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吃飽的老虎（八）已刪文
「你今天陪我就很夠了……其實我有點後悔請你留下來。」
後悔？梁兆夢微受打擊，臉上還是撐著笑：「為什麼後悔？不然我現在就回
去？」
「不是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知道他誤會，何朔輝轉動椅子面對他，連連搖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說，
這裡是我家，是我獨自生活、工作的地方，哪有人待在自己家裡還要人陪的？就
算你明天後天都能來，也不可能從今以後天天來……」
看著何朔輝急於解釋的模樣，梁兆夢正想笑著堵他說「我可以天天來啊」，
就被他下一句話給掐住了話頭－－
「……你總有自己的生活要過，對吧？」
自己的生活。
幫外婆顧店、送貨，陪何朔輝闖鬼屋、趕工作。自己現在過著的不正是自己
的生活嗎？梁兆夢被問得微微發怔，瞬間產生了類似茫然的情緒，一時竟不知今
夕何夕。
見他不說話，何朔輝試探性地叫他：「梁兆夢？」
梁兆夢盯著眼前人的臉，好一陣子才回過神，先是不置可否地「啊」了一聲，
接著又伸出右掌到何朔輝面前比了比，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你的臉好小」。
「你也扯太遠。」何朔輝笑著把他手掌推開，身體轉回半圈，又扭頭看了他
一眼。「總之就是這樣，謝謝你留下來陪我，我今天晚上會努力結束這個案子。」
梁兆夢點頭。「嗯，加油。那我不吵你。這邊的書可以看嗎？」
「可以可以，有喜歡的就拿下來慢慢看，這一櫃大部分是工具書，那一櫃的
應該比較有趣。想洗澡的話隔壁房間衣櫃裡的衣服隨便拿，浴室也在房間裡。對
了，防潮箱裡有零食，冰箱裡面有飲料。」
何朔輝一面說，一面伸手東指西指，標示出書櫃臥室防潮箱和冰箱的方向，
直到全部交代完畢，這才整個人轉回桌前，開始埋頭工作。
梁兆夢走回房間中央，把手上的抱枕輕輕放回懶骨頭沙發旁邊，再走到何朔
輝說「比較有趣」的那櫃書前，掃視著書背上的文字，挑選自己可能感興趣的書。
《錯誤時代》、《藍色肺葉》、《香蕉與檸檬》、《波波洛夫公爵大冒險》、
《蘭花的高潮》、《超能力沒有用的啦！》、《索羅斯風暴的傷害》、《古劍明
月心》、《鳳凰于妃》、《別相信前輩》、《不可能的密室》……
梁兆夢微感愕然，準備好隨時拿書的右手維持著夾取的動作凝在半空。
散文、詩集、兩性文集、輕小說、武俠小說、趣味雜文、言情小說、圖畫書、
推理小說……各種各類不同題材不同開本的書籍毫無規律地擺在一起；梁兆夢從
沒看過這麼亂的書櫃。
他回頭望向何朔輝。工作用的桌面並不雜亂，家裡各處也挺乾淨的；對面那
個專放工具書的書櫃光從遠處看就知道每本書都按照尺寸排得整整齊齊。
轉回來再往下看，他又發現只有中間兩層呈現如此雜亂的風格，其他三層的
書本就明顯是按照內容類型和出版社分類擺放，光是盜墓小說就佔去一層半。
懸在半空的右手移到下巴，梁兆夢摸著自己下巴新生出來的一點點鬍渣，心
想這兩層書的排法一定有什麼邏輯可言。
首先刪除的是開本和類型，作者當然不同，譯者也各異，也不是按照出版社
排列。不是書名的字數，更不是封面顏色。
梁兆夢動手把書一本本拿出來翻。
翻到第八本時，他嘴角微微上揚，抬起頭再度望向何朔輝，這才發覺對方也
正看著自己，也是臉帶微笑－－或許更像是臉帶詭笑。
「你笑什麼？」兩人異口同聲地發問，然後又同時回答：
「我發現規則了。」
「你發現什麼了？」
梁兆夢把手中那本《索羅斯風暴的傷害》插回原位，拍拍書背，說道：「這
兩層書是按照出版日期排列的。」
「沒錯沒錯。」何朔輝點頭如搗蒜，臉色不知怎地有點紅起來。
「為什麼這兩層要這樣排？」
「你再調查一下就知道了，偵探。」
被他口中那半像調笑半像撒賴的「偵探」二字噎了一下，梁兆夢心口重重一
麻，想著這傢伙怎麼能笑得這樣既可惡又可愛，想著想著就手足無措起來，連忙
再抽出一本書來翻閱。
何朔輝就這樣轉過上半身盯著他動作；身後的螢幕裡顯示著選好的照片，長
寛比例已裁剪成二比一。
被盯著的梁兆夢也很介意何朔輝，不時拿眼角偷看他反應。當他從餘光看見
螢幕畫面時，腦裡忽然靈光一閃，刷刷刷又抽出幾本書來。
有的列在版權頁，有的打在封底，有的標明在折口。翻了三四本就知道答案，
梁兆夢覺得自己實在太遲鈍，完全辜負何朔輝笑他的「偵探」二字。
「這些書的封面都是你設計的。」
「對，對呀……都是我做的。」
兩層書至少有四五十本，梁兆夢認為這是值得挺起胸膛炫耀的豐功偉業，但
何朔輝卻承認得靦覥極了，講話很小聲，目光往下瞥，從剛才就微微泛紅的臉頰
變得更紅了點。
「要做幾年才會有這麼多作品？」
「我工作五年快六年了。」何朔輝扳指算道：「不過這些是這兩年自己接的
案子，以前在設計公司做的沒有擺出來……那些不是很滿意。其實這些有的也不
得不妥協，但是我盡量……嗯，盡量啦。」
他似乎不太擅長談自己的事，一段話說得吞吞吐吐扭扭捏捏，連聽話的人都
跟著不好意思起來。梁兆夢從那兩層書櫃裡抽出一本小說，摸著封面上鏤空切割
出的形狀，誠心說道：
「我不太懂設計，不過你能做出這些成績，讓這麼多書上都有你的名字，一
定下過一番工夫……我喜歡這本的封面，這是鐵窗吧？」
「對，是鐵窗。」何朔輝點頭，表情顯得有點高興的樣子。「那本還滿好看
的。」
「那我就看這本。」
梁兆夢拖了一個懶骨頭和兩個抱枕到何朔輝旁邊坐下，身體力行地「陪」他
工作。
書很厚，字很多，房間很安靜。
何朔輝沒有事先提醒他挑中的這本是筆法奇詭的懸疑小說。隨著情節進展，
書頁一頁頁翻過，梁兆夢的呼吸愈來愈淺，肩膀愈提愈高，當他看到死狀淒慘的
少女屍首從密室中如煙霧般消失、卻又在另一扇門後出現並且朝主角後頸伸出血
跡未乾的手時，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怪叫，從地上跳起來狂搓雞皮疙瘩。
何朔輝疑惑地轉頭看他，問道：「怎麼啦？」
「沒有，沒事，窩太久了換個姿勢。」
梁兆夢吞了口口水，把書本放到桌上，高舉雙手假裝伸懶腰。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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