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葉格爾》希德嘉/Hildegard
“也許是因為安德烈被我定義為自己聲音很多的人，所以，理當是他來回憶葉格爾，
回憶是中老年人的特權，葉格爾並沒有那個特權。所以一開始、下筆的第一瞬間，我就決
定這應該要是一個回憶錄體裁。故事中最後那首的確是阿赫瑪托娃的詩，開頭那一首，則
是葉格羅夫生命最後一年最喜歡讀的一首，那算是他心境的自況。”／ Hildegard
如果需要形容《葉格爾》的話，也許該說，《葉格爾》本身就是一部樂曲。
葉格爾篇幅不長，從安德列的自述家庭至遇見葉格爾，不過就是一個章節的事情，待
他年長之後內心的一切糾結壓抑與痛苦，那找不到出口的鬱悶，都直指了一個問題，一個
人：
葉格爾。
因了與葉格爾的相遇，這個故事才正式揭幕。
《葉格爾》說複雜其實並不，如Hildegard所說，這是一部回憶體裁的作品，在安德列
的口中，緩緩鉤勒出兩個即將站上世界舞台的少年鋼琴家的故事，從相遇到相知，兩人從
音樂至心靈皆高度契合相通，但這樣熱切的互相渴慕終究被隔絕在道德與政治認知的鐵幕
之下。
故事開頭就透露了，可以說是被鋼琴撫養長大的安德列高度自負，他清楚瞭解自身的
才華，也許他也能預期往後將踏上的高度，這樣的安德列，在他初次聽見葉格爾的演出
時，文中如此描述：
……台前傳來巴哈半音階幻想曲那充滿現代感的觸技開場，每個音顆粒分明、珠圓玉
潤，踏板用得極為節制，但是音色與線條依然斑斕美麗。幻想曲的部分還不到一半，還沒
進到賦格，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幕側看得目瞪口呆。
這段恰好是此章最末尾，在這裡，Hildegard並沒有花大把文字精心描寫葉格爾琴技之
精湛，不過就是一句簡單的「我就再也坐不住了，走到幕側看得目瞪口呆。」便寫透了自
負如安德列的震撼，以及葉格爾手指下的靈性。
從這裡開始，可以說是兩人「熱戀」的揭幕。
如本文最開頭所形容，《葉格爾》本身就是一首歌曲。
如同迪士尼動畫用一首歌讓辛巴長大、讓花木蘭變得比李翔還MAN，葉格爾這一首不長
的歌裡面，首尾呼應，敘事流暢，結尾輓歌般淒楚淡出，要寫完一部唏噓的青春年少。
Hildegard的文字相當特別，「簡潔明白」這樣的形容不能套用在這部作品中，她的文
字更像是詩，有其特有的節奏，一大段文字唸下來，覺得好聽漂亮得不得了，而這樣詩一
般的字連結在一起，就成了一首歌。
這首歌的背景在冷戰時代的蘇聯，高度控制的社會底下兩名才華洋溢的年輕鋼琴家，
他們相知相惜，如果真的有所謂的「靈魂伴侶」，肯定非他們莫屬。然而，成長帶來了成
就，也帶來了副作用，越是看清楚這個世界，痛苦就越是加劇，這樣的狀況下，造成葉格
爾的出走。
葉格爾的離開是一個斷裂，從此安德列對他的描述，漸漸淡化成口耳相傳之下的轉
述。葉格爾終究是到了他的「自由西方」，然而落下的又是什麼？是他失去了什麼或者是
所有人都失去了什麼？
說到這裡故事要到了末端，Hildegard說，文中開頭所引的詩是葉格爾晚年心境的寫
照，那麼，也許我們不妨再重讀一次詩，更接近他心中的苦痛。
那麼這個故事就不僅只是故事，讓它觸動你心中的弦。
／
我像一條河，
在這嚴酷的時代裡被改了道，
他們給了我替代的生命，於是開始
流往不同的方向，行過不同的地方。
我不再認得我河岸的風景。
我錯過了多少驚奇，
有多少朋友從未遇過，
舞台布幕起起落落，
卻演著沒有我的戲碼。
有多少城市的輪廓令我渴望而落淚，
但在這世上我只認得一座，
夢遊中我也能尋到回去的路。
──安娜．阿赫瑪托娃：北方的悲歌．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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