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我的一個朋友(九) by孔恰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留守番工作室)時間13年前 (2013/04/04 20:0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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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麼會在這裏?」 那男人一現即隱。師統領隨之將手一揮,喝停隊伍。眾兵打開囚車,槍尖指向 群雄,命其轉身。那師統領縱馬走近,從懷裏抽出一張黃色紙簿,念道:「吳清 杭、宋嘉玉、張慈生、董杏兒……」一連念了三十幾個名字,啪的一聲合上簿子, 喝道:「你們私結黨社,滋擾京城官邸,尋釁滋事,傷及無辜,現在認罪不認?」 群雄聽到這幾條罪狀,皆怒目而視。一名兵士取出董杏兒口中麻核,她立刻罵 了出來:「認你娘的狗屁!」雖是女孩兒家,出口可真不秀氣。師統領也不生氣, 問道:「兀那女子,你辱駡本統領,可是不肯認罪?」董杏兒凜然道:「我不認! 那蘇賊殘暴無良,逆天而行,天下人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我們俠義道誅殺此 賊,正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只恨功虧一簣,沒能炸死了他!」 這番話出口,嗆啷幾聲,幾名甲兵抽出腰刀對準了她。師統領搖頭道:「你竟 敢污辱長樂侯,那不是反了嗎?」董杏兒對腰腹上的白刃不理不睬,昂首道:「 姓師的,這些天在牢裏,你不曾苛待我們,我心裏感激你。但你想哄得一兩句順 耳的話,那是想也別想。我董杏兒只消有一口氣在,總要親手割下那奸賊狗頭來。 」這幾句話說得慷慨激昂,董甘雄虎目含淚,贊道:「好女兒!」 師統領向群雄一一看去,問道:「你們也是這個意思了?」群雄有的決然點頭, 有的昂然而視。師統領又搖了搖頭,揮手道:「綁上罷!」眾兵取出黑布條,把 三十多人的眼睛都蒙住了。師統領退後一步,貼近那男人不知說了幾句甚麼。董 甘雄見了,大驚道:「那不是一箭退千軍的沈公子嗎?」 只見二人言語幾句,又做了幾個手勢,那男人手一擺,似是不願多說。師統領 歎了口氣,回到隊前,低聲吩咐。眾兵頓時忙碌起來:在空地上釘了一道木架, 在架子上綁上繩索,又燒起一堆旺火。一名兵士牽來兩匹馬,馬背上馱了幾個巨 大的包袱。我們在坡上瞧了,只覺萬分詭異。我偷眼看我朋友,只見他牙關緊咬, 臉上肌肉不斷顫動。忽然兩名兵士一左一右架起董杏兒,拖向木架。董杏兒尖叫 道:「放開我!放開我!」兩兵哪裡理會?將她綁上木架,又在她手上擺弄不休。 董甘雄看到這裏,再也不能忍耐,一躍而起,叫道:「杏兒,爹來救你!」眾 兵頓時大亂。當下眾人一齊現身,吼叫下坡,場景頗為壯大。眾兵急忙抽刀抵擋, 一時山谷之中,刀槍交鳴,鬥成一團。董杏兒聽到父親聲音,驚喜交加,喚道: 「爹,你在哪裡?」董甘雄躍近木架,一刀砍翻一名甲兵,回道:「爹在這裏!」 我們愈戰愈勇,片刻間眾兵已然抵擋不住,高叫:「保護師統領!」便即後退。 說是保護統領,其實多半人手聚集到了那男人身前。那男人意態閑定,向我們看 了一眼,嘴邊現出淡淡笑意。我朋友有意不去看他,轉背踢開兩人。但背心不斷 顫動,怎能瞞過人?只聽他在馬上輕笑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此刻眾兵已露敗象,被擒之人也已救出,這一役可說大獲成功。我朋友聽了這 句話,轉頭冷冷道:「你這次又有甚麼話說?」那男人向旁一退,躲開一名兵士 僕倒的屍體,歎氣道:「你想要人,我給你就是。這麼凶霸霸地來搶甚麼?著實 對不住咱們這麼久的情分。」我朋友冷笑道:「我怎敢同侯爺攀情分?」 他話音未落,忽然穀外吼聲震天,地動山搖,如同千軍萬馬同時來到一般。眾 人不禁都停手砍殺,互問道:「怎麼回事?」忽見峽谷兩頭道上,黑壓壓的一大 片陰影徐徐逼近,少說有五六百人,及近方停。兩頭分別走出一名軍官,下馬上 前,伏地道:「大人受驚了。末將奉命接押人犯。」那師統領仿佛不願見到他們 般,皺眉道:「不是讓你們在烏岐嶺待命麼?」一名軍官道:「回大人,末將探 得流蘭穀伏有亂黨數百,不敢大意,遂向聖上請旨,連夜急行,終於趕到。大人 金體平安,實是萬幸。」師統領慍道:「這點小事,也去驚動聖上?你們怎不把 御林軍全帶了來?」那人忙道:「聖上得知蘇……蘇……」眼望那男人,聲音放 低,道:「……在此,下令東林軍全數出動,末將以為……」 那師統領罵道:「人頭豬腦的東西!把對卵泡眼子睜大了看看清楚,這裏到底 有幾個人!屁大的事就火燒火燎,怪不得人說你們飯桶!」那男人搖頭道:「別 罵啦!他們也是一番好意。」言中卻有不盡遺憾之意。 且莫管他們狗咬狗地吵架,這場面擺了出來,我們可是滿心苦水。這許多人舉 刀一揮,一人只消割上一刀,我們人人都得變成薄薄的肉片。我雖然見慣風波, 此刻也不禁心中惴惴。我朋友怒發戟張,目眥盡裂,向那男人狠狠道:「蘇方宜, 你……你好!」那男人淡淡道:「有甚麼好?沒放了人,便是不好。」我朋友哈 了一聲,道:「你設下毒計,引我們自投羅網,以便一網打盡,是不是?你的心 腸,連最毒的毒蛇也要自歎不如。」那男人斜眼看著他,道:「你以為這是我設 下的圈套?我告訴你,一切全是你咎由自取。你謀事不周,洩露機密,驚動了原 本不該在此的御林軍,才會把自己逼上絕路。我本來要放人,誰讓你多此一舉?」 此番言語從他嘴裏說出來,本來已難取信。我朋友又一早認定他是罪魁,自然 半個字也不信,當下冷笑一聲,道:「胡言亂語,你哄小孩兒罷!」突然登空急 旋,如同一條龍卷風相似,倏然離地,身姿美妙之極。我跟他相識以來,從未見 過他顯露如此精奇的功夫,一時看得呆了。人人仰頭稱奇之際,他五指箕張,貼 地一進一退,快若鬼魅,刹那之間,已將那男人拉下馬來。眾兵驚叫道:「保護侯 爺!」我朋友一個梯縱,提著那男人躍上木架,大聲道:「姓蘇的已落入我手, 你們要他性命,快快讓開一條道來!」 他旋空、掠人、翻躍,都是一氣呵成。兵士縱然人多,又怎麼反應得過來?一 時亂成一團。那師統領舉刀怒道:「蘇大人一番心血,全是為了讓你們脫身。你 們怎麼不識好歹?」 我朋友冷笑道:「我們原是不識好歹,若這也是閣下的好,」伸腳一踢那木架, 道:「我們升斗小民,還是不識為妙。不過蘇侯爺天姿妙人,綁在上面燒一燒, 怕是會變成鳳凰也說不定。侯爺,你說呢?」他口中說話,手指便緊緊扣著那男 人脖頸。火光搖曳之下,只見他五指關節都已掐得發紫了。 那男人聽他這樣說,雙眉豎起,道:「你以為我豎這架子,是想燒死他們?」 我朋友道:「難道你還能否認?」那男人轉頭緊緊盯著他面孔,問道:「在你心 中,我就有這樣壞?」我朋友掉開目光,道:「不錯!天下之大,再也沒有壞過 你的。」 那男人聽了這句回答,身子晃了一晃,臉色雪白,仿佛想哭又哭不出的樣子, 神情極是可怕。我朋友見狀,只冷冷道:「你在我面前,這副樣子做給誰看?難 道我說錯了?」那男人嘴唇顫抖,連聲道:「不錯,不錯,半點也不錯。」突然 揚聲叫道:「師穎,你快把這些人統統殺了,一個也不要留。」我朋友大驚,五 指一緊,厲聲道:「你敢!」那男人吃了這一掐,放聲咳嗽。師統領惶急道:「 蘇大人,你怎麼樣?」那男人喘息道:「磨蹭甚麼?快殺,快殺!」師統領道: 「不放啦?」那男人怒道:「放甚麼?人家還會當我是好人麼?早點殺了乾淨!」 那師統領聽了這近於賭氣的命令,向我朋友狠狠剜了一眼,道:「你真是狗咬 呂洞賓!那些野寇擾亂禁宮府邸,蘇大人不但沒有治罪,還上下打點,托人放他 們早點出獄。你問他們,這幾天受過一指頭的委屈沒有?要不是你搞亂這麼一陣, 放也放掉了!」那男人打斷道:「你跟他費這些口舌作甚?閉嘴!」 我朋友聽了,自然不信,哼了一聲,道:「一派胡言!你們想放人,甚麼時候 放不得?又豎這架子做甚麼?」師統領冷笑道:「無知鄉民!你想得容易,擅闖 皇宮,那是誅九族的大罪!蘇大人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能去重就輕,定了個滋 亂官邸的小小罪名。若非如此,你們焉能見到活人?蘇大人千方百計,才找了今 天這個時辰,打算讓他們自行脫逃。不信你摸摸那架子,下面是個什麼結?那是 給那女人率先脫身的!你再看看,那馬背上馱的什麼?蘇大人這番計算,不出意 外,夜半之前,他們就該在京城三十裏外了!現下你把御林軍引了來,那是生生 斷了他們的活路。蘇大人這回可是白忙活啦!」那男人怒道:「我不是叫你閉嘴 麼?」 此時一人已將包袱解開,鋪在地下。霎時之間,我幾乎要用力揉揉眼睛。但見 包袱之中,刀劍衣物,全是群雄所有,董杏兒幾支珠釵也在其中。此外還有一封 銀兩,想是給做川資的。董甘雄伸手在架子上一摸,失聲道:「是……是個活結! 」天下綁人,決無用活結之理,那自然如他所言,是供人逃脫的了。 我朋友本來堅心似鐵,不動如山,此時也不禁軟了下來,手上微微一鬆。他猶 自不肯就信,仍厲聲道:「這番做作,有甚麼用?起先就不該抓人!」但自知理 虧,聲音也不如之前威嚴。 那男人已經怒過了頭,此刻臉色更是白得嚇人,聲音卻平靜得多,只冷冷道: 「誰稀罕抓這幾個鄉下流寇?他們信了崔紹澄那母婢小兒的胡吹大氣,腦子給狗 吃了,居然想大鬧皇宮,結果在正陽門外就被抓了個正著。我拿死囚去換他們, 他們還想砍我一刀。哼,連好心惡意也分不出,要不怎麼說沒腦子呢?後來居然 到我府裏鬧事,要殺我,又找不到我,就在我馬車底下綁炸藥,想著總要炸斷我 一腿一臂。可惜事與願違,只炸聾了我侄兒的一雙耳朵。好吧,誰讓他是我這奸 賊的侄兒呢?炸得好,炸死也是活該!炸錯了人,那就投毒罷,可動作又是那麼 大,讓巡查兵想不看見也不行。我好欺負,人家真刀真槍的軍爺可不是那麼好欺 負的!我也真是下作得緊,別人要殺我,我還去救他們,那不是犯賤麼?」他脖 頸受制,說了這一大片話,已是氣喘吁吁。 我朋友聽到「炸藥」「投毒」幾個字眼,直直地向群雄瞧去,嘶聲問:「這…… 可是真?」群雄都默然不語。一人道:「按說我們俠義中人,不該……只是為除 奸佞……」自知話說不圓,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上上下下,諸多事實連綴起來,真如暴風驟雨一般,把我朋友徹底打成泥塑木 雕。他抓著那男人,喉間呼呼作響,似要說些甚麼,卻又說不出。那男人側頭瞧 了他一眼,向先前說話那人道:「你要除奸佞,好。」突然用力推開我朋友,跌 在地下。幾人忙去攙扶,他卻視如不見,自己站起,搶過一根火把。人人訝然望 著他,不知他此舉何意。 我朋友滿臉懊悔,道:「沈……你不可……」 只見那男人昂首道:「個個要殺我,個個不認得我,好,今天本王大發慈悲, 教你們一個法門。」抬起手來,扭住自己衣領,擦的一聲,撕了開來。 火光映照之下,只見他左頸之中,繪著一團青色的花朵。那花重重疊疊,模樣 猙獰,襯著他雪白的脖頸,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那男人傲視眾人,冷冷道:「這個蒲青女葵掌記,天下間只本王一人有,絕無 第二人。下次你們來殺我,定要瞧准了再動手,萬萬不可弄錯了。」說畢,掩住 領口,拿火把一指南面眾兵,道:「放他們走!」 我朋友見他拋出這句話,那是將他自己永永遠遠,暴露在了殺機之下。當下站 立不穩,聲音也似換了個人般,伸手向他,道:「你又……又何必……」 那男人一摔火把,看也不看他,仰首道:「我原是大奸大惡、禍國殃民,殺了 我,正是大快人心。要你操甚麼心?」火把摔到之處,隊中登時分開一條道來。 我見我朋友癡癡癲癲,這等良機可是稍縱即逝,急忙推眾人快走。其時山谷中 將近一千之眾,卻無一人出聲。天地之間,只剩下長風獵獵,吹著火把啪沙作響, 眾人腳步沙沙,低著頭從甲兵長槍下無聲地走了出去。 堪堪走了大半,董杏兒緩緩越過眾人,走到那男人面前,哽咽道:「你……你 是蘇方宜?」 那男人漠然看了她一眼,道:「正是!」 董杏兒神情怪異,似喜似悲,突然反手抽出一把劍,向他胸口刺去。 她哭喊道:「你怎麼能是蘇方宜?」 女孩兒傷心之下,那一劍還是又快又狠,眼見要刺那男人一個透明窟窿。場中 半數人都驚呼出聲,別人喊的是「侯爺」「大人」,我朋友喊的卻是「沈鬱」。 驚呼未畢,只見那劍斜斜地指向地下。董杏兒的手腕,已經被牢牢地拗住了。 那男人死裏逃生,也是驚魂未定。甲兵從四面八方撲上來,把董杏兒按倒了。 女孩兒毫不掙扎,只是失聲痛哭。 我朋友一時忘情,竟而不知所措。只見那男人抬眼看著他,輕輕地說:「這一 招,我到底沒能還了你。」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他指縫間湧出了鮮血,那 一劍,還是刺傷了他。 我朋友短短一個時辰之內,迭遭大變,已然不能承受。他撲在那男人腳邊,握 著他肩頭,目光散亂,喚道:「不要死,不要死。」他那個模樣,完完全全就是 個瘋子。那男人輕輕一笑,閉上了雙眼。那一刻,我的呼吸也要停止了。 眾兵指著他叫嚷道:「放下蘇大人!」一群囚徒站在中央,脫不了身。 忽然之間,我朋友仰天笑了三聲,又哭了三聲,抱起那男人,幾起幾落,越過 了山谷。我急忙展開身形追趕,甚麼十三省俠士,甚麼家國大義,全都不要了。 (馬小蛇說到這裏,緊緊地閉上了嘴唇。偌大一個山林之中,只餘幾聲微微的 蟬噪。除此之外,更無半點聲息。 丁貧默了片刻,低聲問:「他死了沒有?」) 哈,他怎麼會死?這位侯爺神通廣大,逢凶化吉,就是放在火裏燒起來,也會 變成鳳凰!我朋友抱著他,在京郊一處莊院休養了三天,他就醒了。醒來之後, 神氣也跟鳳凰一般驕傲,人也不睬,水也不喝。我朋友端著水碗,低聲下氣地求 他喝一口。要我說,有甚麼好求的?渴得狠了,他自己偷也會偷著喝。但我朋友 早被他折磨得沒了脾氣,寧願受他百般糟踐。我見他在那間斗室之中,一時軟語 求懇,一時以頭搶地,千姿百態做盡,幾番死去活來。那男人一眼也不瞧,背身 向裏,譏道:「我是天下最壞、最會作弄人的人,最毒的毒蛇,也毒不過我的心 腸。你我素不相識,何必做作到這地步?」我朋友忍痛道:「怎麼是不識得?去 年九月十三起,我便識得你了,以後永遠也不會忘。」那男人冷笑道:「這麼說 來,去年九月十三,我倒識得了一人。此人資質平庸,見識短淺,唯一可取之處, 就是眉眼略有些似我七哥罷了。可惜他無福識得我蘇方宜,我也只當他死了。」 這男人心狠手辣,穿腸見血,專往人最痛的地方踩。我朋友跟他處了幾天,頭髮 越發白得厲害了。 一天夜裏,他又發起高燒來,滿口胡言亂語。我朋友在旁聽了他許多癡話,兩 眼通紅,手足發抖,藥碗也捧不住,簡直隨時要倒下去,那男人只是不理不睬。 他拖著這副軀體,慘白著一張臉,來來去去,給那男人換湯換藥,也不知換了幾 百次。忽然之間,那男人捉住了他的衣角,眼望著他,柔聲道:「怎地多了這許 多白髮?」 我朋友遭了無數白眼冷遇,突然得了這一句,不禁喜得呆了。誰知那男人目光 散亂,喃喃說道:「這些年來,你老了,我也老啦。從前年輕時候的事情,也漸 漸記不清了。半輩子糾纏下來,也不知是你負我多些,還是我負你多些。我只問 你一句:當年你離開我,現在可後悔麼?如今我身邊如許多人,連那個姓梁的壞 蛋王爺也在其中。你猜我歡喜誰多些?諒你也猜不到。哼!前年我病得要死了, 你也不來瞧瞧我。」這男人生性放佚,寥寥幾句話語,分明又勾勒出一位昔日的 情郎。看他話中意思,那人不但好好地活在世上,還跟他有來有往,姦情多得很! 我朋友一顆赤誠之心,一個沈姿完,已然不能承受,何況又多了這許多舊情勾兌? 他直直站在原地,雙拳捏成一團,連指肉也掐出鮮血來,一滴一滴都落在那男人 枕邊、頸間、面孔上。 (待續) -- Rusuban Studio 留守番工作室 Website: http://rusuban.weebly.com/ Plurk: http://www.plurk.com/rusuban Weibo: http://weibo.com/u/3073973935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8.167.164.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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