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邊城 一、二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木更工作室)時間12年前 (2013/10/23 19:58),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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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吳拓從早上起就耗在徐家的土產店面裡,盯著一櫃面的羊絨毯子,仔仔細細的從一頭 到另一頭打量著。   「吳小將軍,」掌櫃的陪著笑上來問話。吳拓只斜了他一眼,掌櫃的立時一頭冷汗, 恨不得撕了自己的嘴,忙不迭的改口,「吳公子,這都是上好的毯子,年初從西域進來的 ,可有中您意的?」   吳拓又打量一番眼前花團錦簇的物事,伸出一根手指去,在店裡彎彎繞的指了一圈, 定在一處。   「這、這是,」掌櫃的冷汗過了眉眼,抖著臉想看清楚。指尖所向的櫃台後面,一個 灰衣少年正對著店鋪外的街面發呆,路上行人稀疏,攤子也沒有一個,青石路面映著正午 的日頭,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知道他看些什麼。   「這是三房的表少爺,日前三老爺交代來鋪面學學生意經營。不懂規矩,也沒讓他上 來招呼公子。」掌櫃的絮絮叨叨的陪著不是。   「就是他了。」吳拓一笑,兩排燦然白牙。      把吳府的管家送出門去,徐延德坐在偏廳的胡楊木椅子上暗自計較。隱隱覺得不妥, 就是沒個說法推脫了。   徐延平的婆娘話沒聽完就哭上了,哭也不出聲,拿袖子遮住臉背過身去哆嗦。   徐延德有些不耐,橫了呆坐在一邊的遠方叔伯兄弟一眼。徐延德臉寬且黑,眉目粗重 ,一眼過去風刮刀割一樣。徐延平向來怕他,拽著自己婆娘回過來好好說話。   「小冰跟著我也有幾個月了,你們自己養的兒子自己知道,他不是這塊材料。」聽話 倒是聽話的,就是事事不上心,應下來的事沒幾件辦了的,回頭問他,只會低著頭不吭聲 。許是早年在房子裡關傻了。   「他虛歲也快十五了,該為自己謀個出路。好歹跟著弟妹讀過點書,算是派個用場。 做伴讀的,將來大了總能在府裡謀個管事。若是老爺提攜,到衙門領個文職,不說你們夫 妻,我們徐家上下都要仰仗幾分的。」   徐延德嘴上說著,心裡不住地想起前日的事來。      吳拓是上月初七到的浥城。   他一來,不光多年閑置的將軍府見了動靜,整個浥城的官商豪紳都走動起來。一滴冷 水進了沸油鍋,炸出無數聲響。   前日太守劉大人的公子劉驍志設宴,請了西域的歌姬,給京城遠來的吳拓看個新鮮。 各家鄉紳商人都帶著珍奇異品趕赴過去。   筵席上,吳拓見到了徐冰。   徐延德帶著一件和闐羊脂玉的雕花鎮紙,劉驍志一見就讚口不絕,吳拓略笑笑,像是 沒看在眼裡。他身量修長,面相端方,只一雙眼有些女相,一笑一眼桃花。   徐家生意勢大,徐延德徐三爺的席位排在左邊前頭,對面是浥城幾個出了名的官家少 爺。歌舞一起,席間也就成了兩邊各自寒暄熱鬧。劉驍志引著吳拓一直在對席盤桓,酒至 半酣才過來依次碰杯。眾人慌忙起身。   徐冰跟著徐延德站起來,他年歲小,手裡沒酒。   吳拓不知怎麼就看見他,鬧著要他也喝。徐冰不吭聲,徐延德桌下踢了他一腳,他只 好接過去喝了。吳拓卻不忙走,留著看他。徐冰頭一次沾酒,一杯下去,酒勁慢慢才上來 ,細微地打了個嗝,末了,竟綻出一個笑臉。      「吳公子是從京城過來的,左右不過在浥城留上數月。實在捨不得,到時再央了人去 接小冰回來。」徐冰生得清俊卻不討喜,遠不是粉雕玉琢的主。徐延德實是有點想不明白 ,也不願想。      那日歌舞散了,吳拓又領著席間眾人玩起來,擊鼓傳花行酒令,諸般京城歡場上的新 鮮玩意。鬧到寅時將盡,徐延德如廁回來,看見地上睡倒了一片,劉府的下人正依次上來 攙扶到客房去。周折繞回席位,桌下滾倒了兩個人,吳拓四肢緊錮的團團抱住徐冰,睡得 正沉。      「延平,你給句話吧。」事到如今,即是推不得,有些話,還是說不得。   徐延平的婆娘又哭起上來。徐延平皺著一張平順的臉,不住嘆氣。   「我去。」   徐冰自己出聲了。      徐延德帶著徐冰從後院門進了將軍府。   原本用不著徐延德自己跑這一趟,只是他有些話沒說,總放不下。時令早過了春夏之 交,天氣日暖。徐延平婆娘還是給徐冰裹了厚實的灰布袍子。換洗衣裳、日常吃食更是包 了又包。徐冰捧著高過頭的一疊包裹跟在徐延德身後,看不見臉。   進了門就是一片黃土細沙的空場,兩邊擺放兵器,盡頭往右是個馬廄。遠遠看過去, 馬廄前正有幾個人牽馬配鞍。   吳府的管家成福在前面引路,帶著他們從左側的通路往後廂房走。成福是個中年漢子 ,長方臉,眉頭總皺作一團。常年一個人守在這將軍府裡,為人不愛言語,耳朵也有點背 了。      吳拓看見三人走過去,叫了他們一回,成福仍是佝僂著背往前走。吳拓就手把馬鞭扔 過來,正砸在成福頭上。手捂上去,從指縫裡滲出血來。   徐延德撿起馬鞭遞給成福,成福點頭謝過他,領著兩人朝馬廄走去。      吳拓騎在一匹赤紅的大宛馬上,身邊跟著劉驍志和幾位公子爺,人人輕騎戎裝,是游 獵的打扮。   吳拓看見徐延德身後挪著的一摞包裹,笑開了花。他從馬上滾下來,趕前兩步抱住徐 冰,低頭親在嘴上。   徐冰手裡的包裹散了一地。徐延德青著臉看著。   馬上的幾位公子爺當即笑了出來,劉驍志笑罵道:「吳兄,趕著走,別只顧著玩了! 」   「趕什麼,趕著出去還不是玩?」   吳拓頭也不回地嚷嚷,仔細看看親紅的嘴唇,嘴又堵上去。徐冰往後掙,吳拓用勁抓 住了。   「咳,徐延德見過吳公子。」帶他來的人忍不住發話了。   吳拓挨到親夠了抬起頭,舔舔嘴唇,笑道:「你送他來的?極好極好,過去跟成福領 了賞錢再走。」   徐延德一張臉黑中見青,青得發黑。終於還是彎腰施禮:「謝吳公子賞。」      劉驍志在馬上笑得直不起腰來,身後幾個公子爺見平時端嚴十足的徐三爺跌了這麼大 的份,也都笑得憋紅了臉。   吳拓到底沒認出來徐延德,他囑咐成福找個大夫看傷,上馬提韁,呼喝一聲:「走著 ,看今日誰獵得多啊!」   馬揚前蹄,落地疾奔。   只奔出去兩丈之地,在空場中央就給攔下了。人是從廂房裡出來的,場上立著的都只 看見一個淺淺的黑影電射而過,凌空轉折,輕輕巧巧的落在吳拓跟前,袍袖翻動,一柄雪 亮的寒光長劍直指吳拓的喉嚨。   吳拓趕緊拉馬。韁繩收的急了,在手心裡勒出腫痕來,疼得他連連甩手。      「少欽,你這是幹什麼嘛?」吳拓扁著嘴喊。   長劍略一抖,韁繩兩邊都齊根斷了。吳拓慌忙舉手:「別,關師弟,關小爺,我下來 還不行嘛。」   關少欽冷哼一聲,回手收劍。他人生得白淨,修眉杏眼,尖俏的下巴,活脫脫一張美 人臉。就是為人冷峻了些,著一身寬袍黑衣立在場中,四下掃視一眼,人人心裡都打了個 突。關少欽看完轉身就走。吳拓在他背後嘀咕:「走吧走吧,你走了我還走!」   關少欽回過頭來,微皺著眉,極不情願地跟他說話:「師兄交代了,你只在將軍府走 動便好。實在想出去,也不許出這浥城的四面城牆!」   「我還成了犯人了!我就算是犯人,也到不了你師兄手上發落!不過是個帳前副官, 真要論起職品還不及我呢。」吳拓招呼人換了嚼子韁繩,抬腿就要上馬。   「你不要命了?」關少欽壓著怒氣。   「老子一路從京城走過來,也沒見誰要了我的命去!」吳拓從馬上俯下身,「再說了 ,不是有關師弟你護衛我嘛。」   吳拓使個眼色,有人從後面遞過一匹馬給關少欽,通體烏黑,四蹄踏雪,是不輸於吳 拓坐騎的良駒。   關少欽氣得發抖,也不接韁繩。   「少欽,你真不去,我要是死在浥城外面,你可得送我的屍首回大營給我爹爹和你師 兄,權當憑弔慰藉。」吳拓軟言軟語,盡是無賴的意思。   吳拓當先領頭,幾個公子爺打馬跟上。踢土揚塵的出門去了。   關少欽立在當地,恨恨地罵了一句,終於上馬追去。      徐冰彎腰收拾地下的包裹,人小手短,撿幾個丟一個。   成福幫著他撿起來,分了一半過去抱著。徐延德蹲下身看著徐冰,嘆了口氣,拍拍他 腦袋。「在吳府不比在家裡,以後,但凡有什麼事,都要順著府裡大人的意思,別由著性 子惰懶。」徐冰含糊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聽進去多少,又聽明白多少。      第二章   浥城東南為平原之地,往西不出百里便是戈壁荒灘,西北橫亙一道關山支脈,山勢綿 延,環抱住半個城鎮。   吳拓一行正是朝這小關山而去。   山深林密,據說是有些珍奇異獸的。吳拓縱馬在前,一路快意馳騁。出城半里,劉驍 志從後面追上來,笑著點點頭:「果然來了。」   吳拓往後飛了一眼,一匹烏黑的駿馬不遠不近的吊在隊列後頭。   「就知道少欽捨不得我!」吳拓扯著嗓子喊。   「吳兄好福氣。」劉驍志跟著幫腔。「那是,你們誰能修來這麼一個高手做護衛?便 有這麼高的高手,也必不是這等美人!」   眾人連聲附議。   關少欽耳力好,遠遠的聽他們越說越不堪,又實在不屑上前喝止。直氣得臉色煞白見 青。      劉驍志與吳拓並騎在前,笑了一陣,忽道:「吳兄,且說些正經話。關少俠一力阻你 出城,莫非真有什么凶險?」   「凶險?再不出來我才真凶險了,在這四方城牆裡關了一個多月,毛都長了!」   吳府數代領兵拜將,這人說來也是名門子弟,行軍打仗舞刀弄槍的本事沒見他顯露過 ,言語粗俗不忌倒比一般市井小民還不如。   劉驍志仍是笑。   不該問的便不問。然而同在官場,各式各樣的風聲自己就走漏過來,前後想開也就知 道個大致了。      吳拓浥城之行多半還是來避難的。   年初元宵佳節上,吳拓在京城聚福樓跟遲相爺的公子起了紛爭。原本是下人口角,結 果鬧得厲害,兩邊動起手來,人多手雜,混亂中打死了遲公子席上的一名客人。後來刑部 出面,拘捕了兩邊的下人。遲公子鬧著要辦吳拓。   沒料想事情又有一齣轉折,當天圍觀的人裡有退役的官兵,認得被打死的客人,竟然 是韃子部落的四王子。   其時兩國戰事未起,然而邊關對峙一日緊似一日。   遲公子與敵國王子同席論交,治個通敵叛國也綽綽有餘。吳拓行凶殺人的罪名再沒人 追究。遲相爺施展手段,最後只問了遲公子一個交友不慎,削去官位。   那日指認韃子王子的官兵後來在護城河裡浮起屍首,忤作驗過,定了酒醉失足。吳拓 託人看過一回,回稟說腦殼裂開,手足斷折,渾身瘀黑。   吳拓當即趕到八王爺府上哭了一場,從晨至午,八王爺終於出來罵了他一頓飽的。罵 完了還是過府跟遲相爺說話。   遲相爺明裡暗裡再沒追究,只在今年的人事升遷任命之際,保舉吳拓作個大軍前鋒, 請他到邊關來「上陣父子兵」。吳拓吃了十九年的白飯,一兵一卒也沒帶過。京城官員私 底下拿這回事當個笑柄,面子上還是拿著「虎父無犬子」的話恭祝他升遷。      吳拓如何不知道厲害?   他想盡辦法在府裡耗著,眼看拖不過要出京去赴任。吳將軍的副官胡世昌天降救星一 般到府,是領了公務過來的。吳拓跟著胡世昌押運糧草輜重的隊伍出京往邊塞。   有軍隊護著,一路安穩地走了半個月。到西北地界,到底出事了。   來的是不見光的殺手,全是練家子,趁夜溜到營帳裡,落刀無聲。所幸吳拓乖覺,跟 帶來的侍童換了地方睡覺。胡世昌聽見響聲過來與暗襲的人交上手。死了一個,捉住的兩 個也都吞毒自盡了。   前後總共來了三批,一批比一批武功見長。胡世昌安排了會武的兵士層層護衛吳拓, 多有死傷。   隊伍走到浥城,再往北就是關山,輜重上不去只能走西邊戈壁。茫茫戈壁中常有韃子 的散兵分隊,糧草隊伍有前後接應之策不致有失,只是戰事一起,要在混戰中護衛一人周 全卻實數不易。吳拓於是稱病滯留在浥城,早年先帝賜的將軍府還在,吳拓也就舒舒坦坦 的住下了。      胡世昌臨走留下數人充任護院,又傳書師弟關少欽過來,要他務必照看吳將軍獨子。   關少欽卻是從見到他起就恨不能親手結果了他。      關少欽聽到了風中的異聲,他勒馬駐足,冷笑一聲。   最先迫來的是三支鐵弩長箭,齊刷刷射入吳拓馬前,沒土數寸,尾羽兀自顫動。吳拓 驚得猛拉韁繩,大宛馬人立起來,長嘶一聲。   身後眾人亂成一片,馬匹衝撞,有人摔下來。有人慘叫著打馬往回跑,都給箭矢射回 來了。一隊人馬從山坡上呼嘯著下來,二十餘人均作盜匪打扮,鐵騎硬弓,團團圍住吳拓 一行。獨自在後的關少欽也被三人彎弓搭箭指住。   這伙盜匪領頭的是一名葛衣大漢,身形壯碩,滿面虯髯細看竟是紅色。他手中厚背大 砍刀凌空一揮,手下眾人住了呼喝。大漢長笑一陣,問道:「誰是吳拓?滾出來!」      隨身的護衛把幾名公子爺圍在中間,公子爺中有習過武的也擎出兵刃來對著周遭箭矢 ,無人回話。   劉驍志看事態嚴峻,喊道:「諸位是戈壁中討生活的朋友吧,咱們這裡幾人都是浥城 有些頭臉的子弟,諸位朋友求錢財物品只管開出價來。若是傷及誰人性命,只怕日後浥城 的官兵會擾了諸位的清閑日子。」   「你是吳拓?」   「在下浥城太守之子劉驍志。」   大漢摸著鬍子笑,比照著手中繪形紙張看了眾人一圈,罵道:「他奶奶的,各個看著 都像!」索性丟了紙張,提刀而前。一名護衛舉刀迎上,被他當頭劈下,一刀斷了兵刃砍 進腦殼。抽刀之後,屍身噴灑著鮮血和腦漿從馬上滾落。旁邊一名公子爺沾了半身的血, 篩糠一樣抖,眼看著大漢又提刀衝自己過來,哆嗦著伸手朝吳拓指去,「他,他……」   一個字沒說全,吳拓打馬就竄了出去,一邊罵道:「李鈞染你個王八羔子給我記住了 !」   吳拓坐騎神駿,又事出突然,圍在他跟前的兩人不及反應就給他衝了過去。餘人匆忙 掉頭射箭。便在此時,關少欽從馬上拔身起來,長劍出鞘,隨手擲出去。腳下接連踢出, 放倒了指住自己的三人。長劍在一眾盜匪身前疾射而過,回了個旋又到了關少欽手中。盜 匪射出的箭失了準頭,只有兩箭斜斜射入吳拓左肩,一騎遠去。      李鈞染嚎哭起來,到底沒說全個「他」字。   旁人也不用他再說,那大漢當先追了出去,手下分出一半追上,另一半仍是圍住眾人 。關少欽站在前頭,青鋒長劍飛花見血,不過片刻功夫又殺了數人。劉驍志與護衛合力刺 死一名盜匪,湊到關少欽身邊,道:「關少俠,剩下的我們自己能料理了,少俠請快些趕 去救吳兄!」   「一時半刻死不了。」關少欽冷冷應道。   從屍身上抽回劍來,抖落了血跡,關少欽回鞘上馬,微瞇著眼打量前方戈壁的煙塵。    --                         木更 工作室 mugengstudio.net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06.65.46.56
文章代碼(AID): #1IPxdZnv (BB-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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