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仙五前】蓬萊杏(十八)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若然)時間12年前 (2013/09/11 21:22),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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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從青荷鎮往折劍山莊這一段路,恐怕是結蘿活到這麼大以來過的 最不舒坦的日子了。 這姜承一言不發,逆來順受,每天被押送的歐陽弟子拳打腳踢, 也沒什麼反應。偶爾眼睛裡露出一絲憤懣之色,可是不多時又消失乾 淨,還是那一副呆樣。真是太不像個男子漢。厲岩大哥比他強得多了。 自己好心想要救他,對他說可以給歐陽弟子們下毒,大家脫身都容易。 他卻只會低頭一副沒聽懂的樣子,末了說一句多謝,就是不肯答應。 氣得結蘿也懶得再理他了。她本來也不是什麼愛管閒事的人,幫千峰 嶺的人也是因為厲岩。如今姜承放著活路不走,偏偏自己要走死路, 還能怪誰?結蘿恨恨想著這些,丟掉隨手采的草藥。苗疆的很多毒草, 中原都是不長的。采的這些藥力根本就不夠。她又擔心起厲岩來,想 著無論如何也得去折劍山莊一趟了,終於還是忍下一把毒粉撒過去的 衝動,乖乖地跟著歐陽弟子們前行。 蕭長風的屍體雖然已經撒了石灰,經過簡單處理。但是時值夏日, 仍然恐怕生變。折劍弟子們一路趕路甚急。千峰嶺眾人都是半魔,本 來體力也強於一般人,只是結蘿有些辛苦,便故意抱怨想請求多休息, 這劍弟子們卻都不允。這般過了沒幾日,就趕到了折劍山莊,山莊內 的積雪化了不少,但仍比南方冷得多。先趕著迎出來的卻不是武林盟 主歐陽英,而是按捺著怒氣的皇甫一鳴。結蘿便知道他們堵截厲岩的 計畫沒能成功,心中暗喜。只要厲岩無事,自己這些人要想逃走,便 不是難事了。她又看了一眼榆木腦袋的姜承,有些愁煩。不過厲岩大 哥盡可解決了他,也不用自己操心了。 姜承並沒有見到自己的師父歐陽英一面。折劍山莊處理了首徒蕭 長風的喪事,過兩日夏侯和上官兩家的門主也會到折劍山莊,屆時便 要開始審問他了。他被令送往地牢,一路走過去,見到的是歐陽家弟 子們或憤怒,或不敢置信的眼神。他茫然掃了一眼,沒看到歐陽倩的 影子,也沒看到一個和自己交好的師弟。他心中酸澀,想到這一次與 他們便是永訣,乾脆閉了眼睛,強忍淚水流下,也不願流露出一絲失 態的表情。等到大門落鎖,他緩緩張眼,除了遠處把守的弟子,周圍 再無一個人,也聽不到聲音。只有一支晦暗的蠟燭,陪伴他度過這不 見天日的最後一段時光。他摘下了一直戴著的皮革護手,終於忍不住 用蒼白的手指緊緊覆住了臉。 時日不知過了多久,牢中只是黑暗。姜承不願讓別人以為自己畏 罪求死,送來的食水,他都食不知味地咽下了。他靠住冰涼的石壁, 腦中只是想著師父多年來待自己的恩情,二小姐望著自己欲言又止的 眼神;一會是少年時與夏侯皇甫二人一起無憂的時光,最後是自己出 事以來,友人們為了自己奔波。到了最終,姜承知道自己有罪之身, 是再不能拖累他們的了。他歎出一口氣來,忽然聽見守門處有人體倒 地的聲音,他大吃一驚,霍然站起,來人輕功極好,他只覺得眼前一 暗,已經有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人身材高挑,一頭紅發,雙眼炯炯瞪 著自己,正是厲岩。 姜承驚得張了張嘴,終於低聲道:「怎的是你!你平安無事…… 又是怎麼進來的?」 厲岩不語,剛伸手抓住地牢的鐵欄,便是一聲悶哼,收回了手, 氣惱地道:「果然!歐陽家這幫人在欄杆上加了雷系符咒,想要強行 破除,是不容易了。」 姜承歎道:「這是自然。我如今被嚴加看管,自然就是為了防止 你……這樣的情況。趁著現在沒人發現,你還是快走罷!以後和兄弟 們,還有結蘿姑娘好好的生活。」 厲岩抬頭盯著他道:「我從結蘿那要來了眠蠱和隱蠱,現在是夜 裡,一個時辰之內,不會被人發現。」他見姜承不答話,卻也不急, 只慢慢活動著拳頭,口中壓低了聲音續道:「你們那一回走了之後, 歐陽家又陸續好幾次派了人來,想要‘剿滅’我們。我和兄弟們都覺 得,寨子已經暴露,千峰嶺是待不下去了。結蘿就提議去苗疆她的老 家避一避風頭。我們分了兩路,我從走西走,她從東面走,引開歐陽 家的人馬。結果歐陽英出了盟主令,聯合了其他三世家,對我們窮追 不捨。那蕭長風得了蜀山牛鼻子的靈藥,傷好的比狼還快,很快就跟 著來對付我們。這一路上,我們喬裝改扮,卻總被他們收買的江湖人 認出來,好幾個兄弟都死在他們手上,不信你就去問結蘿。」 他聲音硬硬的,壓抑著怒氣。姜承低著頭,面色晦暗不明。厲岩 又道:「這時候皇甫家卻忽然開始傳你是妖魔的消息,恰好你就忽然 回來了。糊裡糊塗撞在他們手裡,糊裡糊塗背上了人命。我聽結蘿說, 你中的那飛鏢,上面可是有毒的。要不是魔族不怕人類的毒物,哼。 這些人類最是狡猾,那個皇甫想打武林盟主的主意,連我都看的出來。 姜承,你也是個習武的,還是魔族蚩尤的血脈!自己有沒有殺了人, 自己還不知道?竟然乖乖束手就擒,伏於人下,真是荒唐!」 姜承猛地抬頭,道:「蚩尤血脈!你,你怎麼也這樣說!你是怎 麼知道的?」 厲岩道:「我身為半魔,力量卻不弱,剛認識你的時候,就知道 你是魔族。只不過你當時執迷不悟,我也沒法勸說,只能等你自己醒 悟!你的力量比我強得多,蚩尤血脈的傳說本來就在魔族和半魔中流 傳已久,看來我是沒猜錯。」 姜承身子顫了顫,似是想要解釋,卻又知道無法解釋。終於是偏 了頭去,嘶聲道:「可是大師兄死于我手……我無法推卸!我受折劍 山莊大恩,犯下這等罪過……理應償命。」 厲岩忽的伸手傳過了鐵欄的間隙,一把抓住姜承已經好了大半的 肩膀。雖然沒有直接接觸到鐵欄,雷系符咒仍然發動。他忍住手臂的 疼痛,把姜承肩膀捏得更緊,咬牙道:「你受折劍的深恩?就不想想 你的同族!你第一次單槍匹馬來千峰嶺,兄弟是怎麼對你的!就算蕭 長風是你殺的,他殺了半魔的兄弟,那便是你我的大仇!殺了便殺了! 你不想殺他,可他是怎麼對你,對你我的兄弟!我厲岩很早就發誓, 要保護我能保護的每個同族,你身負蚩尤血脈,卻反而不如我嗎!你 說,姜承!我要你親口說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 姜承的身子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他緩緩抬起手,緊緊抓住掐在肩 上的厲岩的手,一寸一寸地將這鐵箍一般的手臂推了開來,身上陡然 爆出一股炎氣,似乎是這一段時間的鬱憤不甘都爆發了出來,他抬頭, 燃燒般的雙眼向厲岩望了回去,一字一字開聲道:「姜承……是魔族… …是蚩尤血脈!」 他聲音壓得極低,這幾個字卻堅硬地好似利刃一般。厲岩露出一 個極淡的笑來,縮手握拳,道:「我與結蘿已經說好,等公審時,你 和兄弟們都要被帶出來,那時候才方便行事。你可不要拖了後腿!」 他說著就立刻轉身,眨眼功夫消失在黑暗中。 皇甫和夏侯二人在蜀山住了幾日,皇甫卓也已經把草穀道長所授 的心法學全,日後自行習練。這心法不僅能清心辟邪,對於增進內功 也大有益處。皇甫卓知道自己是遇到了個難得的機緣,但每次問起緣 故時,草穀道長總是笑而不答。 這一日淩波卻來訪,告知了他們兩件大事。第一件是淩音與鐵筆 已經回山,青石和玉書兩位道長便請他們過去詳談。第二件事便是姜 承與半魔山賊已經被押送到了折劍山莊,不日就要公審。這兩個消息 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上,一進正殿大門,玉書先望過來,對著夏侯瑾 軒親切一笑,因夏侯瑾軒之前去岳池求覽藏書,已經結識了「志同道 合」的玉書道長。皇甫卓自然是一心撲在練功上,夏侯瑾軒自己便天 天應邀來岳池。有幾次也是見過一同的青石道長的,不過青石卻從不 與他多說。但他已然看出青石明慧洞察,反而是蜀山高層這幾人之首。 他見青石此時仍是氣定神閑,心中卻隱隱感到不安。 淩音與鐵筆剛剛回山,便被叫了過來,還有些疑惑,眼見兩人過 來,幾人互相見禮。淩波便走到妹妹身邊,在她耳邊說了幾句。玉書 道長柔聲道:「草谷師姐為那位瑕姑娘煉的藥正值關鍵時刻,今日便 就我們二人參與商談。兩位少主遠道來此,卻耽擱數日。今日鐵筆和 淩音總算回山,兩位有什麼想問的,儘管言說。」 皇甫卓當即一揖道:「皇甫想請問道長,兩位在折劍山莊參加品 劍大會一事。可曾發現折劍弟子姜承……他有何特異之處?事後又是 否告知了家父?」 淩音和鐵筆聽了,都露出些微驚訝神色,淩音道:「皇甫少主曾 經與姜承同台比武,那一場我二人也是在場的。就是那時,我感覺到 姜承身上有魔氣泄出,他自己反倒是不知情的樣子,強自收斂,才沒 有當場造成大害。後來我與師兄討論此事,師兄也說感受到了他身上 的魔氣,更奇怪的是,在場的除了姜承,還另有一絲極淡的魔氣,我 二人也無法確定其來源。可是……這件事的確只有我和師兄私下說過, 並沒有……告訴過皇甫門主。」 鐵筆也點頭道:「不錯,事關重大,我二人自然不敢在品劍大會 上妄言。我們與皇甫門主除了來去問候,就沒有再談過話了。」 皇甫卓低頭不語,淩波在一旁道:「看來,是你們說這話時被第 三人聽到了,又告訴皇甫門主的,也未可知。」 淩音道:「若說消息是從我二人口中來的,那應只能是如此了。」 夏侯瑾軒道:「玉書道長,請問被魔氣侵襲的人類,都可能有哪 些症狀?除了瑕姑娘的病症,是不是還有別的情況?」 玉書道:「夏侯少主,我明白的你的意思。魔氣侵體,確實在不 同人身上,反應不盡相同。但有一點,就是斷不可能潛伏多年,一無 變化。姜承在此次爆出魔氣之前,只是折劍山莊一個普通弟子,從未 聽說有什麼特異之處,亦沒有任何魔氣侵襲的症狀。而最近這幾月他 魔氣頻頻爆發,力量越來越強,神智卻一直不失。這些……都不是魔 氣侵襲能解釋的。」 夏侯瑾軒道:「但……但他開始,只是有類似走火入魔之相,而 且我告訴過他能夠平復走火入魔的口訣,也曾十分有效,怎麼現在卻… …」 青石忽的開口道:「姜承是魔,應是不錯。而且並非僅僅是半魔 而已。就算此事不是因鐵筆和淩音而起,他的身份也隱藏不了多久了。 」 夏侯瑾軒剛想爭辯,皇甫卓卻按住了他,道:「皇甫還有個問題, 想請幾位道長幫忙參詳。折劍首徒蕭長風的命案。江湖上現在都傳兇 手是姜承,並且姜承也已經承認,被送到折劍山莊待審。可是晚輩心 中卻始終有疑惑。」 青石道:「皇甫少主請說。」 皇甫卓道:「我親眼所見姜承的魔氣爆發數次。在品劍大會上他 還能夠壓制,後來在千峰嶺那一次,他就不但傷了自己,也傷了蕭長 風。雖然他與蕭長風有舊怨,但是我與夏侯兄與他相交數年,深知他 的品行,絕不是因私報復之人。他與蕭長風比武,只在阻止雙方爭鬥, 出手極有分寸,並無取對方性命之意。蕭長風的傷口我也親自看過, 也不是致命之傷。可是他卻的確死了,以致姜兄百口莫辯,叫晚輩大 惑不解。」 玉書摩挲著手中書卷,道:「姜承與蕭長風比武……他是否用魔 氣與對方對抗?」 皇甫卓搖頭道:「不曾。他用的仍是拳腳武功。不過後來他因對 方言語相逼,只好純用內力對敵,只怕自己內息也不穩定。」他遲疑 了一下,又道:「姜承是用擒拿手鎖了蕭長風手臂,奪他兵刃之後, 蕭長風才忽然不濟,被姜承一掌打中。之前他雖未占上風,卻也未至 頹敗之象。」 青石道:「如此看來,是姜承的魔力漸漸覺醒,與他自身的血脈 內力融為一體,所以內力中便帶了魔氣,他打中蕭長風,傷雖然不重, 卻仍然給蕭長風造成魔氣的傷害。不過蕭長風如此輕易便喪命,也應 該是前一次受姜承魔氣之傷未好全的緣故。魔氣對人類的損傷非常之 大,還可潛伏在人體內。兩股魔氣撞擊之下,便能引得蕭長風暴斃。」 玉書忽道:「師兄,我想到,四大世家與咱們蜀山向來有所交往, 歐陽家也藏有蜀山靈藥。這蕭長風受了魔氣所傷,若不用蜀山的靈藥, 斷無好轉的可能,既然用了蜀山的靈藥,按照他已經能夠動武來看, 他之前體內的魔氣,應該已經祛除才對。就算仍有少量魔氣殘留,卻 也不至於因新侵入魔氣而立斃了。」 青石微微點頭道:「也有可能。」 兩人聽了,面上都有些激動的神色,玉書卻將手一抬,道:「不 過姜承身為魔族,以我蜀山的立場,也只能言盡於此了。」 皇甫卓行禮道:「晚輩明白,多謝兩位道長賜教。我二人還有要 事,就此告辭。」 他說著轉身走出主殿,夏侯瑾軒便也跟了出去。兩人一路走到山 門,夏侯瑾軒才道:「姜兄是魔,你倒並不意外。」 皇甫卓轉身,見他面上有些淡淡的,便道:「我不瞞你。我與他 擂臺交手時,便覺得不對。後來又……你知道我對這些本就敏感些, 只是……只是我和你一樣,不願意相信。不願意讓自己多想。」 夏侯瑾軒澀聲說了一個「我」字,便接不下去,皇甫卓又歎道: 「咱們三人從小就認識,我有又是這一副無趣的性子,你受姜兄的照 顧,倒還比我多些。你凡事想的也比我多,我都能想明白的事,你也… …也不該再騙著自己。」 夏侯瑾軒快速道:「我都明白。」皇甫卓便不再說下去,他不動, 皇甫卓便也陪他這樣站著。過了片刻,夏侯瑾軒才又低頭道:「我之 前給姜兄找了許多理由,我只是希望……他能回去折劍山莊,和原來 一樣,能與我們一起快意江湖。可現在,就算玉書道長說的都是真的, 姜兄魔族身份一定,他也已經……我們雖然忙了這麼久,可是如今看 來,從一開始就沒有成功的可能!我,我心裡不願意相信。」 皇甫卓一手按住他肩,慢慢道:「你的想法一向很靈的。你要上 臺打擂,就給夏侯家掙了臉面;你要找雲來石,果然就靠它找到了姜 兄;你為姜兄說話,歐陽家弟子們就不敢群起傷他;你幾句胡話就唬 住了劉言,把我拐到蜀山。你計畫中要做的事情,其實都做成了。」 夏侯瑾軒聽了他的話,抬起頭來,眼望著山門出神。皇甫卓柔聲 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雖然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你和我卻 還是會去一試的。有些什麼喪氣話,只與我說了便好。」 夏侯瑾軒便是一笑,道:「好。咱們這就走罷。」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2.195.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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