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吃飽的老虎（七）已刪文
「好痛！你幹嘛捏我？」
梁兆夢像隻猴子一樣左右扭腰，鬧了一陣才注意到何朔輝的表情。
「……你朋友就是你吧？是你本人對不對？」
「嗄？」
何朔輝半低著頭，兩頰和脖子微微泛紅，雙手在自己腰前無措地交互握來握
去；那模樣很明顯是害羞，又像是在生氣，似乎還帶著一點防備。
見他這樣子，梁兆夢心裡緊了一緊，還來不及分辨是什麼感覺，只聽對方又
問了一次。
「你就是你朋友對不對？」
何朔輝抬起眼，由下往上瞪向梁兆夢。梁兆夢被瞪得一陣心慌，忙不迭地否
認：
「才……才不是！我怎麼會做那種蠢事！」
「真的不是？」何朔輝還是一臉戒備。
「當然不是，我我我只是說來給你笑笑而已！」
見他一副生怕被就地正法的樣子，梁兆夢理智上覺得很好笑，情感上卻莫名
其妙地窘迫起來，耳朵熱了，舌頭也大了，回話時急得有點口吃。
「不好笑。」何朔輝囁嚅著擠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
莫明其妙的抱怨和莫明其妙的道歉後，兩人面對面杵了幾秒，彼此都有些尷
尬起來。
最後是由梁兆夢一句「快上車吧」打破僵局；何朔輝答了聲「好」，乖巧地
跨上後座，老野狼的引擎聲重新在田間路上響起。
這次何朔輝不把手伸過來了，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梁兆夢騎著騎著有點鬱悶，一面懊惱自己剛才講錯話，一面又不服氣地想著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自己可是載著這傢伙辛辛苦苦來回市區、陪他闖進鬼屋、幫他痛罵裝鬼嚇人
的傢伙，還借他口袋暖手。這般勞心勞力，卻因為說了個笑話就遭到如此冷眼……
他愈想愈不高興，油門也不自覺地愈催愈深；經過一塊長滿雜草的荒田時，
身後的何朔輝忽然靠過來叫他。
「那個……」
感覺到背後隱約傳來的暖意，梁兆夢心裡一喜，語氣卻刻意放得冷淡。「幹
嘛？又覺得冷了嗎？」
「不冷。」何朔輝頓了一頓，下句話說得飛快：「其實我剛才也不冷。」
「那是怎麼了？你剛才明明在發抖。」梁兆夢一陣疑惑。
「我現在也還在抖。」何朔輝又停了幾秒，聲音突然帶上哭腔：「梁兆夢，
鬼屋真的好恐怖，女鬼也好恐怖……」
「等等等等一下！」梁兆夢大感意外，音量也不自覺地放大：「所以你是在
害怕？怕到現在？不是已經知道那是有人假裝的了嗎？」
「鬼片都是人演的，也很恐怖啊！你沒有看到她從窗簾後面冒出來那個樣子，
頭髮長長的，兩邊嘴角快笑到耳朵旁，眼睛就像兩個黑窟窿……」
「噢，我是沒看到，你那時伸手來遮我眼睛。」想起當時何朔輝的舉動，梁
兆夢心裡微微一軟。他都嚇成這樣了，卻還是記得要體貼。
「我遮了不過你硬要去看。」何朔輝開始口齒不清。「我知道沒什麼好怕的，
可是那一瞬間的驚嚇太強烈了，路上又黑抹抹的，害我一直想起那張死人臉……」
「忍耐一下，快到家了，我盡量騎快一點。」梁兆夢出言鼓勵，沒有意識到
自己的口氣根本像在哄小孩。
被哄的小孩也沒有發現，還提出進一步要求：「那我可以抱住你嗎？」
「欸？啊？可以……」
腰間被鎖住的同時，梁兆夢不由自主吸了一口氣，心跳瞬間加快了幾拍。
可惜真的沒多久就到家了。
下車時，梁兆夢特意看了何朔輝一眼。他那身誇張的童軍裝扮沒弄髒半點，
但下午剛見面時那種意氣風發的興奮勁兒早就沒了。
他抱著安全帽站在自家門口，頭髮被壓得有點亂；梁兆夢發現他的髮尾翹出
某種弧度，忍不住指著問他：「你有自然捲嗎？」
「一點點。」
「平常看不出來。」
「我每天都梳得很努力。」
何朔輝一邊回答，一邊從背包裡翻找出鑰匙，動作顯得有些暴躁。總算打開
大門，他卻又在玄關前站住不動；開門後迎面而來的黑暗似乎讓他頗感壓力。
看著他偏瘦的肩膀、微駝的背影，想起他嚇得發抖的樣子，梁兆夢走到他身
後，伸手貼住他背脊往屋裡輕推，一邊自己也跟進去，還順手把電燈打開。
「我陪你吧。」
何朔輝聞言飛快轉過身，雙眼因期待而發亮：「真的嗎？真的嗎？你可以待
到幾點？」
見他變臉如此迅速，梁兆夢頓感啼笑皆非，看時間已接近八點半，便回道：
「看你方便，我天亮再回去也可以。」
「好，那就住一晚，歡迎歡迎，蓬壁生輝。要不要上來二樓？我要開始工作
了，我工作室在二樓，零食和啤酒二樓也有，一起吃一起喝。」
何朔輝喜形於色，說話速度又變快，眉飛色舞地伸手拍開所有電燈開關，腳
步輕盈無比。
梁兆夢跟在他身後走進屋裡。發現上次進來換燈管時看到的那堆紙箱都已經
整理完畢了，屋裡東西一旦就位，就開始有點適宜人居的味道。
玄關進來後就是客廳，客廳後方走廊接通一樓雅房和廁所，走廊盡頭是廚房，
上樓的樓梯就在廁所和廚房之間。
二樓格局基本上跟一樓相似，一道走廊連接三個房間，最大的房間位於客廳
正上方，就是何朔輝口中說的工作室。
整間工作室都舖了被踩到發亮的木質地板，大小也跟客廳差不多，靠門右側
的牆邊放置Ｌ型的電腦桌，桌上有兩個電腦螢幕和很大的掃描器，桌旁地上有個
小冰箱；兩側牆面各站著一個四層大書架，房門正對面就是當初讓梁兆夢一見傾
心的落地窗。
房間正中央則擺了三個巨大的懶骨頭沙發和成堆的抱枕。
「請進請進，隨便坐隨便看，我要開工了。」
何朔輝引著梁兆夢走進工作室，彎腰拎起一個抱枕塞進他懷裡，自己便飛身
坐到電腦桌前，猶如八爪章魚般調整椅背打開電腦擺好鍵盤拿出相機接妥傳輸線，
動作迅速而且確實。
梁兆夢拿著抱枕愣了一下才回神：「你要開始工作了？不休息一下嗎？」
「不行……」相機連接完成，杏村醫院的照片縮圖出現在螢幕上。何朔輝點
開大圖之後抖了一下，倒吞一口口水，卻沒有回頭：「我一定要趁今天把它做完。」
聽他這麼說，梁兆夢又是一愣，隨即就明白他的意思，回道：「我明天也可
以來。」
何朔輝回頭苦笑：「喂，我真的那麼怕嗎？」
「這要問你啊。」梁兆夢也笑。「若你真的那麼怕，我明天後天大後天都可
以來陪你。」
何朔輝眼睛微微睜大，頗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但嘴裡說出的話卻不是那麼
回事。
「你今天陪我就很夠了……其實我有點後悔請你留下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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