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吃飽的老虎（二）已刪文
「等一下！」梁兆夢連忙伸手抵住大門，直接問道：「你這裡是不是要賣？」
眼鏡男聞言一愣，皺眉說：「沒有啊。」
見他發愣，梁兆夢也愣了。「可是我看到廣告說要賣。」
「哪裡的廣告？我沒貼啊。」
「交流道下來的便利商店門口貼的。啊，你要看照片嗎？屋主姓馮，你是馮
先生嗎？」
梁兆夢拿出手機，想要把廣告看板的照片給對方看；他一面說話，眼鏡男一
面搖頭。
「不用看了，馮先生是上任屋主，那廣告是他貼的。」
上任屋主？被這人捷足先登了？買屋美夢瞬間破碎，但梁兆夢還是不死心，
又問了一句：「所以你這房子沒有要賣？」
眼鏡男再度皺眉，有點煩了。「沒有，我才剛買怎麼可能要賣。」
「喔……好可惜，這房子很棒。」梁兆夢垂下眼皮嘆了口氣。
聽見自己新買的房子被稱讚，眼鏡男似乎有點高興，態度也不像剛才那樣冷
淡了。
「對啊，這房子真的不錯，你想找的話附近應該還有類似的，三百萬左右都
差不多這個大小。」
「三百？你買三百萬？」梁兆夢眼睛瞪大。
眼鏡男抓抓頭，竟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不到三百，我有殺價……最後是
兩百八成交。」
聽到兩百八，想起廣告板上寫的兩百三，梁兆夢一時沒忍住，噗哧一聲笑了
出來。
「笑什麼？」見他不懷好意地嗤笑，眼鏡男馬上戒備起來，本就躲在門後的
身子又向後退了半步。「有什麼好笑的？」
「沒有沒有，沒什麼。」不知比知更有福。梁兆夢忙不迭地搖手，決定隱瞞
到底。
「沒事的話再見。」
眼鏡男顯然被這種欲蓋彌彰的態度激怒，他板起臉，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再見。」
梁兆夢苦笑吞下閉門羮，把錢和手機塞進口袋，回頭發動機車。
回程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初秋的夜風刮在臉上身上頗具涼意，吹著吹著，
也把他的置產美夢吹得清醒了點。
房子好是好，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雖說現在物流發達，但真有急用時，
那些號稱廿四小時到貨卻只限大台北地區的網路商店還不如自己外婆家的小店方
便呢。
再說他這次只是回來休息散心的，要是突然買下房子決定搬來住，只怕媽媽
第一個要昏倒。
衝動漸漸消褪了，外婆的小店裹著一層黃色燈光，在路的盡頭發亮。梁兆夢
慢慢騎近，發現外婆站在店門口等待，見機車靠近便朝他招手。此情此景如詩如
畫，讓他胸口不由得一暖。
「阿嬤，我回來……」
車都還沒熄火，阿嬤又塞了四支燈管過來。
「開明村三百四十六號，彼個少年仔說六支燈管有四支袂光，你拿去換。」
梁兆夢「嗄」了一聲，數秒後才回過神來，大聲說道：「怎麼可能！那些都
是全新的，我也很小心地載過去，是那傢伙不會裝吧？」
外婆搖搖頭。「我有問，他堅持他會曉裝，是燈管有問題，我只好答應予他
換……啊，不如你多帶幾支過去換予他看。」
「我帶幾顆點燈器過去好了，說不定是點燈器太舊了。」
「對對對，也帶一些去試看看。這個一粒七塊。緊去，人家沒燈火在等呢。」
「我的咖啡也冰著還沒喝啊……」
接過燈管和幾顆點燈器，梁兆夢嘆了口氣，認命地再度整裝出發。
阿容嬸的柑仔店外送服務，同村十分鐘一定會到……開明村是隔壁村，騎慢
一點應該沒關係吧？
循原路騎向隔壁村三百四十六號，貼著藍白色丁掛磚的三層透天厝再次映入
眼簾。無緣的房子看起來依然可愛，但少了初見時那種閃閃發光的清新感。
也有可能是因為電燈不亮的關係。
梁兆夢憋著笑走到門前，第二次按響了門鈴。
大門打開，眼鏡男從昏暗的門後現身，遞出那四支「故障的」燈管，小聲說
了句「謝謝」。
居然沒有埋怨也沒有擺臭臉。梁兆夢有點訝異地接過燈管，笑道：「你都買
新燈管了，點燈器要不要一起換？我有帶來。」
眼鏡男又皺眉了。「點……燈器？」
噢，賓果。梁兆夢連忙從口袋裡拿出點燈器給他看。
「這個就是點燈器，新燈管不亮或是閃爍的話，有可能是點燈器故障……呃，
我幫你看看好嗎？」
眼鏡男沒有掙扎太久，他拉開門向後讓了一步，做了個手勢請梁兆夢進屋，
又說了一次「謝謝」。
走進屋裡一看，玄關後的客廳只剩一支亮著的燈管在獨力支撐，其他地方都
是一團漆黑。梁兆夢注意到牆邊整齊地堆著一些紙箱，有的拆了有的還封著，看
樣子是邊拆邊整理。
眼鏡男拖了把梯椅過來，交給梁兆夢。
「那就麻煩你了。要來杯咖啡嗎？」
「好，不加糖。」梁兆夢答得乾脆。他今天的咖啡還冰在外婆的冰箱裡。
眼鏡男點點頭，轉身走進烏漆抹黑的走廊。
看見走廊盡頭亮起燈光，梁兆夢心想至少廚房還有光，不必擔心喝到摸黑沖
泡的咖啡。他把梯椅架好爬上站定，摸著日光燈，先裝上「故障的」燈管，再換
上新的點燈器。
當眼鏡男沖好咖啡回到客廳時，六支燈管全亮的威力讓他眼睛瞇了好一會兒。
咖啡香氣讓梁兆夢精神大振。他從梯椅上下來，伸手在頭頂上指來指去，說
明道：
「這邊這邊和這邊的燈管都是好的，換了點燈器就可以了。剩下這邊的點燈
器很舊了，燈不夠亮，我也換了，反正這東西便宜。你的燈管多一支，還有哪裡
的燈不會亮嗎？我一起幫你換。」
「是樓上臥房的，睡覺的地方不差這一支，我自己換就可以了。啊，你那個
點燈器，也多賣我一個。一共多少錢？」
眼鏡男的臉色在日光燈下看來更加白皙。在梁兆孟服務精神的感召下，他的
神情已經比下午溫和許多，嘴角微微帶了些笑意。
見他笑起來有點可愛，梁兆夢也有些喜歡他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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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死亡有溫柔小手，安慰生的各種創傷。」
－－《突然我記起你的臉》‧黃碧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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