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T] Interview with The Prisoner
Interview with The Prisoner 直面囚犯
作者:達芬奇的陷阱
中文: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88023
宇宙:AOS
配對:Kirk/Spock
等級:G
Beast
“我的血怎麽樣,醫生。”Khan撇過腦袋,他看了幾眼端著槍的守衛,他們隨著他每一個
動作繃直了脊樑——多麽脆弱的生物,他想,就算是最高端的武器,也無法帶給他們絕對
安全的感覺,一旦有比他們強大的存在出現,這些螞蟻就會全然的驚慌失措。
他猶記得星際總部的那場夜襲,混亂,尖叫,只是他一個,也僅需他一個。
那個醫生卻沒有如臨大敵的盯著他,自始至終他都擺弄著科學儀器,觀察上面的數據,外
加一隻毛茸茸,動也不動的小東西。
“顯然,不及你方才那番精彩絕倫的演出來的印象深刻。”McCoy粗略的擡了個頭,又折
回去看他的剛剛採集的血液樣本。
“你管那個叫——‘表演’?”Khan揚起一邊的眉毛,他稍稍換了個姿勢,離他最近的衛
兵把槍端高了數釐米,無禮的蠢貨,他壓抑著嘲笑的沖動。
“不然?精彩的洗腦?”
McCoy翻了個白眼,他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臉繃得緊緊的,“那是個好故事,Khan
。”
“那不是個故事。”Khan稍稍低下頭,眼睛朝上看去,面龐折成一個弧度——完美而殘忍
的表情。
McCoy聳聳肩:“是麽,誰在乎呢,Khan?因爲你懷疑Marcus奪走你的家人,所以你奪走
別人的家人,你們倆無疑都是殺人犯,沒區別。”
“多麽高尚的醫者情操,”Khan從嗓子裏發出哼笑,“你似乎並不怕我。”
McCoy皺皺眉:“我不覺得你有多麽可怕,就像你爲你的船員的付出,我也不爲之而感動
,除去我們從來不同的立場,我們,”他用手來回指了指,“本身就不同。”
“Show me。”
“我救人是爲了救人,”McCoy的嘴拉出譏誚的弧度,“而你,有著‘超人’血的Khan,
你比任何人都可以輕易的拯救他人,你卻選擇用救人去殺人。”
“毫無瑕疵的辯白,站在你'不在乎'的角度,”Khan強調了一遍,“不在乎我的船員,我
的經歷。那說說你的吧,醫生。”
“你想知道什麽?”MaCoy抱起雙臂,“我糟糕至極的情感之路還是我有恐飛症?”
“你在防禦,醫生,像要被人窺探出秘密的小孩,”Khan微微眨了下左眼,“相信我,這
個動作並不能帶給你安全感。”
“也許弄點毒液紮進你的血管,我的安全感就回來了。”
“可你沒有那麽做。”
“讓我算給你聽聽,這條船上稱你爲婊子養的(son of bitch)占了99%,那1%的例外完
全是因爲某個尖耳朵的混蛋不說髒話,不過我們可以假設,如果他說的話,他也會樂意這
麽做,前提是瓦肯有‘樂意’那個情緒,撇去這個不談,起碼有98%的人希望能把你遣送
下船,剩下的2%一個是因爲你還有點研究價值,另一個則堅持要把你送回地球審判;至於
你現在能站在這裏而不是按照100%的人期盼的那樣就地處決,完全要感謝Jim的那個不合
邏輯的大腦。”McCoy嗆了一下,“我說的足夠清楚了麽,Khan?”
“相當,”Khan點點頭,“你仍舊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醫生,那個答案對你來說很困難麽
?抑或你羞於承認,你們需要我。”
“或許吧,鑒於你話裏可憐的、但或多或少的真實性,”McCoy轉過椅子,再次送給對方
一個背影,“不過容我提醒一句,那不在我的考量範圍,相信我,Jim說的是實話,你之
所以能活著是因爲他允許,而他又是我們的船長。”
“人類服從上級命令的天性在你們身上表露無遺。”Khan頓了頓,他企圖坐近些,至少換
一個姿勢,不過未免身後長時間保持同樣動作的守衛因肌肉反射性痙攣而對自己開火,他
打消了這個念頭,“那麽,讓我們換個話題如何?有關……Christopher Pike,我想我沒
有記錯他的名字。”
他凝視著McCoy,醫生的肩膀僵直,終於,他滿意的咽下一個含滿了諷刺的笑。
McCoy再度面對他,站著的,他的胳膊堪堪掃過桌上的接線,試管,那些不堪一擊的容器
移動了數分,卻沒有掉到地上,醫生面色冷冷的打量著他,同方才的無甚表情相比,Khan
能明顯感覺到那張人皮下藏著的……憤怒,傷感還有痛恨。
而他……
他因此而愉悅。
因爲他如此輕易的便玩弄他們,操控他們,輕而易舉的打破他們的屏障,將他們企圖深藏
的東西狠狠挖出來。
那些甚至還覆著血色,滲著內臟的腥味,全是已經破裂的僞裝。
他全然的,徹底的,毫無疑問的優秀於他們,而他們則一直在可憐的、努力的操控他們掌
握不了也不該掌握的未知。
好比宇宙,好比他。
McCoy的手有些僵顫,或許源於他努力克制不拿起手邊的手術刀對著眼前這個從頭到腳都
散著噁心的、陰謀氣味男人捅過去(盡管,如今已然鮮少再用那些);也有可能這是他被
情感操控的結果。
爲什麽不發洩出來呢,醫生?Khan在心裏一字一句的吟唱著,好似那是一個古老的詛咒,
你可以一遍遍的揍我,然後發現自己的拳頭是如此軟弱,亦如你本人。
“這個名字,”McCoy深吸了口氣,他閉閉眼睛,又睜開,可那收效甚微,他的牙齒都有
些打顫,要不是他的手牢牢攥著桌角,他大概會將什麽扔過去,“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這
個名字連同那一串死者的名單,全部紋到你的身上和臉上,I swear,you bastard,若你
下面的言論對他或他們有一點不敬,我幹得出這些。並且我會剃光你的頭髮,在你光溜溜
的頭頂上刻下大大的‘Murder’。我是個醫生,不會用醫學器材掠奪生命,不過相信我,
這種程度,我做得到,船長也會毫不猶豫的允許,所以,你想問什麽,Khan?你殺了一個
很好的人?沒錯,”他連珠炮般的話語戛然而止,他粗重的喘了口氣,等再開口時,聲音
避無可避的沙啞,“沒錯,那讓你愉悅不是麽?帶著你自以爲高人一等的混賬哲學。”
“我並非不尊重他們,醫生。”他低下頭,做出如同懺悔的姿勢。
他把表情藏在頭與光的影中,沒人能看見他嘴角不著痕跡的笑意和眼裏殘酷的冰涼。
——當你走在路上,踩死一隻螞蟻,你的心裏會否有尊重與否的問題?
這簡直是無跡可尋的笑話,他們總認爲他們和他是平等的,他是他們可以掌控的事物。
而他不是。
他能記住那個名字,完全是因爲Kirk在那之後狂風暴雨般的拳頭,它們如此憤恨又那麽無
力,連仇恨都無法給予他殺死他的敵人的力量——Khan甚至不能給出一個準確的定語去形
容。
“是麽?”McCoy勉強將聲音壓到沒有起伏,盡管這種事後補救於事無補,他已經在這個
高智商的囚犯面前展現了本不該示於敵人的一面——
那會暴露出他的弱點,說不定還有些更爲深層的東西,可他已經無力掩飾,那是一個令他
精疲力竭又收效甚微的途徑,“我相信你必定沒有懺悔,奪去生命對你而言是那麽輕而易
舉。”
“……”Khan盯著他,藍灰色的眼珠一動不動,而McCoy毫不畏懼的回望過去,有趣,這
算是凡人的反偵查麽?他對此不置一詞,只是輕輕掀起眼皮,“因爲我能。”
McCoy張了張嘴,他的話還未說出口,Macus的聲音如針一般插了進來,他們集體沉默下來
,聽著對方念判決書般的,隨時會蹦出“死刑”。
好一個最後通牒。
McCoy看了一眼Khan,有那麽一瞬,他無比強烈的希望Jim就此將這個危險分子押解出船,
可與那個希望相比,他對自己友人的瞭解很快占了上峰,Jim不會那麽做的,這個想法令
他感到苦澀,他知道Jim也是一樣,否則不會在不久之前因指關節腫的老高而不得不來找
他,這大概是世界上最爲諷刺的事:
他們得顧全他們的仇人,且因此陷入險境。
他扭開腦袋,飛船劇烈的震顫了一下,有叫喊聲傳了過來,他一個踉蹌,差點站不穩,事
實上大部分人都是,只有Khan穩如泰山的坐著,饒有興趣的盯著他,還有他們。
——那絕算不上一個示好的目光,McCoy明白,大部分時候這個男人不看任何人,若他看
了,也總是以分析的目光,如同審度著試驗品。好比此刻,他眼神裏滿滿的都在訴說一件
事:他所謂的投降不過是忌憚自己的船員,他有能力隨時離開,若他願意。
McCoy穩住步伐,他盡力站直了,至少別那麽狼狽,他心裏有股氣,沖撞著要他無論如何
也得反擊回去。
他不必開口和一個冷血的混蛋廢話,他只是用所有的行動向對方表明,他並不畏懼,至少
不是面對他。
震蕩停下後是一陣死一般的沉默,醫療室已經傳來訊息,報告了傷亡情況,但McCoy走不
開,他簡單的佈置了任務,將那邊的事物暫交給Chapel護士,而後爲Khan做了掃描,其間
Carol進來了一次,又因爲Khan幾句莫名其妙的話飛一般跑了出去,他略帶疑惑的目送著
那個背影。
“你不知道她是誰。”他面前的人用的是肯定句。
McCoy的眉尖幾乎抵在一起,Khan總在試圖……影響他們,且十分成功。
幾個簡單的句子,過去的碎片,甚至是肢體動作。
這糟糕透頂,仿佛被囚禁的不是他,而是他們。
McCoy的面部表情沉了下來,他是個醫護官,不意味他沒面對過危險,甚至,大部分情況
下,他們對於應急能力的要求更甚他人,他略過Khan問題而直接走到桌邊,血液樣本還躺
在那兒,毛茸茸的小家夥沒有任何反應,儀器上的數據也是一團糟——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而不是被一個瘋子攪亂心智的幹著急。
McCoy慢慢吐氣,而後坐下,科學研究可以讓他靜下心來,在這種情況下,無疑這會是個
好現象,他開始記錄一些誤差,Khan搖了搖頭,擺出一個不屑的笑,而後Jim腳下帶風的
沖了進來。
他們的談話全落在McCoy耳裏,他一邊給Tribble注射進Khan的血液樣本,一邊說了句“簡
直是瘋了”,在心裏。
畢竟,他永遠是站在Kirk那邊的那一個,不管他的艦長做怎樣的決定,有時他會爲自己對
朋友的縱容和忍讓感到悲哀,可大部分時候他都明白那是出於無保留的信任。
那份信任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告訴Jim宇宙有多麽恐怖,然後Jim笑著
拍他的肩道:“會好的。”
而當Jim那麽說了,他除了相信,無從拒絕。
就像現在,當對方和一個極端分子達成共識,他唯有閉口不言表示他的不贊同,以及……
贊同。
McCoy背著他們咬了咬下唇,在庇護了敵人之後還得被迫同他合作,荒唐至極,盡管從另
一方面而言,就是他們的處境的確十分危險,估計和McCoy當年在飛行器上發表的長篇大
論有的一拼,不然在有選擇的情況下,Jim絕不會走這一步。
他正想得出神,Jim已然靠了過來:“這隻Tribble怎麽了?”
“它死了,”他心不在焉道,“我正試著用Khan的血,既然那曾經救了……你知道。”
Jim聳起肩膀,他身後的男人爲此搖頭。
“這算是醫生的天性麽?救死扶傷,哪怕是一隻Tribble?”Khan道,“醫生,這一管血的
價值我想你比誰都清楚,卻用它去救一條除了咕咕叫沒有任何意義的生命?”
“既然說到生命,”McCoy將注射器輕輕放了下來,他轉過椅子,Jim往旁邊讓了一步,好
讓兩個人視線之間沒什麽阻攔,“Khan,我想我可以順便回答你之前的問題。”
“請。”
“你所有的不解,我都可以用‘Humanity’來解答,如果你明白這個詞的全部含義。”
McCoy攤開手,“人性的偉大之處不是在於能做什麽便隨心所欲,而在於我們對於彼此的
尊重,對於其他物種的尊重,以及對自己的自律,你覺得我們爲什麽不殺你,在情況允許
的條件下?因爲沒人有那個權利隨便奪去別人的生命。是的,Khan,哪怕你真真正正就是
個婊子養的,我們也不會那麽做。”他停了停,“或許你覺得自己的血很可貴,用在一隻
除了咕咕叫和吃連動都不會的tribble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但生命就是生命,就該是平
等的,若你那被凍了幾百年的大腦沒進化好不能理解這一點,我相當遺憾。”他給出一個
微笑,飽含了自豪般的,“這也是爲何,我無從畏懼於你,你並不比我們優秀,至少不是
所有方面,Khan,因自己的強大就認爲自己有資格製造殺戮,那並非是人性裏該有的理智
與自治,而是單憑沖動本能的野獸所謂,而你……”McCoy壓低了他的聲線,眼神像刀子
般刺向Khan,“you such a beast.”
數秒的寂靜無聲,Jim的嘴巴微微張著,他看了看McCoy,又看向Khan,直至後者緩緩收了
收下頜:“令人難忘的演講,”他說,“受教了。”
隨後,他在Jim的默許下被守衛帶出了實驗艙。
“真他媽是個混蛋。”McCoy立馬癱坐下來,他感到腦仁兒有點疼,事實證明和Khan對峙
絕對是個蠢主意,他得在一切都結束後去喝一杯。
“真他媽精彩絕倫。”Jim終於收回了他的下巴,他腳步匆匆的向艙門走去,“情況緊急
,Bones,否則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討論一下人性的高潔問題。”
“Please Jim, tell me you get the point.”醫生幾乎是要哀歎著捂住臉,如果他的船
長回答“不”。
好在Jim只是怔了一下,而後他笑了笑:“I get that.”
他踏了出去。
“Scott,等我們抓到Marcus,擊暈他(Khan)。”
“啥?我以爲他是來幫忙的。”
“誰幫誰還不一定呢。”Jim看了那個已經跑遠的背影一眼。
——他當然明白,Khan毫不可信,正如Bones說的,他本性裏對其他生命的蔑視,使得他
永遠會是他們可怕的敵人。
(醫生視角 FIN)
Peaceful
Khan的審判預計還要延遲數周,鑒於Kirk仍在觀察期,無法提供證詞。
輻射對他的器官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傷害,Uhura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話如今細想,可以說
是百分百的正確。
如果沒有Khan,即使艦長能被活著救出艙體,他恐怕也無力與之後的並發症再做鬥爭。
這個假設是……令人沮喪的。
要是把邏輯推到一邊,這就是Spock最爲真實的感受了,基於企業號無論如何也會失去
Captain Kirk,以及……Spock會失去他第一個朋友。
好在Kirk的身體狀況正逐步好轉,Spock也能稍稍鬆了口氣。
他不得不說當他體內的人類血統占據高峰,那些情緒的湧來絕對可以令他措手不及,否則
作爲企業號的大副他應該坐在指揮椅上處理後續事物,而不是因爲分心將這一職責丟給了
Sulu。
“我很驚訝,Spock先生,”McCoy醫生一邊爲Kirk做著慣例的檢查,一邊偏了偏腦袋,“
你最近似乎很閑,真是難以想像你每天定時定點的出現在這裏而非你的實驗室或是工作室
,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什麽醫療巡查官呢。”
“鑒於艦長已經昏迷了近兩個星期,能在他醒來的時候出現並表示關心是符合邏輯的。”
“邏輯?很好,”McCoy揚起眉毛順便聳聳肩,“只是‘表示’關心而已麽,Spock先生
?”
“恕我對這段問句難以理解,”Spock略略皺了皺眉毛,“艦長的情況怎樣?”
“哦,你現在又‘表示’關心了。”McCoy咕嚕了一句,完全忘記了瓦肯人可怕的聽力。
“醫生。”他加重了語氣。
“他沒事——”McCoy讀著數據,“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我是說和來的那會兒相比,很高
興他的身體沒有出現排斥反應,不過你也知道這項恢複工作依然是任重道遠。”
“所以?”
“所以說不定過幾天睡美人就會睜開眼睛,如果沒有,咱得找個王子把他喚醒。”McCoy
翻了個白眼,“這個答案怎麽樣?”
瓦肯人歪了歪腦袋:“你是說必須有人用親吻才能使得艦長醒來?這是不合邏輯的,親吻
並沒有……”
“Spock!”McCoy不得不提高音量打斷他,“你猜爲什麽我總覺得我們倆不對盤?”
“憑空猜測最無意義,若你能提供一些線索供我推測,我將十分感激。”
“哈,這就是原因了,因爲你總抓錯重點,爲一些旁枝末節的事和別人爭執。”
“醫生——”
“好啦,我可得先走了,Spock先生,別趁我不在嘗試那些童話裏的方法。”
“我十分確定那不會發生。”
“哦,那還真是放讓人放心的保證。”McCoy用鼻子噴出一聲哼氣,對於他的這種告別方
式,Spock通常習慣而不解。
對於Spock來說,在病房花大把時間是非常不合理的,他手頭堆積了大把的文件:事件說
明,飛船損壞報告,人員調配,等等等等,感謝現代科技,如果換成古早的紙張,估計可
以將他和代理艦長給埋了,自從Kirk“死”後,他無法靜下心來處理那些,甚至連冥想也
毫無助益,隻有在Kirk的病房,聽著他一天一天從微弱轉爲正常的呼吸和心跳,他才能重
新獲得平靜。
以一個瓦肯人的標準,他簡直是糟糕透頂,不過顯然Kirk更喜歡他人類的那一半,而作爲
一個探視者,遵從病人的喜好並無不妥。
Spock又看了Kirk幾眼,白色和這個男人相當不配稱,和艦長服相比,那單調又無甚活力
。Kirk的呼吸緩慢而綿長,又是一個好現象,相較於一開始無法自主呼吸還有時常伴隨的
咳嗽。Spock眨了眨眼睛,他發現自己有點不想將眼神從Kirk的臉上移開,盡管那上面除
了五官啥也沒有,他的艦長此時可不會說出什麽驚爲天人的話,也沒有平日裏嘻嘻哈哈的
聒噪,撇去瓦肯異于常人的天賦,人耳能接收到的只是醫療設備千篇一律的“滴滴”作響
。
Spock牽過椅子,他坐下來開始著手於需要他處理的事項,數小時後醫生會再來給Kirk進
行再一次的常規檢查,而後一天的探視時間便就此結束了,回去的路上大概McCoy又會慣
例說些他不甚理解的玩笑——這樣的日子已經重複了一周,大概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Kirk總要醒來的,而Spock避無可避的期待那個。
幾天後,他接到星際總部的通話,他的眉頭稍稍蹙起:“我知道了,Sir。”
通話結束。
他看了看手裏的通訊儀,考慮是不是和McCoy醫生說一聲,他今天無法按時出現在Kirk的
病房。
然而,那種做法既無甚道理,又顯得多餘,最終Spock將通訊儀裝進口袋。
總部的囚禁室同企業號沒有太大差別,Spock進入前,一個守衛輕輕的開口。
“小心點,”他說,“那是個危險的家夥,總是說一些令人發狂的話。”
“感謝您的提醒,先生。”Spock背著手,朝他點了點頭。
他走進去,玻璃牆後面Khan坐在一邊,脊背筆直。
“大副。”他的敵人率先開口了。
“你要見我?”
“準確的說,是艦長和他的大副,”短暫的停頓,“可就眼下的情形來看,你們艦長的恢
複工作可不那麽容易。”
“我確信那與你無關。”
“但那與你有關,不是麽,大副?”Khan以一種緩慢的速度站起,“那種感覺是什麽?絕
望?傷心?憤怒?被人類的感情驅使,我曾以爲我們之間或許有些共同之處,而你,你那
時看上去是多麽脆弱,完全的茫然失措,控制不住本能的、雜亂無章的戰鬥,和那些螞蟻
一樣。”
“我並不認爲我們之間有何共同之處,Khan,若你說的是邏輯,瓦肯的邏輯隻爲了讓我們
自己更加優秀,而非是爲了更好殘害他人的需求。”
“多麽和平的種族,”Khan低啞的笑了一聲,“毫無欲望和野心,你們的僞裝足以騙過任
何人。”
“欲望和野心並不屬於邏輯範疇,瓦肯從不對別的星球實施侵略。”
“那人類呢?你對人類的評判標準又是什麽?”
Spock沉默,除了Kirk,他應該是企業號上與Khan接觸最多的人,對方的導向性總是那麽
明確,並樂於看他人偏離原本的軌跡,他喜歡製造混亂,且在他人的混亂、無力、不堪中
尋求到樂趣。
“你總要證明自己優於他人……優於,其他的種族。”
“那是事實。”
“這個認知使得那永遠成不了事實,”Spock搖頭,“瓦肯人曾幫助人類克服他們性格裏
的缺陷,貪婪、自大、欲求,結果證明,這效果是微乎其微的,人類可以靠改正缺點而獲
得進步,卻永遠摒棄不了本性。”
“他們本性都是醜陋的。”
“也有善良的,而一直在這兩種極端的摩擦中生存的,才是真正的人類。他們的思維永遠
摻雜著理性和感性。既不像瓦肯,也不像你。”
“我。”
“你,Khan,你總說感情是愚蠢的,而任憑本心,斷無猶豫的行事表明,你的行爲完全隻
受情感驅使,或許你的思維比人類甚至瓦肯都要完善,不過,”Spock向前走了兩步,“
不過你下決定的方式甚至不如人類。”
“哈,看來你對地球確實有著不可估摸的情感依託。”
“它是我唯一的家園。”
“也因此蒙蔽了你們引以爲豪又虛僞透頂的公正,Marcus利用我,Kirk也利用我。”
“你同樣利用了Kirk。”Spock指出,“你還殺了不相干的人。”
“他先背棄了我們的結盟。”
“擊暈檔。”
Khan愣了一下:“擊暈檔?”
“他不會殺你,因爲他是個人類,即使邏輯判斷那時是最好的、除去你的時機,他也並沒
有那麽做,”Spock的眼睛轉爲深色,“而從你給他的回答來看,那的確是他該做的。”
“人類總在不該軟弱的時候展現出他們的軟弱。”Khan不屑的嗤笑。
“視乎他們在面對什麽,比如生命。”
“哦……生命……大副,你是不是也想進行一番精彩的演講,證明生命是多麽的可貴又該
是如何平等?”
“本質而言,它確實如此。”
“而在你的考量中卻罔顧我的船員和我本人的性命。”
“如果是那樣,我不必調動所有醫護人員將你的船員和那些魚雷分開,這對你而言大概是
個好消息,Khan,他們還活著。”Spock輕點了下頭,“我想這也是要你見我的原因。”
“還活著?”Khan的嘴唇輕輕顫了片刻,“是麽?”他灰藍色的眸子散出一點光,那不是
什麽感激的,而是……愈發的兇狠,“你們還要我做什麽?用這種骯髒下流的手段。”
“保證他們的生命和永不醒來都是必要措施,”Spock吸了口氣,“同閣下相比,此行爲
人道而合理。”
“人道,”Khan垂下腦袋,“人道只爲人類服務。”
“事情都有相應的代價,Khan,然而並不意味著你以Thomas的性命爲代價救了他的女兒,
人類也會重複此類行爲,”Spock退回原來的位置,“你若不信,等待,時間會給你答案
。”
“時間已經讓我太過失望,在我醒來時。”Khan瞪著雙目,“對Marcus的行爲你也要辯護
麽,大副?”
“你遇到錯誤的人,不過假若你希望以此來掩飾罪行,”Spock搖搖頭,“這不會成功,
藉此來說明你的行爲的合理性是不成立的,你做出了選擇,Khan,你有很多次選擇的機會
,可你用了最殘忍的方式。”
“大副,你之所以能如此輕易的指責我不過因爲你恰好站在了你那一方!”Khan的表情稍
顯猙獰,“因爲你不必面對我的處境,於是你便能毫無負擔的認爲我不該那般激進與報複
,你想說原諒麽?大副,若你遭受同我一樣的待遇,你還能理直氣壯的說出這番話麽?回
答我,大副!”
瓦肯人同他對視,他們站在玻璃牆的兩端,看上去毫無屏障,然而若他們向前再行數步,
就會發現,他們永遠進入不了彼此的世界。
“在我真的對你動了殺心之後,我不能那麽說。”Spock開口,Khan的臉上出現得意的神
色。
“那麽,你剛剛慷慨激昂的理論又是基於什麽。”
“基於企業號艦長 James T. Kirk在一年前的所作所爲以及面對你時的所作所爲。”
Khan轉了一下臉:“Kirk?”
“他曾試圖向造成他父親和企業號船員死亡並差點令他死於非命的羅慕蘭人伸出援手,也
曾違背上級命令沒有第一時間置你於死地。”Spock闔了闔下巴,“在此兩點上我都持反
對意見,尤其是第一點,但他都選擇了堅持。Captain Kirk熱愛和平,對此我深信不疑。
誠然他率先打破了你們之間的合作,可我想他應該強調過你必須爲自己的行爲受到懲罰—
—與此同時,他絕不會傷害你的船員,不會因你犯下的罪行而遷怒到你的船員身上。而你
,Khan,你選擇開火,企圖將整個飛船的人都殺死在宇宙中,你幾乎成功了。”Spock轉
過身,“所以我說,你不如他,人類比你偉大的多,他比你和我都要更加優秀。”
他不再去看玻璃牆後的那個人,腳步踏在地上發出淺淺的聲響,Khan走了幾步,坐回他原
來的地方,將表情收回光影中。
從星際總部的囚禁室出來後,Spock的通訊儀響個不停,他開啓通話,McCoy醫生的聲音傳
來:“我還以爲世界末日到了,Spock大副居然沒有出現在艦長的病房內。”
Spock剛要反駁,這一次,他停了停,難得的抓住重點:“艦長怎麽樣了?”
“哦!瞧啊!這家夥居然抓住了重點!”
Spock歎了口氣:“醫生。”
“是的是的,Spock先生,Jim的腦電波比以往要活躍,我想若你馬上過來,說不定能趕上
我們的公主蘇醒儀式。”
Spock沒顧得上與他探討“公主”這個稱呼,他切斷了通話,朝星際總部的大門跑過去。
並且,他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個彎曲的弧度。
(大副視角 FIN)
A Brave Heart
Jim Kirk無疑是McCoy見過的最糟糕病人,沒有之一。
在他清醒並恢複基本行動能力後的一周裏已經五次試圖逃跑,三次和其他病人調情,兩次
企圖同護士亂搞,還有無數次絞盡腦汁逃避注射、吃藥及全身檢查,以及每次陰謀破産後
都在McCoy的怒吼責罵以及逼近的注射器下露出可憐巴巴的眼神妄想博得同情。
事實證明同一招對相同的人用多了也會有失效的時候,神奇的人體會分泌出一種叫抗體的
東西,好比此時McCoy正闆著臉在Jim身上亂戳,力道大的他想要“嗷嗷”直叫又不敢。
就在剛才,偉大的企業號艦長,James T.Kirk正要翻出病房的窗戶而被抓個正著,天知道
他哪兒搞來的繩子,想到這兒,McCoy的臉又黑了黑,他準備再找點什麽必要而又不必要
的試劑給這個調皮的壞家夥嘗嘗,顯然他的意圖寫在了臉上,Jim仰著頭一邊任他擺弄,
一邊徒勞的舞著胳膊。
“別,Please,Bones,看在我們偉大的友誼的份上。”
“哈,說得好,Jim,偉大的友誼,”McCoy彈了彈試管,“說出這句話之前難道你不該先
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爲麽?”
“我道歉,行麽?我道歉,很認真的,對不起。”Jim收起嘻嘻哈哈,順便把枕頭抱在懷
裏(典型的防禦姿勢),“我隻是太無聊了,一個星期,Bones,我只能在這兒醒醒睡睡
,瞪著天花闆發呆。”
“不是還有Spock天天來看你麽,睡美人。”McCoy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將試管放了下來
,Jim明顯鬆了口氣,“要是我記得沒錯,除了代替你坐在艦長椅上的Sulu只來了一次,
其他人都來探望過你好幾遍了,就差把病房擠塌,真不明白爲什麽他們都喜歡挑同一個時
間。”
“你說的沒錯,”Jim攤開手,“可我得找點事做,你知道Spock,他每次都在我面前低著
腦袋看他的PADD,一旦我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新的任務,他就一本正經的把PADD背到後面,
然後說……”
“基於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艦長,休息才是當務之急。”Bones和他異口同聲。
“哦!瞧瞧吧,”Jim揮了一下手,“連你都會背了,我真不明白他坐在我對面享受我目
光注視的意義何在?”
“相信我Jim,那個尖耳朵的悶騷蛋已經收斂很多了,你昏迷的時候,他每天都要從探視
時間開始待到探視時間結束。”
“那是12個小時啊!”Jim瞪起眼睛。
“沒錯,公主。”McCoy俯下身子,Kirk認命的張開嘴,“不過我更好奇你醒後他逐漸遞
減時長不過從未中斷的探望,扁桃體沒有腫脹,很好,你們倆什麽時候這麽親密了?”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八卦了?”Kikr一副“受不了你”的樣子,他翻了個白眼。
“誰讓我少了一個找樂子的對象呢,Jim,到底你是怎麽降服那個固執的瓦肯人的?”醫
生一臉神秘。
“唔……死一次?”Jim猶豫道。
McCoy的面色活像吃了一個蒼蠅,要不是考慮到Jim仍在恢複期,他一定會一巴掌扇上對方
的後腦,這筆帳他先記著,連同把他嚇到心臟病發、傷心欲絕、心情大起大落等一起。
在他開口準備教訓之前,從方才起就成爲他們對話主角的Spock終於出現了。
“喲!瞧啊,王子又來了。”McCoy眉毛擡得老高,Jim悄悄用胳膊肘磕了他一下。
“艦長,醫生,”Spock分別朝兩人點了下頭,“你們又在說什麽童話故事麽?”
“是的,”Jim搶先答道,“Bones最近對睡美人相當情有獨鍾。”
“我恐怕此偏好是在艦長的昏迷期時養成的。”Spock贊同。
“For Gos's sake!”McCoy撓了一下頭發,“你們倆的關系真是日新月異,簡直可以穿同
一條褲子了。”
“這很難做到,而且我和艦長也不會。”
醫生一副“你殺了我吧”的樣子:“很好,你的理解能力看來又回到了原來的水平,我可
懶得再和你解釋什麽了,”他收拾了一下醫療器材,在踏出病房之前又轉過身,“啊,對
了,Spock,你可得看好Kirk,他剛剛差點跳窗逃跑。”
“Bones!”Jim大喊了一聲,幾乎將枕頭丟過去,McCoy聳聳肩,施施然離開病房,留下
Jim僵硬的轉過腦袋。
——他也無法解釋,不過有時候他確實對Spock抱著一種略帶畏懼的情緒,尤其在他犯了
錯之後,他想這估計得歸功於Spock可以逼瘋所有人的說教,特別是他現在只是James
Kirk,Captain Kirk模式暫時無法轉化。
“艦長。”Spock一張口,Jim立馬打斷他。
“我並沒有要‘跳’窗逃跑,”他訕笑道,“那個可太蠢啦,我肯定會摔死。”
“但你仍然想逃跑。”該死的瓦肯式一針見血,Jim頂了頂眼皮表示默認,“那很不明智
,McCoy醫生尚不能完全確認Khan的血是否有副作用,而且你的部分器官昨天才消腫,醫
學上來說,輻射帶來的後患仍有可能傷害你的身體……”
“天,”Jim一隻手按了按腦袋,“說點Bones沒說過的。”
“離開醫院的行爲是……不符合邏輯的,盡管艦長你從不以邏輯爲準繩,”Spock走到病
床邊,“可以告訴我原因麽?”
“無聊。”Jim滾倒在床上。
“我想那隻是淺顯的部分,”Spock的手又背到後面,“在一個瓦肯人面前掩飾是多餘的
,如果你願意,我就在這兒。”他稍稍偏了一下身體,退了幾步,坐在椅子上。
Jim抱著枕頭,他翻了個身,盯著Spock,他的大副低著頭,手指不斷滑過PADD,眼睛低垂
著,他總是這麽專心,Jim想,要是有人這樣在邊上看著,他可什麽都做不了。
這令他有些沮喪,他歎了口氣,坐起身,Spock的手指停了一下,繼而擡起頭,Jim抿了抿
嘴唇:“我……”
Spock歪了一下腦袋。
“我就是……不想這樣,”他不耐的用枕頭拍著床面,“不想這樣躺著,我知道一定有很
多事要做,你們都忙來忙去的,我卻在病床上,除了打針吃藥幹不了任何事,每天還得被
做各項身體檢查,搞得像我是什麽玻璃做的。”
“你不是。”
“我當然不是!”Jim提高音量,在意識到他面前的對像是Spock後,他又洩了氣般彎下腰
,“這種空閑不適合我,它讓我不安。”
“怎樣才適合你呢,艦長?”Spock又站了起來,Jim不得不擡起腦袋。
“正如你的那個後綴,讓我做點什麽?或者早點回到企業號上去。”
“那都是必然的,”Spock笑了笑,“你已經做了很多,Jim,休息不過是爲了早日恢複常
態,我想等你的各項指標都確定回到正常值之後,McCoy醫生會讓你出院的。”他伸出手
,試著放在Jim的肩膀上,他的艦長僵了片刻,很快又放鬆下來。
“很不錯的安慰。”
“只是闡述事實,”他拍了拍那塊骨頭突起的地方,“按照McCoy醫生的作息表,艦長,
你的午睡時間到了。”
“午睡,午睡蠢透了。”他小聲的嘀咕了一句,卻還是躺下,“我能問一個問題麽,
Spock?”
“請。”
“你爲什麽……每天都來?”Jim比了個手勢,“就是……就是……每天都來?”英語的
表達太匱乏了,而自己簡直笨拙透頂!
“這令你不快?”Spock問道。
“不,”他連忙搖手,“這做法應該不夠瓦肯,哦!我也不知道我想說什麽,忽略它吧
。”
而Spock難得的懂了:“因爲我很關心,這算是……答案麽?”
Jim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啊,”他咳了一聲,“是,很好,嗯……謝謝?”
Spock揚起一邊眉毛:“不必客氣,Jim。”
幾天後,Jim Kirk終於在最後一次檢查中拿了滿分,當他神清氣爽的踏出醫院大門時不由
伸了個懶腰順便長長出了口氣,希望自己永遠也不要重蹈覆轍,抱有同樣想法的還有
McCoy醫生、Spock大副及企業號上的諸位。
之後一周,Jim基本都在總部和宿舍間來回穿梭,他得提交一系列報告還有爲出席Khan的
審判做準備,作爲頭號證人。
審判開始之前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插曲。
一部分工作人員希望能將這次判決變爲內部宣判,畢竟涉及高層醜聞,有關Marcus利用
Khan製造武器且詣在挑起與克林貢人的戰爭,實在不適宜公諸於衆,一方面不利於眼下微
妙的形勢,另一方面恐怕會造成對星際總部的質疑與恐慌。
Jim倒是站在相反的一方,他們的審判必須公開與公正,Khan造成的死亡並非隻針對星際
聯盟,連同無辜市民亦遭受波及,那些人的家屬親人有權利參與此事項,他們也有責任對
公衆解釋全部的事實——否則企業號沒必要與它原本的上司幹上一仗,還差點帶著被誣陷
的惡名在宇宙裏化成渣滓。
“若我們不能正視自己的錯誤,又有什麽資格去宣判他人的罪行?”James T.Kirk說完最
後一句話後長出了一口氣,他坐了下來,會場響起零星的掌聲,一旁作爲他的大副參會的
Spock贊許的點了點頭,Jim朝他勉力一笑。
這場充滿辯駁的會議以Kirk那一方勝出而告終,雖然優勢極其微小。不過他本人倒沒有多
少興高采烈:“那些官僚一定恨死我了。”
“我相信,是他們落在了時代的後面。”Spock跟上他的腳步。
“不不,Spock,這和時代無關,”Jim搖頭,他朝四周望瞭望,“那幫人坐在那個位子上
久了就會有各種顧忌,人性的墮落啊。”艦長一臉的感慨。
“容我提醒一下,艦長,他們只不過坐了四小時來維持會議——”
“我的意思是,他們……任職太久,anyway,Spock,好好準備一下吧,三天後我們還要
和老敵人進行最後的戰役。”他拍了一下Spock的上胳膊,“我先回宿舍了,回見。”
“再見,艦長。”他目送著那個健步如飛的背影,心情也隨著他充滿活力的樣子而更爲輕
鬆起來。
所謂的“最後戰役”同上一次相比可以說是輕描淡寫,沒有慘烈的交鋒也不必犧牲任何一
個,Khan的目光自始至終盯著一點,他並不看向任何一人,只在Kirk被傳喚上證人席時才
投去一瞥,Kirk同樣看著他,Khan給了個不甚友好的冷笑,Kirk深吸了口氣,轉開腦袋。
這是一場沒有辯護的控訴,Khan幾乎不置一詞,對於他的指控全盤接受,其中包括炸毀星
際聯盟倫敦分部,襲擊星際聯盟總部,襲擊並企圖摧毀企業號以及操縱星艦撞入人口區域
,此四項指控包含數百條人命、大面積建築損毀,其他零星的附加罪行顯得微不足道。
企業號艦長James T.Kirk作爲前三項見證人提交了供詞,最後一項則由企業號大副Spock
完成。
而有關前星聯上將Marcus的罪行審核,這原本該是個獨立案件,可鑒於其同Khan的特殊關
系,Kirk避無可避的還得爲他的敵人兼仇人提供說不定能爲對方獲得減刑的證詞,從私心
而言這令他無比沮喪,這種情緒一直延續到庭審結束。
無止境的沉睡對Khan而言相當於變相的死亡,當總部詢問Captain Kirk是否要求旁觀執行
時他拒絕了,這令Khan聳起眉毛,判決於當天執行,被問及有無最後心願時,Khan慢慢擡
起腦袋,他習慣性的左右的扭了下脖子:“我要求和Captain Kirk單獨談話。”
所有的人望向被點名的對象,包括Spock,他看了一眼Khan,又收回目光對著Kirk,眉頭
稍稍蹙了一下。
而Kirk只是用點頭表示同意。
要求通過。
這是他們第三次隔著玻璃牆說話,對Jim而言無論哪一次都稱不上愉快,相反,他心裏鮮
有的消極的一面會被無限放大,這一次恐怕也一樣。
“SO,”他的雙手抱在胸前,“你要見我,現在我來了。”
“用人類的禮節,我想我應該先對你說謝謝,”Khan揚起嘴角,“Captain.”
“你心中還能有‘人類的禮節’,對此很抱歉我無法感到欣慰。”Jim吐了口氣,“有話
不妨直說,Khan,我確定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聊的。”
“我保有懷疑,”Khan站起來,走近,Jim隨著他們之間的距離縮短而有些心跳加速,“
你很緊張,Captain。”
“確實,”Jim坦然道,“在你的生命體征未消失之前我猜我都要心有餘悸。”
“這算是承認對我的恐懼麽?”
“對你?”Jim難以置信的聳起眉梢,“你的自大一如既往的糊了你的腦子,瞧瞧你眼下
的處境吧,Khan,能給我一個怕你的原因麽?”
“如果我理解錯誤,你在害怕什麽?”
“我對抗過你,Khan,我的大副打敗了你,”Jim把手放下,向前走了數步,腳尖離玻璃
牆隻剩數十釐米,“我們囚禁你,審判你,對你的罪行做出懲罰,我們無需恐懼,至少不
是你。”
“Then.”
“Then?你殺人,Khan,你不受控制,法律約束,道德約束,自我約束,你通通沒有!”
“我不需要那些。”
“所以你永遠是個危險分子!”Jim伸出食指重重點了一下,“你永遠是個威脅,對於地
球,對於人類,對於我關心的朋友、親人,你永遠是。”他深呼吸,“如有必要,我可以
毫不猶豫的再與你面對面交戰,Khan,於我而言你唯一的恐怖之處便是你傷害到我周圍的
人,基於此,我會永遠與你爲敵。”
“我還記得……那個晚上,你在火光尖叫聲中來回奔走,一位女士摔倒了,你自顧不暇卻
還是——去扶起她,你說了幾個簡單的單詞,Captain Kirk,”Khan擡起眼珠,藍灰色,
像是天空蒙上陰岑岑的烏雲,Jim發現他的眼眸沒有光,像是爬進墳墓的老人(某種意義
上而言他的確是),“整場演出你的表現都精彩至極,包括絕地反擊的一擊,說實話,傳
送器奏效之前我甚至……要爲你鼓掌。”
“你稱那場襲擊爲……‘演出’?”Jim閉了閉眼睛,他的手攥成拳頭,他呼吸了好幾次
要壓下脈搏的節奏,“將別人的屍體作爲你的舞臺,Khan?你很快意是麽?殺人如此輕易
。”
“稱不上有何快感,但確實並非毫無感觸,”Khan掀起眼皮,“我能聽到從你內心深處發
出的怒吼,你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要置我於死地,爲什麽壓抑那欲望,Captain?它聽上去
如此悅耳,合乎邏輯,美妙到令你血脈賁張,光是想像我呼吸停止的畫面就足以發洩你所
有的仇恨,不是麽?”
“事實上,只是停止呼吸還不夠,”Jim以一種慢節奏搖頭,“遠遠不夠。”
“你卻提供證詞讓我更加遠離那種命運。”
“我崇尚公正,我相信法律與道德的效益,並以此作爲約束,”Jim頜首,“與規矩無關
,Khan,我的自由發揮絕不會建立在傷害他人的基礎之上。”
“那是因爲你沒有那個能力,Kirk,若你,同我一樣優秀,你便能體會到人類有多麽的愚
蠢、無能,讓人無法忍耐,他們本身的能力註定要在這浩瀚的宇宙一隅固步自封,耗盡所
有,一點點退化死去。”Khan的嘴唇顫抖,“我爲什麽要遵循弱者定下的規矩?弱肉強食
是自古流傳的規矩,甚至若是沒有我,他們連救你都做不到,你也無法在此和我探討有關
此類條條框框的問題。”
“弱肉強食是自然規律,生物本能,人類理當打破如此,我們已經獲得了教訓,那場差點
導緻種族滅亡的大戰,Khan,即便是你也該感激這種認識的進步就像我理所當然的痛恨它
,要是在你生活的時代,你所犯下的罪行裏僅一項就足以讓我們將你送上絞架!恐怖襲擊
要受到何種懲罰,Khan?”他大聲辯駁。
“你本有機會修正此錯誤,Captain,即便是此時此刻,你仍然可以。”Khan打開雙臂,
“瞄準我的心臟或是腦袋,你應該聽從你心裏的渴望。”
“那我和你將再無區別,”Jim丟給他一個冷冷的笑,“你的建議相當誘人,但我不予采
納,人類心靈的強大之處在於我們能夠抵禦誘惑而非爲其蠱惑。我能夠。”
“即使那讓你痛苦。”
“即使那讓我痛苦,”Jim偏過腦袋,他擡起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個長度,“這麽
一管血不足以改變任何事,Khan,換個角度,即使我真擁有你的能力,我也只會選擇去定
期捐血,而不是當什麽滅世的瘋子。”
“相當蒼白的說服力。”
“因爲我的心和你不一樣,人類的心和你不一樣。”
Jim的聲音以一個降調充滿了不大的空間,繼而是一陣沉默,靜得一根細針掉地都不啻驚
雷。
Khan轉了一個角度,他的目光上下掃過Kirk,如同進行一次全身的掃描。
“Show me。”過了好久,他壓低嗓線。
“就算我用腦中排列的幾百個方法殺死你,我也不會有任何感覺,Khan,你算什麽呢?殺
了你複活不了任何人,生命的消失隻會讓我難過與不安,而非你一般樂在其中,無星點負
罪感。”
“哦——你是指軟弱。”
“我是指它的容量!”Jim頓了一下腦袋,“我們探索,而非侵略或擴張,我們尊重其他
生命,我們這麽做因爲我們的心可以容納他們,而你,Khan,你的心裏隻有自己,哪怕你
口口聲聲說著你的船員到頭來也隻是爲了你自己服務。”他再度搖搖腦袋,向後退了幾步
:“我想我們的談話結束了。”
“一點,Captain,有關於你們的裁決,”Khan凝視著他的臉,語速放慢爲平和,“你們
的裁決爲什麽會考慮到Marcus這個因素?誠如你所言,我是一個威脅,永久性除掉才是更
好的選擇。”
“有關於你的威脅性,星聯會作爲一個案例去警醒後人,雖然也許那時已經不需要了,至
於你的問題,我可以這樣回答你,”Jim攤開手,“人類比你想像的勇敢,Khan,至少他
們勇於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願意爲他們的罪行付出相應的代價和補償。”他背向對方身
大步走到門口,驀地又轉過身來,“你知道,我一直不明白爲什麽你稱自己的同類爲‘人
類’,畢竟你本身也是,不過——”他在對方開口前及時打斷,“不過或許你也的確不是
,你給自己的定位是什麽,Khan?人類製造出來的無法控制的‘上帝’?我猜你抓錯了重
點,一般我們對此有個公認的稱呼——”Jim給了個頗爲燦爛的笑容,這是他頭一次如此
和顔悅色,可以肯定也是最後一次,“次品。”
他轉出去,把Khan的怒吼關在門內。
這樣舒服多了,他想,頗爲愉快的對一旁的守衛笑道:“久等了。”
“沒關系。”對方沖他點點頭,Jim吐了口氣,動了動他的肩膀,他四處望瞭望,走廊盡
頭他的大副正在那兒站著,顯然是聽到了聲音,已經朝他看來。
Jim舉起手揮了揮,快步跑了過去:“你在等我?”
“留你一個人獨自面對那麽危險的犯人,是不合理的。”Spock照例一本正經。
“告訴我你的瓦肯超級聽力聽到了什麽?”
“恕我直言,瓦肯人的聽覺還沒發達到如此程度,況且,保證他人的隱私也是我們的基本
操守。”
“你就不好奇麽?”Jim把帽子摘下來,撓了撓腦袋又戴回去,“我聽說他也和你有一次
面對面交談,那是什麽樣的?”
“類似於辯論。”
“你們?辯論?”Jim縮了一下脖子,“那真是……難以想像。”
“那麽你呢?艦長。”
“我?感覺像是被他評估了。”
Spock擰了一下眉頭,表示不解。
“他大概是想試探一下,我是不是會變成和他一樣的人,哦,這太讓我噁心了,”Jim搖
頭晃腦擺出要吐的表情,“他的血在我身體裏作祟,我就要變異成同他一樣的怪物啦。”
他猛的晃了晃腦袋,“這種荒唐的理論虧他想得出來。”
“你不會。”Spock用了一個肯定句。
“嗯?”Jim轉過頭。
“你不會變成他,艦長,”Spock想了想,“你很優秀。”
“嗯……”Jim張大了眼睛,他盯著Spock好像對方的尖耳朵消失了似的,良久他收回眼神
,“感謝贊譽。”他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事實而已。”Spock眼裏透出點笑意。
尾聲
再一次登上企業號的艦橋是在兩個星期後,想到這艘飛船經曆了和他差不多的創傷,Jim
的心情有些複雜。
但再次聽到Chekov那句“Captain on the bridge”實在讓他倍感親切,他的眼神掃過艦
橋,每張熟悉的臉都令他嘴邊的笑容又加重了幾分。
“Mr.Sulu,”他道,對方已經站起身,“感謝你所做的一切。”
“分內工作,”Sulu鬆了口氣般的,“我真的很想念你,艦長,椅子還給你。”
Jim沒有坐下,向Scott確定完飛船一切正常後,他還得先安慰一下自己的“監護人”。
“Bones,會好的。”他兩隻手分別拍上醫務官的上臂,可惜收效甚微。
“在天上裏待五年,”醫生的嘴角抽搐,“還是幹脆殺了我吧。”
“別抱怨了。”Jim又錘了他一下,這才走到艦橋的正中,直面著前方,宇宙就在眼前,
Spock此時已經走到他的身邊,Jim能感到瓦肯人身上散出的、比人類要高出一些的體溫。
“Spock,”他開口道,“你覺得我們該怎樣設置航線?”
“並無資料對比,所以我想——”他的大副小幅度的歪了一下腦袋,“都聽你的了,艦長
。”
他們相視一笑。
“Mr.Sulu,”Jim欣然道,“我們走吧。”
“好的,艦長。”
企業號飛向了它未來的旅程,正如Jim之前在追悼儀式上說的那樣“探索未知的新世界,
尋找新的生命與新的文明,勇踏前人未至之境”,它會帶著所有逝去之人未完成的夢想與
願景。
對此他們都深信不疑。
全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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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114.24.7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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