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南柯(三)
7.
姜承現下沒有武器,便以拳頭為主。他同皇甫卓交換了個眼色,
立時運起氣來如一枝箭般朝女妖沖去。女妖自然閃身要躲,誰知皇甫
卓已趁這機會躍至她身後,舉劍劈來。
那女妖功夫果然不淺,並不慌張,仰面朝後倒去躲開皇甫卓這一
擊。手臂一伸,妖化的枝條纏上樹枝,用力一拉,一個鷂子翻身重新
站穩。姜承躍上石塊,借力一蹬,高高躍起,一腳朝女妖踹去。女妖
大喝一聲,枝條繞上他的腿。姜承不慌,反而繃緊肌肉使身子如陀螺
般朝反方向旋轉,以此鬆開束縛,他落回地上就地一滾,一個旋焰蹴
橫掃而來。
女妖要故技重施,但皇甫卓已截住她去路,利劍朝她門面刺出,
女妖提腿要踢,正巧暴露了空擋。姜承此時猛攻她下盤,配以皇甫卓
的淩空一擊,兩人的心意似是相通一般。故此無法看出誰實誰虛,誰
進誰退。
那妖若要施法來擋必定要拋下女童使用雙手,誰料她硬是用身體
扛下這擊。
「還不放手?!」皇甫卓將真氣注於劍身,揮出一招天中劍。
女妖冷笑一聲,「好!你們要就給你們!」
她將女童往天上一拋,姜承跟皇甫卓同時撲出想要去搶,女妖揮
舞著枝條如鐵鞭一樣朝兩人抽去,姜承暗道一句不好,猛地將皇甫卓
一推。皇甫卓側身一翻,正面接住摔下來的孩子,以背緩衝朝外滑出
一段距離。
「姜兄!」
枝條火辣辣的抽在姜承背上,他張口噴出一口血來。
女妖道:「把孩子給我!」
姜承捂住胸口撐著腿站起來,咬牙道:「休想。」
皇甫卓單手將女孩摟在懷中,另一隻手仗劍直指女妖,厲聲喝道:
「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廢話少說!」
女妖揚手一揮,腳下陣法全開。她默念幾句口訣,大地頓時震動
起來。震度越來越大,地面龜裂,縫隙變大,叫人無法立穩。皇甫卓
將劍插於土中,以身護住女童。
皇甫卓功夫不弱,可現在要以女孩安危為先,自然落了下乘,面
對柳妖的攻擊只躲不攻,漸漸地體力也快耗盡。姜承要擋在他身前保
護,但他魔體初聚,魔氣時有時無,拳頭也不如袖箭攻擊力強,身上
挨了好幾下,雖然尚能見招拆招但也只是撐著一口氣拼死抵擋。
皇甫卓心下焦急,但也知此時若同姜承交換位置必然會露出破綻,
讓柳妖趁虛而入,故此只能咬牙忍受,不斷以五氣真言為姜承輸送真
氣。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正當兩人無計可施之際,忽聽一聲音道:
「做什麼呢!」
然後一個火紅的人影從天而降,魔化的手爪抓向柳妖肩頭。柳妖
吃痛尖叫一聲,側身要避,姜承終於抓住時機,以內力灌進雙拳,如
烈火一般朝妖物胸口狠狠擊去。
女妖倒地嘔血,努力了幾次終於再也站不起來。
「三更半夜的,在這兒做什麼!」那火紅的人影慢慢轉過身來。
三人一相見,皆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血手。血手同姜承互看了半天,也同皇
甫卓那時一樣,連話都說不來了。
「你……你……」
反倒是姜承,淡定了許多,沖他微微一笑叫道:「血手。」
血手喉頭一顫,立刻一撩衣袍拜倒在他跟前,低垂著頭低聲道:
「主上!」
他不太會說話,這一句主上包含了太多感情,此刻也覺得眼眶發
漲,完全不敢抬頭再看。誰知姜承一把扶住他把他拉起來道:「你不
必向我下跪。」
「主上……」
「淨天教已散,你不必再喊我主上。」
「可是……」
姜承揮手打斷他,他轉頭看皇甫卓問:「小妹怎樣?」
皇甫卓答:「昏過去了,但沒有大礙。倒是那女妖……」
三人又看向柳妖,只見她臥倒在地,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皇甫
卓問:「你為何要做這種事?」
女妖慘笑幾下,扶著樹勉強立起來,隨即又撲通一聲端正的在三
人面前跪下。她說:「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並非善類,但我現在要死
了,不得不求你們替我辦件事,懇請你們一定要答應。」
皇甫卓道:「你先說,至於做不做,要看那是什麼事。」
「請你們把這孩子留下來……」
「事到如今,你還賊心不死嗎!」
「聽我把話說完!」女妖喘了口氣緩緩道:「我本是一粒柳樹種
子,隨風飄到此處,可惜山上的土壤不適合柳樹種植,多虧了住在這
兒的李老漢大發善心,悉心照料,又為我特地找來適宜的土壤,才保
下我一條性命。他一個人住在山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有什麼話便
都對我說。時間長了,我也漸通靈性,幻化成形。我害怕嚇到他,所
以仍維持著柳樹的形態,每日聽他說話,受他恩惠。他是一個寂寞的
人,我又何嘗不是一隻寂寞的妖?在我心中他便如我的父親一般。他
死後化了鬼,依然留在山上,我便也默默相陪。可最近我察覺到他靈
力漸消,只怕最後一絲魂魄也要消散了。」
「我想他為人善良卻孤苦一生,到了這最後關頭不應該就這麼默
默消失。我又想到他曾提到山下客棧老闆的女兒常來撿石頭玩,他遠
遠瞧著,覺得她冰雪可愛。他說,要是他兒子還活著,也該成了親,
有了孩子,說不定也是個女孩兒,像小妹一樣漂亮。我想到這兒便……
便心生一計,想把小妹偷偷帶來,陪他最後一段……」
姜承道:「李老漢?我剛才就是在他的屋子裡醒來的……」
「不錯,其實公子你也是我打暈了帶過去的。我見你前幾天還在
他家住過一段時間,所以也想讓你替他做個伴。」
皇甫卓歎道:「為什麼不早說?你本是一片好心,結果卻……」
女妖淒然道:「我說的話有誰會信?尋常人聽說我是妖怪又要帶
著一個孩子去見鬼……單是不來理睬也就罷了,要是因此招來道士,
將我捉去了又把李老漢的鬼魂化了,那可怎麼辦?所以我……我……」
姜承問:「你為了他,犧牲自己性命也不在乎麼?」
女妖道:「這世上我只認識他,也只有他對我好,我若不對他好,
便再沒旁人了。」
姜承和血手聽了都不言語。只有皇甫卓道:「看來你只義妖,倒
是我們害了你。」
「不怪你們,我這麼做本就是錯的。只是懇求你們看在我一片誠
心的份上,答應我這個小小請求,請你們帶著小妹去李老漢家陪他最
後一程。」
「可這孩子的父母急壞了,我怕……」
女妖的神智似乎已經糊塗了,她喃喃道:「還有一事……我死後,
請把我化成的樹種重新埋在房子前頭,讓我……我……」
她話未說完便氣絕而亡。她的身體散發著螢光,一陣青煙過後,
地上便只剩下一粒小小種子。
姜承過去把種子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低輕聲說:「我去。」
皇甫卓低頭看了眼熟睡中的女童似是拿不定主意。
這時血手忽然道:「你就算現在想下山也不行了,入夜後山上瘴
氣濃重,剛才我就是轉了半天找不到出路才到這兒來的。」
皇甫卓問:「此話當真?」
血手看他一眼,冷冷道:「隨你信不信。」
皇甫卓搖頭道:「我信。也難怪皇甫弟子遲遲沒有趕來。」
姜承對他二人說:「那咱們就走吧,我帶路。」
8.
三人來到李老漢的房子前,姜承讓其他人先進屋,自己則留在外
面埋種子。
瘴氣果真很濃,紫氣繚繞,十米之外就什麼都看不清了。姜承立
在土前,喉間發緊,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愁緒,他想自己是懂那種孤苦
無依的滋味的。在血玉中二十年,無人同他說話,無人替他分憂,他
想瞭解的事一概不知,想關心的人一律不在,雖困於三寸狹間,卻如
同一片孤舟飄零于茫茫大海之中。等他好不容易脫困,故人親朋卻早
早反目成仇,更是嘗不到什麼活著的快樂。
過去夏侯瑾軒曾問他為何不為自己而活?總是遷就別人保護別人,
將自己置於何處?可姜承覺得,有人可以讓他盡心難道不是件好事麼?
至少說明他不是孤獨的一個人。這種感覺自他復活之後愈發強烈,淨
天教已散,原本需要他保護的半魔們都有了很好的歸處,他再沒有什
麼事可做……
所謂的生無可戀不就是如此麼?
「姜兄。」
不知何時,皇甫卓已悄悄走到他身邊。他感慨道:「妖靈異邪果
真從不有負於人。」
姜承不解,在他印象中皇甫卓向來是個黑白分明的人,人歸人,
妖歸妖向來不留情面。怎麼現在……
姜承忍不住提醒:「可她是妖……」
皇甫卓淡淡道:「人有壞人,妖就沒義妖了麼?世間世事並無絕
對啊。」
姜承老實道:「這不像我曾認識的那個皇甫少主會說的話。」
「世間世事並無絕對。」皇甫卓又重複了一遍,他看著姜承道:
「說實話,讓我轉變的觀念的人恰恰是姜兄你。」
「我?」
「是。」皇甫卓爽快的承認。
姜承想你或許仍把我當朋友,可我卻真的做了很多壞事啊。
皇甫卓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道:「重新開始吧,過去的事
不要再想了。」
姜承搖搖頭,「我……做不到。」
「主上?」
血手站在門口,看到皇甫卓轉過來就沖他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血
手想了想說,那小姑娘已經睡著了。
皇甫卓拱手道:「剛才多謝你出手相助。」
血手冷冷道:「我不是故意要救你的。」
皇甫卓知他脾氣故不願與他多說,只是重複一句,多謝。
血手對姜承道:「主上,方才見你受了傷,現在還是趕緊進屋歇
一下吧。」
姜承答應了,和皇甫卓一道回去。
依舊是小小的一間,桌上兩個破陶碗還放著,上面蓋了一層薄薄
的蛛網,儼然是空置許久的模樣。姜承在碗櫃裡找到一小截蠟燭,點
了,三人一起坐到桌前。
血手挨著姜承,看一會兒地看一會兒姜承,但視線總不超出這兩
個地方。皇甫卓則坐在姜承對面,闔眼假寐,偶爾也看一眼睡在床上
的小姑娘。至於姜承,他滿肚子心事只是呆呆盯著燭光一點都沒注意
到周圍的氣氛。
皇甫卓和血手顯然都想跟姜承說話,但都不想讓對方聽見,所以
只好憋在肚裡。整間屋子靜悄悄的,唯一的聲音便只有小姑娘輕微的
鼾聲。
姜承想完一輪心事,抬頭一看蠟燭燒得只剩光禿禿的燭芯,火光
一閃一閃很是刺眼。他隨手拿小刀挑了,又見光全打在皇甫卓臉上,
便伸手圍住蠟燭。他這一圍,兩人都想到年少之事,彼此對望一眼,
皇甫卓大方一笑,而姜承又忍不住移開視線躲避。如此便又跟樓蘭時
一模一樣,姜承左想右想都不對勁,只覺得從額頭開始,渾身發熱。
這時血手忽然咳嗽了一聲,他說我出去一下。
姜承問,他怎麼了?
不知道。
皇甫卓見氣氛又要冷下去,急忙道:「你一定有很多事要問吧?」
姜承想了想輕聲問:「雲凡好嗎?」
他在蜀山,鎮守三皇台封印。
鎮守封印?
嗯,因為神魔之井……
姜承臉上一白,強迫自己繼續問:「要守多久?」
說不清,但時間不會短。
姜承立刻站起來,「這怎麼行!一人做事一人當,我犯下的錯,
憑什麼要雲凡來受罪!我去向蜀山說清楚。」
皇甫卓拉住他,「姜兄,你冷靜些。這是雲凡自己的選擇!」
雲凡不過是個孩子,他又懂些什麼?一個人孤守百年可不是說著
玩的事。
姜承為人一向克制隱忍,此刻說起兒子竟一臉焦躁,皇甫卓見了
很是吃驚。但他想到姜兄身為人父,為子女擔心正是人之常情。皇甫
卓自己沒有子嗣,自是無法體會,可他想起皇甫一鳴過去對自己的關
心,心裡突然就覺得溫暖了起來。
他說,雲凡都二十歲的人了,當年你決心擔起保護半魔重任的時
候也不過是他的年紀,你又可曾害怕這是多重大的抉擇了?
姜承聽了沉默不語,自己糾結了會兒又慢慢坐下來。半響才憋出
一句,他還是個孩子。
皇甫卓說,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都看開往前走了。
「皇甫……」
「還是叫我皇甫兄吧。皇甫卓始終是姜承的朋友。」
姜承終於笑了一下,「嗯,皇甫兄。」
皇甫卓回笑,「姜兄。」
姜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深深鞠躬道:「皇甫兄,當年我害死皇
甫門下數人,自知有錯,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今日在此特向你賠不是,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絕不還手。」
皇甫卓道:「好。犯了錯就一定要償還。」
手起刀落,姜承只覺得頸間一涼,然後一撮頭髮緩緩落到地下。
「你……」
「你我的仇就這麼了了罷。」
姜承覺得胸口像被大石敲了一下,雖然很痛,但也暢快的很。他
抬起頭,正視皇甫卓的雙眼,「多謝。」
他看著皇甫卓,只覺得溫暖的血液在血管裡流動,是生的感覺,
好像剛活過來那時,情不自禁的想要睜開眼睛,再看一次,再痛痛快
快看這個世界一次。
這時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了,他們以為是血手回來,誰知進來的卻
是李老漢的鬼魂。
鬼魂看了他倆一眼,默不作聲的走到碗櫃前拿出一隻破碗,又舀
了一勺水,端著出去了。姜承和皇甫卓對望一眼,一起跟出去。
只見李老漢把水灑在埋種子的地方,又蹲下身仔細拍了拍土,做
完,他把碗擱在地上站了起來。
他說:「柳樹死了是吧?」
「……」
「死了也好。反正我也要散了,以後再也不能照顧它。」
姜承驚道:「你……你知道你自己是鬼?」
「自己的死活自己還分不清楚嗎?」
「那你為何要駐留於此……」
「不知道。」李老漢搖搖頭,「大概真的捨不得這棵柳樹。人呐,
就算嘴上總說沒有牽掛沒有牽掛,但只要眼睛還睜著就不可能跟木頭
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一棵草也好,一朵花也罷,總歸要上心,總歸
還是想多看一眼的。」
「……」
「姜小哥,天亮後趕緊把小妹送下山吧,他爹要急得。」
「好。」
李老漢顫悠悠的轉過身來,看看姜承又看看皇甫卓。他說:「活
著不容易。」
活著不容易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然後再一眨眼,便徹底消失了。
明月西沉,烏鵲南飛。
皇甫卓忽然道:「姜兄,你能活著,真好。」
皇甫卓的臉在月光下映得清清楚楚。姜承細細看著,想他真的變
了好多,連眼角都生出細細的紋路來。只是那雙眼睛,他看他的眼神,
還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於是姜承明白,皇甫卓是真心為他活著而歡
喜的。
9.
血手一直等到天大亮後才回來,他說瘴氣已散可以下山了。
他雖然在跟姜承說話,可眼睛總止不住瞥一下一旁的皇甫卓。皇
甫卓自覺問心無愧想不出他那種眼神是什麼意思。姜承牽著睡眼惺忪
的女童說,那好,我們這就下山。
這回路上因為有了個歡樂的小姑娘,所以倒顯得熱鬧了起來。皇
甫卓對小妹道:「孩子,你以後再不要隨便跟人家離開了。」
小妹仰頭看他俏生生道:「但姐姐說要帶小妹去做好事。」
「不管出去做什麼,都一定要和爹娘說一聲。」
「知道了。」
小妹嘴上答應著人卻一直往姜承身後縮,姜承捏捏他的手柔聲道:
「皇甫門主說的都很有道理,你一定要聽。」
「噢。」
姜承問,你餓不餓,還沒吃早飯呢。
小妹倒也老實,點點頭說,好餓呀。
皇甫卓道:「前面林子裡有果子可以充饑,我跟你去采一些吧。」
姜承答應了,又囑咐女童千萬不要離開血手。
他兩人一走便只剩下血手跟小妹,一大一小,互相瞪著,最後血
手忍不住冷哼一聲慢慢移開視線。小妹覺得這個人長得好凶,不僅是
紅頭髮,臉上還有奇怪的紋路,但他跟大哥哥在一起看起來又不是壞
人。她邊想邊用腳胡亂踢著地面,一不小心,鞋子飛出去正好砸在血
手腿上。
血手覺得腿上有些痛,一低頭只見小妹正吃著手指呆呆望著他,
一副不敢說話的模樣。他板著臉問:「你很怕我?」
小妹點點頭又很快搖頭否認。
血手也不說什麼,面無表情的拾起鞋子走到小姑娘跟前蹲下,「
抬腳。」
小妹聽話的翹起腳,血手輕輕抓住她的腳踝把她穩住。小妹瞧著
他頂心的紅發小聲問:「大哥哥,為什麼你的頭髮是紅色的?」
血手一本正經道:「因為我不是人。」
「你不是人難道是妖怪嗎?」
「不是,我是半魔。」
「什麼叫半魔?」
「……總之就是既不是人又不是妖的種族。」
「噢。」
「噢什麼,你真明白了?」
「反正你是好人,不對,是好……魔。」
「……算了。」
兩人正說著,忽聽不遠處有人大叫一聲小妹!小妹扭頭一看,只
見她娘正朝她奔來,身後跟著一群鄉親。小妹見了立馬跑過去,撲進
母親懷裡。她母親把她死死抱住哭道:「你這孩子,上哪兒去了!真
是要急死我啊!」
「娘,我跟大哥哥在一起,沒事的。」小妹說著往血手站得方向
一指。大家順著望過去,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有人立刻尖叫
道:「妖……妖怪!」
小妹傻傻道:「他不是妖怪,是半魔。」
「魔?!」
眾人皆是一驚,幾個膽大的漢子立馬抄起傢伙擋在婦孺跟前。血
手冷眼看著他們,此時不禁冷哼出聲。
一個大漢似是被激惱了,吼道:「你這妖魔,把小妹抓走要做什
麼!」
血手冷冷道:「血口噴人,的確是你們人類最擅長的。」
「你!」
「王叔叔,不是大哥哥抓得我。」小妹解釋道。
「小妹你別怕,老實說出來,咱們幫你打壞人!」人群裡不知是
誰說了一句,跟著好多人一起附和。
人魔之間本就充滿了敵意,血手對於這種情況見得也不少了,所
以也懶得辯駁,就等著他們一擁而上然後一起收拾。
劍拔弩張之時,出去摘果子的姜承和皇甫卓剛好回來了。見到這
場面,皇甫卓立刻快步走到中間問鄉人道:「出什麼事了?」
王大漢說:「皇甫門主您來的正好,你給評評理,這半魔妖人擄
走了劉掌櫃家的閨女,被我們抓了個正行竟然還不承認!」
「半魔?」皇甫卓回頭看了眼血手,急忙解釋道:「你們誤會了,
拐走小妹的不是他,他是來幫我們的。」
「皇甫門主你認識他?可他……他是半魔呀!」
血手忍不住道:「魔又如何?魔就能被你們隨口冤枉嗎?」
皇甫卓忙勸道:「血手,你少說兩句。」
血手看他一眼又見姜承沖他搖搖頭,便哼了一聲收住了口。
但那些鄉人似乎還是不信,全都警惕的盯著血手。這時劉掌櫃突
然指著姜承道:「你……難道你跟這半魔也是一夥兒的?」
姜承在鎮上住過一段時間,大多數人都知道他。現在竟說天天住
在一起的人是半魔的同夥,大家頓時覺得被人騙了,包括一些婦人都
不禁低聲罵一句騙子。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姜承和血手聽得清清楚楚。血手自然
憋不住,握緊了拳頭怒道:「你們胡說什麼!不許侮辱主上!」
「主上?姓姜的你果然不是好人!」
皇甫卓覺得這話實在難聽正要開口勸阻,卻被姜承輕輕拉住了。
姜承走到眾人身前,拱手道:「之前對各位有所隱瞞是姜承的不該,
但我和血手對你們確實沒有惡意。」
王大漢吼道:「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姜承面不改色的回答:「我不是人,我和血手一樣,是魔。」
「什麼?!」這下連劉掌櫃的臉都白了,急忙閃身擋在自己妻女
面前,
王大漢道:「你這妖魔到底來咱們鎮上做什麼!」
妖魔……
呵。
姜承閉上眼睛,此情此景對他來說並不陌生,所以他也不覺得十
分委屈,仿佛這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遠遠看著也覺得真是可笑。
皇甫卓大概也想到了過去的事,他這人最是公正見不得有人被冤
枉,更何況那人還是姜承。立即說:「你們真的誤會了。姜承同血手
是跟我一起來找小妹的,多虧了他們,小妹才能平安無事。我們之所
以昨夜沒有回來,全是因為山中瘴氣彌漫看不清道路,實在不是他們
的過錯。此事是真是假你們問問小妹便知。」
劉掌櫃忙抱起女童問:「小妹,他們說的可是實話?」
「是呀,爹爹。小妹是跟一個妖怪姐姐走的,是大哥哥他們救得
我。」
孩子自然不會騙人,鄉人們一聽就知道自己冤枉了姜承他們,可
臉上下不來,所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說話。
皇甫卓又道:「姜兄在鎮上這麼久,我問你們,他可曾做過一件
壞事?害過一人?」
「這倒沒有。姜小哥人一向挺好的,還總幫我運米……」
說話的是當初姜承幫他一起送米的小販,他向周圍看看想得到一
點支持。眾人沉默一會兒,終於有個老婆婆說:「是啊,他還經常幫
我搬東西。」
「對對對,上次我家孩子把櫃子弄壞了還是他幫忙修好的。」
「還有一次,我的二十兩銀子丟了,是姜小哥替我送回來的。」
「他也幫過我的忙,他……」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倒爭著說起姜承的好來了。最後劉掌櫃跟妻
子站出來,抱著孩子一道拜了下去,「姜兄弟,之前冤枉你實在是太
不應該了。你在我店裡幹了那麼久,什麼樣的為人,我怎麼會不清楚
呢。說實話這孩子是我們一家的命根子,要是沒了,真不知該怎麼辦!
多虧你把她救回來,這樣的大恩大德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掌櫃快起來!」姜承急忙把他們扶起來,「是個人見到孩子被
抓都會沖上去救的。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掌櫃你何須行此大禮。」
「多謝姜兄弟,多謝多謝。」
眾人見事件平息,小妹也平安歸來,彼此又說了幾句話便就地散
了。皇甫卓走到姜承血手身邊道:「別生氣,他們知道冤枉你們了。」
姜承搖頭道:「我沒生氣。我只是覺得……」
「什麼?」
姜承低頭一笑,「他們都是好人。」
皇甫卓感慨道:「過去我們總以為人與魔不可能和平共處,可惜
那時我們只看到了一隅。其實這個世界大得很,人也多得很,更多的
人只是普通人,過著普通的日子,人不犯我我何必犯人,雖然身為不
同族類,但實在不至於要兵戎相見抖個你死我活。」
「的確還可以。」血手淡淡來了一句。
姜承歎道:「要是那時我能……」
皇甫卓突然握住他的手,姜承一驚,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他把自
責的話語吞回肚裡,抬頭沖皇甫卓一笑。
皇甫卓道:「我們先回客棧吧。」
「好。」
血手無奈,只好跟在他倆身後。
前頭的劉掌櫃忽然轉過頭來看了看姜承和血手,小聲問:「姜兄
弟,你真是魔?那你怎麼看起來這麼像人啊?」
姜承正不知怎麼回答,後邊的血手就冷冰冰的瞪了那掌櫃一眼。
掌櫃的一嚇,連忙陪笑道:「哎,別說了別說了,你這樣挺好。姜兄
弟咱們趕緊走,回去我給你整一間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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