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十年愛《十二》已刪文
※表兄弟文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快速的飛過。
就像握不住的沙，會從手中流走，怎樣捉也捉不住。
在黑暗之中，他感覺到一份溫度，緊緊的抱住他，然後……對他露出微笑。
他知道，那是一份過於奢侈的溫度，
可是只要看見那個笑顏，他怎麼樣都不想放手……
「起床囉！起床囉！起床囉！」
季瑞文摸摸枕邊的手機，按下停止鍵，茫然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現在在家中。
他抓抓自己的頭，爬起身，發現自己是睡在上鋪。
啊、他想起來了，現在他是大學四年級，在過一年他就要畢業了。
然後因為他和連續三年同寢的室友，趙奇崚兩個人沒有抽到宿舍，就一起回到原本他跟黎
研中一起住的家。
季瑞文還記得當初跟黎研中說要多一個室友的時候，黎研中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笑著問，
要不要他搬出去。
他其實很生氣，因為……他根本沒有要黎研中搬出去，搞到後來呂澄曦看不過去，才跳出
來說乾脆把他的房間改成兩個人住的房間，把原本的床改成上下鋪。
兩個大男孩睡在同一張床上是沒有什麼關係，但……就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兩個人相當的
排斥，就算知道彼此的性向之後。
後來他就和趙奇崚一起共用一個房間，今天是上課後的第三週，季瑞文懶洋洋的起床，距
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從家中出發等車到學校，以及走到教室裡頭大約要花上快三十分鐘，所以現在他只剩下三
十分鐘可以整理一下自己。
整個都弄完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摸了，連忙得把筆記本、今天上課用的課本
和鉛筆盒丟到書包。
走出房門的時候，正巧和要準備出門上班的黎研中對上。
黎研中拿著公事包，對上季瑞文的雙眼，微微的一笑，道：「早安。」
「早阿。」
黎研中低下頭，什麼也沒有再多說的直接越過季瑞文，到玄關去穿鞋子。
莫名的，季瑞文覺得心有些空洞，微微的刺痛一下。
從那天開始之後到現在，已經四年了……時間，並沒有改變多少事情，他和他之間還是瀰
漫著那股尷尬，因為季瑞文失去理性的抱了黎研中的關係。
就算不用特別注意，季瑞文也曉得黎研中有意無意的在閃躲他，今天或許是黎研中沒有算
好時間，所以才會跟他遇上。
平常……黎研中幾乎都會在他出門之前離開家門。
他站在黎研中的後方，靜靜的凝望著黎研中的背影，等他穿好鞋子，他才穿鞋子。
因為要等電梯的關係，就算黎研中比較早出門，也還是會遇到季瑞文。
畢竟他們是住在七樓，這個高度……對黎研中來說，要他快速奔下樓梯流得滿身大汗，還
不如就乖乖的等電梯吧。
今天稍微睡得晚一點，想不到今天會遇上季瑞文。
從季瑞文搬回來的那天起，黎研中就一直想辦法刻意的不要跟季瑞文碰上，但是……同住
在一個屋簷之下，要不碰到是很困難的事情。
就算今天不會遇到，未來的某一天還是會遇到，晚死不如早死吧。
只是在看見季瑞文的臉時，黎研中除了微笑的說早安以外，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
等著電梯上來，季瑞文也關好家裡的門，靜靜的走到黎研中的身邊，跟他一起等電梯。
「……」
「……」
兩個人沉默，什麼話也沒有說，耳邊除了傳來電梯運轉的聲音；空氣的流動聲之外，還有
彼此的呼吸聲。
名為尷尬的氣氛蔓延出來，黎研中最先受不了的投降，開口：「趙奇崚呢？怎麼你們兩個
不是一起出門？」
雖然黎研中沒有看季瑞文，但是……最少有打招呼以外的對話。
「他今天第一節有通識課。」
「喔，真難得呢。」
「嗯？」
「因為通常到大四的時候，幾乎都不會選早上的課，而是下午的課，你跟趙奇崚都算是很
特別了。」
「喔……」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等電梯到的時候一起搭乘電梯。
話題很乾，他們彼此都不知道該多說些什麼才好，四年來……季瑞文幾乎都在學校忙碌，
社團、作業、代表學校去比賽，他們之間的對話，除了早安、午安、晚安以外，沒有其他
的話題。
生活的習慣已經漸漸的稍微有些距離了，雖然黎研中一開始覺得有些孤單，但是很快就又
習慣了。
然而……在他要習慣生活中，幾乎都缺少季瑞文的日子時，季瑞文又回到他身邊，要說不
開心絕對是不可能，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電梯到一樓之後，他們互相跟對方道別，各自忙碌。
＊
「我說你。」呂澄曦一付受不了的模樣喝下泡好的烏龍茶「到你是要怎樣呢？當初說好打
算等季瑞文上大學向他坦承，怎麼現在搞的比陌生人還要陌生？拜託！還是親戚耶！表兄
弟耶！」
「哈哈……妳不要太大聲啦。」黎研中無奈的苦笑，替自己和呂澄曦倒茶。
今天下班以後，週末正是他平常總是會回家的時候，回來看看母親，稍微幫忙收拾一下店
面，還有來聊聊天。
現在這間店已經不如以往了，雖然生意還是一樣很好，可是……主要在支撐這家店的人，
黎研中和季瑞文兩人的母親，年紀也都大了。
如果不是呂澄曦偶爾寫劇本中間有空閒時間可以來幫忙，他真的無法想像，只有兩個老女
人忙進忙出的模樣，要怎麼支撐這間店。
「今天姑姑們都去逛街了，只有我和你，她們十點才會回來。」
「呃……」黎研中突然覺得，今天似乎不管什麼事情，都無法躲過了。
「所以呢？你決定跟季瑞文撇清關係？還是你跟他做愛以後發現你根本不喜歡他？」
「才、才不是……」對於呂澄曦直接投過來的直球，讓黎研中有些招架不住。
「喔，所以其實是很喜歡，可是卻又不敢開口說想要喔？」
「……」黎研中決定什麼都不要說，乖乖的喝茶吃瓜子就好。
「好啦好啦，逗你一下就生氣，真是的……」
「是妳讓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比較好。」
「我忘記你就算已經三十二歲，還是很純情這件事情。」呂澄曦笑著，喝下桌上的茶後，
再替自己倒一杯：「這樣你以後結婚的話，要怎麼辦呢？」
「我……還沒有打算結婚……」
「是嗎？」呂澄曦挑眉，「如果大姑姑希望你結婚呢？」
「……」
「答不出來吧？你這麼孝順，又是在這麼普通的家庭長大，怎麼可能會願意違背父母的意
思？雖然我知道大姑姑並不會逼你跟誰結婚，可是……」呂澄曦沒有說下去，只是微微的
笑了笑，喝口茶。
黎研中知道呂澄曦話中的意思，她說的一點都沒有錯，他確實是她口中那樣的人。
因為在普通的家庭長大，就算母親認同同性戀，可以接受……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兒
子就是同性戀這件事情，而且還喜歡上他妹妹的兒子。
黎研中其實很想對季瑞文說：我喜歡你。
喜歡超過十年了，從季瑞文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主動捉住他的手，這一切的一切，他都
喜歡，黎研中都把它當作美好的回憶，小心翼翼的收藏在心底的盒子。
如果可以就這樣不顧一切，直接的告訴季瑞文，他隱藏在心中以久的心意，他也想阿！
可是……理智告訴他，不可以。只要說出口，一切就毀了。
他寧願這份感情就一直放在心中，什麼都不要說出來。
「我完全，不敢去想像未來。」黎研中幽幽的說，喝下桌上已經冷卻的茶「我怕遇見那樣
的未來，不、更明確的說，是……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可怕。」
「嗯……」呂澄曦感嘆的點頭「我知道。」
她清楚黎研中在害怕什麼，也知道為什麼害怕。
他和她都已經過三十歲了，已經不是年少瘋狂的他們，很多事情……已經不能夠用不顧一
切這樣就可以帶過去了。
或許就是太清楚、太明白，所以……她才總是不願意說破，而是微笑的站在旁邊。
「啊、對了，那妳呢？感情上如何？」黎研中關心的問。
其實他只是藉此轉移話題，眼前這個表妹，雖然小他兩歲，可是實際上卻比她真實的年齡
還要老上許多。
黎研中總是記得那天，比她小兩歲的呂澄曦接上當家這位置，然後開始煩忙許多事情，還
要鞏固自己的學業、愛情。
但……上天總是這樣，女人只能有一好，不能有二好。
事業若是有所成，那麼……愛情就會很不如意。
黎研中知道呂澄曦每段戀情都不是很愉快的收場，就算是這樣，她還是很努力的讓自己在
每個人面前表現到最好。
因為……她不能讓後輩學到她不好的地方，總是一個人靜靜的撐起這個家，靜靜的忍受許
多事情，然後經過很久很久以後，她坦承的告訴所有人，她愛的是女人，不是男人。
「比你順利很多。」呂澄曦笑道：「想轉移話題阿？你還早呢。」
「唉，好吧好吧，隨便妳了。」黎研中認輸，準備要再沖壺茶的時候，發現水壺的水已經
被他們給喝光了。
呂澄曦微笑的說：「去加水吧。」
「……好、好。」黎研中默默的起身，走到廚房去裝水。
他想到呂澄曦說，他是不是因為跟季瑞文做愛之後才發現不喜歡季瑞文這件事情……
他並不討厭做愛，而是渴望做愛，但是……那份名為道德的線，勒的他不過氣。
他一直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可以要求的太多，人的心是無限的貪婪，一但得到些什麼，就
會想要更多更多，他不能讓自己變成那樣。
只是……他這樣一直一直的克制，卻變成他跟季瑞文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黎研中裝好水提出來，發現有位客人坐在那，正跟呂澄曦兩個人聊著天，不知道在說些什
麼，走進一看才發現，原來是……「趙奇崚，怎麼過來啦？」
趙奇崚出現的話，不就表示……
「季瑞文沒來。」趙奇崚說「他說他今天要把作業弄完，就不過來打擾了。」
「真不曉得他是在客氣什麼。」呂澄曦把火打開，接著換上新的茶葉「都是一家人了，還
這樣……」
「從很早以前就是了……」趙奇崚語調中帶著些羨慕，邊說邊看看黎研中「我真不懂，為
什麼有人會這麼不珍惜呢？」
「……」黎研中沒有說話，乖乖的坐下來，拿了瓜子來吃。
「每一個人都會有他的苦衷，不管是不是家人，原本是彼此都不認識的人，交往起來都很
困難了，更何況……是朋友、家人呢？珍惜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實際上是很困難的喔
。」呂澄曦笑著說，她把桌上的茶杯都稍微的清洗一遍。
「是沒錯，可是……」
「好了。」呂澄曦微笑，正巧水也煮開了，她開始泡茶，道：「不管你是用什麼樣的立場
，趙奇崚，你不要總是羨慕別人，其實也有很多人羨慕你。每個人都會有屬於他該面對的
事情，你以為黎研中很希望這樣嗎？」
「……澄曦，別跟他說太多。」黎研中微笑的說：「我知道你知道我跟瑞文的事情。」
黎研中臉上露出微笑，他認真的盯著趙奇崚，道：「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而我……則是
他的表哥，我喜歡他沒有錯，可是……不代表我必須接受他，我跟你生長的環境不一樣，
當然也會有不同的觀念。
我不想要家中發生什麼事情，我的母親和我小阿姨都只有我跟瑞文一個兒子，你知道……
這代表什麼嗎？趙奇崚。」
「……」
「代表，我跟瑞文要扛起這個家，我跟他就算不用像澄曦這樣需要扛整個家族，但是都是
要養家，不是組家庭，而是要養我們彼此的父母。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自私、為了愛情，
就拋棄養育我將近三十多年的父母，他們對我有恩，我並不想因為喜歡瑞文就讓整個家崩
壞。這樣，你懂嗎？」
「……」趙奇崚咬著嘴唇，沒有反駁什麼。
他確實不懂黎研中為什麼要這樣處處小心，也不懂為什麼黎研中要這麼的重視家人。
對於從小就是在一個很不開心的成長環境下長大的他還說，真的無法理解……現在他就算
遇到一個他很喜歡的人，卻怎樣都不可能告訴他。
因為……那個人……似乎到現在，都不能原諒他的樣子。
他很羨慕黎研中，也很羨慕季瑞文，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家人，可以同住在一個屋簷之下，
幾乎可以每天每天都看見對方。
可是，他呢？
他跟那個人……除了網路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現在……也幾乎都沒有連絡，他渴望有個
家庭，卻無法組成，當看見眼前的兩個人明明相愛卻這樣若即若離，讓他更加的火大。
「算了算了，別吵架。」呂澄曦笑著，倒茶到兩個人杯子裡頭「每個人都有他的無奈和苦
衷，要理解別人，還早的很。」
說完，正巧呂澄曦的手機響起，她接起電話，走回房間裡頭。
只剩下黎研中跟趙奇崚兩個人在喝茶。
彼此什麼話也沒有多說，只是靜靜的喝茶、倒茶、吃點心。
黎研中看一下時間，差不多要快十點了，是該準備回家的時候，但是……他還想要待在這
裡一下，反正明天不用上班。
「你先回去吧，幫我跟瑞文說我今天不回家。」
「幹嘛不回去？」
「我想在這裡多陪一下我媽。」黎研中說。
「……我知道了。」趙奇崚回答完以後，站起身子拿了自己的東西後，便離開。
呂澄曦講完電話走出來的時候，發現趙奇崚已經離開，只剩下黎研中一個人在喝茶，大概
知道是怎樣以後，她微笑的坐下來：「所以你今天要住這？」
「對啊，總不能每次都回去吧，今天都沒有陪到我媽。」
「哈哈！大姑姑會很高興的。」
「會嗎？我怎麼覺得她總是把我趕回家？」
「你忘記你媽跟我爸，都是阿公的小孩嗎？每次阿公都沒有說什麼，但是只要我爸來的時
候，他就開心的要命。」呂澄曦一面泡茶，一面想著以前的事情。
「啊、你這樣說，我想起來了！」
黎研中和呂澄曦兩個人開始聊起以前小時候的事情，聊著兩個人的阿公都還在的時候那些
點點滴滴。
時間，不知不覺得過去，他們從青澀的孩子蛻變成人，從總是依賴著家長、不成熟，倒現
在所有的事情都必須要用理智去思考，不是可以再依照衝動往前衝刺。
而是必須忍受更多更多的事情，將很多的東西往肚子裡頭吞。
知道許多的秘密，卻不能夠對任何人說出口，只能將秘密一個又一個的吞嚥下，難受的想
要吐出秘密時，卻要告訴自己不可以吐出來，因為……沒有人知道，誰會陷害自己。
又或許是……他們成長的方式，本來就跟其他人，不一樣吧。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呂澄曦有些喘息的順順自己的氣「不過，話又說回來，研中。
」
「嗯？」
「你真的沒有打算結婚？」
黎研中搖搖頭，道：「應該……是沒有了。也許就單身一輩子，陪在我媽身邊吧。」
「不怕被說什麼戀母情結喔？」
「哈！有什麼好在意？反正戀母是我的事情，又不會妨礙到其他人。」
「那……」呂澄曦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在嘴邊：「喜歡瑞文這件事情呢？」
「雖然沒有妨礙到社會大眾什麼，可是……會讓我媽傷心，還是算了吧。我放在心底就好
。」黎研中臉上露出一絲的苦笑。
「嗯，我知道。」呂澄曦拍拍他的肩膀「就這樣吧。」
不是不喜歡、不愛對方，而是……太過於理智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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