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Souvenirs》33 by 柳非墨
從邵季謙口中得到了跟學姐差不多的答案，夏彥青也就不再深究背後的細節。
學弟幫忙找回來的論文，相較於存在自己電腦裡的檔案雖有部分缺漏及未完，但勝過完全
沒有，至於遺失的數據及圖表補完，讓夏彥青只能加緊趕工，重新再開幾批實驗出來，並
把原文中舊的數據抽換掉。
乍看之下重做實驗雖然工作量不大，但是為了不前後矛盾，所以夏彥青又額外花了更多的
時間完善論文，並修改部分內容，這一忙下去幾乎又回到沒日沒夜的狀態，除了上課吃飯
以外，就連睡眠也只有到不得不倒的時候才會爽快的躺下去。
好不容易才把缺漏的內容補回大部分，決定奢侈放自己一小時假的夏彥青才注意到兩個月
以來他似乎沒發現的某個異狀……
「琬晴，學弟呢？」默默地在實驗室裡探頭逡巡半天，找不到那個不知從何時開始就沒繼
續在眼前晃的人，夏彥青疑惑地開口詢問同樣水深火熱的同學。
「哪個學弟？」呆愣，渾沌地腦袋下意識提問。
「坐妳旁邊的那個邵季謙。」
看著愛漂亮的同學跟自己一樣深邃憔悴的正宗熊貓眼，夏彥青也不為難同是天涯淪落人，
伸手指指學弟收拾得很乾淨的桌面。
視線順著手指的方向移過去，謝琬晴皺了皺眉，偏頭咬唇露出了思考的模樣，卻不太相信
自己的印象。
「唔……早上好像有看到人……進來收完實驗後就匆匆忙忙走了，他最近很忙的樣子，除
了做實驗以外幾乎不在實驗室逗留，只是不知道在忙些什麼。上個禮拜甚至連Meeting也
翹掉了，教授氣到差點折斷雷射筆，不過根據學姐可靠的八卦指出，學弟後來有找教授懺
悔賠罪……具體說了什麼不清楚，總之教授最後氣消原諒他了。」
上禮拜的meeting夏彥青因為抽不開身所以請假了，以至於一直到現在同學提起他才知道
學弟居然不假翹掉，這並不太尋常，邵季謙雖然某些地方很混蛋可惡，但在實驗室裡也算
得上是勤奮向學的好學生一枚。
「是不是家裡有什麼事情？」總覺得有點介意……
邵季謙是獨生子，會讓他丟下學校的功課不管，想必是很嚴重的事態。
「誰知道……雖然他坐我旁邊，但我也已經快一個月沒跟他說過早安、再見以外的話了。
」
謝琬晴聳肩，擺擺手結束逃避現實的對談後，毫不淑女地伸手抓著頭髮，終究還是得認命
地繼續瞪著佈滿紅絲的眼睛，試圖再把看起來都很像的數據分析清楚。
從同樣忙到分不清楚東西南北的同學身上問不出個所以然，夏彥青只好改變諮詢對象，只
是在他問遍了實驗室的其他學弟妹之後，除了『邵學長/學弟/同學不知道在忙什麼……總
之很忙。』的結論以外，並沒有其他什麼值得參考的情報，這讓夏彥青更加地覺得不尋常
。
問遍所有人問不出結果，而當事人的手機也幾乎處在打得通但沒人接的待機狀態，最後白
白浪費了一小時的休息時間，夏彥青也只能不了了之地把這件事情丟到一旁去，把精神重
新投入自己的論文裡。
口試提報的時間迫在眉睫，他現在除了每天抽空回家匆促盥洗以外，也幾乎等同於住在實
驗室裡忙到腳不沾地夜不沾枕、雙耳不聞門外事，他實在沒多時間精神去關心邵季謙到底
神神祕祕地瞞著實驗室眾人在忙些什麼。
＊＊＊＊＊＊＊＊
而真正搞清楚學弟到底在忙些什麼的那天，是夏彥青的生日。
幾乎半夢半醒的倒在桌上，夏彥青很想就這樣逃避現實永遠不要醒過來。距離口試提報的
期限只剩一個禮拜，他卻覺得自己碩博四年來沒遇過任何瓶頸的好運氣，在這幾個禮拜內
全數透支──
做不出來……明明兩年來已經做過幾十次的東西，不管怎麼樣就是做不出以往的漂亮曲線
，越是焦慮就容易失唄。
睡眠嚴重不足，疲倦加上壓力，總覺得睡再多都覺得不夠……
枕在臉頰下的手臂開始發麻，刺激著腦袋清醒，夏彥青稍微呻吟一下，決定還是不要繼續
裝死的時候，突然有隻手輕輕地撫過自己的唇角。
「醒了？」
還沒意識到是誰在說話，已經下意識睜開地眼睛，直接對上了靠得很近的溫和笑臉。
「嗯？」
「睡傻了嗎？」
笑著直接把人扶起來坐好，順便在額頭上偷了個吻，邵季謙很貼心地幫忙按摩他枕麻的手
臂。
與其說睡傻了，不如說根本還來不及睡熟，就先血液循環不良的手麻到醒。
夏彥青愣愣地看著似乎許久未見的學弟失神，直到學弟沁著寵膩笑容，輕輕地啄吻他的唇
瓣，才想到應該要講些什麼。
「你的事情都忙完了？」
不太專心地轉頭看了下擺在桌上的小時鐘，時針過了十二，分針剛走了四分之一圈……比
預計多睡了十五分鐘，手機設定的鬧鐘沒響，想來是被學弟按掉了。
「理論上是。」
彎腰伸手把人攬進懷裡，邵季謙微鎖著眉撫過學長明顯削瘦一圈的臉龐。
雖然早知道大概會有這種結果，但夏彥青幾乎可以用憔悴來形容的狀態，還是讓他在心疼
之餘，還有隱約針對自己的不悅。
「為什麼是理論上啊……」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夏彥青在學弟又開始不安份的啃咬著他的
唇瓣時，直接不客氣一手巴走學弟的臉：「所以這段時間你到底在忙什麼？」
被提醒了正事，邵季謙停下偷襲的舉動，然後拉開他的手啄吻了一下，才從口袋中掏出一
個小物件，放入掌心的同時漾開了溫柔的笑。
「這是？」皺眉，掌心裡躺著一支幾乎全新的隨身碟。
「是生日禮物。」
「隨身碟？」
「我想如果綁上緞帶的話，也許會破壞學長收到禮物的感動。」
邵季謙的笑容帶著一絲的狡詐，然後自動自發的幫忙把電腦擺好，催促著夏彥青打開隨身
碟查看裡頭的內容。
「原來你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沒有誠意地扯開嘴角乾笑兩聲，夏彥青帶著疑惑點開資料夾，然後對著展示在眼前的密密
麻麻上百個檔案瞠目結舌──有圖表、有照片、有EXCEL檔案、還有其他很多專用程式的
格式及執行檔。
「生日快樂，彥青學長。」
學弟從後摸上來的懷抱傳遞而來的溫柔與暖意，包圍著夏彥青幾乎在顫抖的軀體，深情的
呢喃伴著溫和的嗓音，透過耳膜傳達到靈魂的深處。
「學、學弟……」隨意的挑了幾個檔案查看，然後開關檔案的速度加快，夏彥青屏住呼吸
，簡直不敢置信展現在自己眼前的真實。「所以你這兩個月都在忙著做這些？」
「嗯。」
沒有否認，邵季謙的下巴緩緩蹭著他的肩，就像個孩子抱著自己心愛的玩具般捨不得放手
，將近兩個月沒有見面，思念一詞無法精確地描述他這段時間的煎熬與渴望。
「學弟……」夏彥青不知道該怎麼用言語形容現在的心情，學弟送他的禮物，對他而言，
背後所含的意義太過沉重，讓他忍不住激動地揚高音調：「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麼嗎？
」
「你生氣了？」沒有正面回答問題，邵季謙有點忐忑自己是不是惹怒了學長。
雖然是出自於想要幫忙的好意，但不管怎麼說，解讀對方的論文，甚至如法炮製地把實驗
複製出來，也許對某些研究人來說，是一種極具侮辱的挑釁。
生氣嗎？夏彥青不知道，他只想狠狠地把學弟抓來搖──而他也確實做了。
一把掙開學弟的懷抱，夏彥青不明白充斥在自己心裡的情緒到底該怎麼分類歸納，他只能
用力抓著學弟的手臂，讓指甲深陷其中，混亂的思緒無法組織言語，讓他只能死死咬著唇
，努力的睜著眼瞪著那張忐忑的臉而不讓自己激動的淚水滾落。
「一開始抓不到訣竅的時候，失敗率簡直慘不忍睹。」因為夏彥青不願意哭，所以邵季謙
直接伸手覆住了學長的眼睛，然後緩緩垂首枕在了他的肩膀上，悅耳的嗓音帶著一貫的柔
和與刻意的疼寵：「幸好勤能補拙而且當初協助學長的時候我有認真學，做了幾次後漸漸
上手後失敗的情況就好很多了……離提報的日子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不知道你到底缺
了多少，就只能拼命地做東西出來，篩選整合我不懂……到底哪些合用哪些不能用，還是
得靠學長你自己判斷。」
被剝奪的視覺，轉嫁放大了聽覺的感受，夏彥青沒有掙扎，只是在哽咽中將字句擠出齒縫
，然後拼命的壓抑著情緒。
「邵季謙，你、你太瘋狂了……！」
學弟為他做的已太多，達到他無法承受的地步，他不知道他該怎麼做才可以全數還清他所
欠下的情債。
「為了實現學長的願望，我做再多都不夠。」伸手將那因為忍耐而顫抖的身軀擁入懷中，
邵季謙安撫的輕拍著他的背，語氣混合著無奈及更多的憐惜與心疼的寵溺：「彥青……我
只想讓你開心，不想讓你哭的。」
夏彥青沒哭，因為所有的淚水都被鎖在了邵季謙溫暖的掌心之中。
一直以來始終壓在心上的迷惘，似乎在無形中自己尋找到了一個解答。
緩緩地鬆開在學弟臂上留下好幾個月牙指甲痕的手，夏彥青幾乎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說服自
己，才有辦法顫抖著伸手主動環住學弟的腰。
「季謙……謝謝你……」
「所以這是第二次隱晦的拒絕嗎？」
邵季謙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更用力地摟住學長，就像所有害怕失去的孩子一般，自以
為只要用力地抱在懷裡，就可以不必體會失去的痛。
「不是……」拉開唇角，聲音不再顫抖，帶著如釋重負的堅定。
「──是謝謝你喜歡我，還有所有你為我做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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