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T] 明月高懸 4~6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icekiss (白軟圓甜的麻薯)時間12年前 (2013/08/08 02:22)推噓0(0推 0噓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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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 How High the Moon 作者：kyliselle 原文鏈接：http://kyliselle.livejournal.com/4014.html 譯者：夢中人中文：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734 宇宙：AOS 配對：主Spock/Kirk，少量涉及Kirk/Spock，Spock/Uhura 等級：清水 Chapter 4 矛盾 “Mr. Spock，我再次鄭重道歉—— 我向您保證，Zorag已經被開除，並且不會再被任何與高級議會相關的組織所雇傭—— 請您務必理解，我們絕對沒有傷害Kirk艦長的意圖，我們非常地尊敬——” Spock抬起一隻手打斷了這名高級議員在過去五分鐘裡喋喋不休的道歉。“議員，我們相信你們並無惡意。艦長仍然在我們的醫務室裡。當他好轉之後，他會與你聯繫。通話完畢。” Spock切斷了通話。現在離Jim被傳送回艦上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而他仍在流血和昏迷中。在這段時間裡，Spock一直在艦橋上履行代理艦長的職責，處理著源源不斷從Riidux III星與星際艦隊傳來的消息。他並沒有機會去分析思考自己剛剛在下面的那種詭異的反應。那需要冥想，只有等他休息的時候才能實現。就在他彎腰去按PADD的時候，他突然聽到電梯門嗖地一聲打開了。一瞬間，艦橋上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抬起頭，每個人臉上都閃著無法抑制的期待—— 包括他自己。 “Keptin！”Chekov發出了一聲興高采烈的歡呼。 JIM. 面對艦橋上所有人如釋重負的溫暖笑臉，艦長站在電梯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羞澀地笑了笑。他整個人看起來皺巴巴地惹人憐愛，頭髮亂七八糟的，鬆鬆垮垮的病號服下是若隱若現的胸口繃帶。那支被咬傷的手臂正裹在白色繃帶中，吊在他的胸前。看著全身上下都纏著繃帶的Jim，Spock的心臟陡然一縮。“你確定你可以從醫護室出來嗎，艦長？” Jim的微笑逐漸隱沒。“老骨頭知道我來這兒。”他抓緊受傷的手臂向胸口挪了挪，微微地弓起後背。“我沒有違反規定。” 雖然有所顧慮，Sulu還是向Spock投去嗔怒的一瞥。“不用擔心，艦長，我們剩下的人都為您的劫後餘生而感到由衷的高興。”說完之後，他便轉過身去。 Chekov在一旁不住點頭。“Yes, Keptin, ve vere so worried about you. Ve do not think you are breaking regulation by coming to bridge.”（是的，艦長。我們都非常擔心您。我們不認為您來艦橋是打破規定的。） Spock突然僵了僵。“我剛才並不是在暗示Kirk艦長違反了規定。”他說。似乎沒有人聽到他的話。他考慮重新複述一遍，但是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看來，Spock在這種情況下有充足的理由相信Kirk違反了規定。鑒於Spock曾經多次指出Kirk對於規定的忽視，其他艦員對Spock剛剛那句話的曲解也在情理之中。此時此刻，為自己辯解不過是多此一舉。但是，當他一眼看穿Jim的防禦姿態，並且清楚地意識到這是因他而起的時候，一陣令人不適的抽搐席捲了他的腦海，他不得不抑制住想要進一步解釋的欲望。 Jim露出一個短促的淺笑 — 儘管是對著其他人，而不是Spock。“Uhura，請在顯示屏上幫我接通Riidux III星的高級議員。” “是的，先生。”Nyota如釋重負的眼神格外溫暖。“歡迎回來。” Spock立刻起身騰出了船長座椅。Jim小心翼翼地沿著座椅的邊緣輕輕坐下，動作如此滯緩以至讓Spock禁不住懷疑 — 想到此他的內臟一陣莫名其妙的痙攣 — Jim的傷痛並沒有得到任何緩解。片刻之後，剛剛那個高級議員再次出現在大屏幕上。“Kirk艦長！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我必須再次道歉——那個愚蠢的手下犯的錯誤，簡直不可原諒，當然他已經被開除了—— 請你務必接受我們的歉意。” “我接受你的道歉，議員。不要再去想它了。” “太感激您了！無論如何，請給我們補救的機會。” Jim輕微挪動了一下，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流露出一絲Spock所懷疑的疼痛的跡象。“你們是怎麼考慮的？” “議會想邀請您和您的艦員作為尊貴的賓客來我們星球度假。” “聽起來很不錯。”Jim看起來對這個邀請很感興趣。Enterprise已經計劃在這裡的軌道上停留三天，同時，星際艦隊顯然很樂意給予他們所需要的額外時間去向Riidux星球展現地球的誠意。艦員們將為能有一個真正的假期而欣喜若狂，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旅遊勝地。而Spock知道對於Kirk來說，沒有比讓他的艦員開心和充分休息更重要的事情了。如他所料，Jim溫文爾雅地接受了這個邀請。他與高級議員道別後，迅速下達了在未來幾天安排艦員輪流休假的指令。當Jim起身越過艦橋走向電梯的時候，Spock跟了過去。在看到Spock邁進電梯的一瞬，Jim突然僵直。有那麼一小段緊張的時間，Jim看起來似乎在等待Spock的離去，而Spock並沒有這樣做。最終，Jim只好伸手按下通往長官宿舍的按鈕。Spock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隨著緩緩關上的門，電梯裡只剩下他們兩個。Spock率先開口。“我想向你表達謝意，感謝你救了我一命。”他略微生硬地說道。 Jim看起來有些局促。“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說，直直地盯著前方，不去看Spock。“你還要，呃，還要向上級遞交有關我的報告嗎？” “報告？”Spock這才突然想起他曾經用來威脅Jim的報告。儘管那份報告是正當合理的，他已經沒有任何欲望去遞交它了。事實上，在Jim做了這一切後，他的威脅在此刻顯得頗為難堪。“不。不，我不會了。” Jim緩慢地點了點頭，手指不停擺弄著他的繃帶。“太好了，”他笨拙不安地說，“現在我們扯平了，以後都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可以麼？” Spock並不認為這是一種合理的做法，更重要的是，他並不認為他們“扯平了”。他正要開口，電梯門突然打開，Jim一刻不停地沖進擁擠的走廊，如此急切倉促，就像迫不及待地想要擺脫Spock一樣。 Spock凝視著他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為什麼，自己的喉嚨突然如此緊澀。 ***** Spock，返回到艦長座椅前坐下，略略出神地注視著PADD上第一批登陸Riidux休假的人員名單。由於高級議會堅持艦長在第一時間抵達，不出所料，McCoy也在其中。在大多數情況下，Spock會主動拒絕任何離艦休假的邀請。他更傾向於留在他熟悉的地方，留在Enterprise上，讓自己沉浸在漫長的冥想世界中。按照邏輯，他本應該留在艦上 ……尤其當Nyota在最後一批登陸休假的名單裡。是的，只有留在艦上才是最最符合邏輯的。他依然全神貫注地凝視著名單，上面的名字按照客房分組。第一個房間的下面寫著三個名字：Scott, Montgomery. McCoy, Leonard. Kirk, James. Spock的視線在Jim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緊接著，他突然伸手輸入了他的大副覆蓋碼，將自己的名字加入了第一批輪休的名單中。又一個修改，這次用了一個匿名的覆蓋碼，他看著房間配置被重新洗牌，自己取代了Scott，加入了艦長和醫生的那個房間。他站了起來。“Mr Sulu，接下來三天將由你來掌舵，”他邊交代，邊向電梯門走去。“ 直到艦長回來接替你的工作。” Sulu正在和Chekov交談，聽到Spock的話猛然轉頭。“Sir？” “我將和首批輪休人員一同離艦。” Sulu目瞪口呆地望著Spock，好像聽到他在朗誦詩歌一樣。“您是——您是要去休假嗎？” Spock沒有作答。相反，他按下了電梯的按鈕。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最後一瞬，闖入視線的，是Nyota臉上一閃而過的茫然不解。很顯然，她並不明白Spock究竟在做什麼。他亦如此。 ***** 當Spock單手提包走近傳送室的時候，他無意中聽到Jim和McCoy極力克制的低聲耳語。 “那個妖怪怎麼他媽的就突然跑到我們的房間裡來了？我上一次查看這該死的登記表的時候，我們還是跟Scotty一起住的。” Jim低聲的回應充斥著緊張。“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你需要休息，該死的，你很清楚他在你旁邊晃蕩的時候你根本沒辦法休息。打電話給酒店，告訴他們把他弄到別的房間去。” “我試過了。他們找不到空房了。” “那麼好吧，天才男孩，用用你的黑客技術！” “用來幹嘛？現在是旅遊旺季，哪裡都滿了，” Jim空洞地自言自語。“我不會要一個艦員放棄他的房間，只是為了讓我能躲開自己的大副。” “Jim——” Spock迅速走了進來，以便阻止McCoy又想出些什麼新的主意。裡面的兩個人已經站在了傳送臺上，看到他身影的瞬間，立刻沉默了下去。Spock跨上傳送台，像往常一樣站在了Jim 的右側。這時候，McCoy突然移動。下一秒，他就如一道人體牆壁一樣硬生生插在了Spock和Jim的中央。一股焦灼而令人生厭的戰慄刺向Spock的胃部，讓他吃了一驚。一個上尉走到了門口。“傳送準備完畢，艦長。”她在說話的時候已經就位，對Spock詭秘的內心動盪毫無察覺。 Jim微微一笑，看起來有些虛無縹緲。“準備好了，上尉。啟動。” ***** 酒店金碧輝煌的豪華，各種各樣的外星生物——星際聯盟的和非星際聯盟的，熙熙攘攘地川流不息。此時正是星球上的夜晚，大部分的旅客都三五成群地大聲喧嘩，表現出一種度假者典型的吵鬧聒噪的樣子。酒店侍者將他們引領至房間，一扇碩大的窗戶正對著城市的主街。屋裡有三張床，一張單獨的，兩張連在一起的上下鋪。Jim和McCoy一進房間就不約而同地走向上下鋪，就好像把 Spock當作空氣一樣。 “上面是我的，我知道，你想要我在你上面。”Jim邊說邊將他的包甩了上去。 MoCoy發出一聲不屑的哼笑。“拜託，臭小子。看看你這張漂亮的臉，怎麼樣也是你在下面。其它的想都別想。” 就像經常發生的一樣，Spock並不太理解Kirk和McCoy在說些什麼。但是，他卻聽明白了一點，那就是McCoy剛剛暗示了Jim很有吸引力，這使得剛剛在傳送臺上的那種焦灼，令人不悅的顛簸感再次襲擊了他的胃部。 “另外，”醫生繼續說道，“我無疑聽到Chapel護士曾經提過，你有一個星際艦隊最漂亮的屁股。” “那現在呢？” Jim挑起了他的眉毛。“你覺得她會不會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並且——” “你少打我護士的主意。” “醫生的話是正確的，”Spock突然插了進來，驚訝於自己聲音中所流出的一絲尖刻。“ 你沒有理由和艦上的護士進行性行為。” Jim僵住了。McCoy對Spock怒目而視，一臉火冒三丈的神情，然而Jim只是死死地盯著 McCoy的下鋪，咬緊了牙齒。他看起來——很疼。當Spock發覺自己的話傷到了Kirk的感受之後，內心劃過一陣令人不適的刺痛。 “Spock，那是一句玩笑，” McCoy怒不可遏地說道。“Jim可是個搶手貨，艦上任何一個人能擁有他都是一種榮幸。別以為你不——” “老骨頭。” “嗯…。”McCoy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朝Spock背過身去，繼續整理他的包。 Spock將他的包放在那張單獨的床上，思考著究竟是自己哪句話傷到了Jim。他抽出了他的通信器向門外走去，想著和Nyota聯繫一下。當他走出房間的時候，他聽到了McCoy的低語，“我不喜歡他那樣跟你說話。” Jim的反應有些疲憊不堪。“他已經告訴過我了，直截了當地對著我的臉，說我不配擁有他，因為他認為我是個slut。他再說一次又有什麼關係呢？” “Jim — ” 在房門旋轉著合上之前，Spock終於明白了Jim看起來很受傷的原因。他猶豫不決地握了一會兒手掌中的通信器。他在艦上對Jim說的話是符合邏輯的。Jim的確習慣濫交，所以他並不會成為一個像Nyota一樣理想的伴侶。Spock的話只是在單純地陳述事實，而並不是在對 Jim經常性交的愛好做一個負面的情感判斷。但是，為什麼回憶起自己說過的話會讓他產生一種道歉的衝動呢？毫無邏輯。此外，不管他之前說過什麼，Jim今晚誤解了他。他的話完全沒有暗示Jim濫交的意思，一點都沒有。與此相反，他只是單純地對Jim有可能和Christine Chapel進行性行為的想法而感到不適。如此不適，以至於讓他的聲音染上了尖刻。 Spock盯著躺在手中的通信器，困惑不已。為什麼？為什麼他會對Jim和Chapel在一起而感到不舒服？有什麼合理的解釋嗎？Jim可以和艦上的任何人睡覺，這本就無關緊要—— 那股白焰般的烈火再一次灼燒著他的胃部。 Spock強迫這種感覺消失。艦長正在從嚴重的傷勢中恢復，直到他徹底痊癒之前，他不應該參與任何性行為。作為大副，Spock對Jim的身體健康負有責任，所以他應該採取措施制止Jim做出任何有風險的舉動。這是一個合理的假設，解釋了為什麼他一想起Jim在別人的懷抱裡就會有生理不適—— 他必須停止思考這件事情。他打開了通信器，嘗試著聯繫Nyota。但是他緊接著猶豫了。她仍在工作中，不大有可能抽出時間說話。除此之外，她幾乎一定會要求他解釋為什麼他選擇離艦度假——而不是選擇和她一起度過。從她的角度思考，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質疑。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又出神地看了通信器一段時間，隨後將其插回到他的腰帶上。決定了暫時不去聯繫她，他轉身向房內走去。出現他眼前的，是猝不及防的一幕。 Jim仰躺在下鋪的床上，McCoy正俯身向他靠近。他的上衣已經被脫掉，他金色的肌膚，在深色被單的映襯下幾乎散發出幽幽的冷光。McCoy半跪在床沿，兩隻手正按在Jim光裸的胸口，輕柔地探尋，撫摸—— 還沒來得及阻止，一句話就這樣從Spock嘴裡脫口而出。“你們兩個立刻從彼此的身上移開。” McCoy吃驚地回頭，但是Jim卻抓住了McCoy的肩膀，將他推到了一邊，然後自己站了起來。仍然赤裸著上身，眼睛裡燃燒著熊熊怒火，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不許你和老骨頭這樣講話。” Spock睜大了眼睛。Jim之前從來沒有對他提高過音量。Spock不認為自己在乎這種事情。 “但是——” “我不會在你離開房間的兩秒鐘內就把他撲倒幹上一場的！”對朋友的辯護讓Jim充滿了 Spock幾個月來都沒有見到的生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他媽的是我的醫生，他剛剛只是在檢查我的傷口是否痊癒。” Oh。如此簡單合理的解釋。“我——” 當Jim故意站在Spock和McCoy中間的時候，Spock的語言仿佛離他而去。Jim對醫生的保護舉動讓Spock感到一陣無法言說的焦躁。“我知道你認為我隨時隨地會搞砸一切，”Jim聲色俱厲地說，“但是不管你他媽怎麼想我，別把老骨頭扯進來。” 不，Spock絕對不喜歡Jim沖他發火。“我——” “我什麼都不想聽，” Jim的聲音蘊含著一絲危險。他轉身回到了床上。他胸前的繃帶和手臂的吊帶已經不見了，也許被McCoy拆掉了。他的手臂上還有一些繃帶，很快也被他扯掉。他從McCoy的包裡隨便抓起了一件襯衫，從頭上套了下去。“我們走，老骨頭。” Spock緘默地看著他們離去。無論他們去哪，他都沒有被邀請—— 毫無疑問這是因為他曾拒絕了51次的邀請，還有那一次，他清晰無誤地對Jim說他不想和他扯上任何關係。 “鄭重聲明，指控我上了你這麼一個年輕性感的小傢伙真是對我的恭維，”在門緩緩關上的時候，他聽到McCoy這樣說。 Spock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雙拳。他重重地在床邊坐下，比他想像的更用力，凝視著自己握緊的拳頭。他很矛盾，他需要冥想，需要整理他的思緒，淨化他危險的情緒。但是他們房間外面的走廊充斥著旅客興奮的叫喊，同時刺耳嘈雜的喧鬧不斷從窗外的街道湧進房間。大量的噪音將滿意冥想的可能性降低了4.567%，看樣子他只能等回到Enterprise再做了。至於此刻，他只能接受自己深陷矛盾的泥潭。但是他並不喜歡這樣。他同時不喜歡Jim被自己言語所傷，或者Jim沖他大吼大叫，或者他沒有被邀請與Jim和醫生同行。最奇怪的是，他不喜歡Jim如此自然而然地穿上其他男人的衣服。 Chapter 5 遺棄當Spock強迫自己入睡的時候，Jim和McCoy仍未歸來。三個小時後之後，他醒了過來，轉過頭，看到McCoy正仰面朝天，四肢攤開地躺在下鋪，呼嚕震天。艦長的床，是空的。 Spock坐起身，下床進一步觀察。事實上，Jim的床根本沒有任何睡過的跡象。他微微地眯了下眼睛，將注意力重新移回了下鋪。“Docotr McCoy，艦長在哪裡？” “Nhaaaa，”McCoy含含糊糊地咕噥著，他的頭懶洋洋地耷拉在枕頭上。 “DOCTOR MCCOY.” McCoy勉強睜開迷迷糊糊的眼睛。“幹嘛？看在上帝的份上，Spock，人類需要睡覺！” Spock強迫自己不要對Jim的失蹤而感到不安。“艦-長-在-哪-裡？”他咄咄逼人地再次詢問。 “跟你無關該死的。” “恰恰相反，醫生，艦長的安全毫無疑問與我有莫大的關係，所以如果你可以告——” “真的？”McCoy冷哼了一聲。“只是身體安全，對吧？不是精神上的？” “請回答我。” “他安全得很。我明早會和他在大廳見面一起吃早餐。明白了嗎？現在走開。”McCoy對著Spock蜷起身體，轉向裡面的牆壁。 Spock並不怎麼關心McCoy，但是他知道McCoy非常關心—甚至過度，一個聲音在他的腦海響起—關心艦長。如果他說Jim是安全的，那麼Jim應該就是安全的。雖然Spock很想知道 Jim在哪裡，但是此時再與醫生多費口舌也只是徒勞。他離開房間，準備去吃早餐。他決定去酒店的大堂，那裡有一個大型餐廳專門招待酒店的顧客。作為酒店唯一的一個餐廳，如果它恰好就是McCoy剛才所提到的要和Jim一起吃早餐的地方，那就顯然不能怪自己了。他選擇了一張最靠後的，狹小又不引人注目的桌子落座，從這裡看去，酒店的大門一覽無餘。他點了一些茶和水果，很快就送到了他的桌上，接下來他便向後靠去，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大門。這是他作為大副的職責。過了沒多久，McCoy就走了進來，兩頰鬍子拉碴的，看起來睡眼惺忪，好像還在半夢半醒之間。Spock迅速低頭，裝作在他的肩包裡翻找東西，以便避開醫生的視線。McCoy搖搖晃晃地走向一個半邊牆對面的桌子，離Spock不遠，但在他的視線之外。Spock很確定自己沒有暴露。Spock全神貫注地豎起耳朵，他聽到了一個侍者走到桌子前，McCoy點了一份兩人的早餐。片刻之後，Jim的身影在門前出現。 Spock感覺到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抽緊了一下。Jim看起來有點兒淩亂，沒刮鬍子，身上仍套著McCoy的短袖襯衫，看上去比他的黃色制服更緊一點。清晨的陽光勾勒出他胸口，肩膀和上臂優美的肌肉線條。但是，光線也同時出賣了他掉落的體重，纏著繃帶的手臂，眼底依然深重的陰影，還有那雙仍不夠明亮的淺藍色眼眸。忽然，一陣莫名的搔癢在Spock的掌心蔓延，一種強烈想要撫平Jim的頭髮，觸摸他臉頰的衝動在他的指尖流竄。對於很多外星種族來說，人類，從總體來看，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而Jim則是一個充滿魅力的人類。Spock一直都很清楚這兩個事實。但是這就像他知道一個星球的名字或是一組行星的目錄一樣，這兩個事實對於他來說只是一種純邏輯的，不摻雜任何感情的認知。然而此時此刻他對Jim的觀察方式，卻沒有一丁點的邏輯和旁觀者的超脫。他清醒地意識到 Jim是如此地英俊迷人— 但是幾乎在同時，他就不悅地發現，整個大廳跟他有一樣想法的人絕對不在少數。他觀察到至少有十三個正在用餐的顧客饒有興趣地打量著Jim的身體。Spock堅定地把這個情景加入到他不喜歡的事物列表中。因為——，因為從大副的角度思考，任何長時間盯著Jim的人都會對他的艦長產生威脅。沒錯。Spock對這個解釋心安理得。 “嗨，甜心，你需要一個座位嗎？”一個風姿綽約的女侍者突然向Jim靠近。 “事實上，我正要去見某個人，”Jim說道，露出一個短暫的迷人微笑。 “是正要去見，還是剛剛才見到啊？”女侍者嫵媚地調侃。 Spock的全身瞬間緊繃。 “該死的，Jim” McCoy的大喊聲穿過喧鬧的餐廳。“在我餓扁之前，收起你的調情，帶著你那人見人愛的屁股趕緊給我過來坐下。” Jim略有些無奈地露齒一笑。“那就是我的約會對象，”他邊對女侍者抱歉地笑著，邊向 McCoy走去。Spock再一次低下了頭，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因為Jim的注意力完全只集中在 McCoy的身上。他很快消失在了那半面牆後。 “對於一個只睡了三小時的人來說，你看起來真是美極了，真的，” Jim說著，隨之傳來拉開椅子的摩擦聲。他調侃的口吻裡充滿了溫情。除了McCoy，Spock從來沒有聽過Jim對任何人用這樣的口吻說話。 “你一個人的美色就足夠我們兩個用了。”McCoy暴躁的聲音有些昏昏欲睡。“一幫蠢貨都無法停止一邊吃早餐一邊用眼神操翻你。” “天哪，我們這是在褻瀆一個乖巧的南方男孩啊。” “等你有一天發現你有多愛我的時候，你就等著為你這句話後悔吧。” “比我現在還愛？那怎麼可能？” “因為我剛剛發現這裡有一種類似咖啡的飲料，並給你點了兩杯。” “老骨頭，我他媽的真想強吻你！”Jim聽起來興奮之極。“靠，如果你想的話，我現在幫你KJ（suck your dick）都沒問題。” Spock握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捏緊，力度如此之大以至於他不得不強迫自己鬆開，才沒有將瓷杯捏成碎片。 “我估計你昨晚早把你的口活（Oral Skills) 都用光了吧。” “Mmm，有這個可能，”Jim承認的聲音中充滿著一絲曖昧。 Spock對他們的這句話迷惑不解。口活是什麼意思？是McCoy在暗指Jim在關鍵時刻滔滔不絕的雄辯能力嗎？但是這種能力怎麼會被用光呢？ “所以說她是誰？”McCoy熱切地問道。 “The Orion。” “JIM！” “怎麼了？我對‘它們’有感覺” Jim苦澀地加了一句，“也許我就喜歡‘綠色的’。” McCoy聽起來並不吃驚。“Jim，Orions很危險。” “那挺好的。” “Jim——” “請問您吃完了麼，先生？” Spock抬頭看見他的侍者彬彬有禮地站在他和他的空盤子旁邊，越過侍者，一群顧客正在排隊等著他的桌子。不想因為逗留而引起更多的注意，他只好不情願地起身離去。 ***** 接下來的一整天，Spock都獨自一人呆在城市博物館裡，踱過一個又一個介紹Riidux III 早期星際旅行的展覽品。在博物館中靜謐的獨處給了他一些時間，雖然無法冥想，但至少可以去思考。當他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凝固在一張畫上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畫裡 Riidux III的四個月亮上，充斥在他腦海裡每一個角落的，只有Jim的身影然而，他所能想到的，都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回憶。他開始慢慢地意識到，讓艦長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而成為Jim的朋友則更是如此。但是，當他回顧從 Enterprise啟航至今他全部的所作所為，他清楚地明白在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Jim所有的示好和善意後，友誼這扇大門已不再可能向他敞開。不。我是瓦肯人。我不需要朋友。我，依照人類的表達方式，對你沒有任何興趣。當這些話在他腦海裡閃現的時候，Spock如鯁在喉。在那時看來，及時斬斷任何浪漫的示好都是符合邏輯的。然而此刻，他的話聽起來卻如此刺耳。甚至，如此嚴酷。然後緊接著，在那片恐怖的叢林—— Jim一動不動，血從他的身下汩汩不斷地向四周蜿蜒 — 那麼多那麼多的血，鮮紅到刺眼的，人類的血—— Spock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Jim遍體鱗傷躺在草地上的一幕襲卷了他的腦海。他立即試圖將頭腦中的畫面驅逐，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移到畫中的月亮上，卻只是徒勞。那種在下一秒Jim就會死去的恐懼感久久盤桓，揮之不去。他的手臂被撕咬得皮開肉綻，佈滿了深深的牙印，胸口幾道長長的抓痕幾乎深可見骨，血不停地從中湧出；他的脈搏如此微弱；奄奄一息—— Spock不寒而慄。他竭盡全力冷靜下來。到了晚餐的時候，他返回了酒店的餐廳。一進去的刹那，他還沒來得及意識到，他的視線便自動捕捉到了Jim的身影，正和McCoy坐在一起。Jim的手臂上不再纏有繃帶，而且，謝天謝地，他終於換下了醫生的襯衫。一種想要出現在Jim面前的渴望將Spock驟然淹沒。他想要在身體上靠近Jim，想知道他一切安好，想聽到他的聲音。意識到他的出現也許非常不受歡迎——當然這完全不是Jim的錯——他小心謹慎地向他們走去。他開口，以一種最禮貌的語調，“如果你們正準備開始享用晚餐的話，請問我是否被允許加入你們呢？”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在驚訝中回頭。一看到是Spock，McCoy立刻掛上了毫不掩飾的敵意。“ 你哪根神經搭錯——” “Please，” Spock靜靜地輕聲說。他並不完全肯定自己能夠承受被一口回絕。 Jim如坐針氈，看起來十分想從Spock身邊遠遠逃開。但是，他最終咬了咬嘴唇，緩緩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說道，“沒問題。我們還沒點餐。” McCoy轉向他。“Jim，你沒必要——” “如果Enterprise的艦長都不能和他自己的大副坐下來一塊吃飯的話，那對它來說也太不公平了。”Jim向旁邊的空椅子做出一個禮貌的邀請手勢，眼睛並不怎麼看向Spock。“請坐。” Spock不知不覺在心裡暗暗舒了口氣。他走到Jim對面的座位坐下。 “那麼，”Jim以一種故作正常的聲音向McCoy問道，“最近醫學界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認命又略帶惱怒地噓了口氣，McCoy接過Jim頗為明顯的暗示，開始講了起來。談話的內容一直圍繞著與企業號相關的事務進行，McCoy和Jim幾乎包攬了全部的對話。 Spock在一旁默默地安靜吃飯，覺得只是和Jim坐在一起就很滿足了。他本不會這樣去想，但是Jim的存在帶給他一種寧靜的心靈慰藉，如同溫暖的陽光流淌過漆黑冰冷的宇宙。然而令他有些不舒服的是，Jim看起來仍然疲憊不堪，甚至到現在，都幾乎沒有碰過他盤裡的食物。當Spock發現自己正不知不覺地將麵包籃悄悄推向Jim的方向，希望看到他吃一點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正為Jim的狀況感到不安—— 而更為不安的是，自己一直以來竟然什麼都沒做過。醫生是正確的。作為一個大副，我有責任照料艦長的健康。Spock為自己放任艦長病得如此嚴重而感到一陣愧意，他決定從回到Enterprise的那一刻起就著手調查艦長的身體狀況。讓Spock失望的是，Jim並沒有吃麵包籃裡的任何東西。與此相反，他正漫不經心地玩弄著他的叉子。“我聽說星際艦隊剛發佈了一批新的超級電腦，我想著弄來一台放在我們的主科學實驗室。”他猶豫了一下。“你——你怎麼看，Spock？” 他的音調透露出不安的警惕，就好像Spock是一隻假裝被馴服的兇猛野獸，下一秒就會將他撲倒並給他致命一擊。Spock不得不承認，也許，Jim對他的態度是符合邏輯的。但這絕不表明他為此而感到得意。 Jim與他相處時拘謹防備的態度與Jim面對McCoy時的放鬆詼諧，形成了鮮明對比。Spock開始理解為什麼Enterprise有一個全星際艦隊最好，最尖端，最高科技的醫務室，為什麼 McCoy可以和Jim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而從不會受到艦長的責難，還有為什麼Jim堅持在艦上寶貴的儲藏室裡存放一箱箱的喬治亞桃子。因為McCoy一直在那兒。他在Jim生病的時候一直陪伴在他的身邊，而作為回報，他收穫了 Jim的感情。想到醫生在Jim的生命中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再對比自己被排除在外的疏離，那股詭譎的熊熊白焰再一次灼燒了他的胃部。而這一次，烈焰無法停熄。相反，火舌高高地竄向他的胸口和臉頰，他的肌膚在滾燙中刺痛。他微啟雙唇正要開口，Jim突然下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一副坐立不安地等待著Spock向他潑出冷言冷語的模樣。他的舉動如一把寒氣逼人的利刃插入Spock的心臟——Jim竟然在等待著他的中傷。想到此，他用一種他所能想到的最恭而有禮的口吻回答。“我將遵從您毋庸置疑的合理決定。” 隨後他皺起了嘴唇，心想著Jim和McCoy是否真的有必要這樣大驚小怪地瞪著自己。就在他們快要吃完的時候，McCoy突然用胳膊肘輕輕推了一下Jim。“看來你給某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Jim抬起頭。Spock也順勢抬頭。順著Jim的目光，他發現Jim正在看向一個坐在吧台前的 Orion女孩。那個女孩豔光四射，一頭烏黑的卷髮如同海浪般順著她楚楚動人的綠色肌膚流瀉。一雙顧盼流光的眼睛如饑似渴地釘在Jim身上，吸引了他的注意後，她向他眨了眨眼睛。 Jim微微一笑，隔空向她送上一個飛吻。 “我估計你昨晚早把你的口活都用光了吧。” “Mmm，有這個可能，” “所以說她是誰？” “The Orion” 灼灼白焰幾乎再一次將他燃燒殆盡，Spock突然明白了他在早餐時偷聽到的那句對話的涵義。 “你昨晚和一個Orion女性進行了性交？” Jim和McCoy大驚失色地看向他。Spock忽略了他們臉上的震驚。他早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全身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電光火石之間，他恍然大悟——他終於知道了—— 知道了那股在他的血液裡翻湧沸騰的炙熱究竟是什麼。嫉妒。 “Spock，你他媽的在說什——” 但是Jim打斷了McCoy。他緩緩地起身，這一次，他直生生地看進Spock憤怒的雙眼，用一種更為陰沉可怖的目光回應。“你怎麼敢，”他咬牙切齒。“你給我弄清楚，我的性生活跟你沒有一點關係。” Jim的話給了Spock的胃部重重一拳。“Jim——” “不，”Jim粗暴地吼道。“我他媽再也不在乎你怎麼看我了。你少來管我。” 他猛地將椅子甩到一旁，怒氣衝衝地離去。走到餐廳大門的時候，他停了下來，向Orion 女孩拋去詢問的一瞥。下一秒，她就緊緊地貼在他的身旁，速度之快仿若瞬移。他們的身影一同消失在門後。 Spock剛要抬腳去追，McCoy忽然用兩隻手擒住了他的上臂。“不許你去追他。” “放手，醫生，否則我會傷害你。” “你他媽的當然會！Jim是個成年人。他想和誰睡就和誰睡，不管你同不同意。” “但是——” McCoy雙手猛地發力，強行將Spock扭過來對著他。“從你對他說你連朋友都不想跟他做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喪失了任何關心他性生活的權利。” 這很疼。更疼的是，Spock發現McCoy的話如此合情合理，讓他根本無從辯駁。他放棄了，任由醫生將他推回到座椅上。他仍然在顫抖。他茫然若失地盯著自己的手，希望它們停止顫抖。當他無法控制這種顫動時，他只好將兩隻手掌緊握在一起。“Orions是很殘暴和危險的種族。” “你以為我不知道？” McCoy厲聲喝道，拿起Jim剩下半杯的白蘭地一仰而盡。“但是似乎Jim就是想要那種類型的做愛。我真想知道為什麼。” Spock抬頭，聽出了McCoy言語中的諷刺。“你在暗示Jim尋求這樣一個不明智的性愛是因為他仍被我的拒絕所影響？” “你他娘的說對了，我就是這個意思。” “他真的會做這樣的事情？” “他已經做了。”McCoy透過杯子對他怒目而視。“昨晚，同一個女孩。” 妒火再次襲卷而來，燒焦的氣味中混雜著作嘔的愧疚感。Spock更加用力地捏緊雙掌，將其貼近嘴唇下方。他努力不讓自己去想Jim和一個Orion女孩呆在一起的情形，尤其不要去想這一切竟是因他而起。“也許你能阻止他？” “Oh，你腦子進水了吧。” “請你再說一遍？” “別假惺惺地裝作你好像在乎Jim的事一樣！我他媽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誰知道呢，也許你只不過把企業號艦員當作你的所有物，所以你不喜歡一些外星生物把爪子伸向你的東西。但是我知道一旦我們回到艦上，下一秒你就又把他給忘了。所以當他還在這個星球的時候，別來煩他！” “我——” “給我離他遠點。”McCoy發出充滿威脅意味的警告，與他懶洋洋拉長調的南方口音如此不協調。“我會照顧他。你他媽的離他遠點，不然我會把你從艦上趕下去。” “如何？” “醫療理由。因為你的存在嚴重干擾了艦長的精神健康。別裝得你好像不知道這回事兒似的。” Spock思索了一下。他毫不懷疑McCoy會做出他所威脅的事情—— McCoy把Jim的健康看得比什麼都重要。Spock嘗試以一個大副的思維去感到慶倖，慶倖艦長有一個像McCoy這樣充滿保護欲的摯友。然而他失敗了。痛苦。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鋪天蓋地將他淹沒的情感 —— 對 Jim更喜歡McCoy的不滿，對其它外星人渴求Jim的憤怒，對Jim和Orion性交的抑鬱。除了所有這些在他血液裡翻滾的陌生情感，他還有另外一個不知該如何面對的現實，那就是— —他，顯而易見，是一個善妒的類型。 ***** “Bones. Bonesy-Bonesy-Bonesy.我愛你。” 當房門被推開的時候，Spock微微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此時的夜晚，Riidux III星球上的四輪明月的三輪都漸近滿盈，皎潔的融融月光讓Spock可以看清周圍的一切。 McCoy半拖半拉著Jim從門口挪了進來。Jim徹頭徹尾地淩亂不堪，上衣是反的，鞋帶是松的，頭髮橫七豎八地向上翹著。Spock可以清晰地辨認出一片深色的淤青斑點佈滿了他的脖頸。Jim整個上半身都像救生索一樣緊緊掛在McCoy的肩膀上，沒有McCoy的幫助，他顯然寸步難行。他簡直一團亂麻。酒精和強效Orion信息素的麻醉使他神志不清——這兩種東西的混合是危險而自我毀滅的。Spock需要調動全身每一寸控制力才能抑制住把Jim從McCoy的臂膀下移到自己手臂中的衝動。他才應該是那個去安撫Jim的人—— 但是，正因為他，Jim才會如此狼狽。所以，他只能靜靜地躺著那兒假裝熟睡。 “好了，終於到了，臭小子。現在輕一點兒，要不然你該弄醒睡在那邊床上的綠血混蛋了。” 拜託。說得好像Spock曾睡著過一分鐘似的，天知道他的腦袋裡全是Jim和Orion。 “ Whosher green blood? ”(誰是綠血？）。Jim的聲音又沙啞又含糊不清，就像他的舌頭腫起來了一樣。 “我是說Spock。” “Spock，”Jim模糊地喃喃，聲音裡充滿了渴望。“Spock。” “Jim darlin'，別那麼大聲。”McCoy把他們兩個都挪到了下鋪坐下，把Jim從他的身上拉了下來。“看看你，”他溫聲呵斥。“你下次再敢這麼愚蠢地玩命，我就把你屁股打開花。醉成一灘爛泥，用Orion的信息素刺激自己—” “I love ‘Rions. Make you for-forget.”（我喜歡Orions。讓你忘—忘記。） “我打賭對於今晚來說，這聽起來對你不錯。” “Yeah.”Jim沉沉地倚靠上McCoy的肩膀，他的臉埋在McCoy的脖頸中。“Mmm，你聞起來真香。” “我是很香。都是你的古龍水味兒。” Jim嗅了嗅。“女孩兒們愛它。”他又小小地抽了下鼻子。“女孩兒們愛我。為什麼Spock 不？” “Aww，Jimmy，我不知道。” “我好孤獨，老骨頭。” Jim聲音中赤裸裸毫無防備的脆弱讓Spock的身體感到一陣疼痛。從McCoy忽然用力將Jim樓得更緊的動作可以判斷出，McCoy也感到了疼痛。Spock從半瞇的眼睛中看到醫生正用一隻手輕柔地撫著Jim的後腦。 “你一定是喝醉了才會說這樣的話。”他溫和地輕聲說，抱著Jim一起向後躺倒在床墊上。“過來，過來這兒。”McCoy扳動Jim的頭，將它貼向自己的胸口。“跟我說說，親愛的。” Jim渾身戰慄地深吸了口氣。“它就像——就像我的身體裡有什麼正在死去，”他低聲地喃喃細語，聲音包裹在McCoy的襯衫裡顯得有些沉悶，但是仍可以清晰地傳入Spock靈敏的瓦肯耳朵。“它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腦海裡。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是我知道它需要 Spock，不然就會死去。” “你的感覺並不是活著的，sugar。”McCoy輕飄飄哄人入睡的南方口音是Spock聽過的最明顯的一次。“即使有些時候你會有這樣的錯覺。”Spock看著McCoy在Jim的頭髮上按下輕輕一吻。他的手條件反射般握緊成拳頭。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去鬆開。 “可我的確實活著。除了——它們要死了。它正在死去，因為Spock拋棄了它。它太孤獨了以至於無法活下去。我那麼努力地想讓它活著，但是Spock不想要我並且殺死了它。” Jim發出一聲哽咽的啜泣。“我愛他，老骨頭，我如此愛他——” 聽著Jim的話，Spock的眼睛在震驚中張大——卻在看到McCoy將Jim抱得更緊時又緩緩瞇緊。 “Hey，hey now，噓。”McCoy輕撫著Jim的髮絲。“噓，darlin'，沒事了……” 黑暗中，Spock聽著並看著McCoy用溫柔的撫摸和輕言細語安撫著Jim醉酒後的悲傷。而這些本應都是他的專利。他幾乎無法忍受繼續看下去，然而他卻無法移開自己的眼睛，因為一旦他移開，他將不能確定他們的一舉一動是否還停留在單純的朋友範圍內 Jim和McCoy漸漸睡去，幾個小時過去了，他仍然難以入睡。Jim的話和他自己陌生的感情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Chapter 6 啟迪 Spock從短短幾個小時的睡眠中醒來的時候，天剛破曉，地平線朦朦朧朧，淡青色的晨曦灑滿了整個房間。McCoy和Jim仍然在下鋪相擁而眠，Jim的頭枕在McCoy的胸口上。他安靜的睡顏如此年輕，無邪，難以置信的甜美——然而卻蜷縮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裡，Spock 不得不馬上移開目光，才不至於沖上去把他們倆的身體拉開。他走出了酒店，黎明的街道空空蕩蕩，只偶爾有一兩個早起的旅人擦肩而過。他漫無目的地在城市裡遊蕩。直到街上的人群漸漸煮沸起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他才找到了一家海洋館躲了進去。瓦肯星上是沒有海洋館的。對於一個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長大的孩子，琳琅滿目的魚類和各種各樣的海洋生物總是帶給他無窮的樂趣，為他此時迷失的心靈提供了一個迫切渴求的休憩之地。Spock在這片藍色的世界裡流連徘徊了幾個小時，才動身返回了酒店。他剛一踏進大堂，一個酒店的員工就向他靠近。“對不起，請問您是U.S.S.Enterprise的指揮官，Sarek大使的兒子Spock先生嗎？” “我是。” “您的父親曾在今早試圖聯繫您。您介意和我一起去一趟我們的辦公室嗎，先生？” Spock跟隨著Riiduxan來到了酒店的辦公室。Riiduxan向他簡潔地鞠了一躬後離開，留給他一個私人的空間。顯示屏閃爍著開啟，Sarek的臉出現在Spock的面前。寒暄問候之後，Sarek開門見山直奔主題。“Spock。我很慶倖能聯繫到你。我逐漸認識到我有必要瞭解你的健康狀況。” “我的身體健康至極。若非如此，我是會向您通告的。” “你沒有遭受任何精神焦慮嗎？” “我應該嗎？” “在過去的三個月裡，有1267名倖存的瓦肯人在失去了他們的靈魂伴侶後經歷了情感創傷。他們的精神防壁只是單純地無法承受如此巨大的打擊。靈魂伴侶的丟失更甚于家庭成員的離去，會引起一系列抑鬱，錯亂，和企圖自殺的傾向。” Sarek目光炯炯地審視著他。 “我不知道你是否在Enterprise上意識到了這種現象，還有你是否有可能會變得脆弱。” Spock搖了搖頭。“我沒有受到影響。T'Pring和我並不親密。她的離去並沒有影響到我個人，同時我的防壁仍然有效。” “你檢查過了嗎？你已經有一年沒有見過治療師（healer）了，Spock。你是一個年輕的瓦肯人，你剛剛失去了你的母親。你是面臨防壁倒塌和隨之而來病症的高危對象。” “我最近沒有檢查我的防壁，但是我並沒有受到精神創傷。事實上，我所經歷的正好相反。” 在他父親進一步的詢問下，他描述了最近三個月來不斷增強的精神活力 —— 但是沒有提及過去兩天所遭受的情感混亂。 Sarek就Spock的話沉思了一段時間，他最終開口說道，“你被連結（telsu）了。” “不，父親，” Spock回答，暗暗隱藏起他的驚訝。“我沒有被連結（bonded）。 T'Pring已經死了。” “一個精神紐帶是唯一符合邏輯的解釋。根據記錄，沒有任何一個失去連結的瓦肯人會獲得你所描述的精神活力。這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壯舉。我們作為擁有心靈感應的種族，只有建立精神聯繫才能獲得最理想的健康。” Sarek隨後平淡無奇地加了一句， “請允許我向你表示祝賀。我衷心希望你能將新的靈魂伴侶介紹給你的父親。” Spock過於驚愕失色以至於忽略了他父親的冷幽默。“我並沒有連結一個新的靈魂伴侶。 ”他堅持強調著。 “那就是你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建立了一個新的紐帶。” “我想像不出這如何可能。” “這的確是一種罕見的現象，但並非史無前例。舉例來說，假如你遇見了完美的伴侶，你的大腦就會即刻建立那種聯繫，不管你自身有沒有意識到。” Sarek用若有所思的眼光盯著他。“如果你的精神防壁還在原處的話，你將無法控制——甚至無法得知你的頭腦已經自行建立了一個新的紐帶。” Spock再次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T'Pring死去的時候我就已經在企業號上了。建立一個全新的紐帶則意味著我的伴侶是在艦上，並且是一個人類。” “這對你來說就這麼難以置信嗎？你是半個人類，而企業號上面有許多優秀的人類。比如說，你的艦長——” Spock高高抬起一邊的眉毛。 “你的艦長是一個異乎尋常聰明和勇敢的人類。瓦肯人對他虧欠良多。他不僅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還曾被放逐到Delta Vega星上去。” 這是Spock這麼多年來聽到他父親所說過的最接近於斥責的話了。雖然表面上淡然若素， Spock的心裡卻感到一陣刺痛。 Sarek繼續說道。“Spock，你的精神防壁阻礙你意識到紐帶的存在，但是你的靈魂伴侶肯定已經感受到了。他們將從靈魂深處身不由己地被你吸引。沒有人在過去的三個月內尋找過你嗎？在企業號上，沒有人嘗試獲得你的青睞嗎？” 曾幾何時那雙璀璨奪目的湛藍雙瞳，如今佈滿血絲的黯然失色，晴天霹靂般在Spock的腦海中交錯。我愛他，老骨頭，我如此愛他—— “是有這樣一個人，” Spock艱難地承認道，他的喉嚨奇怪地發緊。“我拒絕了他的求愛。” “拒絕？” 顯然他的話讓他的父親過於驚駭以至聲音裡都夾雜著輕微的顫抖，連帶著 Spock都不由自主地湧上一絲恐懼。“你拒絕了他？他病倒了嗎？” 恐懼終於決堤，在Spock的腦海中一瀉千里。不，他每多想一分就加深一分恐懼。不—— 這不可能——我不可能—— “那個人為什麼會生病？” 他問道，拼命想要維持住他的自控力。 “被你的靈魂伴侶拒絕是無法想像的，Spock。那可能會摧毀紐帶本身，甚至會導致一個瓦肯人發瘋和自殺。想想這種痛苦降臨在人類身上的時候吧——他們沒有心靈感應去看到這種紐帶，甚至無法得知它的存在。他們無法理解自己的頭腦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於脆弱的人類心靈來說，這種拒絕的影響將是——它將摧毀他們的精神，也許甚至會殺死—” “我必須走了，” Spock猛然起身。“馬上。我會再和你聯繫。” 他的父親點了點頭，抬起了一隻手。“繁榮昌盛，生生——” 但是Spock早已飛離。 ***** 當他穿過大廳的時候，他又一次無法自抑地顫抖。難道他真的和James Kirk建立了精神紐帶，在這個人類還沒有意識到，甚至還沒有認可的情況下把他和自己連結在了一起？而結果他又做了些什麼呢？徹底封閉了自己，與Jim隔絕開來，拒絕他，留他一個人在陌生漆黑的世界裡絕望地掙扎，在一個被遺棄的，懵懂的紐帶中— 它就像——就像我的身體裡有什麼正在死去。它在我的心中。在我的腦海裡。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但是我知道它需要Spock，不然就會死去。 Spock感到了一陣劇烈的噁心，如此劇烈以至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不得不伸手扶住酒店的牆壁，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昨天夜裡Jim的呢喃，Jim病態的身影，他眼底濃重的黑影，他失落的重量，他蒼白的肌膚 — 所有的這一切都突然被賦予了可怕的新涵義。他緩緩地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牆壁上稍作休息，讓嘔吐感慢慢平息。他也許對Jim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他需要冥想。立刻。他必須要拆除他的精神防壁。沒錯，如果他並沒有和Jim相連，那麼他將要面臨把自己暴露於一個破碎的精神紐帶下，隨之產生抑鬱，精神焦慮和瘋狂的危險。這是一個他決心要承擔的風險。當他可以再次走動的時候，他直直地前往電梯。他走進和Jim與McCoy共住的房間，謝天謝地他們此時都不在。房間裡依然過於喧鬧，但是他必須開始。他一分鐘都不能再等了。他關緊窗戶，拉嚴窗簾，儘量將街外的噪音隔絕在窗外。他將室內的溫度調高至48.6攝氏度。他點上熏香，隨後交叉雙腿坐在他的床上。緊接著他閉上雙眼，讓自己沒入冥想中。 Spock站在他的防壁前，那裡聳立著一堵將他與破碎的精神紐帶相隔絕的無堅不摧的精神牆壁。在牆壁的中央有一條細小的裂縫，美麗耀眼的金色光芒正從縫隙中綿延不絕地滲出，引誘著他如同火焰對飛蛾的呼喚。在那面牆後，有什麼東西正拼命地想要靠近他，懇求他撕開牆壁，解開它的束縛，釋放它的自由。一個精神指令後，防壁轟然崩塌—— 然後Spock—— 墜入了愛河。 -- ﹒ ． . ▁ ▂ ▁ ﹒╮ ┌───────────────────────── ▆ ◥●▏◤▆ ● ●| │ │ | ───◣▄───────ｉｃｅｋｉｓｓ─── = ◢ ● ◆ ● ● N— —N ● ● ◆ ● ◤▌ = ──ｉｃｅｋｉｓｓ────────▄◣─── | │ │ |● ● ▂◤▉●◣▌▂▁▃▄▅▅▄▄▅▆▆▇█▇▆▅▆▇█▇▆▅▆▅▄▂│ └════ ▆▅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60.247.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