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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y Me(If You Love Me)
作者:梗狗
原文鏈接:http://www.mtslash.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94180
宇宙:AOS,機器人AU(軟科幻)
配對:Spock/Kirk
等級:R
警告:有點虐
11
有些東西,沉浸進去的時間短到不過一閉眼,可是離開它的路途顛簸曲折,終結之日遙遙
無期;你背朝著它向前傴僂遲行,哪怕只邁出一步,它都會亦步亦趨地苦苦跟上,從心窩
裡最柔軟的地方綻出一條縫,千萬股瑩白的絲線由此鑽出,蔓延伸展,裹纏住你的後腰,
你的胸腹,還悄悄向上掩住你望向遠處的眼睛。你從貼身的行囊中掏出匕首,高高舉起,
卻不敢揮刀斬斷這縷輕柔的絲線,因為拂去這層迷蒙的蜘蛛網後,你無法得知落單的它是
否還能生存下去,自己是否還能生存下去。可是你得離開啊,你要去奔赴早早描繪下來的
宏偉命途……不捨得掙脫,又捨不得摒棄。你只能放任自己被牢牢捆束在原地,在痙攣中
艱難地呼吸,任憑絲線越勒越緊,還有視野中的點點星光,迅速鋪陳開來,彼此連成一片
耀眼的白晝,讓你來不及在強光下掩藏自己渺小的身影……
從冥想石上驚起的Spock及時鎖住了意欲大聲喘息的喉頭。方才他經歷了一場可喜又可怕
的進展。冥想中的思維之域終於靜如止水,讓他足以安安穩穩地踏入,而不像幾日前那樣
,在湍急的波濤中找不到一塊墊腳的石頭。他徜徉在黑甜的虛空中,足以卸下多日以來的
重重心思,將它們一條條捆紮成束,再一束束理清,編織到邏輯那一根穩固如基石的繩索
上。邏輯可以固定住瓦肯人的神智,讓它如同往日那樣無堅不摧,如置平波。
可是變化就在一瞬間內發生了。他看到了一條纖細的光芒,從無盡的思域中的某一條暗褶
中探出頭來,接著飛快地單股纏繞編織,構成一張銀白中透著青灰的網狀影像。這張虛擬
的大網向他兜頭撲來,他幾乎沒有能夠來得及抽身,差點就被它吞沒了。
這不是聯結。在一切古籍文獻中,學者們都將聯結描述成一條金燦燦的溫順絲帶,若有若
無地牽掛住聯接伴侶雙方的思維末端,只有在對方偶然間情緒波動的時候才會微微顫動。
從來不會有這樣形態的東西。Spock感到了真切的恐懼,不僅由於那張鋪天蓋地的閃爍青
灰色大網向他發動侵襲,還因為他清楚地記得,有那麼一瞬間,他堅信不疑地認為自己不
該離開,而是就這麼直直地矗立在精神水域裡,任憑水位漫過小腿,然後張開雙臂,迎接
那張大網,直到自己的心神隨它一道化為黑色虛空中的萬點螢火,消融於塵埃之中。
*
Jim的胸腔護板被掀開了,躺在實驗床上,一臉迷茫地望著站在床邊的Spock。Spock找不
到黑匣子——工程師們沿用了20世紀以來人類對於飛行器數據記錄儀的稱呼,儘管發展到
現今它們不再是黑色的——這與Jim腦部芯片內的知識庫不同。黑匣子記錄了機器人自製
作完畢以來的一切經歷,包括出產地、原始命令,以及所執行任務裡完成和未完成的細則
。尋常工程師不會大費周章地將機體拆開去找黑匣子,只要有了授權碼,他們就可以直接
詢問被操作對象;Spock沒有授權碼。哪怕Jim樂意將這些告訴他,黑匣保密原則對機器人
本身的限制令只能讓他有口不能言。
面對被揭開左胸口護板的Jim,Spock不知該如何下手。尋常機器人的黑匣子都被安置於此
,可是眼前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小部件。人類的心臟長在胸腔左部,所以工程師認為把類
似於心臟的東西安置在類人機器人身體裡同樣的位置無可厚非。面對只有再尋常不過的鈦
合金仿製胸骨,Spock垂下器械,眼中的疑惑愈發濃厚了。
Jim只是睜大眼睛搜索著他的不尋常表情。那雙眼睛藍得太純粹了,只有未受污染的史前
地球大氣層才能呈現出來類似的色澤,見證過那個時代的洞窟野人中的畫家知道該使用何
種甲殼生物的藍色血液將其描拓下來。這是人類專屬的溫潤虹膜,如果Spock想讓一台機
器人體現人類的體征,他也會選擇將它的視神經束末端連上綴有這種顏色虹膜的晶狀體。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這麼想,別的非地球物種也能想到。
他迅速關上Jim的護板,將那兒的皮膚原封不動地貼回去。他的指頭滑過Jim赤裸的上半身
,停在了他柔軟的小肚子上。那裡平滑光澤,肌腱在人魚線下隱隱起伏。Spock沒有忘掉
,第一次看到Jim的時候,他正倒在自己浴室瓷磚上的一地玻璃渣子裡,此刻他所觸碰的
腹部,那時正有一條猙獰的豁口。
瓦肯人的心臟長在腹腔裡。羅慕蘭人的也是。
Spock沒給自己留下猶豫的機會。他立即用圓柄改錐劃開Jim的腹部皮膚,又將下方填充的
肌肉和脂肪層剝離,放置到實驗台邊的無菌箱中。透過層層疊疊的身體組織,他看到了一
方銀藍色的閃光。
不完全是銀藍色的。Spock將那塊物體輕移,取出腹腔。可以看得出,那原本是個拳頭大
小的球體固態機件,可是現在僅存一半的殘餘,銀藍部分的末端被完全燒糊了,粘附著金
屬熔化又冷卻後凝成黑色焦糊。Spock快速地將Jim腹腔中散落的其餘黑色殘渣全部夾出。
Jim自己也有些吃驚,“這是什麼東西?”他盯著Spock手中盤子裡半銀半黑的玩意問道。
Spock無法用兩句話給它定性。他將這堆東西浸泡入中性溶劑,又取出瀝乾,將最完整的
那一塊放置到了纖維鏡頭下。
顯示屏裡,殘渣上未燒焦的部分呈現著深藍的紋路,就像枯裂的古代經書卷軸,或者系在
伴侶頸項上的掛墜上常有的紋飾。Spock操控機械爪緩慢翻轉過樣品。深藍的紋路似乎糾
纏到了一起,不再像是簡易的花紋,而是某種熟悉的文字筆劃,但每一筆都斷裂到難以辨
別。直到他猜想到那是個什麼詞語,並且從唇縫裡吐出來的時候,都有點難以置信。這個
詞語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在Jim的腹腔深處藏了這麼久。
Jim沒有能夠聽清他近乎夢囈的自言自語,從實驗臺上伸出一條胳膊撓了撓他的背,“你
發現什麼了?‘啦’是什麼意思?”
Spock凝視著屏幕,過了很久,才關上顯示屏,將樣品取出,收納到密封盒裡,“可以判
定,從你身上取出的這個疑似黑匣子的部件出自瓦肯人的手筆。它上面刻有瓦肯語,我約
莫可以從殘餘的筆劃中推斷出其中單個詞匯的意思。只有一個詞。”
Jim的好奇完全從嗓音裡冒出來了,“哪個詞?”他眨巴著眼睛。
T'hy'la。Spock在心裡說。
12
“你可以選擇保持開機狀態,但在我允許前不能離開這所住宅。”Spock將門廊前的包裹
打開,將其中的行裝一件件取出,歸類碼放成遝。Jim沉默地將自己的那兩捆書籍和衣物
拎起夾在腋下,開路走向自己的房間,“為了那個Kirk?”
的確。Spock其實能夠給出其餘的解釋,比這個理由更為詳實和全面,但畢竟使機器人Jim
與他外觀相同的人類Kirk隔絕開以防止意外事故,這是最主要也是最簡潔的原因。於是他
沒有否認。
Jim離開了門廳。Spock希望他能夠儘快適應地球生活,儘管這句話對一位設計成地球人類
的機器人說有些多餘。
*
踏進教室的時候,瓦肯人敏銳的聽力沒有遺漏突然間響起的抽氣聲,以及小規模的尖叫,
還有目的疑似刻意製造喧嘩的口哨聲;有一位學員甚至放肆地鼓起掌來。Spock循聲望去
,一排排猩紅色套裝的學員將視線鎖定在了他身上,更貼切些,全都鎖定在了他的深灰色
教官制服上。人類對於非己族類的友善族群一直抱有極度強烈的好奇心,此外,填充緊密
的衣物也易於吸引起他們的關注,他早先便從前往教室的走道上收穫了各式各樣曖昧不清
的目光。在熾熱的密集視線彙集的焦點下,他平穩地踏上平臺,走到講桌前,在全場終於
安靜下來之後報出了自己的官方稱謂。
“如若出現發音困難,你們可以使用‘Spock教官’的稱呼。”他攤開熨帖的紙質教案,
目光掃視過一整廳荷爾蒙分泌過剩的青年人,“今天我將繼續Alfred教授離職前未完成課
程的教學。請將《脈衝引擎簡論(C冊)》翻開到第7.2節。真摯希望你們中大多數人能夠
儘快適應兩教案的種有差異教學風格的轉換。”
在宣講教案的時候他嘗試做到心無旁騖,保持適中的語速——瓦肯標準的適中——除去從
自己口中吐出的標準語外,課堂裡只回蕩著窸窸窣窣指肚摩擦屏幕的聲響。開堂時短暫的
喧嘩很快被高效的知識獲取所替代。Spock由此打消了起初的顧慮,對星艦學院針對學院
入學時的篩選程序的嚴格程度頗為滿意。
完成九十分鐘的單堂宣講後,課堂結束的振鈴準時響起。Spock拾起紙質教案,學員們從
他身邊不遠處的雙開大門魚貫而出,人流匆匆。這一點讓Spock頗為奇怪,據他所知,星
艦學院似乎保留有一項人類中世紀以來所建立的大學傳統,即每堂課程結束後教官留在教
室裡為有疑難的學生進行指導答疑。有趣之處在于,他原本以為會留下來的大批高求知欲
學生群體並未出現。教室裡很快清空了。
直到他在通往教職工休息區的林蔭大道上遇到了一位熟悉的高年級學員。上次遇到Kirk的
時候,他正滿面醺紅,一頭亂髮,身上掛著一件綴鐵皮的皮夾克;而此刻他正規規矩矩地
套著紅色學員服,甚至扣緊了每一顆目光所及的紐扣(包括袖扣),還將一頭金髮梳向了
合乎邏輯的方向。他向Spock揮了揮手,踏著能用禁錮在制服下的肉體最靈活的步伐向他
跑來。“中午好,教官?”
Spock對這名人類所體現出的彬彬有禮頗感驚訝。但隨即他意識到,這是Kirk,完全不同
於自己的Jim,是位雄心勃勃、前程遠大的準星艦軍官,以他心智之成熟,足以承擔起友
善且禮貌的舉止。在與Jim相似的軀殼下,他的心思並不依照直接簡短的程序命令運作。
一個成年人類男性擁有多少複雜,Kirk就能儲蓄多少複雜,甚至更多,畢竟若非有上次測
試的失利,他早已登艦領命,在Narada時間中犧牲或晉升了。
Kirk看向他的眼神爍爍發光,假如人類的晶狀體自帶光源的話,“我聽聞到一年級學員間
的傳言了。看來他們所小聲討論的俊美又可怕的外星教官就是你嘍?”
“請解釋你轉述中所運用的兩條對我的形容性詞匯。”
“你不明白?”Kirk轉身與他並肩同行,“說來有趣,今天早上我一直模模糊糊感覺到你
就在學校裡,知道嗎?學院新生網絡就像是張專講流言蜚語的大嘴,他們已經在下注誰憋
不住第一個找你答疑了。或者成功搭訕。很高興,我還算在投票榜單上,雖然已經退居幕
後好久了。”Kirk順便徵求了與Spock共進午餐的准許,得到肯定回答後,他樂滋滋地聲
稱贏得了另一場博彩。
Kirk的嗓門有點大,想要聽清他的字詞頗為吃力。一路上他會偶然停下轉身,向擦肩而過
的高挑美女報出自己的名字,“Kirk,James T Kirk,女士們。”他回頭迎接Spock挑起
的一根眉毛,“在贏得與同性性感教官的午餐賭注後還無恥地向她們調情?天哪,你的鄙
視或者嫉妒都撞到我的脊椎骨了。”Kirk向他丟出幾句話,搓著腦袋後面的金毛,“那可
真疼。”
然後他的嘴角淌出一股涓涓細流,鮮紅色的,緩緩地蜿蜒爬過淺色皮膚。他舔過嘴角,嘗
到鹹腥味後愣住了。接著是右鼻孔。Kirk雙手扶住自己的腦袋,膝蓋支持不了身體的質量
,雙膝慢慢著地。Spock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停止了思維回路,但及時在Kirk徹底蜷縮成一
團前蹲了下來,將Kirk的後腦勺托舉起來,以免撞擊到堅硬的地面磚塊。
Kirk叫嚷著疼痛,只是淒慘地發出刺耳的聲音,音調高到超過Spock的聽力所能承受的範
圍,他眩暈到幾乎反胃。他需要冥想,但不是現在。周圍聚集起了少量的人群,Kirk終於
稍微鎮靜,尖叫轉為嘶啞的低語,但起碼清晰到足夠辨認出它的原意了。
“我……又一次……”Kirk的聲音像是透過喉管裡濃濃的血水滲出來似的,“把我送到校
醫室,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快。我頭快爆了。”
13
一塊潔淨的墓碑。
這是校醫室給Spock留下的第一印象。明亮、光滑、安靜,來來往往的醫務人員和病患走
起路來悄無聲息,像是前來悼念的悲傷旅人。他把Kirk送進了這塊墓碑。在瓦肯,死去長
者的遺體會在焚燒著油膏的停靈殿擱置數十年,直到乾旱和時光將它從族人的視野和心頭
抹去;而人類選擇了另一種方式來銘記。他們把遺體藏在土下,藏在金屬盒裡,或者液氮
艙和太空站裡;總而言之,他們給它們選了一方墓碑,掩蓋住已然死亡的親友,卻一年又
一年地驅使著自己來到同一個地方,過濾同樣的心思,直到哀悼之人與被哀悼之人重逢於
死亡之門。
然而這不會是墓碑。明亮、光滑、安靜,以及流程的有序,這些都是近現代醫療技術所追
求的成果。Kirk送到這裡後,一切都會好起來,如他自己所言。Spock將他搬運到校醫室
,也就是這棟披著高大玻璃牆體的醫療機構之後,一班醫療隊迅速接手了他們的工作。他
們手法嫺熟,毫不訝異,像是多次遭遇過類似顱出血到暈厥的學員似的。活動醫療床被推
到傳送區域,醫療隊連同床上的Kirk一道被傳送走了。
Spock認為,以人類對道德的標準要求,目擊者應該在事後稍作停留,再做一些告知家屬之
類的工作。但事到如今,Kirk被一群裝備精良的醫護人員駕輕就熟地傳送走了,他留在
校醫室裡並不能為他的康復做出貢獻。在事先對Kirk學員的調查檔案裡,他得知其身世的
淵源,有關其出生在Kelvin號事故中的逃生艙中的歷史。他所得出的最重要結論是,Kirk
現在孤身一人,在地球上別無其餘血緣親屬。所以他只能默默凝視著傳送結束後不再閃爍
的那塊區域,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難以根據邏輯判斷出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的頭腦迅速運轉起來,最後得出的結論居然是繼續前往食堂,順手用PADD連上考勤系統
給Kirk請個假。毫無疑議,Kirk應當對自己所處的境地有清醒的認識。Spock認為現在將
自己與他撇清關係會被人類歸類到缺乏情感的範圍。但實際上,他所應該展現出來的正應
該如此。完全的瓦肯人。
離開校醫室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那片傳送區域的終端不一定是這棟建築的某間手術室。星
艦學院的傳送網絡遍佈舊金山的各個傳送點,很容易就將學院裡的突發重症病人傳送到更
高級的醫療研究機構。Spock很快從傳送監控歷史記錄裡得到了Kirk的去向。
星艦總部。研發中心。
Spock試圖勸說自己下午還有曲率課要教授,但什麼也無法阻攔他沖出校門的步伐了,除
了一架更為迅捷的飛行器。舊金山研發中心最負盛名的產業是類人生命體仿製。這個關鍵
信息讓他失去了冷卻頭腦的原則,它還在隱隱作痛。難道他來路不明的聯結與Kirk相關?
他們先前幾乎在同時開始頭痛,此刻Spock的腦子沉浸在乙醚裡一樣昏沉,他模模糊糊地
猜測到那與聯結破損有關。他不會遺漏掉記憶匯中的細節,比如上次在酒吧見到Kirk時,
他自己一個勁兒地想打瞌睡,而實際上最後困倦到走路上摔倒的是Kirk。
坐在公共飛艇上時,他出奇地接到了一通簡訊,發件者聲稱自己是星艦上將,有相關瓦肯
人生理的專業問題需要向他請教。對方出具了上級的勳章條碼,別無他擇,他只能將這當
作命令接受,選擇了“接受傳送”。
銀光閃爍之後,視野變得清晰了起來。巧合的是,他眼前所出現的是星艦聯隊總部的傳送
大廳,他計劃內所要到達的地點。傳送室外站著一小隊灰色制服的人,他們圍著一個輪椅
。輪椅裡坐著一位上將。
“Christopher Pike,很樂意見到你。”輪椅裡的中年人向他流露出微笑,善解人意地沒
有向瓦肯人伸出手,“我認為我有一些專業問題需要一名瓦肯居民的解答。能否勞您費心
,Spock先生?”
*
他們融洽的對話發生在了星艦總部的一家辦公室裡,Pike上將示意讓警衛們暫且離開。
“我無法提供過於隱私的種族內部消息,除此之外願意傾力相助。”Spock將雙手交疊在
後腰上,預感到接下來的談話並不會使自己愉快。
Pike上將輕柔地微笑了,攤開手心示意瓦肯人坐在與他隔著辦公桌的訪客座位上。“實際
上,不完全相關瓦肯人的生理,還有精神層面上的,Spock先生。還有一些歷史信息,我
需要你的證實。”
出於禮貌,Spock穩住了自己本該挑起的眉毛,“請描述。”
Pike上將從辦公桌上彈起一張全息紙,“我對於古瓦肯歷史頗有興趣,在學院時期還寫過
古瓦肯詩歌類型分析報告。我得知羅慕蘭帝國並未聽從瓦肯聖賢Surak指導眾人遵從邏輯
的教誨,於是自行分裂形成羅慕蘭。此外,在古瓦肯時期,大多數瓦肯居民都有心靈感應
能力,然而如今能夠嫺熟掌握此能力的瓦肯人已經寥寥無幾?”
Spock對他引用的資料作出了肯定的解釋。他本人一直作為特例存在於瓦肯族內,被同齡
人所畏懼和厭惡。不僅僅由於他的地球血統,還出於他返祖的心靈感應能力。早年時
Sarek已經向他作出解釋,這兩點息息相關。近現代瓦肯人出於邏輯考量,認為心靈感應
過度頻繁易於激起情緒反應,是脆弱和落後的特徵,自行摒棄了這項能力,以至於純血瓦
肯中很難再有高階的心靈感應者,即使出現,也會在幼年期被送至神殿研習高階心靈治療
術,作為僧侶,無法留下後代;即使享受著高層的待遇,那也是對純血瓦肯貴族中異類的
特殊優待。作為混血,Spock從母親那裡繼承的血液裡過載了太多的情感,這反而促成了
他擁有不凡的心靈感應能力。但是他無法進入神殿。得知到這一點後,Spock除了微小到
可忽略不計的惋惜外,只將精力投放到了自己精神水域的拓展延伸上面。
Pike想說的顯然不僅僅是這些。他將那張全息紙翻轉過來,“瓦肯人為了邏輯可以拋棄心
靈感應。可是羅慕蘭人呢?他們難道遵從邏輯?”
Spock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Pike換了個更簡潔的問法,“羅慕蘭人裡還可能存在心靈感
應者嗎?我們發現了他們的一項間諜計劃。”
14
那張全息紙像是一個成年男性人類的顱腔切面圖,灰藍色的神經血管脈絡下潛伏著零零總
總的草蛇灰線,糾纏住又很快分開。在線條彙集的地方有一塊濃重的陰影。
“芯片。”Pike上將指著陰影說,“他們將芯片安置在活人的神經中樞的閥門上,再在被
安裝對象不知情的狀況下錄製對手的實時情況。這張圖是一位星艦學院的學生半年前就醫
時的存檔資料。”
“James.T.Kirk。”Spock說。
Pike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但多年的歷練讓他迅速控制住了自己的追問,“的確,這位學
員在半年前遇襲,我們找到他的時候襲擊事件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就在這段時間裡,羅
慕蘭武裝分子在他的大腦裡安裝了該假體。現在我們只能為他定期疏通血管,然後輔助藥
物治療,卻無法將其取出。”Pike苦笑一聲,“說來他還是我亡友的遺孤,我卻一點辦法
都沒有。我們找不到羅慕蘭人給他安裝的信號收發裝置,也沒法證明他不會洩露任何機密
。如果在這麼下去,他恐怕一輩子也沒法進指揮系統,更不用提完成他的夙願了。”
Spock想起Kirk抱頭倒地的場景。也許當時他的痛楚不僅僅來自于生理上的疼痛反應,“
他自己知道嗎,長官?”
“他知道。”Pike將全息紙收了起來。“這就是他為什麼屢次在自己的手術徵求單上仿照
家長簽名的原因。作為他曾經的半監護人,以及調查組的領導,我及時阻止了他。專家中
有人提出了一個設想,可能有一些掌握了心靈感應的羅慕蘭人,將該假體作為介質來聯接
他,而不是直接裝個機械攝像頭。如果這項假設成立,後果更加不堪設想。Jim很聰明,
他們可以通過他的晉升控制星聯高層;一旦計劃敗露,他們還可以選擇讓他……”Pike交
疊起手指,“腦死亡。”
Spock聞言,心裡突然冒出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只是設想?”
Pike點頭,“畢竟檔案在錄的羅慕蘭心靈感應者並不存在。”
十根手指在背後絞緊,雖然坐在凳子上,Spock的後背肌肉也繃緊了。他想起自己冥想時
突然出現的彌天大網,像是聯接,可是又森冷恐怖,綠光瑩瑩。他很可能聯上了一個羅慕
蘭高階心靈感應者,假如他的確出於某些未知緣故和Kirk聯接上了的話。
“如果Kirk學員的確由此被迫成為間諜,那麼星聯隨時都冒有洩露最高機密的危險。你們
讓他活到現在的理由是什麼?”Spock知道,星聯高層不會看在開爾文英雄的情面下讓整
個聯邦承擔巨大的風險,哪怕要被清楚的是他們未來最好的將領。事情很蹊蹺,Kirk在學
院裡的日常活動並沒有收到妨礙,甚至可以自由自在地深夜在外閒逛,而且他的同學們居
然全都被隔在真相之外。
Pike無言地默視他良久,才說,“你到底還是發現了這個問題。這就是為什麼我今天需
要你的知識支持的原因。一年之前Narada事件後的新聞發佈會中,我沒有說出全部的真
相。”
Spock記得官方的解釋。在星聯若干艦船被羅慕蘭等離子魚雷所吞滅後,僅存的三艘艦船
在Pike上將的帶領下將其引入蹊蹺洞開的離子風暴區,使其在風暴中化為烏有。儘管內心
對風暴區的突然出現略略存疑,當時Spock也無暇估計這些細枝末節——他正沉淪於失去
的Amanda和一切過往的回憶中。
“在遭遇戰開始前,如同官方報告中所言,我搭乘穿梭機來到羅慕蘭戰艦上與Nero進行談
判,很不幸地被扣押了。在拘禁中我發現了他們的不同尋常。他們來自百年之後,目的是
尋找那個宇宙的你,然後再向你復仇。”
*
離開星聯總部前Spock沒能如願看到Kirk,但上將已經向他允諾了他的安康。至少是暫時
的安康,一個月的安康。就在十分鐘前,Spock簽約參與了Pike的團隊。責無旁貸。
團隊所策劃的計劃的理想結果是羅慕蘭危機的徹底解除,以及Kirk的犧牲,他也早在半年
前加入了計劃。裝在Kirk腦子裡的芯片已經得證為24世紀的產物,造成酒吧恐怖事件的羅
慕蘭人的屍檢中C14含量的檢測表明,他們的確來自于未來,也就是說,他們是Narada事
件的參與者,由於某種原因,從離子風暴區逃竄了出來,並且利用他們高端到驚駭世人的
機械技術向今日地球釋放活體炸彈。
Kirk早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但還是加入了計劃。他也沒有別的選擇。如果那一船羅慕蘭
人全部脫困,再度向地球發動攻擊,誰也無法保證他們會蠢到再次被誘騙到相同的迷陣裡
。他們的反羅慕蘭間諜計劃裡,Kirk既然已經成為羅慕蘭人的信號接收器,那麼經過改裝
和恰當的契機,他也能夠為星聯盜取羅慕蘭人的信息。他腦子裡面的芯片絕對不能擅自取
出,除了技術手段不夠。除此之外,星聯不想簡單放過他這個絕妙的反間諜。
Spock在計劃中的角色同樣關鍵。專家所給出的假設,是羅慕蘭人心靈遠程操控Kirk。作
為罕見擅長心靈感應的瓦肯人,他需要與Kirk進行數次的心靈融合,以嘗試窺探羅慕蘭人
的計劃。這是對他心靈感應能力的極大考驗。除此之外,Nero揚言要復仇的對象是平行宇
宙中的他自己。Spock徹底脫不開干係了。他承擔下責任,也是為了讓自己有個使命可以
去交付一切。
到達公寓的時候Jim給他開了門。Jim一臉的平淡在看到他的表情後瞬間融解,“你怎麼了
,Spock?”他的雙手扶住向他倒過來的身軀,捏住Spock 的肩頭,試圖拖他一把,讓他
不要無力地癱軟在地。“你被人揍了?”Jim把Spock的一條胳膊繞過自己的後脖頸,一隻
手扶住了他的腰,架住虛弱的瓦肯人,把他一路拖到臥室的床上。“那些人類沒有拿什麼
事情刺激你吧?天哪,你得要喝點蔬菜湯鎮定一下。”
Jim攤開被子和枕頭,剝掉Spock的外套,把像重症病人一樣無力的瓦肯人的後腦勺妥帖地
安置在枕頭上,再給他掖上絨毯,一直裹到下巴頷,只露出煞白泛青的臉頰和尖耳朵。
Spock很想告訴他,只是一些情緒上的衝擊,單單冥想就能治好。但他實際上沒法保證冥
想能讓一切都好起來。
Jim急於站起來去盛湯,就在他膝蓋離開床單的時候,一隻手臂掀開毯子扯住了他的衣襟
。Spock把他拖下來扯進懷裡,讓他趴在自己的身體上。這個擁抱讓所有的人類都無能為
力,無法掙脫,甚至讓薄脆的肋骨碎裂。但他是機器人,筋骨堅韌,Jim從Spock的雙臂之
間抽出一隻手來覆上了他的臉頰,只是看著他幾乎噴薄出無限多種情緒的臉龐。
Spock無法在盯著那雙眼睛的同時,思考Kirk的存亡,聯邦的安危。他把顫抖的雙唇貼上
了Jim微張的嘴,舌頭撬入攪動,懷抱逐漸箍緊,幾乎要將這具耐太空艙外極端環境的高
密材料製成的軀殼壓成一片瓦礫。
“Jim……”他已連綴不成文法貫通的句子,“我該怎麼辦……J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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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擦過Jim的脊背,Spock完成了最後一次衝刺,粗糲的喉音從他的吐息之中滾出,像大
平原上滾過的颶風。Jim在同時射了出來,臉埋進枕頭,十指也深深摳進了柔軟的被面,
層明的肌肉緊繃顫抖,如同颶風之下隨氣流狂舞的牧草綠浪。Spock呼喚著他的名字,捏
住Jim後腰的手向上爬到了身前人的前胸,側身翻下他的後背,順手把他攬到了懷裡。Jim
將自己的手指鉤上了Spock的,用食指和中指間柔嫩的縫隙夾住另一個人的指尖,前後摩
擦著。
他們保持這個動作很久沒有變化,直到Jim從他的懷裡鑽出來,走進臥室自帶的淋浴間。
十分鐘之後他披著Spock的浴袍走出淋浴間,“輪到你了。我去盛湯。”然後離開了Spock
的臥室。
水流流過軀體的時候,Spock下意識地嗅了嗅潮濕的空氣。除了熱水管道的氣味、沐浴乳
液的氣味,他沒有聞到別的氣味。Jim沒有氣味。除了櫃子裡用掉半瓶的機器人適用的潤
膚劑所散發的淡淡油脂味,Jim的皮膚光澤、乾燥,即使分泌出降溫保濕的汗液和潤滑眼
球的淚水,也只是徒有其觸感、溫度和鹹味,並沒有尋常人所帶有的潮腥。瓦肯人沒有汗
腺,也沒有淚腺,乾燥炎熱的星球不允許絲毫水分的浪費。但是他有。Spock為自己一半
的地球血統感到慶倖。第一次流淚的時候,Amanda告訴他,哭泣是宣洩情感的重要方式,
哭不出來的瓦肯人只能用假裝自己沒有情感來應付崩潰。
Spock用食指刮過自己右眼下方的臉頰,再將沾起的液體送進嘴裡吸吮。鹹的。
*
專案組給他和Kirk準備了一間像是隔離病房的房間,一面是單向玻璃,三面潔如白堊。房
間裡只有正中間放了兩口冥想石。這不符合冥想所適合的幽暗氛圍,但Spock認為這已經
足夠應付簡單的精神觸碰。Kirk在入學時的心靈感應力測試中的得分頗高,與他順利精神
融合的幾率可以達到70.42%,可是能夠發現他腦內芯片的蹊蹺,乃至逆向回溯羅慕蘭人的
間諜計劃,這類可能性有多高,即便是瓦肯人中的頂級精神治療師也無法做個推測。
Spock到達觀察室的時候Kirk已經到了。他非常憔悴,頭髮被剃掉一道,以便在敞開型手
術中探入儀器——而不能簡簡單單地用非侵入性手術刀完成。他虛弱地很,可是還套著
進院時的學生制服,朝Spock擠出一個微笑,“教官先生,希望我們的合作能夠天衣無縫
。”
Spock突然間想詢問他是否還想參加一個星期後的小林丸測試。他可以為他編程,毫不在
意能否放水,然後Kirk就能通過了,作為史上第一人。Spock意識到自己的不合邏輯也不
合法規的設想就像是給Kirk的臨終承諾一樣。於是他只是在邏輯能夠允許的範圍內輕輕點
頭,“同等期望,Kirk先生。”
他們面對面地跪下,膝蓋落在冥想石淺灰的石坑裡。Spock首先要引領Kirk進入冥想狀態
,才能進入他的精神水域,假如它深到足夠容納下他全身體積的話。Kirk閉上眼睛,深金
色的睫毛上下交錯,從容地穩定呼吸,肺葉內的熱氣流出鼻腔,噴到對面人的顴骨上。
Spock在試圖放下心中無關緊要的事情。Kirk緊閉起眼睛的樣子和Jim太過相似,他甚至難
以將對二者的情緒分辨開來。他昨日莫名其妙的絕望不知來自何處,現在他明白了,這不
僅僅是同情和恐懼,他將對Jim的依賴混雜到了對Kirk的擔憂之中。當他把右手的所有指
頭觸到Kirk的融合點時,他明白了一切沒有這麼簡單。
Kirk的腦海就像一片溫水,輕輕托住了他涉入的小船。他的小船沒有裝上風帆和輪舵,卻
自發地逆流而上,在金燦燦的河水裡流暢地劃行。河流筆直纖細,在拐彎的地方略作蜿蜒
,隨即又暢快地流下去。這條河流沒有浪花,靜水深流。這條意識河流像是地球上一路朝
西的河水面臨夕陽落山,盡頭連著落日,輝煌燦爛,那裡是Kirk的精神中樞。Spock要驅
船前往那兒,尋找一切謎團的解答。
直到他發現有哪裡不同尋常。這條意識流太平穩了。沒有誰能做到讓精神水域一朵浪花都
不翻,哪怕是他自己也無法做到。他自己的精神水域像一口潭水,意識流的形態像是為潭
水補充水量的天降雨露,從未停止過。
Spock俯下腰,將手伸向金色的河水,可是什麼也沒有摸到。那不是意識流。以它的形態
和顏色看來,它更像是別的什麼東西。在邏輯的驅使下,Spock作出了一個足夠震驚到自
己的推斷。
那是聯結。
先不管無法理解自己何時與Kirk發生過精神聯接——T'sai指向天際的暗示,血熱時未能
建立的精神壁壘,冥想中向他張牙舞爪的漁網——這條聯接的強韌程度已經粗厚到蒙過他
的雙眼了。他所瞭解的聯接結往往只有一條手腕的粗細,有些新婚夫婦的聯結甚至粗不過
一根手指。而這一條聯結居然能夠像一條河流,承載著他的意識之舟。不,更像是一條金
色的貨品傳送帶,Spock回頭望去,果然,他身後並沒有河水,而是無限虛空。聯結的末
端一頭拴在Kirk的精神中樞上,一頭拴在他的船上,看似流動的河水只是根正把他牽向那
輪落日的繩索。
他呼喊,繩索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牽動的速度。Spock面對著百米以外的碩大日輪敞開
了雙臂,他背影漆黑,被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閃耀紋邊。他就要和Kirk融合了,抱著必將
被焚毀的無返之心。灼熱的氣浪和熔岩漫天墜灑,火舌舔燃了他黑色的長袍,他烏亮的發
梢,他將擁抱太陽。
小船駛入極致的光焰中。
16
太冷了。
他從昏暗中蘇醒,發現自己正臉朝下倒在一片沙子裡,鼻尖深深埋進了土層之下。當他試
圖手掌扶地站起來的時候,手下打滑,再次撲倒在了鬆軟的沙地裡。沙子是灰白色的,觸
感冰涼,就像是不會融化的雪粒。瓦肯從不下雪,他只能將白色沙子類比成地球上這種與
之最接近的物質。這類也像雪後那麼冷。不遠處撩起了一縷青煙,他肘伏著一寸寸爬過去
,發現冒煙的地點散落著一地燒糊的紡織物。那是他的長袍,原本用於遮罩住身體。可是
他還有身體嗎?他舉起一隻手,看到赤裸的手臂,毛孔為低溫環境所封閉。努力站了起來
,他光著身子走在白色沙原上,艱難地邁著步子。沙子淺到不能沒入腳趾,可是又冰涼滑
膩,隨時都能讓人滑倒。
他知道該去往哪個方向。在白色沙漠與橘黃天幕交界的地平線上,有座黑色的建築物。他
要到那裡去。他要尋找的人在那裡。
沙漠裡開始下沙子,如同沙塵暴和暴風雪的混合。他赤裸的身體原本會在這樣的環境裡犯
失溫症而失去生理機能,可是他所感所思並未受阻。他的步伐輕鬆起來,一陣小跑就到達
了黑色建築之下。那只是一方平臺,三層臺階,有個人坐在平臺上方的井臺上。
“Kirk?”他踏上臺階走向那個人影,“你在這裡嗎?”
那個人向他抬起頭來時,Spock又不那麼確定了。“還是說……你是Jim?”
坐在井臺上的人留著金色的短髮,隨意地扶著井欄,他朝Spock搖頭,“我不知道為什麼
你不早點停止叫我‘Kirk學員’。”他站起來向Spock走來,在精神中樞裡他也一絲不掛
,“你到我的腦子裡來了,能看到你,說明我們的融合還蠻成功的,據說瓦肯人與地球人
精神融合成功的先例只有一次?”
這是Kirk。Spock默念。那唯一一次成功的先例便是他的父母。而且他和Kirk的精神融合
之所以如此輕鬆,源於他們不知為何建立的紐帶。Kirk看向他的臉色很奇怪,“非常抱歉
,我無意提及你的亡親。還有,你提及的紐帶是指什麼?”
哦,他們共享了思維。Kirk能夠看到他的一切思想和過往,包括Jim的存在。光是想到這
一點就讓他莫名慌張起來,Kirk不會想知道他和Jim的關係的,他對於Kirk來說只是教官
和同事。而Kirk只是望著他,從共享的意識庫裡找到了答案。他的兩眼展現出無限迷茫,
然後慢悠悠地走開身去,回到井邊。他示意Spock一同過來。
“這就是我的精神中點了。二十多年來我一直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座平臺上,看著遠方的麥
田,就像童年時一樣,頭頂還掛著一顆顆藍色的星星。沒有這口井,直到那一次襲擊之後
,這口井突然冒了出來,破土而出,翻壞了幾塊平臺上的磚頭。從此我坐著的位置就被它
占掉了。與其說它是一口井,不如說它是個火山口,每隔幾個星期都會噴沙子,白色的絮
絮,一噴就漫天都是,像下雪似的,把我的麥田全部埋住了,從此我就只能守著光禿禿的
沙漠。你現在看到的這尊軀體只能在平臺周圍活動,所以每次井噴的時候我只能在火山口
挨揍。所謂的顱腔出血,就是‘火山噴發’的連帶作用。”
在精神領域裡可以看清很多在外面世界看不到的東西,所以瓦肯人追求冥想來看到另一層
世界。Spock現在看到的Kirk類似於本體的潛意識,這個人可以從Kirk的內心看到更多被
忽略的事實。Spock也走到井邊,“也就是說,這口井臺很可能是羅慕蘭人植入的芯片的
映射。”
Kirk點頭,“而噴出來的沙子就是他們傳過來的信號。這些信號已經鋪了滿了一大塊莊稼
地,一旦把剩下的那一點也給蓋住了,我也就完了。”
Spock體味著這句話的分量。不完全完了,這具意識體還在,被困在漫天暴雪中逐漸風化
,過上很多年才被磨滅至盡,那時候Kirk的肉身也已經到了腐朽的年紀,而在這老去的幾
十年裡他將遭遇不間歇的頭痛和病危,時時處在星聯的監控之下。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
沿著井臺邊緣走了一圈。這只是一口磚頭堆砌的井,看上去就像任何一口愛荷華農場裡會
有的抽水裝置。井下深不見底,看不到白沙,更不會有水。
“你知道井的另一端是什麼嗎?”Spock抬起臉問到。
“沙子?羅慕蘭飛船?”Kirk無奈地聳肩,“如果要從實體機件來推測的話,這口井,也
就是芯片的末端該是給我塞芯片的那群人,或者別的什麼。”
Spock用手臂丈量了一下井口的寬度,很寬敞,“我馬上下去。你能來嗎?”
Kirk滿臉驚訝,“天哪,你要這麼做?它隨時會噴發……不過按照規律來說,離上一次還
不遠,應該沒問題,而且你的意識體不用擔心缺氧餓死什麼的。這個主意可行,但是我沒
法去,我只能遊蕩在這個平臺上。”
Spock點點頭。他也覺得讓Kirk冒險不是個好主意,畢竟他剛剛從危機中解除出來。他必
須得把這些東西都給修好,而井臺另一邊的世界又促成了他的好奇心和冒險心。他雙手扶
住井欄,把兩隻腳探了進去。地下似乎不怎麼涼,比地上暖和多了。
“那你待會兒該怎麼上來呢?”Kirk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我的理論正確,那一
頭也該是一口井。我再從那一口井滑下來就是了。”Spock輕鬆地回答,但實際上一點把
握也沒有。他知道,通過共享意識,Kirk也明白了這次旅程多半有去無回。但他們都沒有
戳破。Spock向Kirk張開嘴,努力勾出一個像笑容的的表情,Amanda死去之後,他再也沒
遵從她的教誨嘗試著去笑。Kirk為他的笑容所驚訝,回饋以一個熱量更高的大笑,“出發
吧,戰士,”他像歷史上的國家元首一樣向他揮了揮手,隨即想起來什麼似的,岔開手指
,“以你熟悉的方式,生生不息,繁榮昌盛。”
Spock沒有向他指出大拇指該與其他四指分隔開再遠一點,他將右手從井臺上挪開,也向
Kirk致以同樣的禮節,“除此之外,祝你好運。”
“你也是。”Kirk看著Spock用雙臂撐住全身的重量,將腰部以下的身體置入井內。Spock
的表情變得肅穆起來。他鬆開了手。
17
他原本以為這會是一條幽深黑暗的隧道,實際上卻是半透明的,閃爍著白亮的光芒,管道
的內壁光潔如細瓷,隱約透著管道外的光影流轉。Spock的耳朵裡像是淌過了千萬人聲集
合的絮語,他知道,那是潛意識錯綜貫通的蹤跡。墜落到另一端的時間並不長,實際上,
在意識領域裡,時間漫長無比,無法用時分秒來計算,也許星聯的那群人才看到他的手指
撫摸上Kirk的臉不到一分鐘。管道先是像一口礦井直直通往底部,然後變成緩坡,最後直
接是平地。Spock倒著爬行很久,赤裸著的身體摩擦在牆壁上並不舒適,幸好它的溫水般
的質感讓他足以承受到最後。
他試圖將自己頭朝前,靠肘部的挪動把自己向前移過去。平地很寬闊,可是很快又狹窄起
來。他看到了出口。出口窄得如同他進入的那口井,透著外面青白的天光。青白得如同鬼
魅。Spock不知為何打了個顫,他想起了那張意欲吞噬他的漁網。
然而他還是保持著原來的速度爬了出去。
當他看到外面的世界時,他都明白了。他眼前的是一架巨大的收發裝置。耐高溫的儀器外
殼,金屬承軸,底端深深嵌入地面以下,像是從地底長出來的參天巨木,直直刺向天幕。
頂端是一枝網狀收發天線,間斷地蹦跳出青色的電火花,電流不弱,倘若到了峰值,完全
能夠在天幕上激發出一張青白的電幕。這就是在他的心底流竄多月的鬼魅,它在Kirk的意
識深處生長,讓他們彼此都飽經痛苦折磨。Spock不敢擅自將其關閉,而且目前為止他不
知道該怎麼關掉它。
這是羅慕蘭人的傑作?很可能,看它外殼的主色調,是他們偏愛的陰暗深綠;它的天線伸
展,也想是他們的老鷹圖騰。然而,心靈感應?如何靠心靈感應操控這個龐大的部件?
Spock已經以意識體存在於它的邊緣,無法對它施展心靈感應。他在發射台的基座上徘徊
,四下巡顧。他看到不遠處還有另一個井臺。之後他還會再下去一探究竟,在他摸清楚這
是個什麼東西為止。
Spock迅速調動起他畢生所學知識,以意識體的形態他可以思考得更快,沒有神經突觸間
神經遞質的延緩阻礙,或者像機器人處理器元件間電解液的緩慢傳導,而是純粹的精神運
轉。僅靠眼睛和手的觀測和評估,他得到幾個粗略的結論。
首先,這台機器是造成他和Kirk精神障礙的原因,而且造成痛楚的原因不盡相同,分別是
激起沙塵覆蓋精神領土和發射意識電流直接攻擊主體。它被製造,目的在於攻擊,這一點
是無疑的;
其次,它必然與二人的聯結脫不了干係,很可能是信號收集與放大的處理器,使二人在未
進行交配和聯接儀式的情況下被迫遠程聯接,而且使它堅不可摧。Spock作出假設,破壞
該裝置後,假以時日和適當疏導,他和Kirk的聯結可以被解脫,二人便可以繼續正常的生
活軌道;
再來,通過它的外觀和作用機理,有89.53%的幾率,這件收發裝置為羅慕蘭人所造,但無
法論定其作用機理,現有兩種解釋:心靈感應和離子共振。心靈感應是羅慕蘭人所生疏的
,他們過於暴戾以至於難以產生入定冥想開拓精神領域,可是也不能排除他們為了該計劃
培養羅慕蘭兒童,或者誘逼其餘心靈感應種族;離子共振即借助他人的心靈感應能力,將
Spock的意識由模擬波轉化為數據波,再由收發器增強,到達Kirk的頭腦裡時又轉回模擬
波。這項技術在理論上可行,多年之前一位貝塔索教授曾經提出過,但尚無實例,此外還
有有很多紕漏,比如他們沒法在Spock的身邊放一個精良儀器,又恰好在他精神脆弱的時
候收納數據,又比如……
Spock的思緒突然中止了。這個“精良儀器”,是存在的。Jim。
在他精神脆弱的時候,是啊,血熱。
Jim毫無預兆地突然闖入他的生活,那麼奇妙,那麼完美,而且和Kirk長得一模一樣。他
好得就像專門為他設計出來的一樣。他覺得自己都快愛上他了,即使Jim嚴格來說只是一
台完美的人型儀器,可是他的觸感,他的眼神,他惡作劇之前隱忍的笑容和之後的開懷大
笑,這些東西,這些細節,無論如何都看不到潛藏的陰謀。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怎麼會藏著
陰謀呢。
可是別忘了。Spock提醒自己,他身上可疑之處太多了。過於精良的皮膚組織,織女四甲
殼動物的蟄傷,過激情緒反應,還有各種古怪的個人癖好。還有腹腔裡拳頭大小的殘渣,
上面還有瓦肯語,T’hy‘la,這不會是羅慕蘭人所喜歡的詞匯。“吾愛”,這意味著太
多難以言說的珍守,是藏在心底,直到這份感情度過赤炎冰凍的考驗後,才能從嘴裡吐出
,鐫刻到石頭上。這個詞居然會出現在Jim的腹腔裡。
所以,這群羅慕蘭人是Jim的製造者?他不願意相信,也從邏輯上否認了這個,羅慕蘭人
的技術也許超越星聯幾十年,更不用提他們來自24世紀。他們也許會把Jim塑造成個潛入
敵後的戰士,讓他風情萬種或是體貼細微,在關鍵時把目標通通絞殺,可是,通過Spock
在記憶裡搜尋到的細節,Jim偶爾提起的前主人絕對不是冷酷的羅慕蘭復仇者,那些急於
毀滅一切的喪家犬絕不會命令Jim給他們朗讀地球的文化巨著。對啊,對啊,不會的。
Spock心底有個聲音小聲地說,他們也許參考了更多的意見,把Jim造得人性化一點,也許
都是編寫在他的主程序裡的。
Spock看著眼前高聳入雲的收發塔。他的推測如若沒錯,那麼他眼前矗立的龐然巨物就不
是別的,而是他的Jim,Jim的本質就是一堆拼湊起來的零件,被用於執行他擁有者的命令
。他為這個想法感到不合邏輯地心酸,可是這沒什麼好遺憾的,他最近遭受了太多的情緒
波動,流淚或者微笑,瓦肯的那一半在劇烈地抗議。一切都會好的,他會清除掉病根,然
後一切都好了,他會去學習高靈納,清除一切不想再次提起的記憶,追隨邏輯和Surak的
教誨,直到生命終結。
他把指尖撫摸過收發塔光滑的表面,這是Jim啊。它在實體中的投射只是一塊小小的記憶
儲藏芯片,一段指令。星聯知道實情之後會做什麼呢?只是移除Jim的一塊芯片或者刪掉
那道指令嗎?他們允許宇宙中存在一個和Kirk長相一模一樣的機器人嗎?Spock的指尖撫
摸過塔座,漸漸向下,滑過表面。彎曲膝蓋,放低身體,他最終無力地跪倒在地,手指垂
下,軟軟地落到地面上。他捨不得。高靈納。
直到他發現不同尋常之處。他的手指觸碰到地面時,地面開始發光了,這才意識到地面不
是石塊或者泥土,而是一塊黑色,或者說深藍的玉石,毫無拼接的痕跡,而是渾然天成的
一整塊。這是發射塔的基座,發射塔就建立在這塊深藍的玉盤之上。深藍色的色澤亮麗非
凡,而且罕見到讓人過目難忘,Spock覺得非常眼熟,在記憶中搜索起來。他找到了。
那個瓦肯詞匯,鐫刻在殘渣上的,就是用這種顏色的墨汁寫的。
現在,鋪就地面的玉石閃光不休,間奏節律如同心跳。Spock試探著將兩隻手掌都平攤開
來,按在地面上,玉石不再閃光,而是以長久地發光代替,強烈到讓他睜不開眼睛,把天
地間都照亮了,蓋過了青白的網狀閃電,藍色成為這片領域的唯一色調。
天地間迴響起一道親切和善的聲音,“歡迎回來,Spock大使。”
18
據Spock所知,自己未曾擔任過大使職務。天際傳來滾滾雷聲,和先前說話的人聲混合成
難以分辨的噪音。毫無疑問,雷聲是收發塔製造的干擾,不想讓人破譯人聲裡所含的信
息。
Spock覺得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了。他自己的名字在族內是獨一無二的,與他重名的瓦肯
人並不存在。剛才那一聲“Spock大使”很可能是在稱呼自己,此外,他雙手與地面的玉
石相一經接觸,便激發了光聲聯動。在技術上存在這種識別掌部紋路的裝置,Spock沒想
到在思維的層面上也可以運用。
無論如何,這塊發射塔基座的主人是一位“Spock大使”,而且與自己的手掌紋路相同。
他盡力將手心貼住地面的同時挪動自己的位置。藍色的光輝沒有停歇,天際傳來的說話聲
卻被重重攔截,Spock只能從地面上尋找可能破譯的信息。
藍色的流光如同螢火和星光的疊加,千萬個密集的小點同時亮起來,不間斷地無規則遊動
。這像是一種高密度的記憶儲存器皿,利用微觀元件間排列的無序性創造無限可能空間。
這是瓦肯的理念,這種記憶儲存器皿的製造項目最近才在新瓦肯科學院立項。眼前出現這
麼一塊完美的產品,Spock感到不可思議,這項項目的運轉週期為二十年,短期內絕對不
會有這麼顯著的成效。隨即他給自己作出解釋,這塊記憶儲存器皿隨著羅慕蘭人從百年之
後的平行宇宙而來,那時候這項技術理應被掌握得相當成熟了。
那麼,這個器皿裡會是誰的記憶呢?還被用於當作羅慕蘭人的間諜收發器的塔基?Spock
仰頭望過直直刺向天際的塔尖,他有了答案。
*
這一口井與上一口沒有太大區別。淡白色的管道同樣柔軟溫和,只是離終點越近越感到炎
熱,除此之外,爬行沒有什麼太大難度。從管口爬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接按到了一片磚
瓦。
這是一塊厚重結實的防風沙磚塊,用於抵禦沙塵和隔熱,質量還相當輕薄。上面還有簡單
的石紋,很熟悉的筆劃。Spock想起來了,他在多年以前看過這樣的紋路,在舊日瓦肯的
家裡,後門外的長廊上,他臉朝下摔倒過,看到的地面上鋪陳的地磚,就壓印著這樣的簡
樸花紋。Spock借助胳膊的力量將自己從井臺上撐上來。果然,在他眼前的就是他家裡的
那條東西朝向的走廊。
在這裡他可以看到日落和日升,沒有人來干擾。再更早的時候,Amanda還抱得動他的時候
,會把他摟在懷裡,從最西邊的廊腰折過來,一路緩緩走過,漫步而過,等待著天色由深
紅變為暗紫。他會探出腦袋,遠望著遠方的丘陵,犬牙差互的裸岩和山間奔跑的野物,再
把視線投向無限星空。又過了很多年,他不再留戀這顆星球時,Amanda在這裡和他說再見
,說無論做什麼都為他感到驕傲。他身上套著她用古代地球手法編制的毛衣,說自己要去
高靈納。可是他沒有去聖山,而是去了科學院。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瓦肯在宇宙中已經成了瓦礫一片的禁飛區,只存在於他的精神領土。
Spock坐在長廊的邊沿上,遠方的山嶺依舊是多年前的山嶺,此時的靜謐依舊是多年前的
靜謐,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他把頭偏向朝西的長廊盡頭,Amanda的模糊身影依然矗立在那
裡,向他張開雙臂,等待他向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或者踏著成年人的穩健步伐走過去。
可是他無法去擁抱她,在自己的精神領土裡,他被困在方寸之地。伴星升起又落下,時光
流轉,就像已經過了很多年,可是意識世界的滄海桑田,對於外界行走的人來說也只是彈
指一瞬。他想就此在這兒靜靜待上數十年,上百年,而不是出去處理無盡的糾葛。
可是他也明白,會產生這種怠倦的想法,只是因為自己的意志力受到羅慕蘭人收發裝置製
造干擾,使他的瓦肯邏輯薄弱,總是以人類的那一半大腦思考問題。他必然要離開這裡。
潛入淺一層的精神水域時,他發現自己濕淋淋地矗立在那口深潭中,水位已經齊腰。天空
還在淅淅瀝瀝地降雨,這是他的意識流淌積澱的投射體。他自己的精神水域太寒冷了,天
光是一片昏暗的陰天光景。無法呆得太久,他從中抽離,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另一雙眼睛,睫毛還在顫動,但很快也睜開了,顯露出一片澄澈,像是俯視近海的
淺色海水,瞳孔則是海面上的黑色小島。Kirk恢復了意識,微不可見地擰巴起額頭。
Spock將自己的右手從他的融合位點放下,頗為吃力地站了起來。與觀察室間隔的門打開
了,一位小組成員說,“5分30秒。”
Spock跟在Kirk的後面走出了房間。Pike坐在一張椅子後面,充滿期待地望著他。Spock沒
法直接把一切情況直接向他說通,要求寫一份報告。他得到了首肯。
就在他要告辭的時候(Kirk學員同時出院並且提議繼續上次沒能實現的共進午餐),Pike
的通訊器響了。他簡單地對著通訊器講了幾句話,就闔上蓋子,抬頭對Spock說,“恐怕
你還得跟我們跑一趟了,外空間任務。Jim,你也去。”
Kirk驚訝地望向Spock,想獲得一個驚訝對視的效果,可是只看到了Spock的側臉,只好遺
憾地望回Pike,“什麼性質的?”
Pike神情嚴肅地站起身來,“去一趟織女四。科考站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19
在規劃自己的職業生涯時,Spock把加入星聯艦隊、執行外空間任務放在了在學院執教五
年之後。可是生活總是充滿奇妙的意外,現在他正做著預期內五年之後才應該做的事——
坐在穿梭機裡,緩緩駛向太空船塢。一排三聯的座位上,他坐在最左,Kirk坐在他的身邊
,最右則是他們被迫應徵的老熟人了。McCoy一直盯著Kirk猛瞧,這可以被理解,也許看
到活生生的版本確實挺令人激動的。Kirk則是望向窗外,一臉幸福地望著龐大閃耀的太空
船塢,Spock不得不平視前方以防不留神被他偏向自己這個方向的表情閃瞎。
過了好久Kirk才把注意力從舷窗外挪開,發現了McCoy的灼熱視線,“這位大哥,你是…
…嗯?”
這句話換來了一聲詛咒,“見鬼,Jim!不是每個盯著你臉蛋瞧的人都想上你,別折磨我
這把老骨頭了!”
Spock突然間意識到,McCoy並不知道坐在他身邊的是Kirk學員,還以為是他的前病號機器
人。於是他不得不介入進行干預,替他們彼此作了介紹。之後McCoy的表情真值回票價。
Kirk倒是不怎麼介意,沒過幾分鐘就開始使用“Bones~Bones~”的稱呼騷擾他了。不得不
承認,有些東西是始終不會改變的。
他們踏上星艦企業號的甲板,Pike把Kirk和Spock臨時安排到了艦橋上,醫生才如釋重負
地回到了他的崗位上。可以想見,專門為他製造麻煩的小朋友由一個變成兩個之後,他未
來的人生會有多麼愁雲慘霧。
進入曲速後沒多久,調查組成員便被召集於會議室。Pike沒有站起來說話,接替他工作的
是一位年輕的亞裔黃衫。“Hikara Sulu,舵手,請保持安靜,接下來是本次任務的細則
詳述。“Sulu將一塊磁盤插入了電腦的插口。屏幕上出現的是一顆凍土層厚實的星球,大
氣污染指數非常低,顯示沒有智慧生物生存。這是織女四星,曾經瓦肯的伴星。
“星聯在織女四星上有一所觀測站,常年僅有一到兩名值勤人員。現在的值勤人員為Max
Buson少尉,已在該觀測站駐紮7個月。在他之前是Montgomery Scott中尉和Kenseer中尉
,他們在Narada時事件結束後不久完成值勤。我們所參考的數據全由他們提供。”Sulu沉
穩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根據Scott中尉于星曆2258.73日的記載,離子風暴區曾經出現
過暴亂,有疑似星艦經過的信號,但隨即消失,後來得證為一批逃竄出離子風暴區的羅慕
蘭小型艦船所為。三個月後,Buson少尉又向星聯給出訊息,有在織女四上監測到傳送信
號,但無法捕捉到確切地點,4小時後再度出現該傳送信號,他捕捉到了,但無法破譯。
將其傳送回星聯後,引起了我們行動組的注意。”
“今天我們前來,是由於Buson少尉在例行巡邏時發現了一位奇妙的人物。”
*
他們在傳送室外列隊,迎接到來的人。當傳送波束逐漸融合成一具實體時,Spock從影影
綽綽的條紋波束中猜測出了這位神秘來客是誰。
踏在傳送室地面上的是一雙古雅的厚實皮靴。再向上是防風服的前擺,真空棉下露出一截
外套底下的麻灰色長袍下襟。他緩慢又不失優雅地邁步走下傳送台,接著精准地一一叫出
眼前每一個人的名字。“見到你們非常令人高興,在過了這麼多年之後。”他蒼老的眼窩
中綻放出可謂是笑容的暖意,向眾人致意,“雖然有些不合邏輯,但我認為你們已經知道
我是誰了。為了方便與這一位區分,”他將一隻手的手心向上,偏向了年輕版本自己的方
向,“你們可以稱呼我為Spock大使。”
*
Spock坐在自己的副科學官座位上,感到身心俱疲,即使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他已經換上
了藍色的制服,Pike有意讓他就此在自己的星艦上助他一臂之力。他們已在返程的途中,
在先前簡單的洽談中,Spock大使答應配合他們有關羅慕蘭人的調查,他認為這一切事端
都與自己脫不開干係,所以責無旁貸。
一隻手重重拍上了他的肩膀,Spock回頭,一身黑衣的Kirk正打算對他開口說話,“你的
輪班已經結束了,怎麼還呆在這裡不動?我們出去走走,順便去問候一下Spock大使?”
他靠胳膊肘倚在扶手椅的後背上。
“輪機室是否足夠吸引人,Kirk少尉?”Spock試圖轉移話題,他還沒有準備好,見到另
一個自己後該與他說些什麼。問他機器人Jim是不是他的作品?自己的精神領域裡發生了
什麼?他那個宇宙裡發生了什麼事?他甚至不知道另一個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的瓦肯星
還在嗎?他與誰一起共度了一生?為什麼會闖入這個宇宙?懷著這樣的心情度日讓他舉步
維艱,無法調動充分的邏輯思維處理各種難題,可他又無法進入冥想理清重重亂麻。
“吸引人?你怎麼能用這麼貧瘠的詞匯?那裡簡直就是……Scotty肯定會喜歡這艘船,我
到了地面就去找他聊聊。”Kirk不由分說把Spock從副科學館座椅上拎起來,這對他來說
有點不自量力,瓦肯人的三倍體重讓他吃力地癟紅了臉,“下班了就要到處溜達嘛,再說
也到吃飯的點了。”
Spock挑起左邊的眉毛。不得不承認,有些東西是始終不會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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