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第三天堂 02
沈意是個人的時候,就不太喜歡週末,一到週末他可能比平時都要忙,各種
邀請聚會堆積在一起,能把他煩死了,現在他成了鬼魂的時候,倒是特別喜歡週
末。
他分不清日日月月,卻記得住週末,因為到了週末那兩個人就會出門,讓他
一個人清靜清靜。
他在無人的房子裡轉了三圈,這房子是他買的,買的時候拿的內定房,位置
是最好的,開窗便見人工湖,夏天的時候涼風習習,採光也是一等一的棒,冬天
在飄窗上坐一坐,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從客廳走到臥室,又穿越到了廚房,最後又繞回到陽台,好幾年了,他的
領地只有這棟房子,於是他已經熟悉了每一塊地。
後勤部還在哀哀叫著,他不知道它是不是病了,但是他摸不到它,於是只好
坐在它身邊看著它,其實他有點討厭它,都說狗是靈敏的生物,但是後勤部一點
也沒有發現冒牌貨和他有什麼不同,每天都開開心心地蹭著冒牌貨。
「你要是能看見我就好了。」他輕輕地說,只要有一個生物能看見他就行了,
狗也好貓也罷,哪怕是一隻蟑螂都行啊,這一年他感覺自己已經慢慢地垮掉了,
開始的時候還憎恨情人憎恨父母看不出他的區別,現在他已經什麼都不恨了,他
只想跟一個生物說說話。
哪怕是死了呢,死了也好啊,變成鬼,只要有東西跟他在一起都好。
他恍惚記得以前,他身邊總是圍繞著一堆人,那時候他是少爺,事業有成,
哪怕是出櫃跟父母鬧翻了,那些狐朋狗友也是豎著大拇指說沈少爺,夠爺們,來,
我敬你一杯。
其實愛情算什麼呢,他想,以前他和云默在一起,愛的死去活來,不顧一切
地出櫃,發誓海枯石爛山崩地裂不分開,但是四五年之後,他看著云默和別人親
熱,已經麻木了。
時間這玩意兒能把一切都消磨了,你的意志你的感情你的過去,它一寸一寸
地前進著,你無奈看著陽光下的光線,就被它一點一點抹殺了。
他把頭埋在手臂裡,他以前最討厭這種姿勢的,但是現在,除了自己,他碰
不到任何東西,於是一個人的時候,他只好自己把自己抱住,假裝身邊還有一個
人。
後勤部哀哀的聲音終於停頓了下去,似乎是要睡著了,他偏著頭,看到它的
眼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得了眼膜炎,好像哭了。
這麼多年,他目睹了自己逐漸死去,現在他又要目睹另外一個生物死去了,
他想,雖然前者是社會上的死亡,後者是物理上的死亡,但是其實本質都一樣,
最終消失。
大概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死了沒有人惦記,而後勤部將要死了,他還惦記著。
他伸出手把手放在它頭上,陽光穿透下來,他的手只是在虛空裡,但是他還
是覺得有點高興,好像真摸到了什麼。
他玩了一會兒,聽到了門鎖的聲音,估計是那對小情人是忘了拿東西,於是
也懶得去看。
今天的陽光特別好,他在後勤部身邊轉了好幾圈,它似乎睡著了,他看了一
會兒覺得無聊,於是又去看窗檯上的那盆薄荷。
客廳裡聲音斷斷續續的,似乎是有人在找什麼,一會兒輕一會兒重,翻的嘩
哩嘩啦的,他漫不經心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不對,冒牌貨和云默的腳步聲他都
聽到熟悉了,云默走路是輕輕的,而冒牌貨喜歡拖著鞋子走路,嗤啦嗤啦的,但
是今天這個是那種沉穩的,重重的步調。
難道是小偷?他突然有點興奮,忙竄出去,這大概是他現在唯一的好處了,
想走路的時候走路,不想走路的時候,倒掛在房頂也沒問題。
客廳裡空無一人,他聽見書房裡有著微弱的翻書聲,忙奔過去,一看之下,
簡直大喜,真的是個小偷啊,背對著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大衣,彎著腰正在翻他
之前看了四五年的書。
他有一瞬間激動的快哭了,這麼多年,除了那對狗男男和偶爾過來的發小與
父母,他就再也沒有看過任何一個人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其實這是多餘的,哪怕他現在大聲唱歌,這個賊也不
會發現的,但是他還是想輕一點,假裝自己還是一個人。
那個賊一直在看那本書,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沈意這兩年的記憶裡衰退,
很多事情已經記不清了,但是等這個賊抬起頭來的時候,他還是想啊一聲。
這個賊,他認識!
更準確地說,這可能就不是一個賊,他想,困惑地看著對方直起身,又去翻
他的抽屜,他情人是個小職員,幾乎不用書房,而那個冒牌貨號稱失憶了,壓根
就不工作,於是這書房其實還是保持著他以前用的時候的樣子,他看到那個賊把
他的抽屜裡的好多書都翻出來,然後一本一本地碼整齊了。
他這才看到,這個賊還拖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就放在腳邊,那裡面現在已
經放了許多東西,有客廳裡的相框還有臥室裡的有些小零碎,他甚至覺得那些東
西都是很古老的了,基本都是他在的時候就有的,而不是後來冒牌貨添加的。
「陸嘉澤,你想幹什麼?」他問,但是知道對方壓根聽不到,也就只能笑了笑。
這個賊……不,應該說這個人,其實他很熟悉,他們一起長大的,之所以沒
有發展成發小,實在是因為他們倆性格不太相投,陸嘉澤跟他一樣的囂張,從小
就跟他打架,上學拼成績,後來又是拼工作與業績,他們一直就互相傾軋著,那
些年偶爾在酒會上相逢,他們都假裝看不見對方。
他現在記不清的事情很多,但是對陸嘉澤印象深刻,畢竟二十幾年兩人都暗
暗較勁的,他還記得他出櫃那年,那些朋友們都鼓勵他或者誇獎他爺們,只有陸
嘉澤在某個酒會上不冷不熱地看他說,把眼睛擦亮些,看看值不值得。
他記得那個酒會他把酒都倒在了陸嘉澤的頭上,他們互相諷刺,他說陸嘉澤
嫉妒他有個好情人,陸嘉澤說誰會把那種貨色當個寶啊,然後兩人在廁所裡還互
相甩了對方幾拳。
陸嘉澤是個小白臉,長得比云默還要秀氣,卻非要喊云默是個小白臉,把他
氣的不行,趁著互毆的時候還狠狠地吧陸嘉澤的臉揍成了爛番茄。
不過他倒是記得,那之後陸嘉澤就出國了,他還高興了好幾天,跟情人說,
終於送走瘟神了,可以放鞭炮慶祝之類的弱智話。
陸嘉澤確實是個瘟神,走了幾個月後他父母就突然向他妥協了,讓他回家,
再然後他就突然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圍著陸嘉澤繞了幾圈,後者這幾年居然沒有變化,依舊是一張冷的能見冰
雪的小白臉,皮膚白的像瓷器,太陽這麼好的日子還裹著厚厚的大衣,站姿筆直
像標槍。
他繞來繞去,看著陸嘉澤把他的書房翻的一塌糊塗,把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
都帶走了,比如他的一個相冊,那裡面的照片都是剪裁或者什麼重要酒會胡亂拍
的,他都不喜歡,所以便一直扔在書房。
陸嘉澤拿這些東西幹什麼呢?他想,眼睜睜地看著後者把東西都搜刮到了行
李箱裡,然後開始搞破壞,先是把電腦砸了,然後是抽屜,把裡面不要的全部倒
出來,甚至還把書櫥給推翻了,像是發神經病。
書房裡亂的一塌糊塗,陸嘉澤卻好像滿意了,拖著箱子走了出去,又去了臥
室,按照書房的套路,又把所有的東西都給破壞了,能砸的砸,不能砸的全部扔
地上,還踩了幾腳。他跟著陸嘉澤晃了好幾個房間,終於醒悟過來了,陸嘉澤似
乎是在模擬偷竊現場。
難道他書房裡有什麼重要東西,值得陸嘉澤來偷麼?沈意饒有趣味地想,他
現在一點都不在乎有人偷東西,他都死了那麼多年了,還有什麼好在乎的,他只
希望這個賊多待一會兒,他喜歡看到人的感覺。
可惜陸嘉澤聽不到他的心聲,在把客廳毀完了之後,就拖著行李箱走了,他
一步一步跟著陸嘉澤,特別想拉住他,可惜他什麼也碰不到。
陸嘉澤開門出去,後勤部在陽台上哀哀地又叫了起來,前者的腳步聲頓了頓,
似乎聽到了,然後居然就又折回來了。
「他連你也不要了麼?」陸嘉澤在亂成一鍋粥的客廳裡開闢出一條路,走到
陽台上,他不像沈意,想摸後勤部就摸到了,後勤部在他手上低低地哀鳴著,沈
意驚訝地看到陸嘉澤居然紅了眼睛,「我帶你回家吧。」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217.94
推
06/17 00:38, , 1F
06/17 00:38, 1F
推
07/04 21:56, , 2F
07/04 21:56, 2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