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 [古劍二][沈謝] 終夜 (十一)

看板BB-Love (Boy's Love)作者 (你看不見我)時間12年前 (2013/10/28 22:35), 編輯推噓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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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雷頁 另本篇含古劍二劇情雷 CP:沈夜X謝衣(初七) 27. 那是一處幽深的山林,鳥鳴溪澗,修竹留雲。 他在早春的暖陽裡,把剛刻完的匾額安到竹門之上,搓搓手,仰望著那「江海寸 心」。 原本的牌匾寫的也是這四個字,只是年年歲歲雨雪侵蝕,終究還是壞了,只得重 刻。想來人心比不了木石堅硬,但若是心念不改,卻是千年無轉。 他刻完之後,兩相對照,竟連字跡都如翻印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進步。 一望沮漳水,甯思江海會。以我徑寸心,從君千里外。 他無聲歎息,轉而又微笑起來,這一歎一笑之間,思緒便是濾過過幾十年的光景。 他想,也許終有一天,還會再相見的吧…… 但願,到那個時候,你我不會再兵刃相向,能夠前嫌盡棄。 那麼我,亦可從心所願。 他出身貴胄,青年之時幾乎順風順水,除了幼年失怙,幾乎想不出還能有什麼事 情值得求取。惟獨在年少無知的時候,曾跪在自己床前,暗自向上天許了願,若 有幸能成為大祭司挑選的弟子,此生此世當心滿意足,別無所求。 想到這裡,他自嘲一笑,飯可以亂吃,一生一願卻是不能亂許。否則有了真正的 平生夙願,上天便連個祈求的機會也都不給了。 多少還是覺得遺憾吧。 在那之前的歲月,自己殫心竭力,從未有一次辜負那個人的期許。 如此,竟仍不能令那個人多信任他一點,再多依靠他一點,至少聽他一言,放他 一試。想來初時也許意氣用事,此後經年,他仍日思夜想,如芒在背。對那個人 來說,這也只是一條通向虛無的荊途…… 放下吧,他終究想著,便潛心偃術,莫在糾結往事。 然而,若無心願,人又為何紅塵顛沛。 人心不足,願望苦多。 他低頭,而我之心願,最終最終……只得魂牽夢縈,那一城,和一人。 —— 此時,初七獨自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腳下清晰地映著著他的倒影,像踩在一片巨 大的鏡面上,而鏡的另一邊,同樣是一片純然的黑暗。 他之前還會試著向某個方向探索,以期能找到脫離這片絕境的方法,但是無論他 如何奔走,周圍也都是一成不變。 再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去到任何地方,而時間沒有日夜和更漏的分割,也早就蹉跎 到不知什麼地步。 縱然擁有能斬斷一切的利刃,奈何他的面前什麼都沒有。 這是死亡麼?還是所陷在了傳說中的生死之間,等著自己的執念來找他——那些 放不下的人和未完成的事…… 到了最後—— 你的願望又是什麼? 願望?我的願望是什麼…… 流月城……烈山部…… 他的願望,便是我的願望。 可那個疑問不依不饒,你的願望又是什麼? 腦中只是一片空白。 我沒有願望。 初七想,因為我並不是人,我只是一個傀儡。 身為傀儡,又怎麼會有超出主人心願的,只屬於自己的願望呢? 你若是沒有願望,那又是為了什麼非要回去呢? 然而,腦海中卻有一股混亂的神識流瀉進來,既陌生,卻又熟悉。 是什麼人躲在暗處,竊竊私語,漸漸匯成一大堆嘈雜的聲音,突然都同時在他腦 中轟響,令他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然而這些聲音此起彼伏,陰魂不散。 沒有臉孔,只是紛亂的人影在頭腦裡瘋了似的旋轉,繼而他們又幻化出形體,鬼 魅一般環繞在他的身邊,有的在哀號,有的在哭泣,有人在唾駡……他在那些人 聲中不斷聽到沈夜的名字。 住口!住口! 他的手握緊了刀,揮刀斬斷了幾條人影,那些噪音才終於被驅散開來,暫時平息 下去。 每個日夜,初七都聽著那些人的動靜,他們散佈流言,挑釁,煽動,密謀,暗殺 …… 烈山部中怨恨沈夜的,恨之欲其死,恨到寢皮食肉,恨不能將他咒下地獄的最底 層,□□……不計其數。 你們如此恨他,初七想,他卻是想要救你們的。 他一直在救你們。 「呵,那些人啊,盡是些蠢貨。」沈夜有一次嘲弄地笑道,他這麼說的時候,正 在發燒。 沈夜將燒得最難受的額頭靠近初七微涼的皮膚上,靜靜地閉著眼,從他沒有脈搏 的側頸開始,在焐熱了那一小片之後,便解開他的襟領,向下熨帖……然後繼續 ……再向下…… 「是的,主人。」 是的,那些人什麼都不知道。 初七將自己比身上更為冰涼的指尖,也輕輕放在他兩側的太陽穴上,感覺到這裡 也隨著他的心臟,在急促地跳動。 沈夜根本不需要他們的理解,也不需要他們。那些人,只要安分地活著就是了。 初七恍若無物地擁抱著沈夜,心想,主人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我的心願,便是如此。 若說真有願望,甚至超越了主人的心願,保護他,只為了他一個人。 於是,那些嘈雜的人聲都被湮滅,掩蓋在一片滂沱的大雨之中,而沈夜也消失了。 初七被轉移了場景,他坐在那片昏暗的暴雨中,雙手垂在身側,茫然地低著頭。 他那些雨水盡是幻覺,一滴滴地穿透他的身體。 他必須繼續尋找出路,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向前方。 越是向前,雨水漸小,水流越是清淺,漸成月下霜雪,發出瑩瑩光亮。 道長而岐,雪深及膝。 即使勉力向前,雙腿卻仍是麻木似被什麼東西阻礙著,他跌跌撞撞地跪倒在這一 片無暇的冰雪之中。 眼前幻色繚亂,顯出一片朦朧的光景,那個人曾告訴他,雪光致盲。 忽然有人從背後捂住他的眼睛,向自己這邊扯過來,說,「別看。」 初七背脊和後腦靠到那個人的身上,即使只是記憶重現,那個人的幻象仍是引動 了靈力,頃刻之間驅散了那冰雪,暖流自他們相觸的地方擴散開來,讓他不再感 覺寒冷。 他想自己應該順著記憶之辭,說道,「多謝主人。」 沈夜隨即放開了手,輕輕推開他,站起身來,向前走去。 此時相遇,不過夢中說夢兩重虛。 初七想那也不過只是沈夜的幻影,當那些散碎的記憶結束,他便也會消失。 雖然他仍是望著沈夜的背影,即便是想要挽留,怕也是徒然。 沈夜走了幾步,卻又回首,不悅地問他:「初七,你站不起來?為何還不跟上?」 初七茫然地仰望著他,心想這又是哪一段遺落的記憶呢? 沈夜轉身,向他走回來,一直走到跟前,將手伸到他的面前。 「主人……」初七終於意識到,原來他並非幻影,他的時間開始走動,有點混亂 ,這數年的記憶如水波一般融匯相通。 他被關在守心之中,與沈夜分離了那麼多年,但每一天卻又歷歷在目,分明是從 來未曾分開過一天。 —— 去除了守心匣之後,沈夜解開初七的五感禁制,然而初七陷在沉睡之中,一夜過 去又是一整個白日,他仍未醒來。 瞳說這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哪怕只是錯骨分筋也要百日的恢復不是麼,更何況是 一直動到了心臟。他再次面不改色地欺騙了沈夜,至於實情,他自然是不會蠢到 不打自招。 沈夜說知道了。 這倒不是敷衍之詞,沈夜是真的知道了。瞳違逆了他的命令,從那個守心匣裡面 放出了什麼。否則,初七不會在暫短清醒之時,說出那樣的話。 初七那時五感封閉,只是因為神識突然回溯而心緒波動,帶動了唇舌,說他一直 在等待主人。 沈夜想,若非瞳擅做主張,他便永遠等在那守心之中,直到被消滅殆盡,也仍在 等待著自己。而自己,則自始至終也不會知道;若是不知道,便也就不會找回了 他之後,仍覺得難過。 既而,他想起那個與守心之印一同雪融冰消的神識…… 他停止了自己念頭,不准再繼續往下想。 人不是物件,譬如被切斷的肢體,就算縫合回去,也可能成為一截縫在身上的腐 肉罷了。 所以,一旦離開了你的,也許就永遠不再是你的。 待瞳離開之後,沈夜在周圍設下法陣,將整個紫微神殿都封閉起來。 沈夜坐在他的床邊,初七沒有戴著面具,睡顏平靜安然。沈夜是伸出左手,輕輕 觸摸到他的臉頰上,然後閉上眼睛,潛入了他的神識之中。 沈夜在那片黑暗中尋找到初七,向他伸出手,他要將他帶回來。 初七遲疑地握上那只手,那片無邊無涯的黑暗,驟然乍破。 而當他真正睜開眼睛的時候,沈夜真的在他身邊,真的握著他的手。 28. 初七在這條屋脊上已經等待了小半夜,仍然沒有等到那些密謀的送信人。 他心裡冷冷嘲笑,效率如此拖遝,是要如何能阻撓主人的計畫?他跟這件事情也 有幾天的時間了,好幾次都恨不得能插入他們漫無邊際的爭論中幫他們理清思路 ,然後為他們代勞解決掉個中瓶頸,好讓這些藏頭匿尾的人們能高高興興聚到一 起,然後乖乖地讓他一網打盡不就好了。 主人做事雷厲風行,為何就不能學著一點。 然而內心嘲笑也解決不了眼前的無奈,初七無聊地想著,到底等到何時才能把事 情辦完,回到主人身邊呢? 此時主人是否已經入睡,他睡眠極淺,就算自己動作再輕也總是會驚擾到他,所 以今夜回去在稍遠的地方看著他就好。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忍不住去摸他的發梢了…… 他和沈夜已是共處了許多年歲,比大多數下界凡人的一生都更加漫長。初七從未 刻意計算時間,天天年年似乎也並沒有什麼特別,就連他和沈夜的相貌都未見時 光摧折。 雖然每一天也都有不同的事情發生而已,也多有艱難險阻,驚心動魄,但是他一 件也不在意。 他所在意的,只在此時此刻,正在指間流逝掉的一分一秒。 就算神農後裔的壽數再如何漫長,也終有消亡之日,不知多遠,只是真真切切地 截斷在那頭。初七不知道自己身為傀儡是否有資格生死相隨,以致輪回…… 若是有,下一世,是否也未必能再遇上了。而若是沒有,天地之間又是否有什麼 邪法,可在彌留之際將這無用的命魂拆離,化入沈夜的,那麼縱然自己無知無覺 ,形同魂飛魄散,卻能讓他福澤綿延,生生世世都帶著。 初七凝視自己的手,沉浸在回憶之中,時間仍在簌簌流過,宛如指間之砂什麼也 不會留下。 然而,沈夜曾經那樣握著他的手,帶著他脫出幽暗的生死之間;曾經將一生相系 的合巹放在他的手上;曾經無數次地舔吻在他的手心裡…… 來生不可期,但此生此世自是無悔無憾。 他這麼想著,在這無人之境兀自微笑起來,繼而,握起了手掌,似是將什麼彌足 珍貴的無形之物,要緊地收了起來。 來了。 一道人影在暗中疾奔,書信藏在懷中,將要送去明日執行投放法陣的祭司手中。 沈夜和瞳都是偃術高手,所以傳信偃甲不可靠,能用的也只有人,他的速度也不 算慢,才會承擔起送信的任務,經常穿行巷道躲避耳目是機敏,從未出錯,今夜 已是最後一次。 忽而,宛如只是一道夜風從他身畔吹拂而過,帶著一絲十分熟悉的淡香味道,他 心神一分,卻也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裡聞到過。 他下意識地向懷中一摸,大驚失色,空空如也,書信已經不在了!怎麼會?他整 個人如被冰封雪凍,楞在原地,徹體生寒。 此時,他想起來了…… 他亦身為祭司,不過席次低微,只能站在神殿門邊,而每當那個人走進神殿從他 身邊經過之後,衣袖揚起的輕風中,便是染著同樣的神香。 「沈……」他恐懼地剛念出了那個姓氏,身後卻突然一記重擊,他毫無還手之力 地跪倒,那個人的腳踩住他的脖子,一使力,將他的側臉踩進塵土裡。 他只能用一隻眼睛隱約看見,那個人的鞋尖上都綴著尖刀。 「放肆,豈能直呼主人名諱。」那個人輕蔑地說道,那個聲音並不是沈夜,他是 新近進階,再怎麼回憶也不記得流月城中曾存在過這樣一個人。然而,從那個人 身上,沈夜的味道,仍是隱約地散失在微涼的空氣之中。 他聽到那個人擺弄書信匣的輕響,忽然想起來,為了保密,書信是用六子連環鎖 和高階秘術鎖在偃甲密匣之中,若是不能解鎖強行開啟的話便內容會自動銷毀。 就算是沈夜,想要解鎖只怕沒有幾個日夜的鑽研也沒那麼容易,想到這裡他心下 稍安,進而故意出聲激他道,「別白費力氣了,區區沈夜走狗,就算殺了我,也 休想打開這密匣。」 他指望那個人不服氣強行嘗試觸動機關,即使書信送不到,也好過落到沈夜手上。 那人果真上當,笑道:「我倒看看,有何精妙之處。」 不過片刻之間,那人又笑:「不過兒戲。」 他聽到偃匣應聲開啟的聲音,然後是竹片翻動聲響,那個人已經開始閱讀書信, 心中大駭,這個人究竟是什麼人! 他此時所有的信心皆被擊潰,不過是沈夜身邊的一個人而已……而他們是憑什麼 能與沈夜本人為敵。 他們裡應外合,密謀已久,然而所有自以為是的籌謀豈非正如此人嘲弄的,不過 兒戲。 「捐毒……」此時那個人已經看完了書信,又是冷笑一聲,轉而低頭問他,「喂 ,你,可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他知道那人是要殺他了,頓時嚇得肝膽俱裂,大叫起來:「饒命啊!求你不要殺 我!」 「只剩下這等心願?你此生也是白費了。」那人的腳下將他踩得更緊了一些,讓 他無法再高聲,「別叫,就算不這麼大聲,我也聽得見。」 他知道自己在劫難逃,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他的人生如戲折一般在他眼前重現 ,早亡的父親,年邁的母親,深愛的妻子和剛剛降生的女兒……思及念及,他流 下眼淚。 「死生無常,又是哭什麼呢?」 「我對不起老母妻女……尚未盡到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之責,如今卻要害他 們為我傷心,日後生活更是艱苦。」 「哦,你還有母親、妻女。」那人淡淡地說著。 「我女兒剛滿周歲,我終日在外奔忙,都沒好好看過她,只記得她生的粉嫩漂亮 。今早出門,內人對我說她聰明伶俐,昨日竟然已經學會了叫爹爹,讓我去聽… …我說日後她叫爹的時候多得是,便就出門……竟是再也聽不見……」 「幼失其父,確是大不幸,好在令嬡終究是年紀小,也未必記得你分毫。若是大 一些,十歲不到的光景,正是將父母當做天地,豈不是更會更會成為一生傷痛。」 那人語氣平和,倒似是在安慰他的不甘似的。 「年少時只想著求取仕途,父親去世之時也未回家相見,想來那時母親一人陪伴 父親最後一程……我家境貧寒,他們相濡以沫幾十年,母親一直守到他化灰消散 ,那時必是十分孤獨。我卻為了多在祭司面前表現,而遲遲不歸……而待我回家 之時,母親卻笑著對我說,一切有她打理,讓我不必分心……後來有了家室,更 是鮮少回家探望母親,聽聞老鄰居說,她總在門口倀望,想是在盼我歸來……總 想著來日方長,如今卻要她突然白髮人送黑髮人……」 那人道:「父母在,不遠遊,然而生老病死也是世間常理,你縱然活下去,也不 過淪入子欲養而親不待,同樣是難過,又有何差別。」 「我妻子秀外慧中,我少年之時便對她悄悄戀慕,從未想到此生有幸竟真能得娶 到她為妻,我何德何能,只望竭盡所能讓她能過得好一些。時日一久,事務連軸 ,如箭在弦,不由進退,與內人相談漸少,連個笑容都鮮少流露,漸漸都忘了自 己是為了什麼而汲汲營營,難道不正是希望她能開心麼……現在想來,我終日不 在家中,女兒為何反而先學會了叫我……早上她牽著我的衣袖,對我說女兒的事 情,也許也並非是因為希望我聽見,而是她自己……想要多與我相處一刻……而 我竟就這樣……」 那人沉默片刻,說道:「你可想活下去?」 他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他當然想要活下去,想要再得一次機會,彌補這所 有所有的虧欠。 「那你便當今夜什麼也沒有發生,你也從未見過我,將這個原封不動地送過去吧 。」那人將書信匣重新鎖好,但他知道那裡面必然已經不是原先的那封書信,而 是偽造的。 這……他背上冷汗淋漓,雖然螻蟻尚且貪生,但如此陷害同僚,豈非是賣友求生 的叛徒。 「你求生,我便給你個機會。你可以活,也可以不活。」那個人繼而說,「但莫 忘了,你,還有母親和妻女。」踩在他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正如那個人出現時 那樣迅疾不可捉摸……然而他卻依然趴在地上,幾乎沒有力氣站起來。 那人的話說得明白,縱然他可以不顧自己的性命,但是,他至親至愛之人的性命 ,卻也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 初七回到紫微神殿的時候,玉兔西墜,啟明東升。 他才剛剛潛入寢殿週邊,卻只聽沈夜似是不甚清醒地說道,「怎麼那麼遲……」 他靠近床榻邊跪下,沈夜並未睜眼,似也不想徹底被睡眠所拋棄。初七應對聲音 輕柔,幾乎可以用於安魂,「屬下來遲,主人勿怪。那人優柔寡斷,諸多廢話, 不得已耗了一些時間。」 沈夜嗯了一聲,「結果如何?」 初七說:「屬下已經得到此次相關人員的名冊,並替換了信件送去祿存祭司處, 對方並未生疑。明日投放矩木的傳送之陣,必然不會有所差池。」 沈夜說:「好……那個信使,殺了麼?」 初七說:「屬下……放他去送信。」 沈夜說:「既已送到,留之何用,明日便除去,以免百密一疏。」 初七低頭說:「是的,主人。」 「這些瑣事,不要事事總讓本座催問……」 沈夜斥責完這句之後,良久沒有聲音,似是又沉入睡眠,忽然被角微動,卻是探 出手來,「來。」 初七急忙握住他的手,交握在一起重新放回被中,沈夜似是不滿地咕噥,「怎麼 那麼涼……」初七聞言想要抽回的時候,他又手掌一翻,將他的手壓在掌下,不 得脫離。 他最後模模糊糊地說了一句,「再過一個時辰,便叫醒本座……」 初七說,「是,主人。」 惟將終夜長開眼…… 他靜靜地凝望著沈夜,鬢角碎發散亂,不似白日梳得一絲不苟,絲絲縷縷垂到他 的眼眉之上,他眉峰重分,乃示其心性孤殘,刻薄寡思,一生坎坷,終不順遂。 即使在睡夢之中,那眉頭也是微斂。 初七想著,再過一個時辰,天亮之時,他便又要去殺那個人。那人以為大難不死 ,也許正擁著愛妻愛女,籌畫去探望母親。 只當是來日方長,不畏生離,忽而死別便迫在眉睫。 而自己此生,又還剩下多少時間,可以這樣徹夜不眠地望著沈夜…… 左眼中突然無緣無故地流下淚來,緩緩滑到他面無表情的嘴角,又來了……初七 不動聲色地抹去,為何總會如此?左眼總會在任務之後,毫無緣由地落下淚來。 究竟是為什麼,要哭呢…… 次日,大量矩木枝投往下界西域,激起連綿戰火,生靈塗炭,捐毒古國毀於一戰。 孤兒寡母,遍地哀鴻,宛如人間煉獄,哪裡分辨得出是哪家哪戶。 而此時,距離沈夜和初七之死,還有十七年的時間。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2.103.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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