛卻帶著前妻的琉璃色,像個小大 人挺直著背脊,小小的嘴上露出討喜笑容。大概是因為父母離異又搬到了不熟悉 的國家,夏生並不是個多話的孩子。   雖然如此,那小小的手輕輕碰觸著他手背的時候,在那個當下,的確有某些 東西被觸碰到了。   心臟緊縮到令人難以相信的程度,幾乎將身體內部絞成一團,胃的底部抽痛 著,明明痛苦到無可附加,卻從那小手中感到的溫熱而得到了幸福。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折服在這惹人憐愛的孩子面前。   「……你在哪裡?」   最後果然還是不得不屈服於青峰。   黑子撐起了傘,走向戶外。   胃底沉甸甸的,明明是溫和的卡布奇諾,咖啡因卻隨時會讓他胃痛致死似的。 只要想起不得不見面,他就感到異常痛苦。   不……或許見面才是最好的選擇。在已經有了子女的前提下,或許他和青峰 才能再次擺脫過去做回真正的朋友吧。   在絕對筆直道路上前進的青峰,以及無法選擇因此轉出了岔路的他。   即使情感上無法再一次互相理解,那麼最起碼還能並肩而行吧。   這麼一來,原本悶悶不樂,讓人感到苦痛的心情就消失大半,連同腳步也不 再那麼沉重。   就算見了面又能夠怎麼樣?到了最後或許也只是他個人的一廂情願罷了。   到了下一個街角。   只要到了下個街角就無法後悔。   黑子撐著傘,踩過地上的水漥,水濺起噴濕了褲子,他卻不以為意。眼神裝 作不經意地閃過對向街道,站在小型糖果店外的青峰緊緊抱著手中的孩子。   原本緊緊皺起的眉毛,在看到他的瞬間舒展開來。一個將近三十歲的男人, 露出了毫無防備的笑容。   粗壯包覆著勻稱肌肉的手臂高高舉起,坦率而視。而懷中的孩子早就已經興 奮到無法自己,雙手高舉著,小小的身體在男人懷中掙扎著。   青峰的眼神不再看著他,而是低下頭對著手中的夏生,用額頭輕輕碰觸著那 小小的臉。   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呢?黑子想著。   即使經過了那麼多年,卻還是會因為青峰的側臉和笑容感到悸動不已。   真是厭惡這樣的自己。   黑子壓低了傘緣,在行人燈即將變換的最後幾秒跑過了街口。 【黑子的籃球】second-time shot - 03 注意: 1 為《黑子的籃球》或《影子籃球員》的BL同人衍生 2 CP:青黑(青峰X黑子) 3 捏造有、漏字有、誤字有、真的有捏造(重要的事情要講兩次)   在此時此刻,戀愛並沒有存在的必要性。   雖然理解這個想法,但能法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不管如何,他清楚熟知自己 的性格,說穿了那根本就令人敬而遠之。   連夢中都無法擺脫這些無趣的念頭。   腦中持續想著這樣微不足道卻顯得煩人的事,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有個合適的 解答,雖然如此,他仍然沒有辦法阻止自己的腦袋持續飛快跑著這些無聊細瑣的 想法。   黑子坐在床上,腦袋維持茫然狀態只有短短幾秒,腕上的手錶時間停留在七 點整,這並不是他平常會起床的時間,當然他會坐在床上也決不是因為他正準備 入眠。   事實上,他正被迫忍受從深層睡眠中被吵醒的煩躁感,而罪魁禍首正是一連 串不間斷的門鈴聲。在一大清早聽到這令人煩躁的聲音,不管是誰應該都無法露 出好看的表情。   在平凡無奇的週一早上七點,不管是責編或送貨員都沒有來訪的可能性存 在。   該繳交的稿子早在截稿日前兩天用傳真機送到編輯手中,而為了配合截稿日 後僅有的三天假期,他也排開所有可能來訪的人物,甚至連網路購物都沒有使用, 更別說是鮮少有往來的鄰居,在這個準備上班上學的時間點根本不會有人來拜 訪。   黑子緊抓著黑色涼被,不甘願地遮起自己的臉。雖然感到悶熱,但這也總比 繼續受噪音干擾來得強。   但門外的不速之客卻沒有輕易放過他的打算,只是照著慣有的節奏持續按著 門鈴。   黑子沒有動作。   在季節變換之際,一大早被太陽所逼出的水氣不斷刺激著他曾經斷裂過的韌 帶。   只是稍稍移動就感到身體酸痛,手和膝蓋完全使不上力。從特定部位開始感 受到細小的針不斷在同一處戳刺著,肌肉發熱、扭緊,然後疼痛蔓延至體內,骨 頭的中心宛如被狂犬以齒磨咬。   在這種非常時刻。   若繼續放任門鈴吵鬧下去,或許會接到附近鄰居抗議也說不一定,想起隔壁 大嗓門的女性、以及樓上已經有了孩子的家庭、還有住在三間外的暴力男,不管 如何要是真引起這些人注意那肯定非常不妙。   不斷湧出最糟糕事態的想像驅策著黑子的腦袋,迫使他不得不丟下涼被拖著 疼痛的身體走向大門。   ──一大清早不清楚的腦袋是最可怕的。   打開門的瞬間,感到懊悔不已。   「真糟糕的表情啊。」   對於站在門口苦笑著做出評論的青峰,黑子並沒有多加理會。不想和青峰有 所交集加上一大早被那樣不懂禮節的方式吵醒,就算是不熟識的人或許都可以從 這張無表情的臉上察覺到厭煩。   若是有無法理解的人,那其中也絕對不會包含青峰大輝這個選項。   「若是有人能在早上七點被叫醒而不感到生氣的話,我倒想看看。」   「我從之前就很想說了,你似乎比以前還要會說話了呢。」   「……是存心讓我不舒服嗎?」   「沒有這回事。」   比起苦著一張臉,當然還是笑臉最好。這點他當然有所自覺。   如果可以的話,對於站在眼前的青峰,他也想露出好臉色。只是愈是想要溫 柔的對待對方,表現出來就會加冷淡。   心臟是焦急的。   身體是疼痛的。   不管哪個地方都強烈刺激著腦袋。   若是眼前的青峰能夠因為自己的冷淡而露出受傷的表情,或者是退卻的話語, 或許他會因此而感到惡劣的成就感也說不一定。   ──這並非他的本意。   「多說一點話,總比什麼都不說來的好。」青峰搔搔頭,一面用著高大的身 材推擠著門板,黑子雖然想立刻將門關上,卻怎麼樣也敵不過現役運動員的體力, 曾經開過刀的手隱隱作痛著。   放棄掙扎。   黑子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其他地方,不再和青峰四目交接,即便如此卻沒有 移轉半點壓力。   被青峰所注視的部份,僅只在幾秒內又將那股不適感平復。   深刻在體內的劣根性。他在心中咒罵。   隱藏在胸腔左側內的心臟,不管怎麼恭維,都無法稱之為平靜的過快躍動。 雖然如此,他也有信心這張臉上絕對不會露出令他人誤解的表情。   心中不只一次感謝過這樣的自己。   站在眼前的青峰卻不因為他的冷淡而改變態度,就像踏上日本土地後的第一 次見面時,從那張成熟精悍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原本想調侃那是不太適合青峰的 微笑,卻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那張厚薄適度的嘴唇所拉出的平緩直線後,怎麼樣 也無法說出話來。   陌生的熟悉感。   眼角、嘴唇、鼻子的角度、隱藏在脖側的黑痣、說話的方式、手勢、身體, 他所知道的都在這幾年間有了改變。   已經不再是他喜歡的那個人了。若這樣想著,心情便會感到輕鬆。   在那之前已經好幾個夜晚、好幾個白天,不斷在腦中所推演的情景、應該說 的話語,一下都化為空白。   應該要微笑才對。   應該要適當的寒暄然後找個藉口馬上離開才對。   應該要──應該要──   無限想像堆積在內心之中,最後所表現出來的仍舊是清楚明白的冷淡。   終究是徒勞無功。   「一大早只為了說這些話,那麼就請回去吧。」   「真冷淡。」青峰吐了口氣,「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拜託啊……」   真是個麻煩的男人啊。但若是脫口抱怨的話,或許對方也會用不以為然的表 情和回答來打散這份尷尬,或者會因此而沾沾自喜吧。   黑子低下頭。   持續抬起頭看著青峰並不是件容易事,他用著能活動的左手輕輕捏著脖子。 原本想藉此機會關上門,卻在不經意間看到躲藏在青峰身後的孩子。   「夏生?」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黑子所說出的夏生,先是露出了羞澀的微笑,這才從青峰 的身後走了出來。雖然如此,卻沒有走上前的念頭,一直到被青峰的手掌輕輕拍 著頭頂,才有些結巴的開口:   「草、早。」   奇怪的腔調。   「早安,夏生。」   明明最後一次見面時還能夠愉快聊天,這次見面卻比上次更加退縮。若是說 不因為這態度而被刺傷,那絕對是騙人的。   「他只是在害羞。」青峰解釋著,一面承受來自夏生的鐵拳攻擊。「自從見 了面後總是說著你的事,知道你住樓上老是說著要上來拜訪……在家裡的反應可 不是這樣害羞啊。」   「……是嗎。」   「又用這種冷淡的表情……對小孩很溫柔,對我就一點也不溫柔啊……」青 峰用著沒辦法的語氣,「不請我們進去?」   「……房子現在很亂……」   「說謊。」   這樣說著的青峰卻沒有再提起進門的要求,只是露出為難的表情,「那個 啊……哲,是這樣的……如果可以的話,夏生今天暫時寄放在這裡方便嗎?」   「我──」   「沒辦法啊,今天剛好得要接受訪問,該做的事排滿了行程表……偏偏我爸 媽又搬到鄉下……」     「這種藉口──」   「吶,拜託了,哲。只要到晚上九點就好,不……十點!拜託!」青峰低下 頭,「我能夠拜託的人只有你啊。」   髮漩。   會注意到這個並非本意,只是湊巧在青峰低下頭時發現到的。躺在大學時鎖 住的房間裡那張床上,他看過好幾次屬於青峰的髮漩。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 事,但若能從青峰的身上有了新發現,總讓他感到興奮不已。   一面抱怨著青峰長的過於高大,一面又對在自己面前露出無防備狀態的青峰 感到安心。   鬆了口氣的感受。   那是他喜歡的人。   雖然承認這點令他感到哀傷,卻也不得不低頭。   「……如果只有今天的話。」   「那我工作結束後會來──」   黑子看到躲在青峰身後露出半張臉的夏生,臉上露出了笑容。從某個特定的 點,他並不確定是眼角或是嘴角,但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那張臉上綻放,還閃閃發 光。   他伸出右手想抓住夏生伸出的手,最後卻因為疼痛而改換了方向。   依稀記得青峰壓低身體在夏生的耳邊說了很久,最後習慣似的又搓撫了夏生 的頭頂好一會兒,直到夏生咯咯笑出聲音才肯罷手。   青峰的手指在站起身時滑過了他的手臂,他退了一步,有些僵硬地口氣說了 再見。在關上大門的時候,他也沒有仔細聽清楚青峰是否說了什麼。   這一切都與他沒有關聯。   「請、請多多煮教!」   緊抓著手的夏生,用著最大的音量在黑子身旁喊著。   「請多多指教。」   如果可以從這張臉上擠出一張明顯的笑容就好了。黑子心想。   有著琉璃色眼睛的夏生往前跑了兩步,顛起腳尖另一手向上一抓,原本在門 口害臊的感覺一下消失,再也不見蹤影。      「你的手手好冷!」   「是嗎?」   「啊……但是這邊的手手好燙……」   「說的也是呢。」   「就像Daddy說的一樣。」夏生的眼睛因為這發現而閃著光芒,對黑子而言 這根本是無聊細瑣的事,夏生看來卻截然不同。「就像魔法一樣!」   「我還會很多魔法喔。」   「真滴嗎?」   奇怪的日文。   黑子歪著頭,用著左手輕輕搓撫了夏生的頭頂,「真的。」   這麼說來要讓眼前的孩子吃些什麼好呢,無聊的時候又要做什麼呢?他完全 沒有概念。   美味柔軟的小蛋糕、熱騰騰加了細砂糖的牛奶,若是青峰的孩子,或許還會 想吃點漢堡之類的肉食吧。若是悶得發慌那麼出去走走也是個不錯的主意,就這 樣一直到晚上──   直到青峰回家為止。   「吶吶!」   「嗯?」   「我的DADDY也很厲害喔!」   「是嗎?」黑子為夏生在沙發上安排了個位置,看見對方尋求認同的表情, 忍不住苦笑。「我也覺得很厲害呢。」   「Daddy會打球球!」   「是嗎?」   「跳的高高的……」大概是因為得到了回應而顯得異常開心的夏生露出了笑 容,小小的手在空中比劃出一個大圓弧,「咚!咚!」   那雙小小的手有著相映比例的長手指。   大概長大以後也會有著像青峰一樣的體格吧。   黑子瞇起眼睛一面將自己的身體彎下,他輕輕撫弄著那雙手,看到夏生有些 害臊地盯著他的臉頰。   他做了最好的選擇,並且由衷感慨。   「你的爸爸從以前就是這樣啊……」   「以前?」   「啊……很難理解對吧。」黑子來回撫摸著夏生的頭,「喜歡爸爸嗎?」   「喜歡!」   「我也很喜歡。」   但最喜歡的果然還是打球的青峰吧。黑子心想。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4.24.173
文章代碼(AID): #1Gv_15t3 (BB-Love)
文章代碼(AID): #1Gv_15t3 (BB-Lo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