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創] 吃飽的老虎（九）已刪文
梁兆夢吞了口口水，把書本放到桌上，高舉雙手假裝伸懶腰。
見他精神不濟，何朔輝建議他先去洗澡。梁兆夢從善如流，從隔壁房間衣櫃
裡找了件衣服和毛巾，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洗了個熱水澡。
浴室的地磚是傳統的拼花丁掛磚，做工很好，維持得也乾淨，可惜看起來跟
那塊藍白配色的普普風浴簾很不搭調。
洗好澡之後，梁兆夢邊擦頭髮邊走出浴室，就看見何朔輝坐在臥房床上。
他丟了一罐汽水過來，笑著問梁兆夢：「你有沒有換內褲？」
「有啦有換，你衣櫃裡怎麼那麼多件沒拆過的內褲……等等，這什麼衣服？
好奇怪！」
梁兆夢拉著身上穿的Ｔ恤大叫。他把它從衣櫃裡拿出來時沒多注意，以為是
普通的白Ｔ恤，現在穿上身了才看清楚它的設計——這件Ｔ恤從前胸到肚子直直
印著「我不跟陌生人說話」八個大字。
「欸……你還真厲害挑到這件。我好幾年沒穿它了。」
何朔輝神情似乎有點尷尬，梁兆夢敏銳地猜測：
「這件該不會也是你的作品吧？」
「你怎麼知道？」何朔輝果然很尷尬，眼睛左右亂瞟，還伸手抓了抓後腦：
「也不算什麼作品，那時是為了實用性質而做的，只印了兩三件而已。」
「實用性質？什麼意思？我不跟陌生人說話？」梁兆夢頭頂上的問號一個接
一個冒出來。
何朔輝耐著性子解釋：「我在路上很怕遇到有人推銷或傳教，進商店裡逛時
也只想自已看，不喜歡店員過來介紹……老是要開口解釋或拒絕不是很麻煩嗎？
所以我就做了這件Ｔ恤，出門的時候穿。」
梁兆夢邊聽邊低頭看著肚子上的大字，覺得很想笑。
「那，有用嗎？穿這樣出門。」
「沒用啊完全沒用，還有拉直銷的乾脆拿這件衣服當話題來攀談，說什麼『
哎唷同學你的衣服很酷呦』……」
雖然何朔輝說得一臉沮喪，梁兆夢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別這麼沮喪，衣服還是很酷的。」
何朔輝瞪他一眼：「你想說問題是在我身上對吧？」
「我沒這麼說。」
何朔輝收回目光，仰天嘆了口氣。
「問題可能真的在我身上啦，這是我大學時做的衣服，那時借給室友穿，他
穿出去晃了一天，回來就說真的很有用，那天都沒人跟他說話。」
「大概是你長得比較……」梁兆夢仔細端詳何朔輝的臉，細心斟酌了幾秒，
找出自認最精確的形容詞：「無助。」
「喂！沒禮貌！」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換我去洗了，回家忘了先換衣服，一直覺得很彆扭。」
何朔輝拿了衣服走向浴室，進去後沒有立刻關門，又伸出半顆頭來，對梁兆
夢說道：
「你說我長得無助，你自己才要小心。」
「嗄？什麼？」
梁兆夢被說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聽見浴室門砰地一聲輕輕關上，門裡
開始傳來水聲和歌聲。
到底是要小心什麼啊……梁兆夢坐在床上一邊擦頭髮一邊胡思亂想，想著想
著發起呆來；正在考慮要不要回工作室看完那本難熬的小說，浴室的門突然又被
打開，一張微紅的臉和一條光裸的手臂從水蒸氣中露了出來。
「吹風機在那裡，頭髮要吹乾才不會著涼噢。」
滴著水的手臂朝衣櫃上方指了指，再度縮回門內。梁兆夢只好依言取下吹風
機，慢慢地吹著頭髮。何朔輝洗完澡走出來，他也正好把頭髮吹乾了。
「喏，換你吹。」
「我不用，天氣這麼熱，擦擦就乾了。」
大汗涔涔的梁兆夢盯著被推回來的吹風機，又看了何朔輝一眼，決定省下那
句「你不是說要吹乾才不會著涼嗎」，直接推測出對方肚裡那點簡單的小心機：
「想要我留在外面等你洗完的話，直說就好了，我不會拒絕的。」
何朔輝聞言脖子微微一縮，嘿嘿笑了兩聲，把浴巾往頭上罩去，喃喃說道：
「唉，你也給我留點面子嘛。」
「這又不是什麼沒面子的事。」梁兆夢再度舉起吹風機。「真的不用吹？」
何朔輝邊擦頭髮邊搖頭，罩著浴巾的頭搖起來很像在舞獅。
「其實我也不是怕沒面子啦……」
「什麼？」梁兆夢正把吹風機放回原位，聽見他含糊不清的說話聲，便從衣
櫃前回頭看他。
「我知道可以拜託你在外面陪我，可是這樣太依賴了，你愈是不會拒絕，我
就愈不能這樣。」
何朔輝拉下浴巾；細軟微捲的頭髮被擦得蓬鬆，果然如他說擦一擦就半乾了。
梁兆夢笑道：「小事沒關係吧。」
「小事才大有關係，禍患常起於忽微，我就是這樣才慢慢變……呃，變得無
助。」
聽見他用上了自己對他的形容詞，梁兆夢直覺又想笑，但何朔輝的表情非常
認真，非常嚴肅──
「不好笑，夢夢。」
「是，不好笑，請別叫我夢夢。」
「總而言之。」何朔輝皺起眉頭，狀甚苦惱。「你也要注意一下。你看到別
人有困擾就會忍不住想出手幫忙對不對？我呢，是只要發現有人可以幫忙，就會
想……」
「撒嬌？」
「好啦撒嬌。」何朔輝再度接受梁兆夢的用詞，明顯地自暴自棄。「總而言
之，我一撒嬌，你就幫我，像我們這樣叫做上下交相賊，久了就變成狼狽為奸，
這對彼此的人生都不是好事，我必須靠自己活下去，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
你有你自己的生活。第二次從何朔輝口中聽見這句話，梁兆夢再度沉思起來；
耳邊仍能聽見對方絮絮叨叨的說話聲：
「也就是說呢，像我剛才那樣找藉口，其實是留給你拒絕的空間，也留給我
自己被拒絕的彈性，像這樣的表現就是一種含蓄的體貼……總而言之就讓我們互
相勉勵，一起進步，好嗎？」
見梁兆夢獨自出神，何朔輝也不知該怎麼結束這個話題，便胡亂找了句陳腔
濫調充作結論；哪知梁兆夢居然搖了搖頭。
「不要。」
「為為為為為什麼？」被對方嚴厲的目光一掃，何朔輝不由自主地結巴。
梁兆夢咧嘴而笑：「我在練習如何善用拒絕的空間。互相勉勵，一起進步嘛？」
何朔輝橫他一眼，耳朵紅紅的。
「我要回去工作了。」
「嗯，那我把書拿來這裡看。」
「為什麼要在這裡看？」
「不然你會太依賴啊，上下交相賊什麼的……」
何朔輝聽到這裡才知道梁兆夢還在逗他，氣急敗壞地丟下一句「隨便你」，
就咚咚咚咚地跑回工作室了。
梁兆夢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走進去，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說，重新窩回他椅子
旁邊繼續閱讀。
何朔輝低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一動，
似乎是想問話但又臨時忍住。大概是怕又被捉弄吧。
梁兆夢抬頭對他一笑，說道：
「剛剛騙你的，這本書太恐怖了，我不敢一個人看。」
何朔輝似笑非笑地抿抿嘴，輕輕哼了一聲。
（待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3.100.161
推
07/11 15:17, , 1F
07/11 15:17, 1F
推
07/12 04:37, , 2F
07/12 04:37, 2F
推
07/12 09:10, , 3F
07/12 09:10, 3F
推
07/14 11:44, , 4F
07/14 11:44, 4F
BB-Love 近期熱門文章
PTT動漫區 即時熱門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